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靠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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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爱靠近时-第19部分
    笑容,强打起精神——还是那句话,即来之则安之。怎么说,宗望都是我结义大哥,所以不管和谈结果如何,我的生命都应该是安全无虞的。怀远那里,只有等我设法回去后,再做打算了。

    “我说,你想不想看热闹?”宗望叹一口气,故做失望地睇着我:“看来,你好象并不感兴趣?!”

    “什么热闹?不妨说来听听?”我很想对他说一句,我的确不感兴趣。不过,看他仿佛兴致高昂,我也不好拒绝,只得随意敷衍他两句。

    “跟我来!”谁料他二话不说,拖了我的手就往帐外走去。

    无视众多金兵将士诧异的眼神,宗望一路拉着我的手,一直走到一片地势平坦的开阔的高地上,才放开我。因为才下过雨,地上的积雪混合着黄土,显得杂乱而泥泞。朔风阵阵,旌旗招展,一群人早已列队等候着宗望的到来。

    宗望慢慢地走到场中,在那张宽大的铺了虎皮的高椅上落坐。赵构还算镇定,张邦昌一行却已是面青唇白,瑟瑟发抖。见宗望已入坐,他们立即上前恭敬地作揖行了大礼。张邦昌恭恭敬敬地献上了赵桓早已拟订好的和书。再面象正北向大金国的皇帝行觐拜之礼,这才垂手立于一旁,静待宗望发落。

    “康王殿下是吧?请坐。”宗望一派悠闲,仿佛是个正热情邀客的主人:“殿下远道而来,宗望军务缠身,未曾远迎,实在失礼得很。还望殿下恕宗望怠慢之罪。”

    “元帅客气,赵构惶恐之致。”——对着那满坪眼带讥嘲,手持利矛和雪亮钢刀的彪悍金兵,康王赵构勉强勾起唇瓣,那笑意却怎么也无法直达眼底。

    宗望却不再与他说话,只抬手轻拍两掌。霎时,数十名金兵奔涌入场。动作迅速而利落地在高地两侧各插上了高约丈多的两根木柱做的门,中间还有一个圆形的洞,洞上有网罩着。又在四周布上十几面大鼓。

    两名身穿彩衣的青年男子各自手持一面红旗,分立于场中——我开始有些糊涂,慢慢便已明白。原来,宗望要我看的热闹,指的是击鞠:就是俗称的打马球。一切布置就序,自两厢鱼贯而出两列金兵,分别手持金、红漆球杆,身着黄|色和红色劲装。各自骑策的马匹居然也都分成红黄二色,望去煞是美观。他们向宗望齐声唱礼之后,开始追逐着一个五彩的皮球,在场中奔跑、穿梭。

    这种状况之下,赵构哪有心思看球?只不断拿眼向我看来,我无奈之下,只得转头避开他的视线——对于他的处境,我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远处突然欢声雷动,紧接着是万面铁鼓齐声擂响。我引颈凝目远望——却见金兀术全身披持着甲胄,手持一柄雪亮的长戟,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显得俊逸非凡,英资勃勃。

    金兀术神色傲然,踌躇满志。他徐徐环顾四野,右臂轻挥,双脚用力一夹马腹,那匹马便如一支利箭领着一营金军向西边狂卷而去。瞬时之间,万马奔腾,声震云霄。

    赵构见金军如此声势,咬紧了牙关,俊秀如玉的面宠早已愀然变作青紫之色——我低叹一声,默然无语,向场中看去,却是红队先进一球,已然拔得头筹。

    “主帅!主帅!主帅!”场外众人开始整齐地叫着宗望,想必是要他下场参骞了。

    宗望偷觑了我一眼,微笑着摇头,假意推辞不上——装什么?明明就很想现的说!我暗暗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表面却对他展颜一笑,丢了个鼓励的眼神给他——快点结束这场折磨人的闹剧吧!我实在不想再多呆下去了。不论是金人的嚣张,还是宋人的懦弱,我都不想多看。

    在金人的鼓噪声里,宗望终于走下坐椅,踏入了场中。早有人将他的坐骑带到场外——他的坐骑却是无一根杂毛,通体雪白的,更显得人如玉马如龙。此时,那匹白马已不耐的打着响鼻,兴奋地低咆。他轻夹马腹,策马入场,宛如一条入水的蛟龙,自在地悠游于人群之中。

