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自在些。
我说,浩民,你这人真好。
他说,等会留着对鸣远说吧。
说着,他向对面扬了扬手,我看到了刚进门的鸣远。
看着他,心扑通扑通的跳起来,喝了酒的缘故吧,容易心动。鸣远走来的时候,觉得他身上的光环真是大大的耀眼啊,这样英俊逼人。看了这满场的男人,就他最出众。我这么说不知道浩民会有意见么。一阵窃喜。
鸣远坐过来,我们四目相对的时候竟然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伸了大拇指说,鸣远,你看起来真帅。
他伸手过来捏我。
浩民拍他说,少在我面前两情依依的,俩人有话等我走了再说,这大庭广众的也不嫌有碍观瞻。
鸣远说,我没听错吧,上次也不知道谁大马路上还揪着人家大姑娘不撒手呢。
这样的光景,这样的玩笑,我有多久没有遇见了,最近过的的确是太苦了,一点都不快乐,如同亚光说的。
那天,亚楠跟我说,你还记得小时候鸣远跟我哥打过一场架么。
我说,记得,那是著名战役啊。
她说,你知道我哥的脾气,他很少打架。
我点头。
她说,他们那次打架恐怕是因为你,虽然已经不可考证了。
我说,也许吧。
她搂住我说,暖暖,谢谢你留在我哥身边。
突然想起来了,就问鸣远,你还记得当初为了什么跟亚光打架么。
他看着我,接过我手里的杯子就干了,说,早忘了。
我们快乐的挥手,跟起身的浩民告别,像小朋友在幼儿园门口跟阿姨再见似的,特别用力特别动情。
看着浩民消失,我回过头问,鸣远,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大家都喝了酒,说话痛快点嘛。
他笑,笑得特别英俊,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笑意,魅力四射。说,是在威海吧。
我扯过他的胳膊抱着,说,那么早啊,那时候我们才高二,是吧。
那次是曦姐姐心情不愉快,正是期中考试期间,我待在家里复习,她跑到我家门口叫我出去,强行拉着我跟她私奔。我连行李都没有收拾,就跟她上了火车。
那时候威海的天气已经冷了,水是下不去的,我们就总是并肩抱膝坐着,看潮涨潮落,卷起裤管捡贝壳和小石头。
鸣远找到我们的时候我正裹着曦姐姐的军绿色开衫长毛衣,很大很长,又吹了几天海风,皮肤是鲜红色的,头发也是乱的,就这么一副十分落拓的样子遇上了他。先开始他是微怒的,后来跟我一起披了毛毯看夜里的大海,听浪打来的声音,看日出日落,就没了脾气也没了言语。
我说,我那时候多纯真啊,你这大色狼居然对我动邪念,早知道就把你赶走了。对了,你当初究竟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啊。
他说,七,不论你在哪我都能把你找出来。
我说,陆鸣远,别说这么肉麻的话行不行。
他瞪我说,刚才谁说的大家都喝了酒,说话痛快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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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扬起头抱住他的胳膊,望着他说,鸣远,我害怕,亚光的病很严重了。
他眼神明灭,把我揽到怀里,温声说,不怕,我在,不会让他出事的。
我躲在他的怀里哭,他的怀抱最温暖,最安全,这些天的不安在这一刻全部释放,面对亚光的坚强我只能坚强,面对鸣远的小脾气,我却不必勇敢。
鸣远啊,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要把我找到,就算我迷了路,你也要把我找到。
就像当初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你找到我给我唱卖报歌,就像那年我悄无声息的跑到了威海你也悄无声息的来到我面前,就像我那个虚弱的时候你来到上海来到我身边,就像我二十二岁的生日那天你走来给我拥抱。
你要把我找到,就算我迷了路你也要把我找到,带我回家。
一定要。
鸣远。
夏有凉风冬有雪(上)
亚光的病时好时坏,我们常常在病房陪着他,多是我们聊天他听着,偶尔他提起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大家便会接着一起回忆下去。
