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到底有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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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书到底有多幸福-第1部分(2/2)
现出它视万物为刍狗的本性。

    正当他为卡车一筹莫展之时,大队书记王国军通知他参加社员集体活动,明早去给水稻施肥。王书记象李朝正当年在农场时的顶头上司一样,看见李朝正趾高气扬地回了老家,一时不明就里对他不敢高声也不敢大语。李朝正还算知趣,隔三岔五地扛把农具到田头找点农民的感觉。几个月下来,彼此还算相安无事。前几日,王书记从他连襟公社刘北斗副主任那,得知李朝正为何要回家后,当场就气得七窍生起了狼烟:一个犯了错误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回来的人,竟然这么不识好歹。在我的地头,啥事不干,整天人五人六地闲逛。如《黔之驴》里的老虎一样,王书记探知虚实后,就向李朝正张牙舞爪地命令起来。李朝正半张着嘴半天合不上,等他合上嘴巴时,他就明白在回归农民角色之前,他得先适应身在矮檐下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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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李朝正身先士卒,把化肥撒得象飞扬的大雪。撒了几亩地后,他就坐到田埂上琢磨起运肥的拖拉机。对说动拖拉机手曹伟共同致富,他不抱希望也不想抱希望。这个两面三刀,毫无原则可言的家伙完全继承了他队长爸爸的秉性。前脚,你用两包好烟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抽完你的烟,后脚就会为了两包差烟坦白从宽地邀功请赏。

    但是李朝正仍然递出了他藏在身上多日的牡丹。朝正不抽烟,香烟装在身上只有碰到长辈或童年好友时才拿出来发放。被年长人鄙视,被同龄人孤立的曹伟瞬间就找到了春回大地的感觉:“一云、二贵、三中华,黄果树下牡丹花。”他激动万分地说着口诀,并现场编造了些恭维李朝正叱咤风云的话语,杜撰起乡间对李朝正神乎其神的传闻。说着说着,他还忘乎所以,拍着胸脯打包票非要给朝正哥介绍一房好媳妇。李朝正忍着厌恶,小试牛刀地将官场上的绝学同样兜头盖脸地吹捧向他,然后就以小学生的姿态仰慕起他开拖拉机的手艺。曹伟这个乡间土鳖哪见过如此高层的忽悠伎俩,他顺杆上爬,晕晕乎乎中就毫无保留地完成了授业解惑。

    3不想被饿死,那就努力被撑死

    部队教会了李朝正腾挪跌荡、上天入地的擒拿格斗技巧,还硬性灌输了上可说得天花乱坠,下能讲得顽石点头的各类理论知识,可就是不教些开汽车、驾轮船、修电器的实用生活技术。他会开偏三轮还是用一瓶茅台酒贿赂了同年入伍的老乡。所谓家不如野,野不如偷,那瓶酒是朝正从国宴上偷来的,可见他用心之深。

    李朝正得知开拖拉机的要领后,就夹起笆斗继续施肥去了。曹伟在后面喊,“朝正哥,再来只牡丹。”李朝正现在对“大公无私”同样也玩得炉火纯青,他头也不回地说,“下次吧。”

    经过一夜的犹豫后,李朝正下定了决心。

    当整个大地都沉沉入睡时,李朝正起床穿戴整齐。他摸索着进入隔壁房间,摇了摇三弟思正。思正条件反射地要大叫时,发现嘴巴已经被人捂住了。

    “我是你哥,想要新书包不?”

    思正不爱学习,若不是在学校里可以明正言顺的好吃懒,他早就退学回家了。但他却一直匪夷所思地想要个流行的绿色帆布包。听到大哥如此问,他忙不迭地连点头。

    “起来穿衣服。轻点,不要惊醒你四弟。抱着粮匝到铁路北等我。”朝正低声说。

    大哥走后,思正在瞌睡和书包间又挣扎了好一会,最后一咬牙爬了起来。思正的岁数和大哥当兵时一样,正在读初二。受大哥小学毕业,初一上了半个月却能穿四兜制服的影响,思正一门心思地也想报效国家。但现在国家非但不需要那么多人站岗放哨,反而还从部队抽调了一百万人马支援地方经济建设。好长一段时间内,思正都为没能实现军旅梦而受伤不已。待到后来偶象大哥不明不白地回来时,他隐约觉得,也许还有比当兵更广阔的天地适合他畅想。不过,他还是一味地不喜欢读书。

