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悄悄说:“要不……换秘书吧,换了心情就好了。你不就仨要求,写东西通顺,办事不拖拉,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我替你数着呢,都符合了,是男人就得真性情一回。”
丁冉对着徐工一张笑弥勒的脸,收住自己的笑问:“揍你算真性情么?一个一个就是太清闲了,下次晚上再有应酬你们俩谁也别跑,都跟着。”
纪晗抬眼看他,点点头,又专心去对付饭菜。
“不愿意?”
“不是。”她赶紧解释,辩驳得无力又认真,“我没见过这种场面,怕说错话怕给您捅娄子。”
捅了娄子还不好,不是胆识过人么,正愁找不着机会收拾你呢。丁冉把剩下的酒一口灌下去,他还是更喜欢看纪晗向自己示弱。
下到州里的那天,天气又湿又闷,热得人心烦。来接他们的是上游水电站业主娄副县长的亲信小蔡,发改委的秦副主任也亲自过来送行。
他跟丁冉说得胸有成竹,丁总啊,一级电站我看基本差不多了,娄副县长支持省里的工作,启华又给了必要的补偿,他表示愿意配合。我看下去以后,要是没什么问题你们抽空先把前期的意向签了,剩下的就好运作了。
丁冉笑着致谢,说水电这块儿我们经验还浅,多亏秦主任帮忙。
秦副主任又说,至于另外的那个业主,行政命令不太管用,不过思想上的工作我们还是会继续做的,丁总放心。说完,他交待了小蔡几句,娄副县长现在在市里开会,客人要是照顾不周,我拿你是问。
徐靖远偷偷问丁冉,启华花了多少钱买通的他?
丁冉笑笑,没答。
上了面包车,小蔡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陪着丁冉、徐靖远寒暄。纪晗一个人坐在稍后的位子上,透过摇摇晃晃的车窗看路两边的风景。下了高速上了国道,民房、村落渐渐密集,临近公路的墙上刷着“少生孩子多养猪,少生孩子多种树”之类的标语,宣传计划生育。一群小男孩在路边追跑嬉戏,冲进雨水聚积的泥塘,踩得污水四溅,一脸欢乐地戏耍着,消磨着他们的童年。
果然南方十里不同天,车子还没到l县,小雨就开始漫天飘飞了。小蔡提议先去宾馆休息,丁冉和徐靖远执意要去站上看看,晚些再回县城。
到了地方,丁冉递给司机一支烟,说声辛苦,他夹在耳朵上憨厚地道谢。站长带着一行人去看引水系统、发电厂房、机电设备,纪晗没有跟上,和司机在车里等着。司机一边拿着帽子扇风,一边张望站上零零星星走动的几个工人,用生疏的普通话跟纪晗说自己姓胡,那几个要去做巡检的人里有一个是他哥哥。纪晗没敢告诉他,胡大哥的工作大概保不住了。
窗外的小雨从中午持续到现在,雨声渐大,雨点落在青碧的水面上,划出密密麻麻的圈。纪晗算着丁冉他们出去的时间不短了,撑起伞,又抱上两把富余的,推开车门去站里接人。她上了桥往河对岸的办公楼走,突然听见叮叮当当敲击金属台阶的声音,低头看,手腕上一直戴着的手钏居然断了。那些珠子在楼梯与楼梯间的空隙里跳跃着,一颗颗弹进河里。荒乱中,纪晗扔了撑着的伞,下意识伸手去捞珠子,她脚
18、(十八)游戏
上的鞋遇水极滑,一个没站稳就来不及自救的跌在台阶上,怀里抱着的伞也滚到了一边。脚踝到小腿的位置正好蹭在楼梯上,裤腿被带起来,磨去一层皮,外加几道尖锐金属划出的血痕。她忍不住“咝”了口气,小心地拿指头蹭了蹭,雨水洇进伤口,牵扯出一阵阵的疼。真是切肤之痛,跟靳晓川分手那天都不如今天疼得厉害。纪晗重新把裤腿撩下来,挣扎着,撑着扶手去捡留在台阶上的两颗紫檀珠和金曜石。
纪晗把最后的三颗珠子握在手里,愣了半天,觉出衣服贴着皮肉湿湿黏黏,才想起台阶上还留着三把伞。她一瘸一拐地走上去,撑着伞下来,抬头正看见站长陪着丁冉、徐靖远、小蔡从厂房那边过来,一人戴了顶安全帽。
丁冉看见纪晗撑着伞站在灰浊的雨里,打量了她两秒,把烟掐了,在脚底下的泥地里碾了碾,没说话,扔下她直接上了面包车。徐靖远不动声色,没言语,只有小蔡招呼了她一声,雨大,上车。
纪晗低头看自己,裤子还好,只是湿了,沾了些泥水和锈迹,白t恤却半透明了,哪凸哪平看得清轮廓,丁冉的目光分明像是把那些边边角角、零零碎碎从她身上剪个干净。她磕磕绊绊地走回面包车,经过丁冉的时候不敢斜视,把那两把没用的伞抱在胸前径直往后座去了。束高的头发在她低头的瞬间垂下来,有两绺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
徐靖远看了看丁冉,小声嘀咕:“这小宫女儿挑的,湿身送伞?”
