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傻吧?」她爽直大笑,重提过往,她不觉伤心,反倒自嘲起曾经的幼稚。
「那……你还喜欢他吗?」有些艰涩地开口,淳临难以理解她的大笑,难道都不觉难堪的吗?
听她这么一问,璟月差点吐出粗话。
「别说笑了!我怎会还喜欢他?」她没好气地低喊,凤眸满是不屑。「他比得上方易中吗?」祺申?差太远了啦。
「方易中……是礼部的方侍郎吗?」她记得这个名字。
「是呀。」璟月直言不讳。
「璟月格格,你别怪我多事,你该知道方侍郎是汉人吧?」她眉问充斥担忧。
「是汉人又如何?」璟月眉头一紧。「难道你也是那种信奉『满汉大不同』的人?」她从不在乎那些阶级等分。
「我不是那个意思,满人和汉人都是一样的。」淳临试着解释。「只是,你是和硕格格,改不了满汉不通婚的规定。」她的身分早决定了不自由的命运。
「顺治时代的建宁和硕长公主不就破例嫁给吴应熊了?」她道出从前满汉通婚的例子,小脸充满了信心。「她能办到的事,为何我就不能?」
淳临默然,心里并不想她当第二个建宁。当年吴三桂反叛,圣祖皇帝抄了吴家,连建宁的几个儿子都不放过,家破人亡的打击在当时几乎逼疯了建宁。
况且,当年满汉联婚也只因政治利益,可眼下一个是和硕格格,一个是礼部侍郎,他们有何非要联婚不可的政治理由?对于璟月对未来的憧憬,她并不乐观。
「少操心我啦,你的事可棘手的咧。」璟月笑笑,忽然凑近她耳边道:「欸,说真格的,你有想过在他面前脱光了去诱惑吗?」她脱口道出突地兴起的好念头。
「呃?」骇下眉目,淳临错愕不已,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下流话。
嘿嘿两声,璟月继续在她耳边要嘴上的不正经。「告诉你,这招最管用了,男人看你脱了衣服后,马上像狗一样扑上去——」
淳临立时伸手捣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再荼毒自个儿的耳朵。
「不能说这种话的……你、你可是个格格、是个闺女、是……」急于纠正璟月的言辞,可她受刺激大了,连话都说不全。
「我都看过了,还有什么不能讲的?」拨开她的手,璟月率真道:「有回我还看到阿哥把他的小婢压在园里的石桌上快活哩。」她什么都看见了。
「非礼勿视呀……」她惊呆了。这个璟月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有人大方表演,我为何不看?」璟月大胆反问,不觉这是什么坏事。一而且我跟你说喔,真实的跟避火图上画的差远了,看过了真实的后,你会觉得避火图画得可笑极了。」想起画上那些奇异难办的姿势,她大笑起来,全无一点淑女风范。
避火图——那是她出阁时才接触到的东西哪……
揉揉眉心,淳临感觉晕眩。「你连那个也过目了……」会不会太快了?