    月亮已经偏西,间或几声狗叫显示着村庄的宁静。思正抱着一卷粮匝跑到铁路北时,没见到哥哥,只见到村上的拖拉机停在路边。

    “怎么这么慢?”思正正疑惑间,耳边传来哥哥愠怒地责问。他定睛一看,大哥剑眉星目的脑袋在明月皎皎之下,从拖拉机驾驶位旁探了出来。

    “哥……”看到大哥和拖拉机在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在思正的心里悄然升起。

    “不要问,上来。”大哥不怒自威的声音让思正机械地爬上车厢。

    李朝正左右看了看,从座位底下摸出摇把,跳下拖拉机,来到机头前。思正趴在车厢上往前看,哥啥时会开拖拉机了?

    李朝正把摇把插好,半蹲着身体,左手悉索着摸到减压杆,右手稳了稳,就用力地摇了起来。拖拉机随着李朝正的摇动,上下轻动了几下就“突、突”地冒出了黑烟。思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发动了拖拉机,李朝正提着摇把快速地折回来。他抬头看到思正在发呆,说了一句“抓好”就跳上驾驶位,一手抓着离合器扶把,另一手拉着变速杆。正要起步时,他又松开手,想了一想,把穿在身上的四兜绿军装脱了下来转身往上递给思正。

    思正反应了过来,看着只穿的确良白褂的朝正说“哥,我不冷。”

    “穿上”朝正没工夫和弟弟废话。

    “嗯”思正接过军装,美美地套在了身上。这件衣服,大哥出门时才会穿,平时锁在橱子里想看一眼都不行。

    拖拉机“突突”地开跑了。经过一段路程的适应,李朝正不以为然了起来,这么简单,难怪笨蛋曹伟都能开着唬人。

    按照那位负责人事先的指点,一个多小时后朝正兄弟俩就出现在马陵山果园管理处的门口。负责人打着哈欠抱怨几句怎么这么晚后,没嫌拖拉机小,就让守候多时的几个年轻职工把藤筐往上搬。

    4大龄青年的夜生活

    李朝正一挥手阻止了,他让三弟把粮匝放开,在车厢里圈好,然后对负责人说:“把苹果倒在这里面,能装多点,也省得我给你往回送藤筐。”

    负责人看了看,点了下头,两个职工就爬上拖拉机帮着垒匝子。

    不一会苹果装完了,匝子也一圈一圈地垒了上去,快有两厢板那么高。负责人数了数藤筐,一共26只。李朝正掏出一把钱,数了20张10元,5张5元,3张1元的递给负责人。负责人又数了一遍就放进上衣口袋。

    李朝正问什么时候再来拉第二趟。负责人慢幽幽地说,也许明年吧。果园里的产出能自留的不多,这些还是平时节省下来的。李朝正招呼弟弟上车。

    回来时虽然相对而言是轻车熟路,但由于满载了苹果,当他们赶到集市上时天色已经微明。李朝正找了一块空地把预先准备好的几只蛇皮口袋铺在地上,就和弟弟心急火燎地把苹果往下捡。初始他们还轻手轻脚,渐渐地就手脚并用,苹果滚得四下而是。李朝正得赶在社员集合之前把拖拉机给送回去。

    当东方欲晓,日之将出未出时分,小山一样的苹果已堆在了集市门口。李朝正从身上摸出五毛钱给弟弟,交待他把散落的苹果捡拾一下,一会饿了就去买点早饭。他自己先把拖拉机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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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夜的练习,李朝正操纵起拖拉机得心应手,他把油门加到最大,十几分钟就赶回了村部大院。把拖拉机停好后,他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到村办公室后面的茅房中蹲个大号。身轻如燕的过程中,李朝正有时间胡思乱想了。如同开拖拉机一样,好多事情简单易懂,偏偏有人故弄玄虚,搞得好象多么高深莫测,还专门设置什么拖拉机手。不过一转念,李朝正又释然了,这个社会很多时候,看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的身份地位。你是天才,可惜是个苦力,那就错位着吧,怨天尤人随你的便;你是个苦力,可有天才的头衔,那放个屁,都有人挖空心思想你的屁是不是某场飓风的前兆。