    一道彩光划过,却是黄队队员将球击到宗望身前。宗望眼疾手快,在马上轻侧身躯,挥杖击中彩球,球化作一道弧线,远远地飞向对方的球门。瞬时间,众马齐嘶,鼓声大作,蹄声,鼓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混和着飞扬的雪屑,泥土,一场大战迅即展开。

    我仔细看去,双方除各有一人守门之外,都是六名队员。此时黄队采的是三、二、一的队形,却是以攻为主。红队一变初时的激进,用的却是二、一、三的队形,想必知道宗望的利害,采的已是守势了。

    宗望以杖击球之后,随即打马而上,数骑随即跟上。马声杂踏之中,斜刺里突地冲出一道红云,他脚踩马蹬,弯身几欲贴地,急掠而至,伸杖将球中途拦劫,轻松一击。彩球空中轻盈一个转折,破空向黄队球网而来。

    好个宗望,临危不乱。以脚轻点,拔身离鞍掠起,捷如飞鸟追踪着彩球而至,挥杖轻划,将球夺下。胯下神驹如天马行空,已疾驰而至。宗望复落上马,带球晃过一名红队队员,将彩球停在他的杖端,他轻松挥杖,潇洒一击,球“嗖”地一声,应声入网,得分!

    红队欢呼雀跃,黄队悻悻而归,嗒然若失。我不禁失笑——宗望若是生在现代,不必当将军,最少也可当名球星。说不定,我们国足冲入世界杯也不是什么难事?!

    双方整队,正欲再发,突然远处人声鼎沸,旌旗猎猎,数千面战鼓齐声擂响,声势夺人。一道黑色闪电须臾间已飞奔而至,马上那个神彩飞扬,身披重甲的青年,不正是刚刚领兵出击的金兀术吗?

    此时他战袍染血,长戟挂在马侧。腰间鼓鼓,不知绑了些什么,正往下呖呖滴着鲜血,那些血迹,迅速地染红了地上的积雪,然后悄然融入了泥泞的沙土之中——闻到那股血腥气,我只觉胃中一阵翻涌,几欲作呕。

    “回来了?”宗望淡淡一笑。

    “幸不辱命!”金兀术狂妄地仰天长笑,突地解下腰间布袋,随手朝康王赵构扔去。那袋子骨碌碌打了几个滚,却停在了我的脚边——从里面居然跌出一个面目狰狞的人头,那一口森森的白牙怒恣着,鲜红的血液还从牙缝里潺潺流出……

    “啊~~~!”我冷不防受此惊吓,忍不住拔尖了声音,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七章 笛里梅花落

    “青阳怎样?为什么还不醒来?!”朦胧中,我听到宗望压低了嗓门,轻声却略显焦灼的声音。

    “呃,主公。叶姑娘因为突受惊吓,使得心气逆乱,导至心无所倚,神无所归,故而昏厥。稍事休息应无大碍。”这声音的主人有点耳熟——对了,是乌春!

    “可现在已过了十多个时辰,怎么还未醒来?你会不会错诊?!”宗望似乎松一口气,仍有点不大放心地在追问——呀!大哥,我没事,已经醒了!我正打算唤宗望,却被乌春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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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主公。”乌春的声音里明显含有犹豫的成分,似乎考虑再三,在小心的措词:“我们已与宋庭达成和议。势必要依约渡河返国。不过,依叶姑娘目前的身体状况却是不宜长途跋涉。不知主公打算如何处理叶姑娘?!”——什么意思?难道宗望打算带我回燕京?不要啊!我在心里哀叫——我要是去了燕京,那不等于这辈子都见不到怀远了?!我悄悄睁开一线眼帘——这里好象还是宗望的帅帐。大哥背对着我端坐案几前,乌春垂手立在他的下首,神情惶恐。另有一人,因为离得太远,却只瞧见一片灰色的衣角。

    “不是说没有大碍吗?为什么不能随军远行?!”宗望那好听的略带磁性的嗓子里夹了明显的不悦,他冷冷地质问乌春:“难道因为她是宋朝女子,若带她回去,你怕会被人责怪?!”——慢着,他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的?晕死!这下我更不敢开口搭话,只得继续装死。

    “属下不敢!叶姑娘受惊昏厥,的确无大碍。不过,属下方才为她把脉,却知她脉象沉微,阴寒内盛,阳气衰微,忧思郁结,已内伤脾肺。加之外感寒邪,若强行奔波,恐落下病根,伤及玉体,反为不智。”乌春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我似懂非懂,却大致明白他是反对宗望带我回燕京的了!

