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叔,你给他做什么,小孩子懂个屁。”骆全心疼那一盒红塔山。
大家抽了发叔的好烟,精神头平空添了许多,或挖或铲的斗志昂扬,不一会,一个深约一米的方塘已见雏形。曹伟正在塘子中间,他把铁钗提起,自由落体入土中少许,然后左脚踩了上去,拉住钗柄刚要晃动,猛然感觉自己往下沉。地震?地裂?曹伟惊呼一声,还没来得急做出反应,就感觉踏上了实地。
贺发他们一见,忙或蹦或爬地到了塘底,在边上闲聊等着水晶出土的人,也围在了塘边。曹伟已借着骆力的拉扯,自己踏了上来。刚才落脚的地方,一个东西横贯的洞|岤露出来。贺发见了,让曹伟、骆力再用钗锨小心往两边清理出洞|岤,以看个分明。曹伟和骆力换上铁锨,沿着洞|岤两边延伸的底层轻轻铲扫起来。不一会,一米多长的洞|岤剖面闪现了出来,洞|岤宽敞,约有成年男子腰径那般粗细,|岤壁上光滑干燥,好象有什么东西长期经过,往来频繁。众人见了啧啧称奇,有胆小的已开始往后退了。贺发低头歪身从剖开面往西看,洞|岤直行半米不到,有上升的趋势,再往东看,也有下降的迹象。
贺发直起身子,刚要让人再往西挖时,已听塘沿上有人喊道“洞口,洞口。”
贺发和骆全几个村干忙爬出方塘,走向村人所指的朝元家草垛。草垛下面有一个洞口,粗细和方塘里的无二,可能确定就是一条洞|岤。洞口处本来覆有枯草烂枝,若隐若现,不为人注意,现在草叶刚被拨开,露出了滑溜的内壁。徐芬霞也屏气凝神地看着,草垛下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洞?兔子?西仙?狼?蛇?徐芬霞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仿佛自己被不知名的怪物吞噬了一半。
“发叔,你看这是西仙还是什么?”传财有些紧张地问贺发。西仙是当地对黄鼠狼的尊称,别的地方也称狐狸为西仙。因为狐狸和黄鼠狼在躲避天敌追捕时,能释放出具有麻醉效果的毒气保护自己。若是人闻到了毒气,身体素质差一些,还会产生幻觉。古时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碰到西仙产生幻觉的同时,不劳而获的思想作祟,就会幻化些仙女与自己红袖添香。而普通老百姓对此不甚了了,就会在“书中自有颜如玉”的精神引导下,产生出莫名的敬畏。
“恐怕不是西仙,西仙都在荒效野外的,这打谷场农忙时可是人来人往热闹地很。”贺发拿过曹伟的铁锨,用锨头戳了戳洞口,硬邦邦的,不象谁闲着无聊挖着玩的。
“蛇?”骆全问道。
“这得多大的蛇?再说,蛇也不会打洞。”贺发沉思着。
“会不会是狼?”七弟接着问。
“这个倒有可能的,村东‘狼蹲’就是这么来的。”贺发的表情很庄重。
“怪不得最近村上不是少鸡就是少鸭的。”曹伟凑上来肯定道。
“那现在怎么办?”骆全看向贺发。虽说朝正让骆全负责组织开挖,但有德高望重的贺发在,骆副书记很知趣地由决定者沦为执行者。
“用烟熏,熏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我还不信了,孙猴子都被熏得眼睛和屁股式的,还怕几个毛兽不成。”贺发很满意骆全的请示汇报,那语气就大发了。
95谁敢扯断蛇尾
刘宝、骆力走到朝元家草垛前,两手一掐,扯倒了半个草堆。徐芬霞视若不见,此刻她内心的恐惧远胜于对半个草垛的吝啬。刘宝、骆力双双跳入塘中,把稻草堆在横洞上,曹伟也从草垛上连掐带拉拽下一大捆稻草塞住刚被拨口的老洞口。刘宝点燃稻草后,脱下外套由西往东有节奏地摇晃起来,以期把袅袅的白烟扇往洞深处。骆力拿了把铁锨站在上风头,全神贯注地盯着洞口,以防冷不丁窜出什么东西来伤着刘宝。稻草经年累月,陈旧腐朽不堪,却也干脆易燃,不一会翻滚弥漫的浓烟就激变成跳跃蹦闪的火团。
王七弟见了让几个年轻人去隔壁的谷场上,抱些今年新下来还有些湿涩的稻草投进方塘中。骆力把那些散放的稻草归拾集中,扔起一抱盖住火头。那还欢呼的火苗刹那间矜持了,羞答地扬起绺绺白烟。骆力又拿着褂子象斗牛一样挑衅地舞动起来。随着那舞动,刚大方起来的白烟上扬不得就闷头入地了。
骆全站在塘沿上,看着儿子在下面忙得不亦乐乎,那神经绷得象快要吹炸了的气球。他看着听着,把嘴凑向贺发耳边,压低了嗓子说,“叔,听到什么没有?”