    当李朝正一步三摇地晃出来时,看见曹伟和马桂把手搭在拖拉机头上正争论不休。

    “你们吵什么呢?”朝正装疯卖傻。

    “朝正哥,这拖拉机,怎么,怎么还热的?”见是朝正,曹伟怀疑起来,但这不是小事,他小心着措辞。

    “是不是你假公济私,晚上开出去了?”朝正还没有答话,他的邻居马桂已先声夺人地质问起曹伟了。曹伟人缘差、信誉不好,虽然有个当队长的老爹能替自己担当些,但此时见来头更大的马桂怀疑起自己,想想拖拉机毕竟归自己掌管,出了差错也不好交待,就低头不作声。

    朝正向马桂点了点头,就往大门口走去。他刚走到大马路上,就听见有人喊“朝正哥,朝正哥。”他转过身,马桂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朝正哥,你这是去哪啊?”马桂一边喘气一边问。

    “我……”朝正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和刚替自己解围的马桂说实话。

    “朝正哥,你要是去城里的话”马桂不是一般的善解人意“帮我去县教委看看我有没有被录取吧?”说后半截话时,马桂的害羞都潮湿了周边的空气。

    马桂在村人眼中是不务正业的代表。

    他比朝正小上七八岁,出生在那个百年难遇的饥荒年代。同龄人还未出生就胎死腹中,或是出生不久就夭折在母亲干瘪的怀中,只有马桂倔强地活了下来。他非但活了下来,而且有一段时间还阴差阳错地成为年轻人中的翘楚,为全村父老所称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马桂断断续续地上完两年学,跟着斗天斗地的师兄师姐摇旗纳喊了一段时间,就回家照顾刚出生的妹妹马凤。六、七年后,当马凤可以搀着摇摇晃晃的弟弟马林学走路后,解放了的马桂就在村里走东串西起来。

    5领导的笔就象判官的笔

    其时村里有一位下放的老学究,说是老学究也不过是仅比一般人多识些文断些字的半成品文化人。初生牛犊的马桂逛完附近的犄角旮旯后,很自然地就去登门。马桂人小鬼大,一句“老师”的称呼让老学究激动不已。待老学究稍微平静一下心情,马桂开门见山地说希望老学究能借几本书让他看看。

    老学究猛然征住,疑惑地直直盯视着马桂,须臾,一把老泪慢慢湿润了皱纹满布的眼眶,并渐渐有了滂沱之势。

    这个年代是热火朝天破除四旧的年代,是打倒反动权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年代,是读书百无一用白卷铁生横行天下的的年代,这个地方更是饿殍满地几近人肉相食的穷乡僻壤,却发生这件看起来如此不可思议听起了非常大逆不道的事情,知识与愚昧、冷落与尊重、平常与激动,几者交相轮换下,老学究抽噎不已地说“行行,行。”

    此后的几年,老学究不负教师这个神圣的字眼,他非但慷慨地借给阿桂又红又专地《党建》、《红旗》、样板戏什么的,还极其大胆地赠给阿桂些五毒俱全的《镜花缘》、《红楼梦》等。如此,没过多久阿桂就能出口成章了,说起三坟五典、七索九丘什么的,半成品文化人早就自叹弗如。老学究在暗暗称奇的同时,一股豪情也油然而生。他不仅要做“教师”,还要做“大师”,一个发现千里马培育千里万的大师。予人玫瑰,手有余香。老学究在努力成为大师的同时,也将自己童年时的梦想,青年时的抱负全权寄托在这个乡村少年的身上。有了崇高远大的理想,老学究指导起来格外卖力,培育起来也分外有劲。他不仅自己知无不教,教无不尽,还偷偷地跑回城里想方设法给他的高徒找来各种各样的书籍资料。先是自己多少懂点皮毛的文史类,希望把他培养成个文豪。再然后邓小平二次复出要恢复高考,老神仙也审时度势地找来自己一窍不通的数学、物理什么的。阿桂就象当年突然醍醐灌顶不跟着红卫兵师兄师姐走南闯北一样,开始了没日没夜地学习。一个学得上心,一个教得用心,那成绩突飞猛进地喜人。

