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暖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贩暖-第2部分(2/2)
困难了,就每天早上你姐给穿能好点儿。”

    纪晗在安然又一轮的哭声里默默站开了。她想着纪曦那个精致的小本子,那里边记录着安然的点点滴滴。

    安然四个月,在庭说,他今天第一次自己翻身了。

    安然四个半月,他不能再喝母|孚仭搅恕n业哪趟缓茫还唬暮扰浞侥谭哿恕br />

    安然五个半月,他长了下面的一颗门牙,最近总是流口水,吮手指。在庭买了磨牙棒给他,他不喜欢。

    yuedu_text_c();

    安然十个半月,他偶尔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了,但是,听起来不像是叫妈妈或是爸爸。等他能叫爸爸的时候,我带他去看在庭。

    安然十一个月,他能自己扶着东西走路了。

    安然一岁三个月,他有十颗牙了,上下四颗大牙,还有上面两颗小虎牙。

    安然一岁四个月,他不需要我的帮助,自己就能在屋子里转圈了……

    母爱真伟大,纪晗想。

    这些她都没特别关注过,可是她看到的,姐姐却从来没往那个本子里记过。

    一岁多的安然对于任何人喊他的名字仍然没有反应。他不会讲话,不会模仿,不会做手势,不会用东西,甚至不会自己抱住奶瓶。他只会依依呀呀哦哦地发出一些她们听不懂的声音,他找不到方法与大人沟通,总是闷闷地发脾气。

    他爱踏步走,爱绕圈,不管他,他可以自己绕很久。他爱跑,爱登高爬低,爱打开一个一个抽屉往桌子上爬,即使摔下来,磕得浑身都是瘀伤,也不会喊疼。

    他有很多奇怪的癖好,会连续几个小时盯着电灯开关或是玩具汽车的轮子看,却怎么也玩不起来。他喜欢撕纸,把它们撕碎,然后放进嘴里吃掉。如果不把所有的房门锁好,他会闯进去,乱扔东西。

    他一刻都不能呆在大人的视野之外,他不懂什么是危险,她们三个一遍又一遍地耐心讲给他听,他还是我行我素……

    到了晚上,汪雁兮在屋里哄着安然睡觉,纪晗等着纪曦下班回来。近来,母亲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照顾安然是个高强度的工作,她往往会被这个小不点儿弄得焦头烂额。

    纪晗很怕和纪曦谈安然,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委婉地提出让姐姐换个轻松一些的工作,多一些时间留在安然身边。

    最后,她只是不加任何感情|色彩地对姐姐讲述了这个下午发生的事情。

    纪曦“哦”了一声。

    纪晗看着姐姐,琢磨着“哦”这个答复。她知道事情的经过了,她听了这样的话不高兴了,她对这样的讲述完全没有兴趣,还是,她太累了,只想潦草地敷衍过去?纪曦在想什么,有什么打算,纪晗只能猜测,她不敢问出口。

    5、(五)掌心

    邢海燕一连几天没再跟纪晗提过《陌路》和靳晓川,直到她在午饭时不留神弄脏了围巾,才又捡起了这个话茬。

    燕子抠着围巾上的一块油污问:“你们俩开始就是系围巾那次吧?”

    纪晗不答,转而热心地传授生活小百科,“等会儿找块香皂,应该能洗掉,随便什么香皂,肥皂、洗涤灵都不行,就香皂去油。”

    邢海燕挺好看的一张脸伸到她跟前,“是那次吧?怎么就答应了?”

    “春天到了。”纪晗调侃。

    “蒙谁呢?”

    “他要‘因材施教’。”

    “再说。”

    “系完围巾的事儿他没写?”

    “写是写了,我就是想问你……”邢海燕偷偷瞄纪晗,“当初,不是因为心软才开始的吧?”

