女殇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女殇-第4部分(2/2)
,加上深山人少,与外界信息封闭,久而久之便胸怀狭隘,形成了一代一代潜移默化下的小心眼习惯。都峪南的人虽然习惯玩些小聪明,却易于被人识破。

    都峪市所在的这个川道,分西、中、东三个地域,也就形成了三种大同小异的文化。西部人实在、憨厚,脑子却不大开窍;东部人相对刁钻粗野,却直来直去;中部——都峪市的人是由东南西北混杂起来的,文化和习惯也就相应的复杂混乱了,你借我的能,我学你的诈,他用他的刁,他玩他的赖,自然地混合了个百怪大拼盘。

    从东丽的说事了非上,从小莲花的小聪明上,从小凤的复杂心理上,我都深深地体验了那些说法正确无误。小莲花是都峪南人,东丽是都峪北人,小凤是都峪市郊区的乡下人,三个女孩子表现了三种不同的地方文化和行为风格,我常常依此对照外公讲给我的风水观念——南方沙多土薄,树木的根须绕地面延伸,不生主根,形似年事高迈的老人手背的血管一样暴于肤面。北方土厚山高,风大冷坚,树木的主根自然直入地心,和有了儿女的婚姻一样,是生了根的婚姻。所以北方建都称帝者均在三百年左右。外公说沙厚虽然生才,土厚却能盘龙隐虎。帝王家便不宜于南方建都,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道理。刘玄德称帝巴蜀,鼎足三分,四十年天下;南宋赵构建都金陵,半壁河山,苟且偷生;近代的孙中山建都南京,七年内一病终归,蒋中正继业南京,又匆匆败走海岛台湾。与郑和下西洋时途经越南所论:“此地山无高山,水无深水,无高山则人无个性,无深水则人无主见,无高山无深水则无骨节义胆,必育随风则倒之性,不可深交。”理出一辙。日、英、美等国均曾统治过越南,中国人援越抗美,美国人败走后,又来了个恩将仇报的反华排华。真是前人所识,后人折服。

    女              殇

    第四章 灯影下的生意(2)

    都峪市和它所处的厚土一样,有着说不完的故事,看不透的复杂世情,道不尽的风风雨雨,诉不清的悲郁忧伤。表面上保留下来的文化遗产非三月两载所能识透,地下埋的就更无法知其深浅了,只就游人们所公认的:到桂林看石头,意为桂林山水甲天下;到上海看人头,是说上海乃商业都市,那里人的头脑灵光;到京都看砖头,京都的金碧辉煌,京都的建筑古迹,都是由一块一块砖头垒起来的;到都峪看坟头,这个坟头的特别,坟头的高大,坟头里埋的人和物,坟头里的肠肠肚肚,谁也弄不清装的是何年何月的陈糟老酒,何年何月的风 月悲凉,只就那大小不一的,高低不等的,山里装的,土里埋的,突出的,被光阴掩去的,只数数坟头,也让你得花去三月两月光阴。

    不管咋说,我还是为自己能落脚在这个都市而庆幸。

    也许,我的长相东丽不习惯,也许她就是那个德性。或者妒嫉我,她粗枝大叶,总偷偷地瞅着我,无事生非地常常跟我过不去,见了领班总管,却眉开眼笑地让人发伧。我恨死了她这种欺下奉上,踩着姐妹肩膀过日子的女人。

    我学会了自我安慰:都是女人,女人可能都有同样的毛病——妒嫉她人比自己漂亮。所以,我尽可能不跟她正面发生冲突。

    餐厅的地板很滑,不小心就会摔跤。刚到的我一时又适应不了,紧小心慢注意地却突然滑了个趔趄,“啪”的一声,盘子摔碎了。我赶忙捡起碎片,趁没人看见扔进了废菜筐里,慌忙转身,装作没事。不料,东丽却在我身后喊道:

    “好呀!摔烂盘子还藏起来,啥素质!”

