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村!知道知道,村子挺大,全姓吴,去过,去过,是什么县来着?”他似是记起的眯缝着鼠眼看着我,却射出了一种贪婪的邪光,我一下想起了王县长,“刷”的一个颤栗。
“无名氏县。”我应付着,真不想和这类无聊的货色说什么。我说的也是真话,真不知道我是哪里人。
“去过,去过,这个县城我去过。”他很认真地点着头,“这个县不错!挺富裕的,历史上好像还出过个大人物呢,叫……叫什么来着?”他张冠李戴风马牛不相及的学问,我想笑,又不敢。我不知道他是没听清,还是他根本就是个地理学赝品。我看了看林玉瑾,意思说我想走开,林玉瑾却还了个眼色,我只好耐起性子听他的张罗。
然而,他的表情和故弄斯文连连使我犯呕,寻思着明明我说的“无名氏县”,你咋能说去过呢!我正想着,他又问道:
“多大年龄?”他同时给了我个媚眼,我“刷”的出了两胳膊鸡皮疙瘩。
“二十。”我讨厌极了这种装猫充狗的人渣。
“十七十八一朵花,二十岁算是熟透啦!”他的脏话出来了。
我的脸红了,他咋当众能说出这种话呢!羞的我没法接上话茬。
“有对象了吗?”
“没有,不嫁人。”我难堪地低下了头。
“女孩子嘛!咋能不嫁人呢!给你找个对象,咋样?”
我尴尬极了,真想跑开。林玉瑾见状,忙搭上了腔:
“好呀!田科长做媒,求之不得呢!”
“真的,给她找个对象!”
“行啊!男娃长的咋样?多高?啥学历?”
“和我差不多。”田科长毫无羞涩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说。
“田科长不是给自己做媒吧!”林玉瑾带有挖苦的口气说道。
“做就做呗,这年头,有啥奇怪的!”
田科长一点也不脸红地说着和他年龄、身份不相匹配的话。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借去卫生间离开了饭桌。
田科长一行,吃完抹抹嘴,一分钱不给,也不再提罚款一事扬长而去了。
女 殇
第四章 灯影下的生意(5)
从那以后,田科长常常来火锅城,每次都要我陪他,林玉瑾虽然心里不悦,还得担待着。
林玉瑾告诉我,田科长名叫田文理,是不久前农转非的,虽然没识几个字,官却升得快。他有个亲戚在省府里做事,听说挺有来头,正是因为这样,他的部下都有些怕他,也滋长了他的恶习。工商工作对他这种没多少文化的人来说,正合胃口,他也比较满意,可他认为 ,最能人前炫耀的还是公安人员的大檐帽威风,寻情钻眼总想往公安队伍里钻。他曾在林玉瑾跟前说过调去公安局的意思,因为,林玉瑾好像也干过公安工作。
大约两个月后,田科长的人突然送来了张罚款单,理由是群众举报青菜里吃出了虫子,罚款两万元。林玉瑾刚好不在,大领班又不敢做主,只好打电话请示林玉瑾,林玉瑾不知怎么回答了大领班,大领班便开始了忙活。
大领班把送罚单的人请进了包间,边倒茶边说着奉承话:
“林总不在,二位先喝茶,我去准备饭菜,林总回来后马上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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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这样嘛!咱们公事公办,饭嘛——也就不吃了。等一下可以,该罚的款不能少,我们得给群众有个交待嘛!”罚款人一本正经说着官场惯用的用语。
“办,办,一定办,不就两万元吗!不难为二位,林总马上就回来。”大领班尽力拖着时间。
服务员端上了菜类,点燃了桌下的煤气灶,两个罚款的工商员嘴里唱着不吃不喝的清廉高调,眼睛早盯上了服务员送来的羊肉卷。
那个一直像尾巴一样跟着田科长的矮个子拿出了电话,和颜悦色地给对方说着让人难受的话,不大功夫后,田科长赶来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场戏是田科长冲着我来的。
“香子,来,陪田科长喝酒!”矮个子对我说。
“对呀!香子,陪我们喝几盅!”田科长迎合上了。
我真想走开,可又不能,别给饭店惹麻烦,我知道这帮人惹不起,只好坐在田科长的对面。
“过来,坐过来,香子!”田科长却要我坐到他跟前陪酒。
大领班很为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田科长,忙打圆场道:
“香子身体不太好,病了几天了,大夫说是胃溃疡。”
“胃溃疡,小毛病,咱可是有绝方的,不就是气短胸疼不舒服吗,好治!”不知道田文理是来这里之前就喝多了酒,还是天生就这个德性,似乎无所不知地张扬着自己的能耐。
我寻思着,你这种东西也能当上科长,不知哪个瞎了眼的上司,黑摸也不可能摸上你这货色。我这个没进过学校门,只知道“处处留心皆学问”的人都知道胃溃疡是怎么回事:食后即疼,是胃部溃疡,食后一小时疼,是十二指肠球部溃疡的基本知识,你怎么一下说到了肺病症状上去了。我看着他那张“无知者无畏”的面孔,想让他再出出丑,笑了笑道:
“田科长可是个全才,写《伤寒论》的张仲景也比不上啊!”
