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开那些猜测俩人关系的注视。门开了,他急急稳住怀里的人,“什么酒品啊你?”
“那也比你人品强!”纪晗乱挥着胳膊,照着丁冉的屁股狠狠捣了一拳。
“我人品要这么差,早就把色劫了。”他在她大腿上回敬了一下。
“别臭美,我也意|滛过你!”她说得咬牙切齿,浑然不觉这是醉鬼的思维。
丁冉握着纪晗的腰,把出溜下来的她又往自己肩上颠了颠。这么精瘦精瘦的,腰就那么一小掐,打起人来还虎虎生风的。
“丁冉,你算男人吗?!”她伸腿踢他,使不上劲,又是一通乱蹬。
“你要试试?!”他心烦意乱地嚷了一嗓子:“轻点儿踹!”
她又加了把劲,“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可不是兔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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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你这么小心眼儿的!”纪晗开始翻旧账,“不就是让你在门上磕了一下么,你整我算什么本事?”
丁冉一手固定住兀自踢腾着的纪晗,一手从她裤兜里找钥匙开门,进了屋直接把她扔在床上,“我什么时候整你了?”
“从你看见我那天就没停过!”纪晗在床垫子上颠了两下,半靠着床头,略带迟钝地瞪他。
“让你打卡有错吗?”
“我迟到了,你也晚了!”
“迟到还不服?”
“我不但迟到过,还早退过,都不打卡。”纪晗咯咯笑了两声,像占了大便宜似的,随后就憋憋屈屈地望着他,“就因为你让我来这破地方,d大那份兼职都没了。”
“想当老师现在就辞职,我立马儿批。”
“丁冉,你也就能拿这个压人。”
“你明知道那是个兼职,哪还这么多话?包括今儿喝酒,这是工作!我还告诉你,纪晗,我就专治不服,特别是假装一本正经,苦大仇深的。现在的姑娘,只要你敢信,个个都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弄得都好像浊世青莲,出淤泥而不染似的。”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喝下去的酒快要化成眼泪流出来了,她翕动了几下嘴唇,胸膛起伏,半天才说出话:“你说我演苦肉计,说我只认识钱,说我给周志飞当小老婆……天底下的事儿,究竟有几件是你看见的那样?他是嫖是娶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了我好?你何必对我这么好?”
还没说完,纪晗就从床上爬起来,东倒西歪地冲进了卫生间。
丁冉呆呆地站着,无所动作,变得沉默而笨拙。他也不够清醒了,否则他一定可以听出她话里的无助和无奈,可是,他就只听见自己心里的叫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因为她像她?除了这个,丁冉找不到一个自圆其说——偏执、恐惧、猜忌、躲闪,混合着他没有出路的欲望一次一次把他幻化成嗜血的怪物,他对谁都不曾像对她这样恶劣过。那一刻,有种深深的怜悯在丁冉心里越扩越大,是对纪晗,也是对他自己。
卫生间里传来呕吐和抽水马桶的声音,丁冉醒悟过来,站在门口看见纪晗扶着马桶,大口大口地喘气。地是冰凉的,马桶是冰凉的,四周的墙也是冰凉的,她就坐在一片冰凉里迎着他的目光,眼神脆弱又执着,眼角有明晃晃的泪渗出来。
丁冉看着那双聚起泪水的眼睛,里面隐藏的神情似曾相识,让他呼吸不畅,心脏收缩。他侧过头,避开纪晗的眼睛,扯了几张纸巾,也不说话,伸着手举到她面前。
他站在近前,显得尤为高大,更衬得靠在马桶旁边的她畏缩、渺小。
纪晗眯着眼睛调整焦距,试了好几次,丁冉还是在她眼前晃。面前有两个他,一个冰冷淡漠,一个忧心忡忡,他们交替地在她的视野里投下影像,最终定焦成一个貌似无动于衷的丁冉。
就在眼泪掉下来的那个瞬间,纪晗一把拉过那只擎在她面前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那两张薄薄的纸巾飘到了她怀里。
牙齿好像洞穿了皮肤,丁冉没躲,就认她咬了。直到她松口,眼角的泪珠划出一道细细的线,落在他手背上。眼泪烫得惊人,碰上皮肤似乎能腾起水雾,好像比留在手上的齿痕还要疼。
