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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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暖-第9部分
    你。”丁冉走过来,象征性的同她保持了一个距离,想看清她的表情。

    她往后退了两步。

    “怕我?”他借着开灯又往前跟了一步,伸手去够开关却没有摁,就那么支在墙上挡住了她一边的去路,那一边是床。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纪晗错开眼光说:“丁总,我们是相亲认识的。启华规矩是多,可惟独没有不许谈恋爱这一条。”

    “相亲?这男的快能当你爸了,当老婆……还是小老婆?光图谈场恋爱,你找谁不行?”丁冉的冷笑含在唇边,似露非露,呼之欲出,“这年头,欲望贴个金,说出去也能叫爱情,叫梦想。”

    这一整个晚上纪晗硬撑起来的倔强一下就软了,完全没了力道,她突然就有了一种最想要隐藏的短处瞬间暴露在阳光下的羞耻。在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的弱小、无能、愚蠢、贪婪的时候,她觉得坐立难安,如芒在背,五脏六腑都在摇晃。

    “我是为你好,提前打听清楚了,是只包不娶,还是只嫖不包。”丁冉用眼底的一点点光看她,放缓了声音,跟谈心似的。

    她眼前又是雾蒙蒙的,就像昨天一样,连他的脸都要看不清了。

    “丁冉!”徐靖远在外边吼了一声。昨天俩人还疗伤换药,眉目传情,今天就磨刀霍霍,剑拔弩张,明天自己走了还指不定出什么状况。“出来看一眼,这么着行不行。”

    丁冉转身,拿了材料过来交到她手上,还是用刚才的声调和语气说:“听我句劝,夜路走多了,容易遇见鬼。”

    坐到电脑跟前,他看着纪晗失魂落魄地离开,脑袋里是她那双黑而空的眼睛,蒙着水汽,激得他微微打了个冷战。

    徐靖远不动声色地问他:“觉不觉得自己刚才那话酸碱度小于七了?”

    丁冉哼了一声,撇开头懒得理他。他心里不痛快,已经好多天了,找不到症结所在。

    “不管她和那男的什么关系,你何苦幸灾乐祸地挑拨离间;不管她是为钱还是为爱,轮不着你把她往十字架上绑。你是嫌她要了一百万,还是嫌她没跟你要这一百万?”徐靖远一气说完,眼睛不眨地盯着丁冉,看他眉目间的偏执,猜忌,阴暗——他是在跟自己兜圈子,在一样的布景里,透过一个人去看另外一个人。

    多荒唐的逻辑,环形的,让他分不清起点在哪儿,终点在哪儿。

    21、(二十一)酒后

    徐靖远很早就动身了,还是司机胡师傅来接的。在楼下,丁冉跟他交待了几句关于技术评估报告的事宜,他则嘱咐丁冉,别再跟纪晗闹矛盾,自己过几天就回来。纪晗则是跟小胡说,通知你哥,转告他们维修队上那个聋人,今天省医院的大夫在l县会诊,要是能被选上就有恢复听力的可能。小胡一个劲儿地跟她鞠躬道谢,说自己的哥哥正是那名聋人,前些时候得到消息,今天已经去县医院了。

    几个人告别之后,纪晗抱了自己的电脑去找丁冉,等他布置任务。各项数据都在案头摆着,丁冉容不得第三方镜花水月般的评估结论混淆视听,跟纪晗分头核查。他做审计,对比第三方的资料,重新了解水电站的总体运营状况;纪晗再次计算参数,参照启华以往以及市场上同类的收购项目,完善上交给集团投资委员会的最终审批材料。两个人话不多,纪晗偶尔问两句,丁冉言简意赅地答两句,尽可能的把对话减少到最低限度。其间,周志飞来了个电话跟纪晗告别,丁冉只是叼着烟朝她看了一眼,就又专心于工作了。头天晚上的那一幕没有谁再提起,一整天下来,他们倒也相安无事。

    当天的晚饭是丁冉买回来的,他撂下餐盒去开电视,胡乱调到一个不明所以的综艺节目就停下了。主持人正在问一众男女嘉宾,评判好男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丁冉问纪晗:“你觉得呢?”

    她听着姑娘们给出的答案,看看丁冉,眼神里不小心流露出了略带迟疑的挑衅,“嫖|娼给钱,结婚养家。”

    “除了钱你就不能看见点儿别的?”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纪晗唇角微微挑起,摇摇头,拉过一个餐盒。

    还没打开,丁冉就拦住她,“这盒,那个有辣椒。”

    在这个时候,这样的体贴显得有点儿不伦不类。

    徐靖远离开后的第二天,娄副县长回来了,当天晚上,他亲自过来请人。

    丁冉在路上小声吩咐纪晗:“等会儿敬酒主动点儿。”

    “丁总,我不会喝酒。”她如实交待。

    “时间紧任务重,没时间让你练了,真要喝出毛病来,医药费我给你报。”丁冉唇边划出一道浅浅的笑弧,“到人身边敬,有点儿诚意,别老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不吉利。”

    纪晗硬着头皮领命,说:“领导安排下来的事儿,我一定办好。”