「我好学嘛。」不顾廉耻,她笑得好坏。
真不要脸了呀?还敢这么说……承受不了太大刺激,淳临真的无语了。
「你就试试看嘛。」她抛来没头没脑的一句提议。
「试什么?」淳临一脸茫然。
手搭着她纤细的肩膀,璟月往她耳边邪笑道:「脱光了去诱惑你的额驸爷。」
美目一瞪,玉容一僵,淳临迅速摇首,那显然不是项好建议。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不想他像我这般贴近你、抱着你?」素手顺着言语游移至她腰间,璟月一把抱住了她,不住往她香馥的身子贴靠过去。
「你别这样……」羞赧了脸儿,淳临不安地扭动着,她的言行太意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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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嫩,一下子就脸红了?」璟月嗤笑,像男子一样调戏她。
「你别闹了……」
璟月不理她,迳自持续不正经的戏码。「我敢打赌,他一定会先扑上来把你压在底下,然后干尽他能干的坏事,再跟你说:你的唇好美喔,红得像花瓣似的。」
调笑间,她嘟唇,作势要亲嘴,淳临倒抽口气,连忙伸手挡住她——
「放开她!」
一声怒吼倏地响起,吓了她们一大跳。
两人抬首望向前方,便见祺申伫立于前,并向她们疾步冲来。
来势汹汹的……有杀气。
不显一丝惧色,璟月只不断笑睇他脸上的铁青。
第五章 独宠
本来几乎就要动手的男人,却在一瞬间愣住了。
祺申满腔怒火被璟月的笑颜尴尬浇灭,若早知道那是她,他便不会如此鲁莽吼叫,教他在淳临面前尽失礼数。
「你吼什么吼?」嘴角一扬,她斜睨着他盯着淳临的那副呆样。「以为我是欺负你媳妇的登徒子?」
一语中的。
祺申皱眉。「你身穿男装就该忌讳言行,别害了临儿蒙受不白之冤。」纵然是误会,可他仍有余怒未消。
「是你自个儿瞎了眼,与我何干?」她反言他的不是。
祺申不睬她,迳自步向淳临,伸手扶起了她。
「我回去了才晓得你到这儿来,怎不多躺着休息?才刚病好。」忧悒眉间有淡淡的责备,语调却依旧温煦,他从下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我已经好了,只是……想给你带点吃的来。」敛下眉,她有些自责,没想到他会于午休时间回去,是她害他奔波了,白走了一趟。
「你的东西我全吃光光喽。」璟月在旁插嘴。
「呃……」淳临感觉为难,不知该如何解释。
「无妨。」看穿她的心思,他出言安抚。「轿子仍在,我送你回去。」
淳临点首允从。
「顺道载我一程。」璟月起身,拍了拍下摆,她跳到他俩面前。
「你不回太医院了?」祺申问。
璟月摆摆手。「我把老头儿给惹火了,得避避锐锋,明儿个再来。」
可怜的老孙……祺申失笑了,她好像总要把孙太医弄得七窍生烟才甘愿。
「好吧,你就跟来吧。」他同意道。
掀起笑靥,璟月挽住了淳临的纤臂,撒娇道:「我跟你回去好吗?就到你的临安居作客好吗?」她还没去过公主府哩。
淳临笑开脸,颔首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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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璟月吱吱喳喳地嚷个不停,学医的日子教她闹出了不少乌龙事,她若数家珍般全盘道出,逗笑了淳临也笑疼了自个儿的肚皮。
然而,一旁的祺申却笑不出来。
掀起帘帷凝望道上风光,听着耳边不绝的笑声,他感到头疼,并不乐见她们如此要好。璟月这丫头鬼主意太多,只怕会带坏了淳临……
「申哥哥?」
娇脆的叫声唤回他的注视,回过头时,他手上多了串蒲桃。
「你先吃这个,待会儿我再遣人送东西给你。」她嫣然笑道,在心里盘算了下时间,估计他该仍未用膳。
尽褪眉目里的不耐之色,他俊美的嘴角勾起了笑痕。
「咦?原来还有一串蒲桃呀?」璟月轻叫了声,不意瞥见他充斥眉眼的满满笑意,她随即撇唇道:「那算是我吃剩的东西喽。」就是看不惯他高兴的样子。
闻言,淳临柔美的笑容顿时间僵住了。
有时候,璟月的率直还真教人……又爱又恨。
祺申不为所动,迳自摘下一颗蒲桃送进嘴里,尝到鲜甜,他又摘下一颗直接送到淳临唇边。
张嘴让他把蒲桃喂入口中,她仔细品尝,贴心的分享教她脸上泛现阵阵红晕。
这份无言的亲昵看在璟月眼底,甚觉有趣。
他只把她当作妹妹看待?襄王当真无梦?