    “说不清,”纪晗翻着抽屉找一小块没开封的香皂,全没留意邢海燕妄图刨根问底的局促不安,“不过我想过,自己挑的是条小众的路,要么瓦全,要么担着。”她的声音轻得好像耳语,神情却是笃定。

    「应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积攒了好多的勇气,她才敢跟我纠缠在一起的吧。我一直没机会问她,是不是早就后悔了。

    为了保护一个从椅子上跌落的孩子,她意外负伤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孩子就是她的隐忧。很长一段时间,我对此完全不能产生共鸣,甚至诧异于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对她的爱情构成影响,不管他是健康,还是病弱,他就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

    周六她来上课,右手高高地肿起来,贴了大大一块膏药,已经不能握粉笔了。这是她这一个多学期以来唯一没有写板书的一次,所有的课堂笔记是她念的。

    yuedu_text_c();

    下了课,我磨蹭着,心里是孤注一掷的慌乱,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过去。

    她冲我笑笑,一只左手笨拙地把围巾搭在脖子上。

    我很莽撞地拉住她的手,没有理会她的坚持,替她把围巾绕了个圈,打了个结,再将她缠在围巾里的头发撩出来。我的手若有似无地碰到了她的脸,手不太热,更衬得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系就系呗,摸我脸干嘛?”

    “又不是成心的。”我一边说,一边假装镇定自若地又捏了一把,成心的。

    她皱着眉瞪我,瞪着瞪着就妥协似的别开脸,无奈又如释重负地笑了。

    那笑,从她轻轻扬起的唇角荡过鼻尖,眼角,眉梢,一个涟漪一个涟漪地荡到我身上。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似的,迫切地想要得到她的证实,问话里满是词不达意:“你……?这事儿……?送你去车站?”

    那是我第一次送她。

    在车上,我和她并排坐着,车子的颠簸会让我们的膝盖碰到,她微微笑一下,伸手去扶前座的把手。我一眼一眼偷瞄着她,看见落在她的身上、脸上的树影,扑簌簌刷地散开,片刻之后,又刷地回来。

    “怎么了?”她问。

    我不回答,很突兀地抬了手去握她的,她没有躲。那只受了伤的手因为肿得厉害没有戴手套,被唔了一会儿,仍然指尖冰凉。

    “疼不疼?怎么弄的?”我问。

    她咬着嘴角,似笑非笑,摇摇头一个字也不说。

    “没救了,疼都不说。”我得寸进尺地拉过她那只伤了的手,放在我腿上,拢在手心里。

    她轻微地动了动,大概是因为无话可说的尴尬。

    隔了好久她才想出话题,“昨天,你们跟理院赛球了?”

    “嗯,他们输了。”

    “我看见你上场了。”

    我转过头去,明目张胆地看她,很想把两根手指卡在嘴上,吹个响亮的呼哨。

    “我进了四个。”

    “赛的篮球?”她问得一本正经,却很欠揍地朝我笑了,马上改口说:“恭喜你两连胜。”和我打过架的那两个是理院院队的。

    我立刻更正她:“是三连胜。”

    “嗯?”她没懂。

    “你要落别人手里,就冲这智商也被放弃了。”我坐直了身子,眼睛望向前头,“我受受累,因材施教吧。”

    临下车的时候,她跟我说:“机会难得,你好好把握。”

    我点点头,感觉到那只被我握了一路的手终于生出了暖意。」

    后来,靳晓川对纪晗说:“以后我送你吧,天晚了。”

    纪晗说:“太远了,送一半儿吧,就到这儿,正好。”

    那晚很冷,湿湿的冷,厚重的雾霾随着夜色落下来,混合着纪晗的雀跃、不安,漫了一天一地。回到家里,她发觉围巾都被濡湿了,像是有谁伏在上面哭过,满是温柔的凉意。

    yuedu_text_c();

    接着,春天就来了。北风停了,鹅黄粉嫩的小花开了一树,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笑。

    汪雁兮从柜子里找出个花瓶,放在小女儿屋里,插了几枝桃花,洋洋洒洒地居然开了快一周。

    虽说是三月桃花一时红,风吹雨打一场空,可就算再短,多少没有错过这个春天,纪晗想着,这样也挺好。

    「这样也挺好,虽然不够光明正大。

    在学校里,我们不会手挽手,不会一起打水、吃饭,可是偶而交错的眼神里却有一种不敢声张的快乐。我喜欢在没人的时候拉着她,把离她近的那只手曲起来,手指冲后,掌心向上,等着她自己拉上来。在她把手交到我手里以前,我不去看她,也不提要求,这个姿势我究竟要保持多久,全凭她自觉。