“也有你一把。”
“我可是沾的丁总的光。”
丁冉从鼻子里呲了一声,“那也不用淋成这样,光着都比这么着坦荡。”他不明所以地又开始动怒,有些疑惑地腹诽,那么多女人跟自己示过好,放肆的,隐秘的,他熟门熟路,可是这个到底是个什么路数?自己好像越来越猜不透她的心思了,莫非小兔子真的成精了?问题在他心里纠缠着,无法求证,毫无头绪。
徐靖远摘下眼镜,擦着镜片上的雨水说:“不算一马平川,说得过去。”
“丘陵。”丁冉仰头靠在座位上。
车子启动之后,在不宽的路上颠簸着,隔着雨幕和玻璃看不清外面的状况。丁冉索性闭上了眼睛,被雨淋得半湿的衣服混着汗粘在身上,携着烦躁的情绪一涌而上。
徐靖远回头看了看坐在最后一排的纪晗,她正若有所思地低着头。
纪晗盯着手心里那两颗紫檀珠和金曜石,看它们呆头呆脑地随着汽车的颠簸偶尔晃动两下,又想起靳晓川离开那天薄霜铺地、月隐星稀,心里是说不出的味道。
“诶,有一游戏,玩么?”徐靖远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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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冉靠着椅背,没有睁眼。
“仨人,我,姚蘅,宫女儿,娶一个,杀一个,睡一个。你怎么选?”
他抬抬眼皮,“不玩儿!”
“赶紧着,怎么选?”
丁冉想了想,“我睡她一宿,然后自杀。”
“我以为你要杀了姚蘅,跟我过一辈子呢,反正我这就离了。”徐靖远又瞄了瞄丁冉,他哪是动了邪念那么简单,明明是打着调戏的旗号阻止爱情的发生。过去,他爱得太用力了,连想要不在乎都得那么用力。
丁冉没理会他的评论,执意想要把刚才的那一幕屏蔽掉,可是画面止不住地延伸,仿佛布料与身体之间隔着的不再是雨水,而是诱惑。禁忌又挑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想上她。
丁冉闭着眼睛回忆,带着种言不由衷的了悟,笑了。不管什么时候,这就只是正常男人的欲念,算不得不知死活的向前。
19、(十九)念珠
l县的新县城里人不多,空旷的马路两边排列着半新不旧的房子,有广场,有喷泉,有洗浴中心,有足疗保健。车开进招待所的院子,时间已经是傍晚,雨停了,头顶上几根电缆交错,像是在压得很低的灰色天幕上割下了几道伤口。电缆上停了两只麻雀,借着雨水梳理着羽毛,听见有人过来,嗖一声飞走了。
下了车小蔡在前边领路,看到丁冉一路闭目养神,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提起自己没带伞的疏失,“也不知道要下雨,这天气预报还没算命来得准。”他讪讪地笑着,“咱们这儿条件有限,不过卫生还是过硬的,丁总看是双人间,还是三人间。双人房间小一些,要不开两间三人的?还带个阳台,带个小会客厅。”
“别给搞卫生的同志添麻烦了,一间还不够?”徐靖远摸摸后脑勺。
小蔡见丁冉不置可否就说:“房间的问题丁总知会前台,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等下咱们去吃个便饭,等娄副县长回来亲自给三位接风。”
“饭就算了,我们自己解决,都累了一天了,等娄县长回来咱们再聚。”丁冉笑得很客套,“明天去四五级电站看看,早上就出发,要是方便把你们电力公司做年报审计的那一套东西也顺便带来。”
小蔡连声称是,帮着把行李运上楼,告辞离开。
纪晗上楼的时候腿脚不太灵便,丁冉视线灼灼地看着她挑衅,“苦肉计用演这么认真么,真以为装个瘸就能回家度周末了?”