丁冉缩回胳膊,转身出去了。
一个人回到屋里,他坐立难安,甚至连烟都忘了抽。直到服务员敲开他的房门,递给他一罐蜂蜜,他还是开口求助了:“帮我把隔壁那屋门打开。”他怕她就那么坐在厕所里,凉冰冰地呆上一宿。
醉得不省人事的纪晗和衣蜷成一团,瘦骨伶仃的。屋里空调的温度调得低,她手臂抱着肩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斜着的领口里露出突兀的锁骨,长发松散的搭在上面。
丁冉把手里蜂蜜放在桌上,摇晃她,“醒醒,盖上再睡。”
纪晗动了动,呼吸安稳,全无反应。
他托起她的身子,冰凉的,把被压住的毛毯拽出来,裹住她,又去旁边的床上拿多余的铺盖。醉酒的人会变得怕冷,多搭一条暖和些,枕头垫得高一点儿,如果再吐,不至于被呛到。
忙活完,丁冉坐在床上微微皱着眉,眼神定定地瞧着她。其实她们并不像,特别是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可是,对着她,他还是会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晚上,也是如同今夜这样的觥筹交错,别人都盯着酒杯,他盯着姚蘅的酒窝,那天他没怎么喝,一顿饭吃下来,满席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大醉而归。
总有些人因为不知所谓的原因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然后,又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万般无奈地分开。他好像也像纪晗今天一样地哭过,眼泪流过自己的脸,却流不进别人的心。直到现在,他没能再爱上谁像当年爱上姚蘅那么义无反顾,大动干戈。走到这一步,他没后悔,就只是完全没了信心,看不见出口,找不到退路,好多次他都绝望到发狂。这段漫长的感情欺人太甚,总在他面前折叠往返,让他辗转搁浅。可是,不管时间将故事怎样一次一次地沉淀,丁冉确定,即使他逃出了这片废墟,姚蘅对他的影响也会永恒地存在下去。绝情,长情;淡忘,苏醒;这世上很多事儿根本没办法泾渭分明。感情,真能如生命轮回,一灭一生么?
丁冉轻轻拨开浮在纪晗脸上的头发,她睡得很沉,显得特别乖顺。那张脸上因为酒醉而产生的红晕已经淡了下去,不止脸色,连唇色都是淡的。指背缓缓滑过她清瘦的脸,丁冉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它染上些鲜活的颜色。脑子里总有个念头要冒出来,可就在冒出来的瞬间又在他的有心无意里悄悄缩了回去。如果可以,他真希望纪晗是透明的,能一眼看到她心里,是自己偷梁换柱地错把她当成姚蘅,还是当初女娲造人早就捏好了一对?
丁冉拉严了窗帘,关了屋里的灯,轻轻把门合上。他回到隔壁,钻进浴室,想让莲蓬头里的热水浇灭心里那团明明灭灭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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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河畔
纪晗醒了,睁开眼睛。
不远处有一点猩红,在黯淡的光线里时不时地闪一下,腾起一缕青烟。叼着烟的丁冉坐在圈椅里,电脑放在腿上,她看了一会儿,才确定他是认真对着屏幕,而不是盯着自己。屋里的气氛很微妙,那微妙的精髓也许是没有拉开的窗帘,光线如同温柔的手拭去了丁冉的棱角,在这片朦胧里,他忽然有了一种模棱两可的美好。
她稍微动了动,丁冉立刻察觉了,放下笔记本,端了个白瓷茶杯走过来,扬扬下巴示意她把杯里的东西喝掉。
她顾不上理会其他,受了惊似的撑起身子,用力深呼吸,“我自己来,丁总。”
他把杯子递到她手里,她小小尝了一口,是蜂蜜水,还温着。
丁冉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来,“都喝了,这个比酽茶解酒。”说罢,他推着她的手,把杯子又往她嘴边送了送。
纪晗大口大口地灌下满满一杯,喝完就在心里叫苦,要是能先去上个厕,这个早晨会更美好。
他拿了空杯子搁在一边,坐在临近的床上,胳膊肘撑着膝盖,低头近近地看她,眼睛里的诱惑一如既往,“难受吗?”
