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到底有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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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书到底有多幸福-第8部分
    喝上一顿,一醉方休。”

    书呆子韩会计也明白这与生意不符,但人家好心要替自己饯行,自己心中再有不满,也只能口中说着感谢的话。

    “大哥,你们先去,我和长富留下看车。”朝正自告奋勇地揽下了这个苦差事。

    “行啊,那辛苦你了,一会我再叫人换你们。”吕敦文亲热地搂着韩会计,领着别的人,向不远处的街道走去。王长富和朝正同村而居,用句老话叫吃着一块咸菜长大的。朝正初中没上几天就辍学回家,尔后当兵,王长富则敏而好学,一直上完高中直到被薄情寡义的大学无情拒绝才回家务农。高中在农村是高级知识分子,所以王长富以联队会计的身份发光发热。

    待不见了吕敦文他们的身影,朝正招呼长富打开一只油桶,将油抽子插入桶中,一下一下抽取起了柴油。天下掉馅饼的事情只能是听听而已,真要掉馅饼了也没人敢吃。李朝正要确定一下韩会计是否会狸猫换太子。柴油抽了上来,顺着斜在边上的油嘴往外流,落在雪面上,化出了几片暗色的班块。李朝正凑上前,闻了闻,一股说不出舒适还是刺鼻的气味传来,确是柴油。李朝正不敢大意,又随机选了几只油桶,如法炮制,抽出的仍是不折不扣的柴油。为了不让鼻子误导自己的大脑,他又招呼长富过来确定一下。长富明白朝正的意思,他贴近油嘴,仔细闻了闻,不得而知。朝正疑惑了,难道真的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说会不会拿汽油来糊弄我们?”高级知识分子问道。

    “汽油比柴油贵。”李朝正头也不抬,盯着油桶在发呆。

    “到驾驶室暖和一会吧,上面冷。”长富不为自己的知识欠缺害羞,招呼着朝正。

    “嗯,好吧。”朝正的心稍微安了点。他拔出油抽子往桶间一插,让长富拧上桶盖,自己抓住车厢护栏,两腿轻轻一蹬,翻了下去,干净利落地摔了个四仰八叉。雪时大时小,一直没停,路上行人的足迹早已消弥。

    “朝正,小心点啊,呵呵,啊那个。”长富笑着还没提醒完,李朝正骨碌地爬了起来,一抓一搭又黑着脸地爬了上来,少见地严肃,直直盯视着他。

    “去那边借个电钻。”朝正手指着不远方的一间维修部。

    长富不解,但也没多问,小心翼翼地爬下汽车。

    李朝正随意走向一只油桶,擦了擦桶沿上的积雪,双手抱住用力搬起了一只掂量掂量,挺重,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朝正,人家不借。”长富敞开腿,踢踏地跑了回来。

    朝正想了想,脱下一只手套,从兜里取出五元钱递给长富,“让他把线也给我铺好。”

    长富伸手接过钱,掉头又跑了回去。朝正跳下汽车,稳稳落在地上,放下一截车厢护板。不一会,长富手提一把电钻和一名维修工抱着电线走一段,铺一段过来。

    通上电后,朝正手持电钻对着只最靠边的油桶底部打了下去,一束童子尿般的晶莹剔透划着弧线直浇向地面。

    朝正伸出没戴手套的手接了一把,再次放在鼻子面前,绝对的无色,又无味,他百分之百地确定,这是生命之源——水。

    长富见朝正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也脱套伸手接住,低头闻了一下,再抬头时,那眼里就满是情人般的崇拜。

    李朝正随手把油抽子丢向圆形油桶再怎么靠近也无可避免的间隙,在翻身下车的惊鸿一瞥间就见油抽子隐没于间隙之中。油抽子如果比油桶短的话,那油桶下面的油怎么能抽出来呢?带着这个疑问,武术高手就在长富的注目下,结结实实地摔出个洋相。

    桶里一半是油一半是水,油比水轻,漂浮在水上。油抽子短了半截,不能触底,抽来抽去全抽的是上面的油。

    不喜欢读书的未必是流氓,喜欢读书的也不一定是书生。李朝正决定告别买进卖出风险高大的流通商业,转而做些踏实生产老实收获的具体实业。

    55三角一斤的鱼,三斤一元。

    “这鱼,多少钱一斤?”

    “三角。”

    “这么贵?一元钱三斤好了。”

    “什么?”