“嗨!老张,根本就没病,啥伤风感冒的!昨天我们还在一起渴酒来,不就是个小小的宣传部长吗!来,喝咱的酒,管他呢!”他端起了杯子。我真是哭笑不得,又不能走开,想着干脆让他把人丢到底,正想开口,田科长又说道:
“来,少喝一点该行吧,咋不给哥的面子呢!”田科长突然冒出了个哥字,我“刷”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领班又看了我一眼,我回了个眼色,意思说我行,只要他们不为难饭店就行了,我坐了过去。
“这不行了,先干为敬,我先干了。”田科长举着酒杯,吆喝部下各饮了一杯。
我只好端起面前的杯子,站起身,学着林玉瑾应付场面的话道:
“好,我也敬各位一杯!”
碰杯后,田科长一饮而下。我看着他喝了下去,自己也倒进了嘴里,顺手拿过了餐巾,借着擦嘴的功夫吐在了餐布里。
“痛快,痛快,够意思,香子,来,再干一杯!”田科长又说。
“不是说好了吗!只喝一杯吗!”我故意抢辩着。
“能喝一杯就能喝两杯,怕个球!”
田科长的脏话出来了,倒满了一杯,又下了肚。
就这样,连续四杯下肚,田科长的话越来越多了。
“香子,说实话,和我交朋友的女娃多的是,哥看不上!就喜欢你这样的妞儿。我是个单身,咱,咱们交,交个朋,朋友,挺,挺般配的!”
田科长的话我不能再忍受了,我的脸直发烫,没遇过这种场面的我真不知该怎么应付了!矮个子侧脸悄声对我说。
“香子,田科长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还不答应,瓜娃!”
“对,对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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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田科长是真醉还是装醉,一把把我拉在了他的怀里,我慌了,也不知该走还是该留,两手用力搬着他的胳膊,又不敢给他发火,林玉瑾都惹不起的人我更不敢给人家难看。咳!要是现在,十个耳光都落在了他那张没人血的脸上。我挣扎着,他又举起了酒杯:
“来,喝,喝杯合欢酒,喝,喝……”
田科长满脸通红,嘻皮笑脸地宁是把酒往我的口边送,呼出的酒气让我发呕。我边回避边朝后退去,一下弄翻了身后的椅子,我被椅腿也挡倒了,屁股撞得生痛,我大叫了声,田科长这才把酒收了回去。
女 殇
第四章 灯影下的生意(6)
我慢慢地扶着倒椅坐了起来,屁股酸痛酸痛的,女孩子又不能声张,强忍痛扶起倒椅后又坐了上去。
田科长见我坐了下来,又伸手搂我的脖子,我气极了,真想一巴掌打过去,可我还是忍了,边搬他的胳膊边说道:
“放开,田科长,放开了我陪你喝。”
“放开做啥,这样好喝,喝,交,交杯酒吗!”