    “对不起,我,我不小心滑,滑了……”

    “咦—呀!还犟嘴开了,我会说你是故意打烂的。”东丽双手叉腰,裂头犟脑地说着不讲理的话。

    “你……”我有话说不出,更明白是自己的错,让她点儿,免得嚷嚷起来让老板娘知道。

    “怎么?不服气?”东丽摇头的样子像个泼妇,“脸蛋漂亮有啥用,当小姐去呗,当小姐还能多挣几个子儿。”

    我又一次听到了当小姐的“赞语”,以为她说我吃不了苦。

    “你别小瞧人,啥苦我也能吃!”我辩解着。

    “咦—呀!还能得不行,给点颜色,你还开染房了。摔盘子是吃苦?看你那样儿!”东丽的声音越说越大,我怕被旁人听见,尽量压低声音。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我,我哪有做小姐的福气!”我用乞求的口气谦虚了一句。

    “嗨!小姐,小姐是让你当表子。看把你美的,跟皇上的丈母娘一样!”东丽“咯咯咯咯”地大笑着,又来了个龇牙咧嘴的怪相。

    我气极了,干吗这么欺侮人,又没挣你的钱,凭什么骂我是表子,可我知道惹不起她,小声嘟囔了句:

    “自重一点,别得寸进尺,狗逮老鼠——多管闲事!”

    “哎—呀!娃娃的牛牛越拨拉越硬了,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个梯子就往上爬,喷口水,你还真出彩虹了呢!看我咋收拾你!”

    “啪”的一声,东丽一把打了过来,我来不及回避,挨了一掌,她的指甲划在了我的脸上,我伸手摸了摸,划烂了,还有血呢。我抓起一旁的扫帚打了过去,她躲开了,又朝我扑了过来,我后退几步,猛地举起扫帚……

    “住手!怎么搞的,上班时间竟然打起架了!”我吃了一惊,老板娘站在了身后,这下完了,闹不好准被开除。

    yuedu_text_c();

    我委屈地哭了,谁知,东丽又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林总,”东丽嚷嚷着,“我亲眼看见,她是故意把盘子摔烂的,我说了她几句,她就用扫帚打,打……”东丽说着话,却流下了眼泪,比我还伤心,我真想不通她哪来的眼泪。

    “不是!林总,我滑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边哭边解释着。

    “胡说八道,”我吓了一跳,偷眼看去,林总的目光射向的却是东丽,“可能吗!一个刚来的乡下孩子,为啥要故意摔烂盘子,损人不利己,对她有啥好处!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干活去!”

    谢天谢地,老板娘真的聪明极了,她好像在哪里看着我俩一样说了公道话,我感动得流出了眼泪。

    林玉瑾走后,我一直激动不已,感念她对姐妹们的性格人品摸得如此清楚,连我这个来了没几天的人的心理也认识得那么准确。是呀,我为啥要故意摔烂盘子呢,对我又有啥好处呢?

    我忽然想起了张伯让,林玉瑾如果是他的局长的话,张伯让就不可能被免职,外公的冤屈也就早早昭雪了。

    我每天提前到班十分钟或者更早一点,把门前的卫生打扫干净,把桌椅摆放整齐,等客人们随时光顾。我知道只要天天如一地做下去,老板至少会说我很珍惜这份工作。我发现饭店是老板娘一人说了算的秘密后,每当她把任务分给我时,能做的,我尽可能很快完成。做不了的,我也会干脆地接过来,请教姐妹教我完成,及时回话给她,这些都是争取和表现自己最好的机会,也是强制自己学习的时候。我清楚,面对林玉瑾这样的女能人,不能说自己不会做或者说怕做不好的话,这样她会认为我是个无用的人,失去个别表现和锻炼的机会。

    我更明白,一个从乡下到城里的女孩子该如何对待自己,我不管别人怎么做,更不管火锅城明天怎么样!做一天事自己就要对得起一天,火锅城办不下去了可以散伙,自己却永远不可能散伙。所以,我每天躺在床上时会自问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学了些什么,悟了些什么,为我的明天积累经验。

    女              殇

    第四章 灯影下的生意(3)

    慢慢地,我悟出了越是苦累的活儿越是锻炼自己的时候,悟出了越是困难越要朝前冲的道理,一次冲越就是一次小成功,把很多个小成功加起来就是辉煌。我每一次冲越后都有显著的收获,慢慢地,大家都喜欢我了。

