琏动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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琏动红楼-第5部分
    处,便干脆止住脚步,转身往外面书房中来。

    这时早有二门上的小厮将贾琏回来之事报于内宅凤姐处,凤姐正自闷气,好不容易才在平儿的劝解下略略好些,晚间进了些米粥,听闻此信只是臀部在榻上微抬了一抬,眉尖向上略挑了一挑,便复又静默无言。反倒是一旁伺候的平儿笑道:“二爷可回来了,还不快请进来,我亦应亲去接接!”凤姐道:“别理他!爱回不回,与我们姐们何干?”平儿笑道:“这就是***不是了,一点小事罢了,也至于这样,还是两人各让一步,满天的云彩不就散了?”说着执意起身去接。

    不想平儿刚至门口,便与一个小厮迎面碰上,那小厮吓了一跳,忙停身站住了。平儿见得奇怪,便认真问道:“你不是二门上伺候的小厮么,怎么跑到内宅里来,要是让主子们知道,你是死是活!”吓得小厮赶忙道:“平姑娘千万恕罪,家里的规矩我如何不知,亦不敢无故到这里来的,实是琏二爷吩咐了我,令我来拿他的铺盖,所以如此。”平儿听了更是糊涂,诧异道:“这我可不明白了,琏二爷不是回来了么,为什么不回自己的院里,反倒要命你来拿什么铺盖?”小厮支吾了半天,见平儿逼得实在紧张,方道:“二爷说晚上要读书,就顺便在书房内睡下了,命我取了他的铺盖去。”平儿斥道:“胡说!这话恐怕连二爷自己都不信,怎会要你来传?定是你信口胡诌!”正说话间,却被里面的凤姐听见,喝道:“平儿,你在外面和谁说话呢?”

    平儿听了吓一大跳,也不敢多说,只好和小厮一起进去,暗暗嘱咐他道:“你那套谎话骗骗我还成,可千万莫要在二奶奶面前浑说,不然谁也保不了你!”正说着,两人已是进去,来至凤姐面前。凤姐亦是心中纳罕,不知平儿说要接人,怎么却在外面说起话来,又看到平儿身后的小厮,便问道:“平儿,适才与你说话者就是他么?你们闹得什么鬼?”平儿听了只是不言,却是微侧着身,拿眼示意后面的小厮,小厮理会,忙忙上前跪了,将贾琏命他取铺盖之事备述了,又因有平儿前面之警语,所以不敢扯谎,只是说:“二爷也未说什么缘由,只是据小人忖度,应是他老人家吃多了酒,怕冲撞了二奶奶,所以如此!”听得平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真话还不如谎话说得好呢。可是转眼撇见凤姐的面色不好,便忙收了笑颜,心中亦是忐忑不安,暗道:“这下可糟了!”

    果不其然,凤姐听了那小厮所言,竟是霍然而起,双目圆睁,吊梢柳叶眉完全竖起,她被贾琏这一气可是非同小可,连小厮话语之中的不当之处也是懒得追究,只是冷笑一声,“蹬蹬蹬”进了西耳房自己安寝之所,也不分辨,胡乱卷了一席被褥就抢至外间,惯在地上,指着小厮喝道:“你去回那挨千刀的鬼,就说我的话,他既是乐意在书房挺尸,就好生去挺,只是一辈子别踏进我这屋里来,方算他的本事!”慌得平儿忙上前止道:“奶奶慎言,这又是何苦来哉!”小厮也是唬得抖衣而颤,又见凤姐不理会他,便忙忙的捡起铺盖抱了,向凤姐告辞,一溜烟似的去了。

    这里凤姐一把推开平儿,指着她冷笑道:“你少在这里充好人,打发我不知道呢,不是你这小浪蹄子整日调唆他,我又何至于今日。现下你倒充起好人来了,告诉你,我不稀罕!今儿我就给你放句明话儿,就你那个脏泥巴堆里滚出来的身子,还妄想着气死了我,好做正房呢,呸,你别做梦,二爷就是娶猪娶狗也不能娶你!好一好我先像碾虫子一样碾死你!”说得平儿又气又愧,掌不住哭了起来,喊道:“我又怎么了,饶是生了气,还要撒在我身上,我哪里盼你死了,又哪里要做正房了,人在做,天在看,要是我真有这个心,教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凤姐冷笑道:“你就是发下这个誓,也不顶用,那老天要是真长眼睛,历来的恶人多了,怎么也没见它劈死了一个,反倒养得那些人肚满肠肥,整日间逍遥快活的!可见老天本就是个瞎子!”