我故意猛的一站,撞到了他手中的酒杯上,撒了一桌,他不得不放下杯子。两只胳膊却全用上了,那张臭嘴也紧跟而来,我来回回避着。他们的人反而大笑不止,我受辱的恨火“烘烘”燃烧,正想出拳向他打去,门“咔”的一声推开了。
“住手!”林玉瑾突然出现在了门口,“这是干什么,田科长,你不是说菜里吃出了虫子吗!你不是罚款来了吗!吃出了虫子咋还来吃不掏钱的饭,就不怕虫子吃了你的肝肺!罚款连人也罚,是哪一国的王法,是哪条道儿上的规矩,是人民公仆做的事吗?我不干了行吗!我不开这火锅城行吗!干么受你们这些王八的气,老—娘—不干了,滚!”
林玉瑾怒视着田科长,田科长的酒也醒了,松开了我,望着林玉瑾哑了口,几人全愣了。
“老付,过来,给田文理科长结账,一个子儿也不能少,把调戏妇女的账也算在一起,付了钱给我走人!”
田科长三人灰溜溜地离开了,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3
星期天是饭店最忙的一天,我的两腿站得僵直,一下班就躺在了床上,却没有睡意,凝视着床头柜上的郁金香,欣赏着刚刚长出的苗子,小莲花忽然闯了进来,“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我扑上去抱住了她,两人滚在了一起。我真的想她了,她的到来给了我这段时间来少有的欢乐,疲累感一下无影无踪了。
“莲花,多长时间了,咋才来看我,没良心的家伙!”我忽然推开她,认真地问道。
“挣钱呗!”小莲花好像没有情感的动物,只知有己而不知有人地撂了句我不明白的话,以显示着她的聪明过人。
“说话,想我不,莲花,真就这么心硬,不来看我?”
“忙呗,你不是好好的吗,有啥看的!”
“凯子凯子,贬啥凯子,女娃嘛,咋油腔滑调的,让人笑话!”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带着指责的口气问着。
“挣钱,嗨!金香,我才明白了,有钱就是爷,是姑奶奶!娘的,只要有钱,什么三宫六院,爱妃娘娘的,全有了。”小莲花边说边撂了个流气的手势,跟着吐出个瓜子皮,摇头晃脑的样子让我吃惊。
我疑惑了,小莲花咋成了这德性,说的话不像从女孩子口里出来的,说什么“三宫六院”、“贵妃娘娘”,我不明白她走的那条挣钱的道,行的哪门子来钱路,满嘴酸气让人寒伧。我瞪了她一眼,她却不在乎,又说:
“咋,不相信,我说的是实话,有钱的男人玩女人,有权的男人小姐玩腻了玩名角,名模,玩大学生!”小莲花压低了声音,“还有玩女兵的呢!咱只要有钱,为啥不能玩男人,为啥光让男人玩咱女人呢!”
我真不敢相信,从前的小莲花全变了样。从她的衣装,打扮,描眉画唇上,一下成了个另类,没有了从前的清纯乖巧,没有了从前的聪明稚气,简直一颗欠缺管理的松松垮垮的油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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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说话得有个样儿,没遮没拦的!”我带有教训的口气批评了句。
“咋!这有啥,只要给钱,啥话不能说,啥事不能干。”她毫不在乎,没有了一点女孩子的羞丑感。
“能挣多少钱,看把你张的!”
“多少,一天最少五六十块,哼!还挣过两千块呢!”从她皱眉点头的势头看,真的像做过两千块钱的大生意呢!
“别瞎吹了,干啥能挣那么多钱,说大话不纳税,凭天撒谎,月子娃儿害牙痛,搔白怪!”我不相信,凭小莲花的能耐,咋说也不可能做个成样的生意出来,别说挣钱了,不赔进去都谢天谢地呢!
“咦!你还不信,我要有你这张脸蛋,挣的才多呢!”
“啊!你在做三陪……”小莲花说的脸蛋漂亮挣钱多的话提醒了我,我一下想到了姐妹们常议论的三陪小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疑惑的眼睛。
城里待久了,带听不带问地知道了许多奇怪事情:什么女人借姿色骗男人;什么包二奶;傍大款;小姐三陪的听了不少,小莲花的口气和行为反馈了她是做三陪发了财,真想不到,原来一提到三陪小姐就大骂不止的她竟然亲历其道了。
“还三陪呢,给钱八陪又有啥,又不是打针,嫌痛!”小莲花没有一点羞涩感,反而一派盛气凌人的样子。
“莲花,你说的啥话……”
“啥话?人话,真话,咱可没必要说假话、空话、大话,咱又没当官,一没权,二没钱,连句人话都不能说了?”
