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我们紧握的手,由凉到暖,再凉,再暖。如此反复。
终于。
赵之航走出来。望着我们,目色凛冽,而后微笑。子芜落着泪。浩民扶住了我,我牵住亚楠。安静的等待亚光醒来。
终于。
他睁开眼睛,笑的那样安然,我心中有温暖缓缓流过,止不住的泪水无声的蔓延,这样就是遇见一场春天了吧。
我走过去对他伸出手,说,你好,我叫苏遥七。
他微笑。
这一刻在你身边(上)
亚光的手术很成功,不久后就能出院。观察期内定期检查,两年内不出事情就可以算是完全康复了。
这两个月我没有见到鸣远,他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无论我怎样的给他留言给他发信他都不曾回复我。他躲我那样彻底,可是我有杀手锏,吴阿姨摆在那里,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惊扰父母的事情还是做不来的,即便他们本领通天,可是他们也老了,想法会拐弯。
偶尔会到九溪天去喝杯酒解闷,亚楠总是作陪,二十多年的你争我抢敌对意识自然不可能一夕间消解,只怕是愈演愈烈。亚光每次都很无奈的说,你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们便相互撇头,做永生不见状。也许,只在楠楠的面前我才能这样放肆的装少年。
有时候喝的有些过,抑制不住放声高歌的欲望,就抓住麦克风使劲卖个疯,只是唱到最后,发现自己最想念的竟是那首卖报歌。
尤记未变声的鸣远,声音很明亮,很像那种一路情绪高昂的小小少年。没有烦恼。当年他清脆的嗓音,有节奏的敲击,安抚我的惊魄。后来,各自经历了成长,成熟,走到我身边的是初见时以为是天敌的他。感情是天外的物种,莫明其妙,可是最吸引人最打动人的,也是那四个被用滥的字,莫明其妙。
怎么会是他。却的的确确是他,并且好似只能是他了。
鸣远,你还好么。
亚光出院的那天刚好是小年,我们几个人一起回了亚光家的别墅,在熟悉的地方玩儿时玩不腻的游戏。浩民仍旧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弹脑壳,几场牌打下来,我亚楠子芜三个都红着脑门,全是这个坏人做的好事情。亚光在一旁轻笑不语。
子芜忍无可忍的时候冲浩民怒吼,你就是这样对待女性的啊。
浩民很无赖的答腔说,男子汉铁面无私一视同仁就是这么说的。
我们就红着眼睛揭竿而起,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女儿家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自然都是野蛮女友的本色出演,直到逼得他放弃顽抗向亚光求助才肯罢休。
一起包饺子的时候,吕阿姨问浩民,你脸上脖子怎么都是红的。
他就摆很无辜的眼神,说,吕阿姨你说说看,像她们这样的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啊。
一直不讲话的亚光,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全靠青梅竹马的你了。
吃过饭亚楠找出相册,一张一张都是回忆,一张一张都是爆笑不止的开端。这样一本一本的翻看下来觉得肠胃都纠结在一起,笑得过分了些,可是舍不得不笑,也忍不住。
浩民说,看来看去还是飞飞最漂亮,你们三怎么也没个长进。
子芜用肘撞他,理直气壮的说,就你有长进,就你最漂亮。你比梦露还漂亮。
好像多久我和鸣远也有过这样的对话。
你那么傻,能去什么地方啊。
就你聪明。
鸣远,你还好么。
好像一直都是我们六个人的合影,直到中学毕业的时候才多了鸣远。他的表情总是那么严肃,看得久了觉得是寂寞的,好像是为了掩饰寂寞而表现出的不在乎。原来,他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是被忽视的,让人心疼。
晚上我和子芜睡一间房,她翻来覆去的折腾。我说,有话就说吧。
yuedu_text_c();