    “一元三斤,我要六十斤,送人。”

    “啊,行,行。这点全加起来差不多六十斤,全给你好了。”

    见习鱼贩子李朝正以难得一见地速度,象征性地称了一下鱼,打好包,递给眼前那位带着眼镜貌似某部门小领导的同志。待那领导骑着自行车一拐弯,他以比刚才更快地速度收拾好用具也打道回府了。接下来的几天,朝正没敢抛头露面,出摊卖鱼都是合伙人赵专注出做,自己守在水库做些善后工作。

    春暖乍寒,清晨水面上偶尔还有一层酥软薄冰时,李朝正说服赵专注与自己一起做实业,承包了剑之晶水库。赵专注年长朝正两岁,现在已是儿女成群,大儿子庆树、二儿子庆森已是结伴上学每早朗朗书生,三女儿西杏也能跌跌撞撞迈上几步,整日牙牙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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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村孩子小时候,不是遛鹰赶鸟,就是摸鱼捉虾。李朝正在前者出类拔萃,赵专注则在后者卓而不群,因此准备改行换业的李朝正拼命游说赵专注与自己一起发家致富。

    承包水库的费用一年二百六十元,财大气粗的李朝正大方地说自己出这部分钱,以后赚了钱叔侄两人平分,按辈分,赵专注应该叫朝正叔叔。赵专注虽然早已风闻叔叔乃揽财高手,但在金钱分配上他则坚定保守地认为能放进自己兜里的钱才是自己的钱,因此他很谦虚地不和叔叔平起平做,只是鼓足勇气要求每年年底给他三百元钱,就当他辛苦一年的酬劳。

    李朝正非常不解之下,只能感叹乡人的亲情来得比金钱亲切,几次劝说不成,就答应了专注的要求。

    接下来的日子,李朝正并没有听从赵专注的意见,着急火燎扯起两指鱼网沿库边布防,而是又活用了军事教条“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他一边招人唤工在水库边和泥垒土地盖起了两间低矮草房,权做平时歇息贮藏之用,一边去安峰山水库船老大那采购了只半新的木船,并半买半要了些二指、四指的鱼网。这些备齐后,他又从家里搬来床椅桌凳锅碗瓢盆,还从贺庄水库管理处收购了些缎网钩绳。一个看起来简易的家和相当专业的渔场就这样齐活了。

    赵专注在感慨朝正叔气大财粗的同时,侥幸起自己的自知之明,这要是一人一半的话,得有多少钱往里丢啊。李朝正身为叔叔,坦然自得忽视起专注的想法。侄儿除了在捕鱼的技术上稍胜自己一筹外,在认知学识上差自己那不是一里半里,所以他从始至终除了偶尔问一下专注对以后打算谋划外,多半时间都是委托专注做监工或看护。李朝正费尽心思地拉赵专注入水,除了看中他的技术水平,更是深知其为人善良本分,在创业闯荡时可以做为一个放心的助手。

    清明断雪、谷雨断霜,当各家各户将玉米种入土地的时候,李朝正的打渔之路锣鼓喧天的开始了。

    一大清早,朝正和专注带着阳正、四正、射正三个自家兄弟,又喊来已在小学当语文老师的表弟孙仕,还有些村上的年轻后生共十好几个人,扛棍提绳的来到水库。十几米长的渔船停放在岸边。大家打好绳结,撬紧木棍,半蹲着身子,微微前倾着身体,双双平行站在船的两边。朝正大吼一声:“走”,双手猛地往前用力,木船在岸边枯黄的草地上缓缓向前滑动。