    东丽又嚼舌了,说我是傻子,骂我是乡巴佬,说别人不干的事我必须去干,不干了老板会辞掉我。我不在乎这些,更不认为我傻,反而认为她们偷懒是在娇惯自己,是在浪费时间 ,也是逃避锻炼自己的机会。我的作为好几次都得到了林玉瑾的表扬和鼓励,我认为这不只是为了饭店,重要的是磨练了自己。

    姐妹们尽管干活都很卖力,新旧更换却奇怪的勤,老板也不告诉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就辞掉了,很快又补上新来的小姐妹。我能看得出新来的姐妹干活很认真,不敢有任何闪失的小心谨慎。然而,她们却在三个月左右都得离开。我虽然暗地为姐妹们抱着不平,可也不敢问为什么,更不敢相互谈论这些弄不明白的疑问。

    二十多天后,东丽被老板辞退了。我不明白,以为她被辞退与我有关,我内疚极了。

    下班后,我躺在床上一语不发,小莲花坐在我的床边,拉着我的手问道:

    “咋?是想家了还是想男人了?”她边半开玩笑边关心地问道。

    我没马上回答,摇了摇头。

    “病了吗?”她又问道,眸子充满了关心。

    我依旧摇了摇头。却忽的坐了起来,小莲花惊了一下。

    “呀!吓死我了,真坏!”小莲花撅起了她那张好像没成熟的小嘴巴装着生气了。

    “哎!小莲花,问你件事,说好了,不准说出去,”我郑重其事,小莲花不解地点着头,“你说——东丽被辞是不是因为我?”

    “咋可能嘛!她到时间了!”

    “到啥时间了!”我不明白地望着她,边思量边重复着她的话。

    “是到时间了。香子,你不懂,”她忽的压低了声音,“‘新到的和尚好念经’!”

    “你说啥?咋就叫到时间了?”

    yuedu_text_c();

    “林玉瑾,哼!精着呢,干的再好也是三个月,不好,几天就得走人!新来的人听话,新来的人干活不偷懒,新来的人工资低,时间长了,‘老油条’一根,不干活还事儿多。嗨!反正有的是劳动力,有的是女孩子。她早该到时间了,笨丫头!”她顺手在我的鼻子上拧了一下。

    我明白了“新到的和尚好念经”,原来如此。

    也许因为小莲花是来自都峪南山区的,她的性格比所有的姐妹都开朗,都活泼,都机灵可爱,整天无忧无虑,无烦无恼地连说带笑,是姐妹中最受欢迎的,是火锅城吃的最香的,也是第一个和我打招呼的朋友。

    小莲花告诉了我姐妹们替换频繁的原因,我又一次认识了林玉瑾用人之道的无比精明,暗自佩服她的经营头脑,同时也悟出了林玉瑾在那次班前会上说的话:美国人给钱就干,日本人不给钱也干,中国人给钱却不干的话的深层意思,正是因为中国人给钱也不干,正是因为“新到的和尚爱念经”,林玉瑾才想出了三个月必须辞退换新的办法。

    “精明绝顶!”我感慨地叹了句。

    我佩服林玉瑾精明的同时,不由地出现了三个月后也会被辞掉的心理负担:“不好好干随时会被解雇,好好干也是三个月。”到时候我又该……

    刚有了着落的心情被这突来的打击弄乱了。我反复分析着林玉瑾的为人,忽然觉得她一下成了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和蔼可亲的笑容背后隐藏了不分好歹的狭隘与自私,雍荣华贵的外表掩遮着斤斤计较、又精打细算的一颗心。我联想到了刚到都峪市的那天,高高悬起的大幅广告牌上“永远高于用户希望”的大字,招待所墙壁上赫然醒目的“宾至如归”,所有“热情”的背后,是否也隐藏着深不可测的阴霾?这座美丽的城市背后……我“刷”的一个寒颤。

    我不敢想下去,也不想再想下去了,干吗自己要推翻自己的认识呢。走一步是一步,都峪市几百万人不都活得好好的吗?

    我凝视着我的郁金香,散不去的忧虑缠绕着心头。

    2

    一个半月过去了,我的工作连续得到了林玉瑾的赏识和表扬。

    三百元的纯收入,如此的工作环境对我来说,已是很满意了,至少给我提供了暂时生存的空间,也给了我为外公报仇的一点希望。然而,真要靠这点收入去完成我报仇的计划确实又太慢了,除去自用最多能落二百块。女孩子嘛,添件衣服什么的,总不能老虎守上一张皮。

    我算计着,一年可以攒到两千元,两万元就需要十年,十年我不又成了黄脸婆了吗?老天爷,这要等到牛年马月?