她凑过来说,你想听什么。
我说,你怎么跟赵医生一样喜欢装傻啊,就那么喜欢他么。
她捏我说,再讲这些有的没的我跟你翻脸啊。
我说,好吧,那我睡觉了。
她拉住要翻身的我,很久不讲话。
过了会,她像叹气一样说,七七,你去找鸣远吧,我看着你就很心疼。
我说,不是不想找啊,看他那么决绝,我就害怕。
她搂住我说,不要怕,鸣远不是那么绝情的人,也许他在等你,等你主动。
我说,他都躲起来了,怎么会是在等我呢。
她说,你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么,我问你,如果你是亚光你会去哪里。如果你对鸣远的了解还不及你对亚光的了解,那么我也觉得鸣远为你的付出不值得。这样散了就算了。可是你甘心么。
我不甘心。只是鸣远会去哪里呢。
我能知道秦少迟躲在哪里,也能知道范亚光会去哪里,因为他们的性子都是沉稳的,因为了解就可以判断出他们会去的地方。
可是陆鸣远,越是了解越是不知道他在哪里。
爱丁堡?奶奶家?他肯定是不会在我能轻易想到的地方,他那么喜欢欺负我,我宁肯相信他此刻在丽江找艳遇。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一个把自己形容成难得乖得像匹狼的人,会去哪里呢。
第二天起床,亚光说他想去看看外婆,因为之前听我形容过水乡的袅娜,这些人早就想去了,所以一排人央着亚光吵闹着要一同前往。让我哭笑不得,到底是我一个人没有长大,还是大家都长不大了。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机场,加上冠冕堂皇借口作随行医生实则图谋不轨的赵之航,像极小型的旅行团,封亚光做团长。子芜还像模像样的买了nike的帽子一人一顶,浩民说她土包子,可是一边说一边带上,乐不可支。
到了浦东机场,梓临和少迟来接机,我才知道,少迟和若谨把家搬到上海来了,女人啊,站在心爱的男人背后再如何的不甘还是成为了心甘情愿。
少迟问,怎么鸣远没有来。
亚楠说,你还真当我们小孩子啊,大家牵着手来郊游缺一不可。
这个玩笑瞒得过少迟,又怎能瞒得过梓临。
他拉住我低声问,你们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什么,大概分手了。
他沉思说,弓拉得太满是要断的,你趁早收手,不要任性下去了。
我说,哥,那个哲学嫂子还在么,我想跟她聊聊人生。
他大力拍我肩膀,说,收费的。
浩民看到梓临的新车时春心荡漾,果然,男人对车还是敏感的。他开的车,撒起欢来跟鸣远不分上下,都是奔放型的选手,加上梓临那辆破车,坐在他副驾上的苦差就以“她习惯了”为由落到了我的头上。很快就完全看不到少迟的大奔了,我望着后视镜想起去年的时候,鸣远开着车我们去医院看亚光,就是这条路,就是这速度。
我问梓临,哥,你今年回家过年么。
他说,还要看情况。
我说,不要有思想负担,回去吧,奶奶特别想你,爷爷也是。就算你不给他们抱着孙子,照样会受到热情的欢迎。
他笑,说,暖暖,你是不是又不打算在家过年啊。
yuedu_text_c();
我说,今年没地方去了,不在家能在哪啊,我铁了心的陪你了,就算你初一去相亲我都陪你。
他大笑,说,你那么久不来上海了,等你玩够了就过来陪我两天吧。你们学校附近好像又变化了些,说不定你以前的那些路线已经不能走了。上次去你们学校附近……
梓临又说了些什么我都听不清了。
想起鸣远说,下次我们去上海,我再陪你逛街吧。你把你的那些路线再回顾一遍。
他会在上海么。
在我所谓的灵机一动的冲动下半路就下了车。亚楠抓慌,问我,出什么事了。
浩民扯着脸皮对我笑,说,去找找看吧,不过要是我应该不在这。
我说,他不是你。
跑到原来的公寓,站在大门外,第一次知道,原来对他的想念是这般沉重的,怕极了这扇门打开他不在里面。可是,就算是他不在,也是应该的。他为什么要在这啊。这样想着,手就不那么颤抖了。
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冷气扑面而来,有些难以忍受。悬着的心突然放下,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只是失落而已。