她感觉了片刻,点点头,动一下立时头昏脑胀,赶紧停住。整个人看起来又呆,又乖。
丁冉瞅着她笑,坐直了身子问:“你什么变的?”
纪晗没言语,目光停在丁冉近在咫尺的手上,望着那一圈牙印。
他似有意似无意地去弹烟灰,把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觉出弹牙?”
醒来以后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不知道是因为宿醉还是有什么心事,纪晗想要道歉,有心无口,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把床头柜上装着碘酒和酒精的塑料袋往他那边推了推。
“丁总,”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您昨天让我把mou打出来,我这就去。”
“我打完了。”
“哦。”纪晗努力回忆昨天丁冉是否还有其他指示,“给二三级电站的……”
“我在改。”他指了指放在椅子上的电脑,是纪晗的那台。
“几点了?”纪晗突然醒悟,今天十点,娄傅山的委托人会跟丁冉签署前期的合作意向。
“快十二点了。”丁冉低头看看表,“我刚回来。”
“丁总……”
“不算你迟到,”他又补充说:“也不算旷工。”
“不是……您把我该干的都干了,我干什么呀?”
“你——?”丁冉忽然愉快起来,看她的目光有些肆无忌弹了,“钉扣子玩儿吧。”
错开眼神,纪晗看着搭在电视机柜上那件被她扯崩了一颗扣子的衬衫。
果然,酒后的一切不是那么无凭无据的。丢在梦里的,醒来都在——她,造次了。
昨天一整夜,丁冉被鬼火烧着,没怎么睡。
偶尔,他甚至有念头闪过,就把她当宠物养吧,反正你一直都很没原则地接受女人的朝拜和归顺,不在乎多她一个,可是这些恰恰是她没给过你的,所以当宠物她不够格。好容易眯瞪着了,丁冉梦见了美茵河流经的那个城市,雪停了,放晴了,天是明晃晃的湛蓝,他一个人走在那片蓝色里,孤单得很彻底,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惊醒以后,画面顽固地停留在了一个踽踽独行的背影上。他经年不变的冷静又一次消失了,才只七点,丁冉拿上钥匙开了纪晗的房门,从她笔记本里拷贝了文件去打印。见过娄傅山的委托人,签了mou,其实不该再回来的,可是看见这扇门就抓心挠肺的不得安宁。他蠢蠢欲动地试探自己,你要拿她怎么办?好不容易照着原样把心补起来,你比当初更了解它的构造,清楚它的弱点,有些地方不能碰,再碎了,你补不起来了。
进了屋子,光线很暗,她还睡着,闭着眼睛。他坐在远处看她,不敢走得太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模模糊糊地看着。他早就习惯了,把女人放在阴影里审视。
一切还都为时过早,才只十几天;先逗着自己玩儿吧,还有十几天。等一个月的假期结束了,回到启华,你就没时间把全副精力投在这个项目上了。留着吧,等想明白怎么安置她再说,在你考虑好需不需要一个宠物以前,先留着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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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冉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沉默中的两个人各自醒悟,在这一瞬找到了许多能做的事情,接电话,拉窗帘,起床,洗漱……忙得突然就顾不上彼此了。
娄傅山在电话里说目前一级电站水库蓄水正常,二三级电站的发电量肯定会受影响。庆泰硅厂的经理冯庆泰他也联系过了,一旦硅厂的用电量不能保证,违反了联动合同,他们两个会同时对电站业主施加压力。
丁冉道了谢,说签订收购合同的时候再好好谢您。
对方忙道,哪里哪里,丁总这是支持我们县招商引资,而后他把话题转到昨天晚上,说自己是粗人,喝多了,唐突了。
丁冉笑笑,不接这个话茬,只说徐工临走的时候希望娄县长能经常联系当地的气象部门,虽然已经到了雨季,但是如果气候反常滴雨不下,上游过分蓄水可能影响下游灌溉,万一老乡闹事就不好收场了。他代为转达,请娄县长帮忙。
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丁冉客客气气地挂了电话,冲着卫生间的门说,中午要是有胃口就粥喝了,吃别的肯定恶心,我放外头桌上了。今天你放假,电脑我拿走了。
他离开的时候又看了眼那扇门。
纪晗洗过澡,隔了一宿的酒意稍微退去了些,推门出来,屋里是空的,桌子上有粥。
一个早上,她陷在丁冉的温柔里,跟给她上药那天不一样的温柔里,迟迟回不过神来。到这时,她才猛然意识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在这里出现过,而她对这个事实没有提出任何疑问。有股热度在她身上蔓延开来,伸展到四肢,屋里的温度仿佛比室外还高。不是第一天呆在这房子里了,却是第一次感到难耐的炎热和焦躁。
她支着宿醉的脑袋坐下,心里暗潮汹涌,怕他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似乎一直都夹着小心,可是怎么……怎么好像还是不明所以地着了他的道?