她把腰杆挺得笔直,直得不卑不亢,“丁总您博古通今的,苦肉计自然不是演给您看的。”她不闪不躲盯着丁冉,觉得眼前的雾气越来越重,再看下去就要失焦了。不是都说相由心生么,那么斯文的一张脸,怎么看什么都是邪恶?
“去吧,洗澡去,把你那身儿湿的换下来,待会儿过来吃饭。”徐靖远拍怕纪晗,进了房间才对丁冉说:“差不多得了,苦肉计。你是看不清,还是看不懂?给你送伞去了,指不定磕哪儿了。”
丁冉恍然一笑,事不关己地掏烟点火,还没忘了递给徐靖远一支。他想说自己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可话一到嘴边,一离开嘴唇就全都错了。
“饿一天了,跟吃了枪药似的。”徐靖远接过烟,叹口气,这个男人果然今非昔比了。
丁冉叼着烟,贪婪的一口接一口地猛抽,有些模糊难辨的心慌,看着湿淋淋的纪晗他脑袋里就像塞满了“一硝二磺三木炭”,一点就炸。
洗了澡出来,纪晗拎了湿衣服去阳台上挂,回来就坐在床上摆弄剩下的三颗珠子,直耗到不能再耗,才去敲隔壁的门。
夏天的裤子本来就不长,她个子又高,坐在低矮的沙发上露出一截脚踝,伤口狰狞,触目惊心,怪物一样呲牙咧嘴地睁开眼睛瞧着丁冉,瞧得他一阵一阵冰凉的心惊。
丁冉燃起第二支烟,抽了一口,溅起几点火星。他跟自己僵持着,等到呼吸匀了,心跳稳了才敢问:“怎么弄的?”
纪晗慢动作一样地抬头看他,脸上有种面对丁冉时并不多见的单纯,茫然地闪不过神来。
“腿上,”丁冉牵牵嘴角,胸口涩涩的,“怎么弄的?”
她赌气地答:“排苦肉计去了。”
“哪儿排的?”丁冉意外的没有反唇相讥。
“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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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这么大雨你上桥上干嘛去了?”
“手钏散了,捡珠子来着。”纪晗忍不住看他,和他视线纠缠。
“就这仨?算盘珠子也比它强啊。”她不说实话,不管不顾地撺他邪火。她的念珠散在桥头,他的念珠在她眼里,每看一次,每数一次,就升起一次对她的念头。
徐靖远眉头皱了又松,你们俩不能心领神会点儿么。他撂下一句,“好好说话”,摇着头去拿自己的电脑。
“不消毒、不上药的,你再得了破伤风死的这儿。启华到现在还没因公殉职的先例呢,赔多少我可说不准。”
“不是因公,我不讹您,丁总踏实把心放肚子里吧。”
丁冉瞪着她,把手里的烟头狠狠甩在地上,摔门走了。
起风了,风里有雨的味道。
徐靖远问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地纪晗:“怎么了?”