    “停,停”远远地传来几声喊叫。朝正侧脸一看,贺发提着只黑口袋一边往这面跑,一边冲这儿挥手。

    朝正忙喊“停”,大家都住手,站直了身子,往贺发望去。

    “朝,朝正啊”贺发一把岁数,跑得苟延残喘式的。

    “发叔,什么事啊,慢点说,我们正忙着呢。”朝正既恼怒他打断自己推船下水,又担心他历尽沧桑的身体。

    “朝正,你的船驱法了没有?”贺发好不容易喘匀了气。

    “驱法?驱什么法?是不是怯邪?”朝正不解地问。

    “也可以说是怯邪。做了没有?”贺发肯定了一下朝正的解释,又急切地问。

    “发叔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不信这个。”朝正现在一肚子全是对贺发的埋怨了。

    “朝正,听叔说,叔在山东时,见过邪门的事情。”贺发仿佛着急万分,连自己光辉的快与日月争辉的往事都不避讳了。

    文革之初,贺发被王国军左批斗右游街,不是顶个黑白无常式的尖尖高帽,就是摆个童子拜佛样的金鸡独立,每日活动丰富地很。运动深入后,贺发的每日活动却没有跟着水涨船高的日新月新。照理说,以贺发村支书这般品低职微,能捞个牛棚的右派待遇就算祖坟冒青烟了,谁成想人家倒是坐飞机式的连升多级成了高干,被公派到潍坊监狱十年。让贺发平步青云的当然不是他解放前与党的是是非非,而是一次他上交集体的草料中有两根铁轨上用的铆钉。几万公里的铁路,不论是轨道还是枕木,随便搞点都比种地刨田强,而这么长的铁路又不能步步驻兵把守,因此铁路部门就特事特办,乱世用重典。两根铆钉就解决了贺发十个春秋的住房用餐问题,真是比种地刨田强。当然,在依法办事执法必严之前,贺发懂规知矩,照例喊了几声冤枉,政府也按章办事,审问追查走了一番程序。

    贺发到了山东华北平原,被发配到崇山峻岭里打鱼摸虾为日理万机一心为民的公仆们增加些营养。在群山环绕的湖边,除了每日的伙食差强人意,劳动超限透长外,一切都是世外桃源的感觉,青的山、绿的水,天上的白云朵朵飞。这些面黄肌瘦的人中,只有贺发一个人滥竽充数,别的不是货真价实的高干,就是身藏不同政见的算命打卦、念佛吃斋、信主靠神的。

    与奇能异士们共同劳作的还有当地的一对渔民夫妇,你打渔来我耕田,好象是不亦乐乎的。而事实上,在高干们未来休养之前,丈夫湖中打渔时,妻子也想夫唱妇随的,无奈一上船就头晕目眩上吐下泄的,所以只能夫妻分工。并且她还是从小在湖上长大的,据说年轻时一气游浮个两、三里后,还能再飘流个三、五里。

    对渔家大嫂这种奇难疑症,那帮自谓怀才不遇的人象是得了什么无价之宝,一个个钻研思索起来。能坐牢的都是非同一般的人,此言诚不欺人,渔家大嫂的头痛病迎刃而解。

    原来问题出在渔人打造船只之时。

    木匠动手之前,主人家要请木匠喝开工酒。木匠中席内急,就推门而出欲找一偏静处畅快淋漓,不料一出门,一头罩上渔夫老婆的大红内裤。木匠这门手艺也算操刀弄枪,十分忌讳血染的风彩。为了破煞让自己免收血光之灾,木匠就偷偷从大红内裤边缘扯下一根线头,在做船时,打造进了船身。木匠是破了煞,可内裤的主人从此后也不能上船了。

    破解之法看起来是相当容易,那么高人嘴里念念有词一会,让渔人夫妇烧点火纸,再对湖面磕三个头。待渔妇大着胆子登上船头时果然有如履如地的惬意。贺发也在无聊的同时,找到了消遣的方式,哭着喊着让人教他这些所谓的五行八卦。

    听到这,李朝正才明白为什么发叔一个这样唯物主义的村支书,被被改造成了神神叨叨的贺半仙。

    朝正听了不以为然,而那帮后生则面现诚恐,一个个请求发叔施法破解。

    “我这船又没鬼没怪的,要破解什么?”朝正有些恼怒。

    “叔啊,小心驶得万年船。”专注轻声说。

    朝正看了眼专注,这个比自己还年长的大侄,满脸的虔诚,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发叔,我可没钱给你啊。”

    “钱,钱,你叔就缺你那两钱。”贺发已是发如霜染,背如驼峰的年纪,见朝正说出这种话,面上就堆满了愠色,他生气地打开黑包,将火纸和鞭炮取出递给专注。

    56富绝不会兼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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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每天早晚两次,朝正和专注定时撒捞鱼网检查鱼缎。近百米长的鱼网一字排开,中间没入水中,远看波光粼粼,只有首尾两个大大的白色浮标随着湖水的呼吸在一上一下的惹眼。更长的鱼缎没有舒适熨贴地伸展开,而是在隔上几米就在加注捆绑的长长竹杆帮扶下,象螺纹一样从中间层层环绕而出。网缎检查铺设好后,朝正和专注,一个在船尾身子一倾一斜地轻轻划着船浆,一个在船头盘腿而坐象得道高僧一样,双手交替敲着摆在面前的铁板,那“邦邦”的响声就抑扬顿挫地飘荡在朝霞晚彩之中。而鱼们就在这节奏粗犷的敲击声里,要么随声翩翩起舞于丝网之间,要么循序纵贯而入竹缎之内。

