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个大坛子,闻味道想必是腌得有酱菜。
酒儿对这里的条件极为满意,于是立马腕了袖子,取了块五花肉洗净放在案板上切片儿,一边切一边问:“曹大叔,不知您喜欢什么样的口味?”
曹管家道:“我倒是不挑。不过我家公子口重,爱吃点咸香鲜辣的。”
“嗯。”酒儿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了。
等候在外的夜泽这会儿正同曹管家说话,他问:“公子不是说不要女子么?曹大叔你怎么找了个厨娘回来?”
待会儿惹得公子不高兴,没准儿又把人撵出去了!
曹管家双手一摊:“我这不是没法么!公子过两天就回来了,昨儿个那张大厨又说不做了。我们府上在潼城的名声你又不是不知道,外边儿的人都嫌公子嘴刁难伺候,任开多高的价钱都不来,要么愿意来的都是那些存了歪心眼儿的女子。今儿个我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位小娘子,我瞧她是个活泼能干的,而且她又正好嫁过人,再适合不过了。反正先把人收着,撑几日再说!”
夜泽一下有些失落,常年在府里就见不到几个年轻女子,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可居然是嫁了人的!
府中人丁不多,公子又没回来,除了曹管家和护卫夜泽,另有一个洗衣浆布的大娘,两个杂役使唤仆人,加起酒儿统共也才六个人。酒儿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眼见太阳渐渐落山,正到了侍弄晚饭的时候,她干脆在厨房里张罗着给众人做顿正儿八经的晚饭。
鲜五花肉切成薄片装大碗,搁了料酒酱油腌渍,又剁了些青红椒备在一旁。待会儿用小火慢慢煎,把油都熬出来腾在碗里,剩下的再用碎椒炒了,便是一盘肥而不腻,皮边金黄微卷,入口溢香的旱辣五花肉。
淘了米,生了火,煮上饭。酒儿又从房梁上取下一块酱肉,她搁在鼻下闻了闻,闻到这酱味儿还算正宗,于是便另起了个锅灶煮肉。
她琢磨着改天得自己做点酱料备着,俗话说百家百味,这不同的厨子手艺不同,各自的秘方也不一样,就像她爹,那可是有好几十种酱料秘方呢!
当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被远山遮挡,酒儿的饭也做好了。
阵阵香味儿从厨房里飘出,酒儿先端着几样菜出来,招呼道:“曹大叔,夜大哥,可以开饭了。”
夜泽乐呵呵地跑去接过酒儿手里的盘子,定睛一看,一个个金黄的饺子码在盘里,上边儿还有红红的料汁,看起来就像是过年时的金元宝,被鞭炮炸过以后的红纸裹着,喜庆极了。
夜泽赞道:“真好看!这道菜叫什么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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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鱼香蛋饺,鸡蛋摊的饺子皮儿,里面包的慈姑猪肉馅儿,酱汁是用泡红椒炒的!”
不一会儿人都来齐了,菜也尽数上了桌。除了方才的几样,桌上还有黄金鸡、酿肚子、幔苷舳臁⒔子恪⒃闱炎印⒗苯娌思凹父隽拱枨宄词笔撸詈缶贫侄松弦慌枨迩逅乃崽阑妗br />
曹管家拿出一坛酒,打开给众人满上,领头举杯道:“来来来,今儿个酒儿姑娘进府,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杯为她接风洗尘。”
酒儿赶紧举起酒杯:“还望各位日后多多关照!酒儿先干为尽!”
“干!”
众人饮罢,酒儿急忙招呼大伙儿吃菜。本来一开始大伙儿都有些怀疑这新来的小厨娘到底行不行,不过一筷子刚入口,立马就有些惊喜。
啧啧,美味美味,比那头一个厨子强多了!
风卷残云,这顿饭大伙儿吃得开怀,喝得舒心。特别是曹管家,想着自己今天真是捡到宝了,以后都不用愁公子不吃饭了,不禁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晚饭过后,酒儿由府里唯一的女人,负责洗衣缝补的袁大娘带到下人住的院子。袁大娘指着西面儿一间屋子道:“以后你就住这里。府里女眷少,公子又没成婚,这小院儿就我们俩住,其他人都住隔壁院子。”
“好嘞,袁大娘,多谢您了。”酒儿瞧着小院子干干净净的,又很清静,觉得甚好。
“乖孩子,那你收拾收拾,早点休息,我回屋去了啊!”