    每一次,她都很乖。

    我们就这样拉着手,在晚上去d大西门买烧饼夹鸡蛋。她捧着热腾腾的烧饼,拿手指粘几粒芝麻放进嘴里,立刻就心满意足,笑着把烧饼递到我面前。我捧住她的手咬一口,再把缺了一角的烧饼推回她嘴边,然后,看着她站在路灯底下吃完那个烧饼,拍拍手,把粘在手上的碎屑掸在地上,等着她抱怨完一句“没饱”,我们再牵起手往更远的地方走。

    有的时候,她会带着笔记、讲义,把我领到有路灯的小街心公园里。她看书,我看她。被我盯久了,她就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的光是活的,会流,流得无所不在。

    我说:“看第一眼丢三魂,看第二眼失七魄,看第三眼永陷孽障,不得超生。”

    她笑着问我,谐谑又郑重:“说你,还是说我?”

    我抬手把她抱进了怀里。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不好意思跟她讲,自己又舍不得忘,她就是这样被我抱着的。

    她靠过来,小动物似的蹭蹭我的衣领,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上。我能闻到她头发里护发素的味道,只要一扭头,嘴唇就能碰上她的发梢,碰上她的嘴唇。她软绵绵地倚在我身上,贴着我,提一些幼稚的小要求,比如讲个笑话,唱个歌之类的。

    天涯呀海角

    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哎呀哎呀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这是靳晓川给纪晗唱的第一首歌。她笑着,枕在他肩上,看头顶上的路灯,路灯后的树冠,那些叶子绿得闪闪发亮。当时,正是初夏,天气舒服又撩人,一场雨后,空气里飘着槐树花的味道,清新、干净。

    家山呀北望

    泪呀泪沾襟

    小妹妹想郎直到今

    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

    靳晓川的手揽在纪晗腰间,还没唱完就摸索着她的小腹说:“瘪成这样。”

    “鼓的是蛤蟆。”

    “我怀疑你不止这儿瘪。”

    纪晗转过头,正看见靳晓川讨打的笑。她把他往上攀的手向下挪了挪,“就算真平也不亏,没听人说么,离心还近了呢。”

    过了一会儿,他不动声色地想要抽手,却被她握得更紧了。

    “纪晗……”靳晓川喊她的名字,低下头看她。

    “嗯?”纪晗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yuedu_text_c();

    “想什么呢?”

    “你闻这槐树花,算浓还是算淡?我爸以前跟我说,昙花香是浓浓的淡香,清甜的,一开屋门就能闻见。我一直想不出来那是什么味儿。”纪晗说完,又认真地去看不远处的一排老槐树。

    槐花?昙花?被靳晓川深深吸进肺里,百转千回的就只是她的味道。余下的,他什么都没有闻到。

    “你知道么,昙花未必是夜深人静了才开,也不是就开两三分钟。”纪晗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爸说,有一回是我爷爷给他打的电话,说下了班你接小汪过来,咱家的昙花要开了。有两朵是下午开的,吃晚饭的时候又开了几朵,大概能开两三个钟头。吃完饭,我妈就偷偷问我爸,这花能吃么?我爸禁不住撺掇,从我爷爷那儿把花要了。第二天,我妈熬了个清汤,他们说喝完就只记得香,没其他的味儿。然后,我爸去给学生上课,留了个作文,《煮鹤焚琴》。”

    靳晓川笑了,在心里感叹,倒霉的永远都是学生。

    很多个晚上,他们都是这么过的。

    纪晗总是给靳晓川讲一些她家里的事情,爸爸妈妈、姐姐姐夫,她说他们那样的感情才是最好的,简简单单,细水长流,平淡到让别人都忘了羡慕。纪晗那样讲着,靳晓川那样听着,他从来没有多想过什么,直到有一天晚上,纪晗失约了。