    平儿听了更是哭得了不得,一时发了气性,便从桌上抄起把剪刀欲要寻个自尽。堂下站着的小丫鬟们一见平儿要自裁,可是吓了个魂飞播散,忙一起上前下死命夺了,苦苦劝道:“平姑娘千万不可如此,奶奶也只是一时的意气,你这样做了,让奶奶日后可不伤心呢!”平儿哭道:“伤心得什么,我一个下贱的人,死便死了,又与碾死一只虫子有什么两样!”凤姐一开始见得平儿欲寻短见,也是呆了,这时见丫鬟们已将剪刀夺下,平儿又说出这个话来,便复冷笑数声,对丫鬟们道:“你们且放开她,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是死还是不死!拿这个吓唬谁呢!”

    正闹至不可开交处,忽闻门上小丫鬟报:“彩云姑娘来看二奶奶了!”

    平儿闻言一惊,忙示意周边丫鬟们放开自己,用轻纱袖胡乱拭了拭泪,便迎了出去。凤姐亦勉力压了压心中翻腾的火气,回复自然之色。过了一刻,彩云方进了屋子。

    这彩云本是王夫人屋内得力的一个大丫鬟,最是秉性纯良,只因王夫人见庶子贾环生性顽劣,缺乏管制,便将这彩云与了贾环,做了他的贴身丫鬟。难得的是得了这份别人避之不及的苦差,彩云却并未抱怨,做事更是勤勤恳恳,贾环屋里的针线女工、缝补洗涮之事,没有她做不到的,贾环有了错,她也是十分相劝,王夫人看着高兴,又觉得对不起她,便将自己屋里的事仍交由她做,月钱亦如自己房中大丫鬟如金钏儿等的成例,拿她当自己人看待。今日王夫人进过晚饭,正在屋中闲坐,忽听后面吵嚷之声,似是从凤姐院中传出的,便着令彩云前去查看。

    彩云刚一进房,便觉得此中之景与往日大不相同。她老远便听见屋内吵闹之声,进来看时反倒是静得过份,众丫鬟神色间十分尴尬,就连平儿亦是眼圈红肿,彩云一见,便知道此中必有不寻常之事,却是不好擅问,只得在心中暗暗压下,先与凤姐道了个安,然后才笑道:“太太正在房中休息,却听得此中声音大些,便命我来探问探问。”凤姐听得此言讷讷,只是说不出话来。一旁平儿急中生智,赶忙插道:“又不是甚么大事,怎么把太太都惊动了,还特地命姐姐来问!实是我办事不周,因为奶奶说头饰上总没有如意的,我便私自把过去二老爷送来的金缕玉雕的宫花拿了出来,要给奶奶装饰装饰,不想奶奶一看就急了,说这乃是我好好收着,欲要先送太太的,你怎么私自取来,这还了得!为此说了我两句,不想却教太太听见了。”

    凤姐听了此言眼中一亮,亦赶忙道:“平儿说的没错,我就说了,那么高规格的玩意,太太还未见着,我反倒戴着了,合家上下也没有这个理,所以我说她,竟不知为此打扰了太太歇息,真真是我的罪过了!”彩云听了笑道:“哎呦呦,我还以为是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原来是这个。快休说这话,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太太是最讨厌这些金玉首饰的,往日别人送来那么些,太太也只是四处送人了事,乃至于赏给我们两件,自己可是一件不留的,要是你们真送了去,反倒是给她老人家添堵了,还是你们自己取用便是,太太是必不会在意这些的!”说得凤姐和平儿都笑了。

    又叙了一段闲话,凤姐便命小丫鬟奉茶看座,平儿笑道:“彩云姐姐是贵客,还是我亲自奉茶才是!”说完便要去沏茶,慌得彩云赶忙拦住道:“不必费事了,我还要即刻回去,太太可是立等回话呢!”平儿闻言才罢了,一时彩云与凤姐告辞出来,平儿亲送至门口,彩云却悄悄抓住了她的手,笑道:“瞧把你巧的,合着主子两个人骗我一个,我日后自有话和你分说!”慌得平儿忙忙央告道:“好姐姐,你千万莫与太太讲这话,我这也是好意,实为大家方便,如果姐姐帮忙,我和奶奶一辈子都记得你的好处!”彩云听了只是一笑,又不便多说的,便使了个放心的眼色,径自去了。

    平儿见彩云已走,又观其神色间似是答应了,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时回转至屋来,见得凤姐也不搭理,只是径自往东耳房自己室中,卸妆宽衣,将灯一熄,竟是睡了。

    凤姐见此,又愧又悔,她本是与贾琏置气,一时郁结于内,无处发泄,见得平儿在旁,便又犯了乱怪人的毛病,将这一腔无名邪火尽数撒在她的身上,回头细思亦是后悔,又见平儿如此心灰之下还想着在王夫人面前替她掩饰,可见是真心对自己了,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时见平儿不理她,也是无法可想,了无趣味下也是回西边耳房自己床上和衣睡了,旁边的小丫鬟们眼见无事,也都出去掩上房门,各自回外面自己房中歇息。凤姐眼见四周一个人亦是没有,憋得满腔话语也是无处倾诉,想到伤心处更是一把抱了软枕,掩面哭泣。