“大娘您慢走。”
送走了袁大娘,酒儿回屋把包袱放下。看见这屋子虽是下人住的,家什却很齐全,摆设也很精致,床铺用的也是缎被丝绵,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闺房布置还好。
再次感叹一番这家主人的富贵,酒儿觉得身上有点酸胀,她给自己捏了捏肩膀,又揉了揉颈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一下就倒在了床上。
“好困呐——”
酒儿来到潼城的第一晚,没有新奇得睡不着觉,而是一下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她还在想着一件事,对了,这家主人姓什么来着?进门时也没注意看牌匾,还是明天问问曹大叔好了……
第三章 棒打狼
酒儿住了两日,很快就摸清了府里的情况,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话说这家主人复姓南宫,原本做的是镖局生意。约莫四五年前,这家的老爷和少爷都忽然离开了这里,而且一走就是一年多,没人知道这父子俩去了哪里,镖局关门,宅院上锁,这里几乎是荒废掉了。
不过后来那南宫少爷回来了,却是孤身一人,听说南宫老爷客死异乡,埋在了外面。南宫公子这一回来,还带回了几个人,重新收拾打扫了宅院,又在这里住下了。
不过他一年中回来的时间不多,也就两三个月,其余时候都在外面漂荡,好似在做生意。可是究竟是什么生意也没人知道,南宫公子也不常与邻里打交道,性子有些清冷。
尽管南宫公子如此神秘,可众人对他的兴趣却是愈来愈浓。因为照袁大娘给酒儿说的,自家公子那是俊美无双,风华绝代,世上再没人比公子好看了,倾慕公子的姑娘小姐要是排起队,都要从东城门排到西城门呢!
所以公子不喜欢府里有年轻女子,缘故是以前被人马蚤扰过好几次。这次酒儿能进府,一是因为她厨艺好,二是因为她已为人妇,大伙儿不担心她对公子有非分之想。
酒儿听闻这些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南宫公子真有这么俊?男人长一副好看的脸蛋儿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不过真想见见公子的真容,看看是不是如众人口中所说的那般。
还有一件事,府里的每个人都对酒儿千叮咛万嘱咐,说来说去话里只有一个意思。
那就是南宫公子别的爱好没有,就爱珍馐佳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每日吃食一定要好,而且嘴特别刁,一筷子不合口味就不吃了。原先府里的好些大厨就是这样被打发掉的,久而久之都弄得没人敢上南宫府来当差。
酒儿忽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要伺候好这么一个挑剔的贵公子……唉,她尽力而为!
这日一早,酒儿就从厨院小门出了府,手上挎个竹篮,去集市采买点食材。曹管家说公子应该这两日就回来了,所以要她提前准备准备。
南宫府在城南,集市在城西。酒儿沿着河堤走过去,顺便欣赏欣赏一路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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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铺子还没收摊,竹编大笼屉里冒出腾腾白雾,蒸的白面馒头看起来白白胖胖的,香味还诱人得紧。
几位学子打扮的少年坐着用早膳,有一两个刻苦的居然还一边喝粥一边翻书,一心二用。
酒儿有些羡慕,她没进过学堂,十岁之前都是她娘教她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可惜还没等她学成,她娘便走了,所以酒儿虽然不是目不识丁,可也没多少学问。
继续走着,又经过一条繁华街市。日头尚早,多数铺子还没开门,只有个别家的小厮出来放下门板,不过都是睡眼惺忪,伸着懒腰打着呵欠的样子,一看便知还困着呢。
此刻城里水巷上停着几艘花画舫,披红挂绿,一派莺燕。酒儿从堤上经过,都能隐约闻到画舫里飘出的脂粉味儿,香扑扑的,不过却有些冲鼻。她禁不住打了两个喷嚏,然后掩了口鼻加快步伐准备离开。
“咯吱”一声,画舫二上的一扇窗户被推开,里面有一个年轻男子伸出头来,神色恹恹。他模样倒也生得不错,五官端正面容俊朗,可惜就是眼眶泛黑,双目浑浊,纵欲过度的样子。
此人名叫陆嘉仁,是这城里陆家的嫡出少爷。平日里仗着家底雄厚,父母宠爱,经常花天酒地,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陆嘉仁不过二十岁,却已是个眠花宿柳的好手,一天到晚都在脂粉堆里打滚,这不,昨晚又是在花画舫过得夜。早晨一醒,他方才觉得前一宿喝多了酒上头,脑门都有些疼,又瞧见屋子里乌烟瘴气的,于是开窗透透气儿。
流水淡,朝阳河溪金光泛。杨柳畔,美人笑颜谁在看?