凤眸里头玩味渐浓,她想……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来了。
「画好了?」于她身后俯首轻问,祺申含笑注视石桌上的杰作。
举目所及的一片花海,全被她悉心跃然纸上,精致而细密的丛丛艳办经她巧手一绘,满园嫩红便像映入明镜般全勾进了画里,这一绝的画技着实数他赞叹了。
「嗯……」沉吟问,她眼珠子一转,勉强笑道:「画得不好呢,还是扔了吧。」说着,就要举手将画揉成一团。
「哪儿不好了?」及时抢过她的画,他不让她毁画。
淳临答不出话来。
「已经画得很好了。」他绕至她前方,摊开画纸。「不仔细瞧个清楚,还以为这上头开出了花儿呢,瞧,你把海棠画得多传神逼真。」
连番赞扬挑不起一丝快乐得意,她只垮下小脸,沉静垂目。
那是藉口弃画,她怕……竣工了后,便再也没有进园的理由了。
「反正……」她咬了咬唇,坚决道:「我要重画。」
「重画?」这么优秀的画作需要重画吗?
「嗯。」她摊开一卷宣纸,准备一切从头再来。
「你是认真的?」他讶然低问,那是一项多么浩大的工程。
她颔首,已迫不及待沾墨勾画,抬眸瞄了瞄他手上的图,她随口道:「扔了吧,我重画。」毫不在意那些付出过的心神,她只在乎能否在他身旁多待会儿。
倔气写在她专注的目光里,谁也阻止不了她的决心,祺申唯有步出亭子,不再妨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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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却把她的海棠图悄然收起,无法依她之言丢弃如此佳作,更不忍将她的心血就此付之一哂。
而后半个时辰里,他栽花,她画画,偶尔抬首相视而笑,过后便又各自埋首岗位。
一如既往的和谐相处,渐成一份谁也离不开谁的习惯和倚赖。
稍晚,青绫进园告知香雪楼那边已开始准备福晋的寿宴了,祺申马上放下海棠,淳临则继续摇笔,等他换好衣裳后便一同前往祝寿。
时近黄昏,清风拂来花香,她放下画笔,款步来到小径旁,蹲下身,伸指抚弄片片艳办,她小心而爱怜地抚摸着,生怕会伤到它们一丝一毫。
暮色渐茫,清风摇曳,吹起了满园花海的殷红波涛,簇拥着那抹娇小的身影,贴近花香时,她唇边泛起了甜笑,仿佛将他对海棠的那份眷宠,抱了个满怀。
当祺申步出轩外,看到的便是这张美人戏花图。
他以为,没什么比怒放中的海棠花颜更能吸引他的目光,但身陷花海的她,却把他的视线紧紧攫夺了去。
瞥见门前人影,淳临抬眸正视,站起身,她浅笑着,等待他的靠近。
她的笑靥,更胜繁花锦簇,纯净如水般的甜美容颜,几乎看痴了他的眼。
「咱们得过去了……」她语一顿,发现他襟上有颗钮扣未扣,不禁举手为他扣上。
瞧着她睁大灵眸,仔细替他整理衣裳的模样,他心腔没来由地一热。
「临儿,我有句话想问你。」未经一点思量的话语冲口而出。
「什么事?」
「你能告诉我,你的心上人是谁吗?」明知是鲁莽了,他却偏要问。
那天当他折返皇城寻她,却于刑部街外瞥见她与一男子共坐树下,当时他胸口倏紧,直觉那便是她之前所提及的心上人,其后她似被轻薄,惹他登时激动冲前,却在盛怒之下发现那并非什么男子,而是女扮男装的璟月。
不过是场小闹剧,可他心间有股闷气,至今仍释怀不了。
他的问话,教淳临吃惊,怔怔地看进他深邃的眸底,她喃声问:「你……为何突然问这个?」该不是想帮她作媒吧?