“又要下雨了。”丁冉出去没有拿伞。
徐靖远了然地冲她笑笑,“淋不着,咱丁总命好。”小兔子怕是已经被收了,连丁冉的尖牙利爪都想要摸摸。她就算真是妖孽,大概也心甘情愿地掰了头上的一对犄角,扔了手里的三股钢叉。
闪电划破天空,暴雨瞬间就湿透了小小的县城。
丁冉拎着三个塑料袋开了门,淋得并不太湿,手里还握着一把伞。
靠在床上看电视的纪晗看见他回来,好像被家长逮个正着的小朋友,立刻坐直身子把遥控器放到一边。
丁冉把一个还挂着水珠的小塑料袋塞进她怀里,“上药吧,弄完了出来吃饭。这儿就能买到碘酒、酒精。”他洗了个手坐在电视机柜上抽烟,脸虽然别过去了,还是悄悄地向她扫了两眼。
“最近不止脾气见长,烟瘾也见长。”徐靖远觉出看眼下的情形暗藏风月,闪身去了外间看报,临走还给丁冉递了个眼色。
酒精、碘酒、棉花,一样一样地被纪晗捡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她揪了一块棉花浸上酒精,对着伤口比划,闻着寒凉刺鼻的味道,迟迟不敢下手。
“你这明显是对自己下不去狠手。”丁冉的声音在纪晗头顶上响起来。
她猛地抬头,眼睛里是丁冉的特写,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俯□,握住了她的脚踝。
典型的男人的手神智渐渐复苏,纪晗暗暗用力,向后退着想要把脚腕从他手里拔出来,没有找到丝毫松动的余地。
“你就不能老实点儿?”丁冉扬起头看她,深黑色的眼睛里闪着光,让她的心跳一下就顶到肋骨,一声声听得真切。
她的头发还没干透,在体温的晕染下氤氲成一种淡淡的香,层层漫开,裹着他。由于她的不老实,将将撸过膝盖的裤腿又向上窜了几寸,堆叠在大腿上。凭空的,丁冉觉得手忙脚乱,心里像是被什么撩拨了一下,发出了如琴弦绷到极致般的钝响,甚至还有轻微的回声。那声音透过皮肤,传到血管深处,卷挟着尚未散尽的恼火,还有不可抑止的……蠢动。
他把指间夹着的烟叼到嘴上,欠欠身,重新扯了团棉花。完全笼罩过来的男性躯体几乎把纪晗满满压进怀里,她又往后挪了挪。
“烫不着你。”丁冉说得不太清楚,在把烟掐掉之前又狠狠抽了两口,“帮我倒点儿碘酒。”
纪晗僵着,除了自己心跳和彼此的呼吸什么也没听见。
“倒啊。”他重复了一遍。
她端着瓶子,小心翼翼地瞥了丁冉一眼,透过领口敞开的三颗扣子,能顺着他赤|裸的胸膛窥见更深处肌肉蛰伏的影子。趁他还没被发现,她赶紧收回视线,看着褐色的液体洇在棉花上,水印越扩越大。
“别再乱动了。”
纪晗依言做了,在他压制性的优势里,居然找到了一点儿不通情理的温柔。
丁冉望着手里的那只脚,细瘦、白净,脚背上青色的血管延伸到小腿,因为紧张五趾牢牢地并拢着。他调开头,犹豫了一下,把棉花摁在她的伤口上。丁冉觉出她的身体猛的动了一下,腿也在往后缩,她没出声,他倒是咝地吸了口气,好像疼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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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丁冉抬手,跟她对望。
“本来不疼……”
“我一动手,反倒疼了?”他按纪晗的逻辑补全了后半句话。
她默认般地看着他,不言语。
“这事儿我也是经验外。”
“那我自己来成么?”反正都是经验外。
“不成”。丁冉声音压得很低很轻,语速慢得颇有韵味,还有点儿不自觉的笑意。他低着头,把身子往前靠了靠,声音变得出人意料的温柔,“忍着,听话。”
纪晗脑子里一阵空灵,他趁这个机会继续了。
是真的疼,连皮带肉的疼,尖尖的升起来,直渗到骨头缝里。纪晗挠着床单,脑门、后背出了一层汗,说不清是因为疼,还是因为紧张,那滋味不好受,可好像也没有太坏——因为是他,她愿意忍着。
丁冉的手指带着棉球在她腿上一点一点地轻轻打旋,他很快地望了纪晗一眼,她的脊背弓起一道弧度,五官拧到一块,闭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看着他。
认真擦拭过一遍,丁冉扬扬下巴示意她,“帮我换一块儿。”
“干净了,丁总。”纪晗的声音都跟着没出息地打颤,“真干净了。”你这么着,吓也吓干净了!
“没完呢,换酒精……脱碘。”他好像被自己憋着的笑意呛了一下,扣着她脚踝的五指略微又紧了紧,“别较劲。”
纪晗看着他的手,指节凸起,皮肤紧绷,手臂上的血管因为肌肉隆起清晰可见。挣不脱吧,有那么一瞬甚至连想要挣脱的念头都消失了。她像中了邪一样,递给他棉花,淋上了酒精——就当自己以德报怨吧,忍着疼接受他的愧疚。
徐靖远从外间伸了半个脑袋窥探满室的暧昧氲氤,狼爪子摁住小兔子,摸个腿就回春了,丁总这身羊皮还真是说脱就脱。他乐呵呵地缩回头,抖抖报纸,翻过一版。
丁冉听见纪晗抽气,手下又缓了缓,“疼就叫,要不没人替你。”
“叫了也还是我疼。”她低低咕哝了一句,干脆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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