在沙发里坐了很久,渐渐闻出一股烟草味,眼泪默默的就流了下来。他来过。
坐到天完全暗了,才有了知觉,打算去屋里躺一会。
房门一推开,一阵冷风袭来,阳台的窗户大开,吹得窗帘鼓鼓。刚才的悲伤转而成了掩不出的笑意,我才知道,原来无声的笑是可以带泪的,原来这世间的美好不过就是那么一个瞥见。
慢慢走过去,望着鸟笼摇椅上熟睡的人,天寒地冻,他就这样开着窗睡着了,一阵阵不可名状的心疼僵住我的手脚。他依然睡得那么好看,浓的双眉,长长的睫毛,直挺的鼻梁。像个没有防备的孩子。多想伸手抚摸他脸上的棱角,或是俯身抱他在怀里,最终还是不忍心惊动。我小心的关上窗,感觉到他扯住我的衣角。回过头,他竟然一脸得意的微笑。
我说,做了什么梦,笑得那么欢。
他站起身,直视我说,梦见你陪我爬雪山。
我笑,谁叫你开着窗睡觉的,冻着了吧。
他伸手来握我,说,你帮我暖啊。
我低头看到满满一烟灰缸的烟蒂,突然就来了气,说,陆少爷,你在这躲得挺悠闲啊。
他撇撇嘴说,大隐隐于朝嘛。
我说,做隐者感觉好么。
他说,感觉好极了。
我转身,说,那算是我自作多情,我走了,你继续。
他抱住我,沉着声音却像是情话呢喃,你就不能善良一点啊。
我说,不能啊。
他扳过我就不顾一切的吻了过来,只是不顾一切。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奋不顾身的彼此温暖。温暖。如此,再再。浓浓的烟味,夹杂浓浓的思念。他温热的唇一遍一遍在我唇舌间辗转,碾过再纠缠。我们都在不住颤抖,身体灼热。
天地之大,只有彼此。只是我找到了你,只是你就在眼前,只是这样。
这一刻在你身边(下)
我们并肩站在阳台上,他拿了毯子过来裹住我。
我唤他,陆鸣远。
yuedu_text_c();
他笑,轻声说,在呢。
我依着他,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仍是想要叫他,陆鸣远。
他笑着用下巴摩娑我的额头,说,我在。
陆鸣远。陆鸣远。陆鸣远。仿佛这样叫着就能天长地久,这样叫着就能地老天荒。一生一世不过就是陪在你身边的几个瞬间,只要这样陪在你身边,便是幸福。
他问,刚才弄痛你了么。
我咬牙说,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啊,我身上都是淤青了。
不解气的用力咬他肩膀。他叫,啊,你干嘛咬我。
我说,谁叫你香肩微露,勾引我的。
他就放声大笑,说,你啊。该拿你怎么办。
我们就这样裹着一张毯子站在阳台吹冷风,是不是有些忘乎所以的不像话。
他帮我把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又帮我搓搓耳朵,问我,冷么。
我说,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
他笑,说,大概中魔了。
我说,谢谢你帮亚光找到邓先生。
他揉揉我的脑袋,没说话。
我说,谢谢你给我找了那么好的房子。
他说,这不是你从梓临那里强取豪夺来的么。
我说,不是这间。
他突然严肃了,说,你怎么知道的。宋曦告诉你了。
我说,没有,是我猜的。哪里会随便就能遇上那么理想的房子呢,装修那么合我的心意,细微处都是我喜欢的款,卫浴是我喜欢的牌子,床是我梦想的size,地板是我喜欢的颜色,连厨房的刀具都摆在我习惯的地方。更满意的是居然还不用房租。你说,是天上掉下来的么。
他说,我只是听说你要找房子,所以帮了一下忙。
这个人害羞的时候也能摆这么一张铁面,骗谁呢,真把我当傻瓜么,房子是一天就能装修好的啊。我说,鸣远,辛苦你了,找了好久吧。
他摸摸鼻子说,就是回去以后,我想你那么个脾气一定会搬出去的,总不能让你没地方住吧。
我说,你真好。
他说,知道我好啦,那就对我好点啊。
我说,我尽量吧。
他说,你有时候还挺聪明的,居然能发现,不简单。跟我在一起智商见长。
我说,当然能发现了,除了你这个变态还有谁能把窗帘装成里三层外三层的啊。
他捉住我说,说真的,咱把这里的窗帘也换了吧。
我问,干嘛,难不成你要冒充常驻上海代表啊。
yuedu_text_c();