“那你也不该说这种话,总是女孩子嘛!真话也得挑选后再说呀!”
“嗨!咱又不怕丢了乌纱帽,”小莲花学着戏台上当官的样子,故弄着不伦不类的拖腔,摇头晃脑的,“免职丢官,与本县何干。说假话了老百姓不高兴,说真话了领导不高兴,本县只能说笑话,说笑话大家都乐意,何乐而不为呢!”
女 殇
第四章 灯影下的生意(7)
我被小莲花的表演逗笑了,她好像一下子比我多懂了许多。今天的我已不是以前的我了,以前说话小莲花不能不听,可这阵子……我正想着,她又表演了。
“你行你的令,我走我的路,高官打的太极拳力求稳定,中官玩他的密宗权不按高官的拳路走,本县只耍猴拳,抓一把得一把,抓不住,蹦远了事。”小莲花把“一把”两个字来了个长长的拖音,真还有点乱真的味道呢!
小莲花一套一套地说着我似懂非懂的话,我想不到她的嘴皮子咋练得这么能说会道,虽然我不赞同她这样的油嘴滑舌,却从心里觉得她比我懂得多了。然而,女孩子终归女孩子,还是本分稳重一点的好。我想劝她几句,她又道:
“咱这些人也叫人,人家那些人也叫人,嗨!他妈的,咱咋就不该玩他们男人呢?他们玩咱,给咱掏钱,咱玩男人,他还得给咱付钱,本县又何乐而不为呢?趁着年轻,不体现体现咱的价值,到时候,黄脸婆一个,哼!迟了!”
我又是一个寒伧,鸡皮疙瘩“刷”的长了出来,我忽然觉得她很脏,怎么说的都是这种话?我下意识地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想把她进门时亲我的脏嘴痕迹擦去。
我郑重地教训她道:
“女孩子活的就是贞操,清白,干净。你听听,乱七八糟的都说了些啥话,真不知道你想做啥!父母知道你干这种事,受得了吗?”
“看你想到哪儿去了,挣钱的法子多着呢!你以为跑腿端盘子,做门迎说声‘你好,欢迎光临’叫挣钱,那叫工资,别傻了!比方说陪人说说话,喝喝咖啡、品品茶什么的,至少也挣五十元,你以为光卖肉啊?”
陪人说说话也能挣五十元!我思量着,又不相信。一天十多个小时站门迎客,不也才十块八块的?陪人说说话,喝喝茶就能挣五十块钱,我不也常常帮林总陪人吃饭吗,又不做下流的事,这又有啥。又问:
“陪人说话凭啥给你那么多钱?”
“咦,不懂了吧!池子深了,啥样的乌龟王八都有。林子大了,啥鸟儿都飞。世事大了,啥品种的货色没有呢!花花世界,花花世界知道不,花花世界就叫:日头还没亮,晶驴卧一炕,日头发了光,道士骗和尚,朋友骗遍了,再去骗乡党。这小饭店累死累活的,不就三百元吗!瓜娃呀!”她顺手在我的额头戳了一下,“五十元还嫌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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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陪人说说话能挣五十元,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块,两年就可以为外公……我暗暗地合计着!
“咋,还不信?不信了看看去,就你这模样儿,嗨!七十、八十,几百块也说不准呢,只要客人高兴了……”小莲花把后边的话用肯定的点头方式代替了。
小莲花说得和真的一样,我忽闪出了试一下的想法,探问道:
“哎,莲花,你说男人们在一起说话,干吗还要女孩子陪呢?”
“看看,这你又不懂了,这个世上,就是个男人和女人的事嘛!你想想,世上最好玩的是啥,不还是人吗!男人,哼!没一个好东西,”小莲花一本正经地边说边点着头,“男人都害了一个毛病,看见漂亮女人就想瞅一眼,‘万水千山’的也想和你搭讪几句。摸摸女娃的手什么……
“那是做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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