贺发看了看骆全,屏声闭气,细细地倾听起来。崇山峻岭迷雾一样的升腾下落的浓烟中,偶尔传来一两声空心秸杆“噼叭”的细小翠爆声。贺发转脸看向骆全,骆全本来红膛的脸上显现出吓人的苍白,几颗泪珠象冰冻了一样,牢牢地定在他的额边。
“骆全”贺发也为之紧张了起来。
“听,听”骆全不看贺发,眼睛直直地盯着塘中。这下不仅骆全听到了,靠近塘沿的甚或更远的人都听了。从地下由远及近,由小及大,先是鸽群受惊般的哧哧声,转眼就是鹿群奔跑的轰轰声。说时迟,那时快,盖在洞口的稻草象是装在炮筒子里的炮弹,哗啦一下弹飞了起来,随之黑色的灰尘,半明不暗的火星,猛然张扬着将方塘上空渲染出一股沧桑。与此同时,握掀守候的刘宝也一个后跃,被顶出了方塘。
众人意识里惊呼了一声,其实什么也没有做,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了双眼连带着残存的记忆,在已不属于自己的身躯勉为其难地支撑下,傻傻、静静地站立不动。
一条白色的大蛇,硕大的脑袋在成|人腰肢般粗细的身体支撑下,时而高昂看向远方,时而颔首扫视身旁。那血红的分叉舌头快速地一伸一缩,象初春林间急行时枝条间或横斜的疏影,那幽深灵动的眼睛随着透明眼睑的闭合,就象林中积雪刚逝之际草苔新抹嫩绿的古潭。但,这些却构成了它对人类无边的威惧。
周围的人类仿佛是它的子民,大蛇居高临下的投映着疏影,四处飘散的灰烬连白壁微暇的勇气都没有,纷扬了一会后全部默默地落在脚边。
大蛇扫视了一圈后,转而对着仍站在塘里的骆力凝视起了深眸。骆力象个中规中矩的文臣,在皇帝般凌厉的慈祥中,雕塑般汗流浃背。骆力恐惧万分,但他站得笔直,那无法动弹的身躯在蛇头趋近时分,显出了异样的无畏。这时,塘沿上扑通一声闷响,骆全倒在了地上。人群不因这声闷响有所反应,大蛇却不满有人懂肃静一样,把头又转了过来,微微点动着以示宽容。
表现完自己的东海宽容、泰山慈悯后,大蛇把身子低了低,从人群缝隙中,仪态万分地一扭一摆往南方游去。不一会,它就消失在前面村庄毛边边的树影里。
“骆全,骆全?”随着贺发的叫声,谷场上近百号人物象是天上巨皿倾倒下来一样,全东倒西歪地后蹲了下去。
“大,大”骆力已连滚带爬地来到骆全身边,抱住他的父亲,急切地唤道。贺发示意骆力把骆全扶着坐起,他挪到他的正面,一手扳着骆全的脑袋,一手伸出大拇指使劲顶向他的人中。不一会,骆全喘着粗气醒了过来,他看见贺发,叫了声“叔”就哭了“我的儿,没了。”
“大,大,我在呢。”骆力看骆全醒了,高兴地上前叫道。
“儿啊,儿啊”络全一把抱住儿子,那眼泪就喷射一样冲了出来。
村人们或坐或站地,都唉声叹气,难过中掩饰不住庆幸。有几个人站了起来,把腿撇得大大的,向村里走去。他们吓得扩约肌失去了作用,屎尿抹了一裤子。而别的人只是看看,在这种情况下,谁都没有资格更没有心情笑话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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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叔,还挖不挖了?”王七弟惊魂未定,哆嗦着跑过来问。
“挖,怎么不挖了。”徐芬霞走了过来插了句嘴。贺发听了对她侧目起来。当挖到洞|岤时,徐芬霞就害怕地魂不守舍,开始点烟扇熏时,她害怕地几要晕倒,后来当大蛇出现时,她反而心明神静。什么最可怕?牛鬼蛇神不可怕,未知才是最可怕。
“挖。”见徐芬霞一个女流之辈都如此处乱不惊,贺发这个长辈兼男人哪能退而却步。
“还熏不?”刘宝瘸着腿走了过来。
“熏,再熏熏。这么大个洞,不会就这条大蛇。”贺发哇咐道。
刘宝听了,重新又加了个人和自己跳下方塘。王七弟招呼人给他们抱稻草。