他说,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我笑,说,鸣远,你忘了,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你不怕爬起来再跌倒么。
他说,一波三折,一咏三叹,你还觉得折腾的不够啊。
我说,够了够了。
生活又回到了以前吵吵架,做做饭,责任制洗碗的状态。只是两个人有时候还是会小心翼翼的不去提一些事情,不经意说起了也是心照不宣的沉默,大概受了伤的感情要过一阵才能恢复元气,我在等,我知道他也在等。
他很守约的陪我逛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把能逛的商场都走了一遍,学校周围真的变了些样,他最喜欢学校不远处的百联又一城,理由是里面人少。我摇头说正大广场人也不多啊,他就扬言再提正大广场就把苦胆挖出来给我。不过是那天我提议坐轻轨去浦东,顺便在我上学时以为很小资的浦江边吃哈根达斯吹冷风讲情话。可是,我的确是路盲,这点我勇于承认,所以那天我拉着他走了很久,险些生出把浦江走到尽头的绝望之感,正大广场居然被蓦然回首的发现,所以拖着他进去逛了逛。也是那天我深刻的了解到,鸣远是宁肯跑四十圈也懒得走四十米的人。那天以后,我再说,你跟我走吧,他都是一脸很不友好的表情。我说他欠海扁,可是是我作孽在先,不能理直气壮。
我们一直住到腊月二十九回了北京。腊月三十,开车前往鸣远奶奶家。终于是应了梓临的话,今年是不能回家过年了。
一年前也是这样,天空飘了小雪,我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不断犯困,这一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可是转了一圈仿佛又回到原点,还是这条路,还是我们两个人。只是心无旁骛。
我看着鸣远的侧脸,那么英俊,在专注的看着前路。他偏过头来,问,累了么,先睡一会吧。
我点点头,又凑过身去吻了他脸颊。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亚楠打电话来说正在帮我放花灯。
我说,你有那么好心啊。
她开心的说,雯雯刚才夸我比你做的好看,所以我就善心大发了。
多可爱的姑娘啊。我说,你陪亚光在那里过年么。
她说,这里真美,不想回去了。
挂上她的电话,拨通子芜的电话,有些想她了。
我们随意的聊着,关键的地方用沉默掩过。她说,今年的冬天真暖。
我说,是啊。
就听见赵之航的笑声隐隐的传了过来。我问,赵医生在你家么。
她说,他父母都在国外他没地方去,而且我爸现在特别喜欢跟他下棋,你听他们乐的。
我说,今年的冬天真的很暖。
去年在来的路上半途折返,期待的东西恍然若空。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以为那样狠心的放下便会错过鸣远,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时候,就会怀念那个年夜鸣远说的“我懂”。不知道悲伤还能有多痛的时候,总是能想起和他牵手步梯的时光。他反反复复讲过的小洋楼前的两层阶梯,却是想都不敢想,怕那样一想就会锥心的痛,不能知道明天会遇见什么情况,将来会向着什么方向,还能不能并肩站在他的身旁。这一刻终于见到了这栋小洋楼,心脏停下一拍又急跳一拍,面对的是鸣远童年生活过的地方。他牵着我的手,像是握着珍重的宝贝,缓下步子低头看我,我给他肯定的微笑,我们就那样相互看着笑着,心底温热无比。他揽我到怀里,说,跟着我走。
我说,好。
我们一步一步郑重的迈上两层阶梯,其实不过是普通的台阶,因为有了神圣的记忆,便是这般庄重了。好像看到耀眼的光芒,随着我们一步步点亮。
终于见到他的爷爷奶奶,和照片中一样,慈眉善目,眼神是那般的和蔼可亲。鸣远的大伯父大伯母和堂兄堂嫂还有小侄女陆嘉莹都在。奶奶牵着我的手讲了好多鸣远小时候的事情,眉眼间都是得意之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