每到这个时候,说起儿时的事情尽管是快乐的,可是我总会忧心,这样一件一件把过往再次鲜活的唤醒,是出于生命临近终点时的恐惧。
有时候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他在里间的床上躺着,都先会涌上来一阵恐慌,慢慢走近他,听到他的呼吸才能悄悄释然。有时候他站在窗前目视远方想心事,我就隔了探视窗静静注视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是困难的,如果可以,我们这样站到天荒地老都情愿,不想知道明天是否会遇见希望,或者明天是否会面对噩耗,不想看到他眼里波澜不惊的神色,不想听到他生死茫茫般平缓的语调。这样站着,一直站下去,知道他在那里,就好。
可是时间就这样在希望它放慢脚步的时候仿佛被按下了快进,看着亚光一日一日的沉默,我无时无刻不在心底抱怨命运的不公平,上天可曾听到。他是那般有才华的人,他是那般善良的人,他是那般美好的人,他少年时被不断的痛事缠绕,他无比坚强勇敢,他应该有美丽的未来,他应该有幸福的生活。可是,他还没有谈过恋爱。他是那般有责任心且温柔的男人,他会仔细照顾家庭,他喜欢孩子,他会把他们教育得很好,会很疼爱他们,他会事业有成,家庭和睦。
每每望着他都想看到他穿着休闲的衣服在家里踢他拖着鞋的样子,会很温雅,很居家吧。
我的二十四岁生日就是在这样的无声中悄然来到。
那天亚光的心情很好。
他问,暖暖,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我说,你怎么这样子啊,不许偷懒走捷径,我才不告诉你呢,要你好好想。
他笑,说,我不是偷懒也不是走捷径,我送你的那份不会少。我想知道你要什么,额外送你一个。
我说,那可得让我好好想想。
这个生日是在医院过的,却比以往都幸福得多,所有人都在,赵之航破天荒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我们吵闹,其实自然都是有分寸的,闹也是在范围内尽量安静。
收了很多的礼物,连巧克力的涂鸦也包括在内,一份份拆开一份份皆是惊喜。独独鸣远没有来,他的礼物也没有来。浩民说他在外办公,赶不及回来了,让浩民替他祝贺。我怎么会不知道那是浩民的善良,他根本没有交代过什么。不是他的女朋友了,他不必对我的生日上心,我不怪他,只是有一种失落闷在胸腔,渐渐失望。
吹蜡烛的时候,我许愿,第一,希望友谊天长地久。
他们拿手里的道具敲我,没有道具的就赤手空拳的打我,说我这样浪费愿望,明明是既定实事,我低了眸子扫视一圈。
子芜说,虽然觉得是既定实事,可是感动异常。
亚光含笑的望过来,说,你们还记得这丫头以前许过这个愿望么。
亚楠其实根本也没想起来,她张口就说,她能记得什么啊,她能记得自己姓什么就是好事情了。
我瞪她,问,你是谁啊。
他们笑。我们俩的吵架拌嘴从来都是他们的真心笑料,这才是百年不变的既定实事。
亚光也笑,接着说,真不记得啦。就是咱们都差不多换牙的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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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民举手说,我记得了,就是第一张照片大家都假装正经,装酷的好像一窝土匪,第二张照片大家咧嘴笑全部的人都少了门牌号。
所有人都想起来了。第三张照片是大家个个低头假装满地找牙。
那是我不正经的哥哥导演的杰作。
那天好像刚刚在音乐课上学唱了友谊地久天长,所以第一个愿望就脱口而出。真的是许过的愿望。
我说,第二个愿望是希望我们都能有好的归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又是遭到一顿毒打。飞飞怔怔的看了看我,隔了烛光竟然有点恐怖的效果。我笑着回望她。
我说,这个愿望是专门许给浩民兄弟的。
子芜抓住他问军情。我又说,顺道着帮赵医生也愿望一把。
这片烛光里,一道温婉的微笑漾开,是亚光。他说,赵医生好好把握。
子芜的脸动人的呆愣着。飞飞轻拍我的肩膀。
第三个愿望过后就是吹蜡烛。灯光打开,一阵细微的笑声,不知道是谁踩到了谁的脚。