酒儿穿着粉红石榴裙,外罩同色梅花纹小衫,足下云头锦履,一个人轻快地走在路上,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陆嘉仁一看,瞬时双眼发亮。哟呵!哪家的小娘子这么俏?
眼见酒儿走到街角就要拐弯儿,陆嘉仁急忙找来睡在门口的小厮,指着岸边的俏娘子说道:“快去跟着!”
那小厮跟惯了陆嘉仁,哪儿能不知道少爷的心思,眼睛一瞟就看见了酒儿,顿时心中明了,急忙点头哈腰:“是!小的这就去!”转身便一溜儿烟出了门。
陆嘉仁大喇喇打个呵欠,趴在窗口咧嘴笑了笑,吸了两口新鲜空气以后便叫画舫花娘伺候自己更衣洗漱,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娘子十八一枝花,三寸金莲一握耍……”
和其他地方不同,城西集市已是熙熙攘攘,菜农渔夫都挑着担子扛着木桶,做起了早间的营生。
酒儿逛了一圈收获颇丰,肉菜各买不少,又去专卖香料的铺子买了草果香蔻回回豆子陈皮等东西,然后看见有人卖陶土瓦罐坛子,大小都有。她想着反正要制酱腌菜,于是同那卖坛子的说了说,买了大中小的坛子各五个,总共一两银子,负责送到府上去。
刚买好坛子给了定金,酒儿又见一渔夫手上提了几尾鲜鱼。有两尾背青腹白,黑斑细鳞,正是鲈鱼,其余还有两三条是黑背尖头的青鱼。这鲈鱼味美肉鲜,平日里难得碰上,酒儿见之欣喜,急忙过去把鱼都买了下来,这才提着沉甸甸的菜篮往回走。
“哎呀!”
酒儿刚走出集市没几步,却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影撞了一下,顿时手中菜篮飞了出去,东西散落一地。
酒儿来不及责备来人,急忙弯腰拾起东西,眼看地上滩着的一堆蛋黄蛋清蛋壳,觉得好生可惜。
“小娘子无碍?”
一只白净的手帮忙捡起东西,递到酒儿眼前。酒儿抬眸,看见一位年轻公子正蹲在对面,眼睛直直盯着自己。她一下认出这人便是方才相撞之人。
酒儿接过东西:“我没事,不过摔坏了几个鸭蛋。五文钱一个,一共六个三十文,劳驾。”
酒儿小手一摊,示意这人赔钱。
陆嘉仁愣了愣,没想到这小娇娘二话不说就要他赔钱,够爽利,他喜欢。
“在下出门得急,一时忘了带银钱在身,不如这样如何?小娘子随在下回家去取。”
酒儿拾起东西放回篮子,听闻此言皱了皱眉头,她可不愿就这样随一个陌生男人去别处,于是说道:“我还有事儿不能耽搁,干脆这样,明儿个公子来此把钱还我,今日就算了。”
说罢酒儿起身拍拍裙角,作势就要离开,陆嘉仁赶忙拦着她。
“你难道就不怕我明天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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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儿抬头一笑,眼儿弯弯:“公子你光是腰上那块玉就值好几百两,怎么可能赖账区区三十文?您说是?”