    电话里,纪晗告诉他,她妈妈生病,姐姐一个人照看不过来,她急着去医院。

    靳晓川说,我过去陪你。

    汪雁兮被留院观察一晚,并没有什么大碍。纪曦陪在床边,抱着安然,孩子的哭闹引来值班护士一次次的责备,等纪晗到了,她只能带着孩子先回家,说晚一点儿再打电话联系。

    母亲劝纪晗赶快回学校,说自己不用人陪。纪晗以没有末班车为借口,强行留下了。

    汪雁兮看着小女儿,哄着她:“这是干嘛,妈挺好的,明儿咱就回家了。你姐是给吓怕了,非带着我来医院,要不不放心。明天回去我就骂她。”

    纪晗抓着母亲的手不肯放开,翻来覆去地就只会问:“妈,你还哪儿难受?你真没事儿啦?”

    汪雁兮立刻勉力地冲她笑笑,“没事儿了,都好了。纪晗啊,你姐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打电话把你折腾过来的,然然离不了人,你别埋怨她。”

    老人精神不济,说了这么多话,很快就疲乏地睡着了。纪晗盯着母亲眼角延伸出来的深刻的鱼尾纹,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这么死要强的一个人,也一样会病倒。

    靳晓川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纪晗孤零零地从病房里出来,对她笑笑,觉得她无依无靠怪可怜的。

    “真来了,不会抓你逃寝吧?”纪晗问。

    “没关系,晚上不在宿舍的人多了。”靳晓川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我妈睡了,要是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回家了。”

    “那就好。”

    “谢谢你过来。”

    “打架那次,我到现在都没谢过你。”

    “我什么也没帮上,该处分还是处分,不知道往不往档案里写,还一个学期你就该毕业找工作了。”

    话说到这儿,气氛变得更凉了,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久,纪晗仰起头靠着墙壁,样子很冷静,是若有所思的冷静。她开始给靳晓川讲自己的家,从父亲去世,到姐夫去世,从安然降生,到他慢慢长大。整个故事满是郁郁葱葱的忧伤。

    “我们家女的命都硬,你怕不怕?”纪晗问。

    “不怕,”靳晓川摇头,“你这样的姑娘既不惹事儿,又不怕事儿,有什么可怕的。再说,有我罩着你呢。”

    “罩好你自己就行了。”纪晗的话里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靳晓川轻轻把胳膊搭在她肩上,慢慢收紧,把她搂进怀里,“罩你一辈子。”

    纪晗没有说“好”,仍旧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表情柔和又迷惘,“一辈子,你说得有多长?”

    yuedu_text_c();

    他把另一只手伸过去,摊开手掌,等着纪晗的手伸过来。手掌叠上手掌,靳晓川弯起手指握住,又在手心里紧了紧。

    “不管多长。”他的声音在纪晗耳边飘。

    “好。”

    “说定了?”

    纪晗看着靳晓川的指尖,又说了一次:“好。”

    6、(六)安然

    “小朋友们,今天的离园时间已到,我们明天再见。”不远处的幼儿园里,孩子们的吵闹声渐渐散去,每天的这个时候,纪曦开始准备晚饭。

    布置好餐桌,迟迟不见人回来,她往楼下张望,正想着要不要出去接一接母亲和儿子,就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打开门,她迎到楼道里,汪雁兮领着外孙回来了。

    “妈,今天转悠的时间长了,菜都不热了,我正说下去瞧瞧呢。”

    “哦,我歇了会儿才回来的。”老太太带着外孙进了卫生间,指了指洗手池前的凳子,说:“然然,洗手了,站上来。”

    “妈,哪儿不舒服?”纪曦问着,跟进卫生间,母亲上次进医院,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没事儿。”老人打开水龙,纪曦把儿子抱上了凳子。

    “你去靠会儿,我洗。”她拉了小男孩的手冲了冲,又说:“香皂呢?”然后,就把和安然手掌大小相仿的香皂放在他手里。

    香皂跌进了水池里。

    汪雁兮走到饭桌边坐着休息,听着女儿不厌其烦地重复:“放到这里……这里,对,揉揉……再揉揉……冲干净……还要冲……好了。来,咱们把水龙头关上。然然,毛巾呢,毛巾……要这样,对,真棒!来,咱们吃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