    “什么意思?”宗望声音沉肃,冷若冰霜。

    “恩,我已说过,叶姑娘这病其实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所谓思伤脾,忧伤肺,叶姑娘思虑过度,脾气郁结,久则伤正,至运化失常。又心事重重,长期抑郁,《灵枢。本神》说:”愁忧者,气闭塞而不行“,所谓”喜乐无极则伤魄,魄伤则狂,狂者意不存“。故叶姑娘此时五脏已虚,六腑已竭,血脉已乱,精神已散,疾病已成……”乌春说起医理,滔滔不绝,似无止境。我却听得暗暗心惊——给他这么一说,难不成我竟会身患绝症?不会吧?!没那么惨吧?我还没有见到怀远,还没来及谈一场甜蜜的恋爱,我还不想死啊!

    宗望挥手打断了乌春的长篇大论,语气已冷厉如刀了:“依乌国手之论,青阳似乎已患不治之症?!哼!我不管,如果你不能令她好转,休怪我军法无情!”

    “主公,且慢动怒。”另一道清雅的男声响起:“乌医官也没说叶姑娘就不能治,好似只说不堪长途跋涉的劳累?稍安勿燥,不妨听他把话说完?!”

    “是,叶姑娘这病看似凶险,其实首重固本培元;再加扶正祛邪;若能使她静心休养以达益气宁神之功。假以时日,治愈当然不是难事。不过……”乌春擦了擦额上的汗,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大军不日开拔,渡河北返。军中岂是休养之所?故尔为难。”——我就说中医不可信嘛,明明只是小感冒,再严重一点,顶多也就是个下呼吸道感染,引发肺炎,到他口里差点被说成癌!

    “就是说,只要静养便成?!”宗望不理乌春,声音已开始明朗:“那好办,咱们便再多呆些日子也无妨。反正宋庭的议和金尚未达到我方要求,顺便耍耍赵桓,好象也不错。”

    “可是,主公不要忘了,”那声音清雅的灰衣男子,走上前来弓身劝道:“我西路粘罕元帅在太原受阻,已不能如前所议南下与我军会师开封,对宋都形成两路夹击之态,造成我军成孤军深入之现状。况我军背靠黄河,又素不习水性。另据探子报,近日宋人各地勤王军已陆续云集京师,若宋军各路勤王大军此时据险来犯,我军将腹背受敌,境况堪虞。两事孰重孰轻,还请主公三思。”

    “军师不必多言!想我宗望纵横沙场十余年,未尝逢过对手。赵桓这厮有多少手段,尽管使出来,我倒不信会阴沟里翻了船?!”宗望冷然一哂,绝然下令:“吩咐下去,大军暂不开拔,依旧围城不攻,每日各营轮番攻汴京周边市镇。且看赵桓能挺几日?!”

    “是!”乌春长叹一声,只得领命而出。一抬头却不期然撞到我的视线,他一怔,随即喜道:“叶,呃,叶公子,你醒了?!”

    “呃,你是谁?这里是哪里?!”——要命,给抓了包了!我只得假装自己依旧神智未清,眨着迷惘的双眸明知故问——哎!怎么面对宗望?!除了继续装傻,好象别无他法了?!

    “青阳,你可醒了。”宗望闻声,起身几大步走到软榻之前,低头俯视着我——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大哥?我怎么了?”我一阵心虚,讷讷低首轻声地问道。

    “没事,你只是受了惊吓,又受了点风寒,将息两日便没事了。”宗望淡淡地柔声安慰我——这般温和的眼神,这般柔软的声调,已跟刚才他与乌春对谈时的狠戾截然不同。

    “是吗?!”我避开他的凝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我一直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大哥,我也一直以为宗望也是单纯把我当成“弟弟”的。可是,从他刚才和乌春的对话来看,他显然早已知道了我的真实性别,他选择隐而不说,其目的已不言而喻。他为了要带我回国,甚至不惜把整个军队置于险境?!这份深情厚意,却令我不知所措!