想起,那三张旧日照片,我们红扑扑的笑脸,说话漏风的嘴巴,天真的表情,不过是一群年幼无知的孩子,都是眼前人,所以拜托了赵之航再给我们拍合影。十几年前的照片里没有陆鸣远,今天的亦然。想起他说过的,到底晚了十年。
我本来是不在意的,统统认定成是一起长大的,可是细细回想来,那十年是真的缺空,那十年是个亲人的距离。在场的这些人,早是无法离分。
亚光正在和子芜说话,温和的表情。他是我生命里的重要部分,早就嵌在了血液里面随之流淌,我们是亲人,无法离分的亲人。
而鸣远,此刻心里空洞的失落,是因为他的不在场。
我清楚的知道。
天上开始落雪花,先是亚楠一声惊叫,大家就全部趴在了窗台上面。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飞飞,亚楠,子芜,浩民,赵之航,这般温馨的光景能不能为我们停留。正在双手合十,肩膀被揽了过去,我知道是亚光,把脑袋搭在他肩膀。
我问,明年的生日我们还一起过好不好。
他不答话。我一阵心酸。
浩民把我送回来,路上雪越下越大,他开得很慢。
我下车的时候,他对我说,小七,你是真的长大了。
这话听秦少迟说过,也听梓临说过,还很知足的沾沾自喜过,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很奇怪。我说,郑浩民,你比我大几天啊。
他不慌不忙的说,大了三岁,总归是哥了。
我说,对,谢谢哥把我送回来,路上滑,哥当心。
他就笑,拍拍方向盘说,生日快乐啊。
我跟他告别。他又是一贯的把车开过了,还伸出手来再见。
给亚光打电话报平安,他说,好。
我说,你早点休息吧,不要趴在窗前看雪,当心着凉。
他轻声笑起来,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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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说,暖暖,生日快乐。
我躲在厚厚的棉被里,等着十二点的时刻。
看着墙上的石英钟盯着秒针转动,好像这一刻的一分一秒竟然是缓慢的。
滴答滴答。我终于等不住,起身穿衣,寻了伞就出门,我还是想到听到教堂里子夜的钟声。想到神圣的地方,许下虔诚的愿望。
今晚的雪真大,已经是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咔嚓作响。
我站在大教堂的围栏外面,看着顶端的十字,庄严的高高在上,仔细的将心事一遍遍的默念,亚光一定要好起来,这个愿望请一定实现。
全神贯注中背后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他说,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
我不敢回头,紧紧的握住伞柄,紧紧的握着,不敢动作,不敢分心,仔细的听他在我背后静静呼吸。
他慢慢走过来钻到伞下和我并肩,说,你二十二岁时候,许愿说,第二年的生日不再一个人过,你的愿望实现了。你二十三岁的时候,许愿说,今年的生日想要看到雪花,这个的愿望也实现了。所以,不要担心,你此刻的愿望一定也会实现的。
天下之大,顷刻只有一把伞的空间,心愿再明了,此刻还是想要贪心一把,想要多许一个愿望,希望鸣远永远陪在身边。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他说,生日快乐。
我转过身看他,他的面色竟然有些憔悴,青青胡茬,只是表情是喜悦的。我心疼的抱住他。
他说,不要担心,你的愿望会实现。
我把脸埋在他胸前说,鸣远,我想你了。
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轻轻叹息,用额头抵住他的下巴,胡子扎得我有些痒有些疼,可是我是高兴的,说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就在我身边,他的脸在我抬眼可以看到的地方。他的怀抱温暖我的寒冷。
我说,我的礼物呢。
他说,难道我不是礼物么。
我说,不算。
他笑,刮我的鼻子说,你怎么那么多毛病,把眼睛闭上。