    一九七七年的冬天,马桂,一个勉强读过两年书,连初小的学历都没有的人,勇敢地报名参加了高考,并且目标直指清华。村人虽多数目不识丁,但是清华这个在现在听来是如雷贯耳,在当初也是名闻遐迩的学校,多数人还是知道的,于是乎那风言风语就象满天的柳絮般飘在剑之晶村的上空。清华,这么有名的学校,考不上那是情有可原,若是考上了就可以吹嘘自己才高八斗,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高考结束快要发榜的日子,所有的村人又都保持了沉默,一致地都让人怀疑私底下有过串联。这年头玄乎的事情太多了,亩产万斤的事都有,谁又能确定精明的阿桂不会创造奇迹?

    结果奇迹真的发生了,马桂的考分远超清华分数线,但是录取通知书的缺失却让这个奇迹成了传奇。马桂的父亲,剑之晶村村长马宗动用自己那点可怜的人脉,没费吹灰之力就搞清了传奇是怎么造就的。原来是刘副镇长的大笔轻轻一挥,就霸占了儿子的锦绣前程。马宗在公社党委门口守了两天没守到刘副镇长出现,就回村把镇长的亲戚王国军书记堵在了村部。见到王国军,马宗连招呼也不打,拎起双拳劈头盖脸地就打了过去,一边打还一边高喊“毛主席万岁。”王国军代人受过,硬挺着挨了两下正考虑是不是要反击时,多年合作的好兄弟“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这之后,“马桂能考上大学?那我就能当镇长”“马宗在演戏吧,又打人又装疯”之类的讥讽,则象冬日大雪,将这个小小村庄盖得严严实实。虽说后来随着太阳升起,饥讽开始融化,但那不紧不慢地渐渐消融让阿桂一家结结实实地享受了一把生不如死的感觉。

    6浸滛多年

    马宗身子大亏,整日闷头待在家里,既不出工也不去村部,直到刘副镇长亲自提着一只桃林烧鸡和两瓶桃林大曲登门道歉,他才又不情不愿地再次抛头露面。胳膊毕竟拧不过大腿,马宗深知这一点。回村部后,王书记又是连声不迭地道歉,重复着说镇长不知是你家孩子的话语,并承诺将阿桂培养成副拖拉机手,马宗心头的恨意才稍稍少了一点。

    阿桂多年努力想一鸣惊人,谁知道最后却得到兜头一棒差点被打成了哑巴,第二年的高考,他心灰意懒地连名都没有报。但大学,这个精致的象牙塔,在因其神秘所造成高不可攀的同时,也副产了让人无法扼制的神圣吸引力。第三年,阿桂又鬼始神差地参加了高考。

    李朝正回来没几天,就听说了马桂的事。

    面对阿桂的请求,他责无旁贷,赞赏地看了眼马桂,点点头走了。

    当李朝正赶到集市上时,看见苹果堆旁已围了一堆人,弟弟半脸眼泪半脸鼻涕地正和两个戴红绣章的人拉拉扯扯。

    (二)

    李朝正快步走了过去,大喝一声“干什么的?”

    “大哥,他们”思正哭哭啼啼“要抢我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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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朝正看着委屈万分的弟弟,一股怒气直冲胸腔,双眼瞪得难见的溜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敢抢苹果?”他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去。

    “这位师傅,我们是集市管理处的,你们卖苹果要凭票的”两个红袖章,一看来了个气势不凡的人,当时就怯了,一个稍高点的红袖章大着胆子解释了一下。

    李朝正在北京浸滛多年,浑身上下散发着异于常人的气息。白净光滑的皮肤宣告着他的养尊处优,独一无二的三七发型揭示着他的庙堂高远;上身一件晶亮扎眼的的确良白褂半卷起袖口,整齐划一地掖在牛皮腰带紧束的裤子里,告诉大家主人的与众不同;下身一条深绿崭新的卡叽布军裤,更用人人梦寐不得的珍贵彰显起他的非同一般;而脚上蹬的锃亮皮鞋就更是让人生畏,它们只在领导会见外宾时的电视镜头里才偶尔闪现。所有的这一切,再加上军旅生涯造就的浩然正气,以及都市附带着的倨傲跋扈,很轻松地就让狐假虎威的红袖章在一名平头百姓面前表现出了毕恭毕敬。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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