    我既怕时间过得快,三个月后会失去工作,又盼望一月一月过得快一点,三百元的工资就可以拿到手,离为外公报仇的愿望也就近了一点。

    三个月还是过去了,我作好了被辞的心里准备,随时等候林玉瑾辞我的消息。

    那天一大早,大领班来叫我,说林总要和我谈话,我当然明白这个“谈话”意味着什么,也就没有了紧张。

    林玉瑾依然和我初来时一样的客气,让我坐在应聘时的沙发上。我等着被辞的结果从她口里说出来。

    “金香,上班多长时间了?”

    女              殇

    第四章 灯影下的生意(4)

    “三个月零六天。”我淡淡地回答了句。

    “你工作很认真,我很满意。”她的声调和笑容依旧和蔼可亲。

    “林总,别不好意思,我不会为难你。”

    “为难我,嘻嘻,为难我啥呀?”

    “三个月满了都会被辞掉,这我知道。我不可能难为你,就这个!”我干脆替她说了。

    “是三个月会被辞掉,可你不同呀,恰恰相反,叫你来是想告诉你要更努力做下去,做好了想提你当领班。其实,我们两个很投缘。”

    yuedu_text_c();

    很投缘?我望着她,不敢相信她的话是真的,和我投啥缘呀!小莲花那样的女孩子多机灵,二十多天前就辞退了,我咋敢相信这是真话呢!然而,却是林玉瑾亲口说的。

    我放心了,带着感激的心理更加认真地做着门迎工作,迎来了一个又一个新到的姐妹,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离去的朋友,很快地,一年过去了。

    尽管我提心吊胆地挣着每个月吃住后得到的三百元苦力钱,却因林玉瑾的特殊恩赐对她产生了说不清的感情,更多的是敬服她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敏锐思维和善辩应对的智慧,不知不觉地把她变成了我心中的偶像,寻思着有一天也能像她那样做个大老板该多好,我偷偷地向她学着。

    我也常常看到她的作难,她默默承受着很多心酸和无奈,懂得了一个女人在这个世上干点事不易的道理。这里吃公家饭的人和我原以为的公家人完全两样,他们说的“公仆”和我们这些“服务员”不一回事,“服务员”是客人真正的公仆,只是换了个名词罢了。那些所谓的“公仆”倒是一群社会地痞,无事生非,打着各种检查、收税费的招牌刁难林玉瑾,就连居委会的老太太也借着罚款的因儿,三月两月来店里找便宜沾。他们用的都是近同的模式:刚进门一本正经的“大公无私”,伪装着铁面无情,吃饱喝足后抹抹嘴什么也不说了。这种事每个星期都有两三次,林玉瑾都应付得头头是道,大不了在他们走后叹口气,或者骂句:

    “没长人心的吃人贼,社会痞子!”

    那天,工商局又来了几个人,林玉瑾满脸堆笑接待了执行公务的“公仆”,这种现象已习以为常,无所谓来不来和来做什么。也许林玉瑾给了我特殊的恩惠的缘故,不自觉地老是为她担心,跑前忙后地应付着他们。

    那个胖一点的工商员一下给饭店找了几条“罪证”:卫生条件不合格;门前的广告牌超越了营业范围;多支了三张桌子;反正哪儿都有问题。我真的体验了人给人找事,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的话千真万确,一张嘴,皮筋罚款法——一到五万,我吓得伸了一下舌头。

    林玉瑾总是赔着笑脸,我能看出她笑得很不自然,具体说很无奈,边认着“错”边安排着他们吃饭,一会儿摆满一桌面。没想到,那个他们尊敬的高个子男人却忽然提出要我陪他喝酒,他们称他老板,我明白他们说的老板就是管他们的上级。我为难了,林总给我了个眼色,我会意地坐在了他们旁边。

    “姑娘挺甜的,哪里人呀?”高个儿“老板”问我。

    “无村。”我笑着回答。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