我就乖乖的闭上了眼睛,他松开我,然后我感到脖子一阵冰凉,愤怒的睁开眼睛转身,这个坏人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冲我狡黠的笑着,一边炫耀一边威胁的跟我展示他手里的雪球。
我才不能甘心示弱,抓起一把雪就追了过去。
天寒地冻的,两个童心未泯的家伙在雪地里追打,没有了一切的烦恼,不在乎了一切忧愁,即便看不到未来,只有这一刻便足够。鸣远,有你在真好。
结束了战斗,坐在车里,我的手被冻得通红,放在出风口吹着热气,他抓过去帮我搓手,大声说,怎么总忘了带手套,冻成这样,刚才逞什么能。
这个人啊,好不容易被他的柔情打动,他就又现了原型,这只基本素缺失的狮子。我说,谁教你不让着我的。
他就不说话了。狭小的空间,他温柔的帮我搓着手,只有昏暗的路灯和车顶灯,外面银妆素裹,雪花仍是不停的飘落。不知道这场雪会不会赶上二十四年前我生命里的第一场雪。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说,你那么傻,能去什么地方啊。
我说,就你聪明。
他又吼,你出个门总是不带手机,我不聪明点,你被冻死在外面谁管你。
刚才出门那么匆忙,能记得带伞就不错了。我突然想起来,惊叫,鸣远,我没带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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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着我,没好气的说,鬼叫什么啊,你不是有备用钥匙么。
我说,都怪你,上次你把备用钥匙拿出来我就没有放回去。
他叹气,突然探过身子来抱住我,沉了声音说,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
夏有凉风冬有雪(中)
那么久没有进来这间公寓了,什么都没有变。
沙发上有两个被烟烧出的洞,虽然一点都不明显,可是因为知道它们在哪,所以我一眼就能看见。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蒂,真如浩民说的,他抽烟是极凶的了。
我接过他倒来的水,水还是白开水,隔了玻璃杯透过来的是他手心的温度。
那日,就是这客厅,这张沙发里,这台电视前,许诺将来要为他生两个孩子。
就是这里,那个晚上,激|情失控。我的疼痛和他喉咙里的声音,他低声说,你要记得是我让你痛。
竟然,恍然如梦。
我说,也给我倒杯茶吧。
他不语,僵了一下,倒一杯递给我。说,只此一杯。
我说,你就小气吧。
他说,也不知道是谁,临睡前喝了茶水就彻夜难眠的。
是我,原来他还记得。曾经有一次我洗过澡顺手就喝了他的茶水,便整晚的翻来覆去,他脾气那么不好,可是也没办法,记得他轻轻的将我揽到怀里,在我耳边喘气,弄得我痒痒的,那样枕着他的胳膊,闻着他的味道,呼吸着他的呼吸就安稳下来。待困意袭来便沉沉睡去。醒来时还在他的怀里,我知道我的睡相不好,小时候掉到地上是常有的事情,他一定是比我醒得早再把我揽进去的,其实我知道。享受着他偶尔的温柔,怎么舍得拆穿呢。轻轻吻过他的嘴角,决不会错过他忍不住的微笑。然后,他哼哼唧唧的出几个声音,大意就是再睡一会。我就不闹他,静静端看他的睡容。
多久前的事情了,想要忘记的东西,却在拼命的想起。
随意洗漱了一下,穿了他的体恤衫和运动短裤出来,他抚着额头低低的笑着,说,你这样夏衣冬穿好像是在沙滩。
我说,没办法啊,暖气烧的太足了嘛。
他说,都讲女人穿着男人的衣服是最性感的时候,怎么到你这里看起来像个懵懂初中生。
我说,不乐意看甭看,我睡觉去了。
他还在笑,笑吧笑吧,不过就是你的短裤成了我的七分裤,你的长袖体恤成了我的水袖绫罗。我说,笑吧,可得好好笑,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他就真的放声笑起来。真想扑过去掐死他。
晚上并没有睡得踏实,对这间房的记忆还停留在它满满当当的时刻,满满当当都是我的小玩意,看着此刻眼前的空房间,觉得清冷,于是心里也是凉的。
客厅的灯一直亮着,隔了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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