棋逢对手,难得的是能玩得下去。
丁冉一直躲着二三级电站的业主,死活不见。他要的是隔岸观火,兵不血刃,估算着只要时间到了,对方也就不会在意留下多少股份了。都是商人,要的无非是一个利字。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下就轻松了,丁冉找硅厂的冯庆泰要了辆车,要了两副钓具,一副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组织纪晗去钓鱼。
“钓鱼?”纪晗对这种老人的娱乐提不起兴趣,“丁总,我能不去么?”
“成,找地儿把自己藏起来,别让水电站那帮人找着你。”
“那要让人找着了怎么办?”
“装傻会吗?”丁冉抬眼一笑,很是真诚。
纪晗拧着眉心瞅他,在他面前她一向是多说多错,不说也错。
“不会?”丁冉不等她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下去:“那就走吧。”
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丁冉开车快,但是稳。纪晗坐在副驾,时不时拿余光瞟他,他开车的样子很吸引人,让人觉得这男人自信、可靠,换挡的动作一气呵成,拐弯的时候看过镜子,也会扫视一下窗外。
“看什么呢?”丁冉唇间叼着半截烟问她。
“路况。”
他笑着看了眼后视镜,像是惩罚她口是心非似的急踩了一脚刹车,而后果断地换挡,加油,匀速疾驰。
纪晗急急扶住放在腿上的书,瞪了一眼他笑过以后舒展开的眼眉。出门走得急,她只拿了本小说就跟着他出来了,摸摸裤兜,连一毛钱都没有——今天不能惹他,要是被他随便扔在哪儿,连回招待所的路费都没有。
纪晗本以为丁冉会去个鱼塘,没想到他把车开到了河边。下了车他忙着打窝子,抛钩、定杆,弄好之后,在小折叠椅上坐下,两条长腿交叉着,后仰了身子悠闲地靠在树干上。
她心急,总想看鱼上没上钩,走过去又走回来,半天没见什么动静,就无聊地起了个话头:“丁总,您说人家能自愿把股份吐出来么?”
“不是有娄傅山呢么。”丁冉慢悠悠说一句。
“他成么?”
“不是还有你呢么。”那天吃饭,娄傅山揉你肩膀揉得可来劲了,别提多销魂了,““你这么颠倒众生的,不成我就派你再跟他喝一次,一人去。”。
纪晗扭回头瞪这个笑得很无赖的男人,试探着伸手搅了搅河水——让你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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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阳光洒在水面上,粼粼地闪着,丁冉的心也随着河水悠悠地荡着,说不出的快活,“你别那么看着我,跟要杀了我似的。”
纪晗“呵呵呵”地假笑了几声,皮笑肉不笑的冲丁冉挤了挤眼睛。
“还不如不笑呢,像刚得了手似的。”
她大力地在水里攉拢了几下。
有光线从树叶的间隔里洒落,丁冉随手抄起草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他看着在河边玩水的人,盯着她细细的腰,把不知一条手臂能不能环过来的念头硬生生地压回去,重新把话题拉回收购,“其实签个字,他就坐家里数钱了,有什么不好?非要把那点儿股份留下,日后启华增资,不是一样稀释他的股权。”
“您还是让人家留下点儿吧,”纪晗看着水面的动静说:“他这是跟资本家打擂台,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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