「我好奇。」他迅速回答。
好奇?扪心自问,他只是想知道对手是何人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就要道出真心话了。
想当年我也喜欢过他,哪知他知道了就马上躲我躲得远这的……
璟月的句句经历犹在耳畔,想到那可怕的后果,再多的勇气都立时化为乌有。
她知道他从未喜欢过璟月,因此当年才会那样躲着璟月,免得给璟月不必要的希望,明白他会那般果断地拒绝不钟爱的女子,因此,她真的好怕……好怕他也会使用相同的方式对待自己,毕竟,他心中属意之人不是她……
婉蜒而来的顾虑,绑缚着她的手脚,抑制了她的冲动。
「你不愿告知?」皱起眉,他口气变得强硬起来。
她向来乖巧,从不对他有所隐瞒,如今她却犹豫了?不满的情绪在心头孳生。
「我……」听出了也瞧见了他的愠色,她心头慌乱,勉强道:「不是不愿意,而是……」她迟疑着,正在心里努力编造谎言。
凝起深眸,他耐着性子,静待她的答案。
「忘了是哪年万寿节,有个阿哥把一个贪玩的格格从树上给救了下来,那个阿哥……就是我的心上人。」她胡扯着,因为心虚,视线落到了花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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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申当然记得那年万寿节,她口中的格格正是璟月,而那个阿哥,是正黄旗护军统领的世子——赫穆。
「你一直惦着那个阿哥?」
她点头,事实上,她连那个闯祸的格格是璟月都忘了,更何况是那个勇敢的阿哥?一切只是她信口拈来的谎话。
「既然一直惦着他,当初何不直接跟皇上剖白一切?说不定你早就跟他缔结良缘了。」冷淡的语调中,有他自己才能体会的酸意。
他根本无法想像她跟别的男人扯上关系——甚至被别人拥抱在怀的情形,光想,便足教他掀起一阵狂怒!
蕴含妒意的愠怒彰显他介怀她心里有人的事实,曾经混沌的情感于瞬间清明起来——过去所投放的兄长之情,早已尽褪。
他是真的对淳临动情了。
他的话听在她耳朵里,像极了责备。
他在恼她的不知争取,就这么让幸福擦身而过?作为她的哥哥,他的确会如此气恼……思及他可能有的想法,她突然很想叹气。
「我连他的名字都不晓得,如何跟皇阿玛说?」这是她唯一的实话。
「你不晓得他的身分?」疑惑间,萌于心底的芥蒂稍微放松了些许。
她苦笑。「都过去了,别提了好吗?」在这问题上,她对他撒的谎也够多了。
祺申默然,今儿个是他唐突了。
双双前往福晋的寿宴,依旧并肩而行,两人却是各怀心事。
「申哥哥,我也有话想问你。」
渐趋昏暗的月夜里,她突然开口。
「你尽管问。」
「你也是一如往昔地念着自个儿的心上人吗?」她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你在乎这个?」伫足,他转过脸,直视她的眼。
他的目光深沉且带着逼迫,她莫名地感到一阵慌张,差点忘了他在说什么。
「我担心你仍为此难过。」她小心翼翼,怕把话说白了,到时候无路可退。
「不会。」他回答得俐落,接着反问:「你会?」
「有时候会吧……」她黯下眸,恬洁的脸容抹上了落寞之色。
这是一份怎样的情愫?意中人明明近在眼前,她却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只能把情意压抑心头。
「会难过就别想他。」他拢眉,凛冽的语音有他失衡的嫉妒。
假如真能这般轻易说不想就不想,她又何苦在得知他心有所属后仍坚持嫁他?若能忘怀,她便不会把专属于他的那份情意深埋心坎多年,不舍丢弃。
「申哥哥,可以的话……不要管我的事。」首次对他说出这般大胆的话,她低垂着脸,瞧着裙摆,有苦说不出。
正如她不会干涉他的私事一样,更不会劝他别再想念淳颐……
她在嫌他多管闲事?
她的话,像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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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为你好。」敛容道,他眸色沈暗,掩起所有不该于她面前泄漏的情绪,他明白自己得更为自制一点。
「我知道。」闷着声回应,但他的苦心动摇不了她的执念,她只觉得……做什么要这么残忍?连想都不许想……
眼看她的倔气,他薄唇紧抿,心中不快,彻底低估了她对自己的影响力。
他从没料到,当初挂上的兄妹名目,如今竟成了他当下最为懊悔之事。
话题就此打住,举步赶往香雪楼,他们皆心绪不宁。
若是冷静点,他们就会惊觉有着同样的问题,彼此定必怀着同样的心思——
他们都是这么地介怀对方心有所属。
挽香亭内,淳临招呼过璟月用茶后,便托起香腮,与她促膝谈心。
「临儿,事情可有进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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