    当水库两边农田中的麦穗已沉甸甸的勾搭着脑袋在微风中不便摇摆时,朝正和专注的脑袋也和麦穗一样,垂地厉害。刚承包水库时,不说船满网盈,每日里至少也有个二百来斤的收获,青、草、链、鳙四大家鱼,那是排着队的往岸上跑。现在打上来的,不是左冲右突瞎扒拉的老鳖分量不足,就是活蹦乱跳乱钻缝的泥鳅正热衷减肥。

    中午时分,专注回家侍弄自己的早麦,朝正赤身捰体地立于水中浆洗衣服,木船慵懒地停靠在边上纹丝不动。

    天高云淡,水清底浅。朝正一手抓着衣服,一手拿着洋皂,用力搓洗出的白色泡沫戏谑着他的唉声叹气。朝正再次不实事求是地埋怨,好事是不能全让一个人占着,可我也没想如何大富大贵,你好歹能让我收支平衡吧?这些日子从专注的脸上看得出他内心多少有些灰心失望,当初自己大包大揽地又是买船又是盖房,全然无视专注小心谨慎的意见,甚至暗地里还笑话他的妇人见识,孩童胆量。如今房好船全,可它们既不能水中捞食,也不能岸上生粮,只是白白地占着资金,朝正好象已听到它们有关不自量力的嘲笑。

    衣服洗好,朝正也想得焦头烂额。他把衣服甩到船上晾着,自己仍站在水里,斜靠在船边。

    不想了,不想了,天那么轻渺虚无,只会往上飘绝对塌不下来。朝正微眯着眼睛,嗅着若有若无的丰收气息,心中渐渐捕捉到了夏忙之前难得的宁静。

    这宁静稍纵即逝,朝正睁开眼睛,低头看看水里,想了想,就翻身上船伸手扯过衣服扎住四角成一个包裹状,又入舱找了些未吃完的馒头屑,顺手又拿了只碗,将它们一齐放水衣服中。他重新跳下水面,一手提着衣角打成的结,将衣服深深浸入水中。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猛地将衣服提出了水面。待水流四散渗漏而进,衣服包裹有了明显坠手的感觉。朝正笑了。

    “朝正,朝正。”王国军噱梢噱梢连走带跑地赶了过来。

    “王支书,什么事啊?”虽说早就不辞而退那份掌管拖拉机的美差,李朝正还是对王国军保留着职位上的尊重。

    “看你,叫啥支书啊,叫王叔就行了。”王国军的扭捏谦虚之态表现地惟妙惟肖。

    “不敢,不敢。王支书,有啥指示,小辈一定义不容辞。”李朝正没有因为人家给自己一个热脸,就忘记对方还长着一只冷屁股,虽说自己现在就光着屁股,他仍然中规中矩着。

    “好了,朝正,别给我打哈哈了。叔这次来,是想请你出山。”说到这,王国军停顿了一下,见李朝正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就只得自顾自地说下去:“做剑之村的党支部书记。”

    “党支部书记?大队支书?呵呵。”李朝正干笑了起来:“您老还是别拿我开涮了。我就是小民一个,穷一定能独善自身,富绝不会兼济天下。”最后这一句,李朝正说得是斩钉截铁。王国军听了,脸上红地象被剥了皮。

    李朝正回来后碰到一次基层党组织选举,一个村部22名党员等额选举支部书记,候选人只有王国军一名。王国军把几年前的讲话稿拿出来回顾了一下过去,展望了一下未来。演讲内容自是和以前大同小异,唯一变的就是以前讲话时或许唯唯诺诺,现在那绝对是神采飞扬。接下来就是循规蹈矩地不计名投票,最后是按部就班的唱票,王国军3票,李朝正18票。李朝正自己投了剑之晶村也有可能是晶都市的第一张弃权票。王国军的3票,当仁不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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