    “主公,属下先行告退!”乌春与那位军师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地向宗望拱手为礼,随即溜之大吉。

    “青阳,还在怪大哥吗?!”宗望满怀柔情地凝视着我:“唉!只怪我军务繁忙,虽然接到赵掌柜的飞鸽传书,知道你曾差人持图找过我,可我……唉!没有及时与你联系,害你牵挂、伤心,以至忧思成疾,对不起!”

    啊?不是吧?难道他以为我那阵子伤心烦恼,忧郁成疾全是为了他?这个误会可大了!我涨红了脸,不知所措:“怎么会?大哥永远是我心目中最英明神武的哥哥,我从来也没有担心过你。”——言外之意,我不担心你,所以也就不存在为你思虑成疾的事,你别搞错了!

    “青阳!你知道吗?”宗望一双黑如子夜的星眸,渐渐转为暗沉,他语音轻颤,唇嘴微勾,牵出一份动人心魄的微笑:“就是为了能早一日与你见面,我才会如此神速地挺进中原……”

    “大,大哥。我,我渴了。”我尴尬万分,急忙打断他的话——现在是什么状况?谁来救救我吧?再让他说下去,我真不知该如何应付了!

    可是,我立刻懊恼地发现,我一时情急找的这个借口,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宗望急忙起身为我斟了一杯热茶,弯下腰来伸手搂住我了的腰,扶我坐了起来。我尴尬万分,就着他的手,胡乱喝了一口茶,却被烫得呛咳了起来。

    “青阳,你没事吧?”宗望手忙脚乱地拍着我的背:“干什么那么急?又没有鬼在后面追你!”——怎么没有?现在的你,比鬼更可怕!

    “大哥,我头好晕。我,呃,想要睡了。”我默然推开他,躺回了软榻上,将身子深深地藏进柔软的棉被里,闭上眼睛,当了驼鸟。

    “那,你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宗望显然很失望,却仍体贴的给我独处的空间,起身步出了帅帐——我忍住了问他去哪里的冲动——这是他的地盘,他应该多得是地方睡觉,用不着我替他瞎操心,是吧?!

    今夜已注定了无眠。当数到第三千只羊的时候,我终于宣布放弃,披衣走出了帅帐。制止了卫兵的跟随,我踏着厚厚的积雪,漫无目的地行走。四周瞑寂无声,天空中没有月亮,只偶尔有一两颗忘记回家的星星在顽皮地眨着眼睛。

    冰冷的夜风,隐隐地吹送过来幽幽的笛音——是谁深宵不寐,吹奏着那令闻者断肠的思乡的乐章?我不由自主地被曲中那深深的幽怨,浓浓的思念和淡淡的忧伤所吸引,慢慢地循声走了过去。

    这里显然曾经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杀戮,地上乱七八糟的躺着横七竖八的碎石、瓦砾、树干……积雪覆盖的道路上还散发出一股混和着血腥的焦臭的味道,还来不及被大雪掩盖的那些烧黑的光秃的树干痛若地扭曲着伸向苍穹。在那片浓密的树林边,我找到了那个寂廖的吹笛人。他隐身于一棵高大的柏树后,懒懒地斜倚在树干上。借着积雪反射出的幽光,我隐约能见到他的侧影——他正专注地吹着笛子,显然并没有注意到我的闯入。

    我悄悄地停在了路旁,静静地依着一株烧残的老树,默默地聆听着那如泣如诉,如慕如怨的笛音。心里微微地酸楚,眼中浅浅地湿润,而鼻端却隐隐嗅到了一股幽香?!我微微惊讶,一转首,却在我的鬓边,发现了一枝含苞吐蕊的白梅?!那淡雅怡人的清香幽幽而顽强地沁入了我的心田——原来,那烧残的却是一株老梅,尽管拖着残破的身躯,它却仍不放弃这傲雪凌霜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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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我轻声地吟颂,使得笛音嘎然而止——唉!我一时忘形,却打扰到别人的清静了!我微微叹息着,向那人送去歉然的一瞥——他收笛入怀,慢慢地自树后转出,踏着积雪向我走来。

    “大哥?!”看清那带着满身沧桑,和满怀忧郁的人影,居然就是我躲了两日的完颜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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