    再说平儿,无缘无故受了池鱼之灾,心中实是气愤莫名,方才在外人面前只好隐忍,此时却是再也按捺不住,扑在床上就痛快的哭了一场,心下更是愈发委屈,暗自打定主意是再也不理会凤姐了,只是此时听见隔壁哭声,却是躺不住,便又翻身坐起,暗骂自己:“真是个贱性子!”可是亦不能不理,便胡乱拭了拭泪,披了一件绿纱小袄,来至西边凤姐屋内,又回身轻轻掩上了房门,再向里间看时,却见凤姐正盘坐在床上,钗散鬓乱,抱着一个软枕啼哭,平儿见了便轻轻的去推她的臂膀。

    凤姐本自哭泣,这时觉得有人推她,转头看去,却是平儿,那泪珠更是止不住,流得脸上千沟万壑,只是说了声“平儿”便哽咽得说不下去。平儿亦何时见过凤姐这样,心下早已是软了十分,那怨愤的心思更是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时悲从中来,悲呼道:“我的奶奶,你怎么这般模样!”说毕便与凤姐抱在一处痛哭起来。这也多亏是平儿之前就关上了屋门,外间的门户亦被小丫鬟们出去前关上,声音方未传出,以致另外闹出一场风波。

    闲话休提,单说她们两个外面的形容,凤姐哭得半响,方抬起头来,看着平儿,一行眼泪,一行气凑道:“好姐姐,你可千万要原谅了我这一遭,原是我猪油蒙了心,将好人认作歹人,拿着不是当理说,说出的话也是不着三、不着两的,只是你要体谅我的难处,我来这个家里也是好些年了,虽不敢说有甚德行,却也是受老太太、太太信赖,让我当家主事,却正应了‘一碗水端不平’那句话,人家说我对待家里人短长不齐,使得我恶人无数,连那家底下的小厮们都暗中毁我,说得我竟似无一点好处,但剩下歹处了!我一开始是气不过,但慢慢的也就看开了,就算是孔圣人不也被那等腌臜人唤作‘孔老二’呢,更何况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完了。只因我心下还盼着这一件:大家是我围不住了,只围住个小家,和琏二爷好好过日子,孝顺家中长辈,也就罢了,谁想现在连亲丈夫都恶了我,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你只看在我一个将死之人的份上,就原谅了我方才的信嘴混说吧!”说着又哭将起来。

    平儿亦是掌不住哭道:“奶奶快修提这话,我也知奶奶素日间对我是最疼的,有了气,不往我这最亲最近的人儿身上撒又向何人撒去?我一介下人,奶奶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只盼着消了***这口气,也就值得了。只是奶奶此时虽与二爷置气,亦不过是小夫妻家过日子常有的事,此时恶了,彼时又好了,古今贫富的家里都超不过这个理去。奶奶虽是不好受,亦当看开些,千万别死啊活啊的挂在嘴边,除了平白损些阳寿,又有甚么用处呢?”百般劝解,方说得凤姐渐渐回转过来,止住了哭声。平儿见了欢喜,破涕为笑道:“这样才是!”便替凤姐卸妆宽衣,又打得水来,先与凤姐梳洗,后又自己就着残水洗了,两人一起躺在凤姐的床上,说着知心话儿。

    凤姐已是哭过一回,平日间的精明强干亦是恢复了几分,此时细想贾琏白日的形容,越想越是觉得疑惑,便复又翻身坐起道:“平儿,你说二爷今日所为到底是为得什么,我却是不记得有哪点得罪过他。”平儿道:“别说是奶奶,就连我在旁边看着也是摸不着头脑呢!二爷可与往日大不相同了,观他那时的言行,竟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凤姐亦是点头赞成,忽又想起一事,便道:“保不齐是他往苏州时出了什么事,也该找个他随身的人来问问。我只顾生气,却是忘了”说着便要去下床唤人。平儿忙一把抓住,急道:“奶奶可是糊涂了,这半夜三更的,奶奶可往哪里叫人去?不如先睡下,有事明日再说亦是不迟。”把个凤姐也是说得无言以对,只好道:“这话在理,是我急躁了!”说着复又躺下,只是两目圆睁,又哪有一丝睡意。

    平儿见此好笑,便推凤姐道:“***心里可真是存不下事情,我本欲明日再说他事,这时见奶奶这样,却又不好不说。”凤姐听得平儿似是话中有话,边忙问道:“平儿你有话就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是个火爆脾气,你要是吊着我,怕我今晚还睡不着了呢。”

    平儿听了方道:“其实这向二爷身边人探问的法子,我也是想到了,又见得奶奶白日间心里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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