“二嫂,你们家的‘龙’都跑了,你还起劲。”刚才也吓得够呛的曹伟揶揄起了芬霞。
“是啊,龙,哎呀,我们家的风水……别挖了,别挖了。刘宝,你快上来。”徐芬霞听曹伟这么一说,着急起来,忙跑去阻止刘宝再点火。
“嚷什么?蛇就是龙?有蛇风水就好?我给你家里放几条蛇,说,你要几条?”贺发逮着个挣回脸面的机会,一时为老不尊地失态了,“牵强附会,懂什么风水。”
徐芬霞一听,一时又不知该信谁的了,站在塘沿,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重新点火熏烟,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洞口仍是平静如常,只有燃烧的稻草偶尔蹦出个火星。
“发叔,可以了吧?这都烧了一个草垛了。”见儿子毫发无损,骆全重又精神抖擞。
“蛇,蛇”贺发还没回话,曹伟又叫了起来。贺发心里一惊,忙寻声望向塘沿南面。离方塘七八米远的地方,有一个老鼠洞般大小的|岤口,一条土黄|色的小蛇正奋力地钻出来,身后随着若隐若现的青烟。火烧烟熏时间太久,土层之间已疏松地沁烟,连不相连的洞|岤都被殃及了。贺发笑了笑,转身和骆全商量再次开挖的事情。
“二嫂,又要走条龙了。”曹伟见徐芬霞着急心痛的样子,又开起了老嫂子的玩笑。
“龙,龙”徐芬霞说着,突然追了上去“你不能走,你不能走。”她一把抓住蛇尾往回拖。这一下让在场的好多人为之变色,别说一个女人了,就是精壮男人也不见得敢伸手抓住蛇尾后拖。大家都在心里说,这个女人不简单。
96利益面前,领导先行
“啊。”徐芬霞突然惊叫一声,仰头倒向了后面,手里攥的半截蛇尾巴正跳动不停。而丢失了尾巴的黄蛇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急急地划草拨叶扭走了。
众人大笑起来,有几个妇女跟着众人边笑边走上前叫着“婶、婶”的搀扶她。一搀,发觉婶子脸色腊黄,双眼紧闭,她们忙急急地叫起了人。贺发听了走过去,连掐带挤地又将她救醒过来。徐芬霞醒是醒了,但好象经过什么剧烈运动一样,筋疲力尽地厉害,几个妇女就搀扶着把她送回了家。从那后有一段时间,徐芬霞经常做梦梦到蛇,有一次在谷场上又晕倒,被人摇醒后,说是又见到那条黄秃尾蛇。朝元最后没有办法,又把贺发请来,做个法事招了魂,她才慢慢恢复如常。
折腾了一上午,骆全留下几个人看守方塘,其余的人回家吃饭。
日过中午,大家心系晶塘,匆忙扒拉几口饭食,又齐集在谷场上。骆全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就发话开挖。几十个人经过上午的一番惊心动魄,都心知地下有大水晶是十拿九稳的事,那干劲不用人鼓动自己就先呼呼地膨胀起来。
深秋的晌午,寒意姗姗不忍破坏阳光照在身上的舒畅。两头堆满草垛的谷场经过一个夏季的轴滚轮压,表面光滑硬实白晃晃的一大片,微风偶起时,只有散落的草杆落叶飘动着凉爽,全不见尘土飞扬肆虐的讨厌。谷场周围是成片成片起伏平缓的田地,些许薄绿若隐若现的是来年才能见到丰硕的麦苗,十分葱翠水漫雪覆般的是即将起秧的花生。而在东面不远处郁郁郁葱葱树丛荫凉着红瓦石墙房屋的就是剑之晶村庄。
刘宝一钗下去,虎口微麻。他转身朝站在塘沿与传财拉呱的贺发叫道:“小爹,到晶盆了。”贺发闻言看了过来。方塘已挖下去两米大半,三米不到的样子。刘宝、骆力他们费力仰脸的同时,仍挡不住脑顶盘转的头旋。覆盖在地表层面的黑土已全部被掀翻到塘沿,高高地垒起了一圈。腻黄的晶泥已在泉水呼之即来的湿润中粘软了整个塘底。
“换铁锨,轻点挖。”贺发说。塘下的年轻人全都停了手,曹伟、王七弟亲自跳下晶塘,在骆力刚才挖掘的地方,用锨轻轻地柔柔地铲刮起来。两、三分钟后,曹伟、王七弟停下手。王七弟蹲下身子,用手细细地抠挖,一个棱角分明的尖顶已明白无误地显现出来,虽然它全身仍是黄湿粘绸的一片。