陆嘉仁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悬于腰间的玉佩,暗想这小妮子还精得很,不好糊弄。于是他又说:“明日我有事要出远门,我家不远,就在那里,劳烦小娘子随我过去罢,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言毕他随手一指一条胡同。
这样啊……酒儿有些犹豫,不过想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可不能让东家吃亏。于是应允道:“好,那我在门口等着,你拿了钱出来给我。”
陆嘉仁带着酒儿走了一截,远离了人多的集市,然后走进一条胡同。
酒儿一直跟在他身后走着,心里盘算着趁着最近天气还凉爽,做些风鱼肉脯以备来时之需。走着走着,她乍一抬头,发现居然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酒儿霎时觉得有些不妙,戛然止步:“你带我来这里作甚?”
陆嘉仁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酒儿,脸上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身子凑了过来:“自然是还钱给小娘子你呀~~~”
在这无人僻静之地,陆嘉仁本性毕露,他从怀里摸出一锭元宝,拿到酒儿眼前晃了晃。
“想要么?那就陪本公子玩玩儿。”
在陆嘉仁看来,酒儿连三十文也追着他要,定是个贪财的女子,所谓对症下药,他拿出大笔的钱引诱这个小娘子,就不信她不就范。
就在这时,忽见酒儿把手背在身后,扬起脸笑眯眯地问道:“陪你玩?”
“正是。”陆嘉仁点了点头,心中窃喜。他这人有个怪癖,就爱青天白日在外面找刺激。
“好呀,保证伺候得公子满意。”
话音一落,只见酒儿突然从身后抽出一根两尺来长的擀面杖,狠力就朝陆嘉仁打去。
“呸!不要脸的色胚!想占便宜?做梦你!死色狼!衣冠禽兽!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酒儿拿着擀面杖对陆嘉仁一阵毫无章法地乱打乱揍,棒子如雨点般落在这纨绔子身上,陆嘉仁躲避不及,结结实实挨了好多下,忙不迭捂住脸,嘴里哇哇大叫。
“住手住手!嗷!快住手……”
想酒儿平日里在厨房做些活计,小有力气,并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她猛揍陆嘉仁一气,断不给他喘气的机会,打得平日里游手好闲的陆嘉仁是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抱着头蹲在地上乱嚎乱叫。
“哼!看你再敢招惹良家女子!这顿算是轻的,要是再让我遇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酒儿打够了,把手里的擀面杖收起放回菜篮里,然后弯腰下去在陆嘉仁怀里掏了一把,拿出一小锭碎银子。
她踢了坐在地上发愣的陆嘉仁一脚:“这是赔我鸭蛋的钱,我拿走了。收起你的金元宝,一身铜臭味儿!纨绔子!”
痛打了衣冠禽兽一顿,酒儿提着菜篮子大步走出胡同,徒留鼻青脸肿的陆嘉仁坐在地上,捂着脸看着那条纤细背影。
你给本公子等着!我就不信吃不下你这个妞儿!
第四章 夜半贼
酒儿出了胡同气冲冲地埋头走。
一大早就遇到这么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晦气!
正面行来一人,看见酒儿唤了一声:“酒儿姑娘!”
酒儿抬头一看,原来是夜泽,她拾起笑脸招呼道:“夜大哥。”
夜泽见酒儿笑,脸又红了红。这笑容真甜,就像早起喝了一杯蜜!
“夜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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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娘瞧你出门半天了还没回去,叫我出来寻寻你。买这么多东西很重?来,我帮你提。”
夜泽说着就从酒儿手里接过篮子,酒儿打人一顿手膀子都有点酸了,于是也不客气,笑着道了谢,便随着他一同回府。
一路上,酒儿同夜泽开心地说着话,一会儿就把刚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都说公子这两日就要回府,酒儿觉得有种快上战场的感觉,于是向夜泽打听:“夜大哥,公子到底哪天回来呀?”
夜泽浓眉大眼的,身板儿又结实,看起来倒挺憨厚,他回道:“估摸着就这两天,要是脚程快的话,今天就能到。”
“哦,”酒儿点点头,“那公子爱吃什么菜?我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嗯……”夜泽想了想,道:“说公子嘴挑,他好似没什么特别偏好的东西,可是你要说不挑,他经常嫌弃饭菜做得不好。唉,其实我也不知道。”
酒儿一听,心里犯了难。这没有要求没有偏爱,那才是最刁难人的呢!
夜泽见酒儿有些沮丧,安慰道:“酒儿姑娘你放心,你的手艺这么好,公子肯定会喜欢的!”
“但愿如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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