“水。”王七弟头也抬地说道。
塘上早有人将准备好的皮桶递了下来,曹伟伸手接住,拎到王七弟面前。王七弟伸手舀了一捧水,均匀地撒在黄|色尖顶上,再用手慢慢地揉搓起来。王七弟看了看,起身拎起皮桶向尖顶上浇泼了一些,晶光四射的不芒毫无征兆地一下就明晃了眼睛,兴奋了神经。
“水晶,哦,水晶,哦。”在场的人们欢呼雀跃了起来,连几个村干也抛却努力维持良久的稳重伪装,互相抱着叫着。
“终于挖到块大的了。”“也能称为水晶几王了吧?”“村里该请我们吃顿好的了吧?”“有了一块,以后还会有更多块的。”“我们村也会成为小康村了?”“那大学生不就更多了?”人在难过的时候,会回忆过去;在高兴的时候,就谈论未来。
有了崭露头角的实在诱惑,大家三两下就把水晶底部的轮廓清理了出来。从顶部逼人的锐利尖角往下,平滑光洁的坡面交接出六条鬼斧神工的天然直线,自然界以其不可思议的创造力呈献给人类一块绝对合乎标准的六棱柱形样本。就算不论其海市蜃楼般的标准棱体,单是它半径过一米五的硕大身型就足以让曾经的水晶历史成为幼稚的反证。
骆全看着流光溢彩的塘底,想起朝正嘱咐的话,就让大家停手歇息片刻。他一个人骑着村民的自行车火速往村部奔去。骆全走后,一个村民站在塘底问贺发“发叔,那洞还挖不挖了。”说着,他指了指旁边堵紧稻草防止泥土淤塞的蛇洞。“等骆书记回来再说吧。”贺发说完走下塘沿斜靠着朝元家只剩一半的草垛。
“你怎么才来电话?”朝正在剑之亮村的村部心不在焉地打了半天升级“真的有水晶?好好。你看着别再挖了,我马上去镇里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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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正告别尤书记,村里也不回,骑上自行车就奔镇政府去了。
刘北斗正在办公室翘着二郎腿悠远哉游哉地闭目养神,李朝正紊乱急促地脚步就在耳边响起。
“刘书记。”朝正叫了一句,就大口喘开了气。
刘北斗一看是李朝正,那脸上就有些愠怒,他侧目看了看,门正稳当地打开着,原来是自己没关。
“什么事,急慌忙的,哪象个独当一面的人。”刘北斗消了消气,训斥教导李朝正。
“水晶,挖出水晶。”李朝正的气还没喘匀。看来人的气质风度和官位是相连的,身居庙堂,人还未至,雍容已来;偏近江湖,行还未出,鲁莽已显。
“我知道,你上午不是说过了嘛?”刘北斗的面上已是平静如常。
“挖出水晶,挖出水晶了。”李朝正着重重复了两遍。
“是啊,挖出水晶,你早上说过了。”官高一级的刘北斗耐心有加。
“我是说已经挖出水晶了。水晶,都挖到了,发现了。”李朝正解释道。
“什么,你已经开始挖……”刘北斗没想到李朝正如此雷厉风行“你们已经挖出了水晶?”
97领导说好那肯定好
“是的,已找到了,挖出了一截,现在还在土里呢,您看要不要接着挖?”都挖到了水晶,中途住手,不是有难言之隐,就是另有所图。
“多大?”刘北斗深懂为官之道,但他仍是不放心。
“至少有两个水晶大王那么大。”李朝正肯定地说。
“我们先去看看,若果真如此,镇里奖励你们村一个石英加工厂。”刘北斗很为朝正对自己的尊重感到高兴,也知道赏罚分明的重要性。
“那我代表村民们先谢谢刘书记了。”李朝正很高兴,他好不容易帮村里还上了帐,正谋划着建个石英加工厂给村里创收,向镇上申请了几次未果。
“小开,叫车。”刘北斗站起身子冲对门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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