    在这个地处边陲的国家级贫困县里同样有散发着民脂民膏味道的所在。纪晗暗叹,如今这世道,果然没几桩生意不是在吃喝嫖赌里谈成的。她跟在丁冉身后和在座的几个人挨个握手打招呼,话不多,稳重又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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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发改委的秦副主任也在,他在行政级别上比娄副县长高,坐了主座,旁边空着的座位是给丁冉和纪晗的,另一侧是留给娄傅山的。

    “丁总今天把小纪也带来了?”秦副主任看了看纪晗,又瞟了眼娄副县长。他不相信丁冉不知道娄傅山的风评,也不信今晚丁冉带着纪晗过来是没有目的的。

    “徐工有事儿,临时回去了,要不我们应该都过来的,难得娄县长今天回来,又这么给启华面子。”丁冉冲他笑笑,也瞟了眼娄傅山——带她过来,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他。小宫女儿喝成酒香兔子,也该现原形了。女人不管好坏,到了他丁冉身边没几个能装得长的,再借点儿酒劲一般也就不装了。

    “丁总,前两天我不在,招待不周,今天咱们不醉不归。”娄傅山说着指了指台子上放的黄龙瓷瓶,“秦主任跟我交待了,你不爱喝曲酒,这是特地给你们预备的。”

    “您客气。”丁冉端着杯子站起来说:“我先敬诸位领导。”

    一桌子人推杯换盏,娄傅山把包括秦主任在内的客人一一敬过,就只剩下纪晗一个人还没喝。他把话说在前头堵人后路:“小纪,到了咱们这儿酒不能免,不喝可就是不给面子。”

    纪晗看看面前那个已经被倒了八分满的分酒壶,知情识趣地端起三钱杯子走到娄县长身边,反正也躲不过去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吧。她拦了正要倒酒的服务员,接过酒瓶给县长满上。

    黄龙瓷瓶里飘出一阵一阵的醇香,这酒大概颇有些度数。

    “娄县长,我先干为敬。”纪晗举起杯,杯口低低地跟对方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下去,忍着刺喉的辛辣大方地向娄傅山笑着亮了亮杯底。

    再敬第二杯,纪晗说:“下游的二三级电站您多费心,跑批文的时候,您多关照。”

    娄副县长连忙应着:“一定,一定。”

    “有县长这句话就成,在座的上至省里的领导,下至我这样的平头百姓可都听见了。”第三杯又是一饮而尽。

    娄傅山看看纪晗,眼睛里露出微微的笑意,拿了桌上的烟,隔过不会抽烟的秦副主任递了一支给丁冉,“丁总强将手下无弱兵,小纪有量啊。”

    “娄县长,您手下留情。”纪晗举起打火机,毕恭毕敬地帮他点上。他喜欢漂亮女人为他做这些小事——权势就是这么个微妙的东西,让人俯首帖耳。

    “要不……咱们换个喝法?”娄傅山抬头询问丁冉。

    纪晗拿着打火机走回丁冉身边,他叼着烟侧过头,眯着眼凑在火苗上嘬了两口,似乎没有圆场的意思,反倒笑着说了句:“客随主便。”

    丁冉的笑容里内容很多,她一时辩不清楚,只能默默坐回自己的位子。

    “丁总是爽快人!”秦副主任带头叫好。在座的都是官场、商场上摔打出来的老姜,见了这个情形马上跟着起哄,一屋子人全笑起来。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有秦主任在,回回的局都这么正式,丁总和娄县长的买卖都谈成了,今天咱们大家得轻松轻松。”

    娄傅山听了笑笑,跟旁边的人低声交待几句,转回身来说:“小纪,来,坐这边。咱们换个喝法。”

    他给服务员使个眼色,立刻就有一把餐椅,一副干净餐具递到他身侧。

    渔翁还真多!丁冉瞟他一眼,转头看纪晗,她正望着自己,眼睛里是不安和求助,隐约还闪过一丝自暴自弃。作陪的都想着看热闹,直撺掇她换位子。丁冉迟迟没说话,纪晗就乖乖站起来,仿佛不知道娄傅山的用意,又仿佛明明知道也无所谓似的绕过他和秦副主任,坐到了与他隔桌相望的位置。

    面前三个高脚杯,从小到大一字排开,纪晗看着桌上的瓶子,大约是要白酒、啤酒、红酒一样一杯。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索性早死早投胎。

    “我帮您满上。”纪晗抄起白酒瓶,刚要倒,娄傅山就伸手拦住了下倾的瓶口,“怎么个顺序,丁总说了算。”

    “纪晗……”丁冉见她没推拒,淡淡地说:“今儿你的任务就是陪娄县长喝尽兴,怎么个顺序,听领导的。”

    娄副县长冲她挤挤眼睛,“小纪,我不难为你,小杯倒白酒,其它的,你说了算。”

    “谢谢领导体恤。”她一字一句像是说给丁冉听的。

    包间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娄傅山和纪晗喝酒的小游戏就这么着被阻了阻。

    两三个年轻姑娘鱼贯而入,随着人影闪动,好像连灯光都调暗了。她们个个都有一套应酬的好本事,斟酒布菜样样周到,笑话更是荤素不忌,桌上的气氛霎时被引向了高|潮。

    坐在丁冉身边的那个,身材苗条,四肢修长,裙子的腰身狠狠地收过,交叠在腿前的裙摆开叉随着她的动作忽开忽合,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暗示。

    丁冉很解风情地赞了她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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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他调笑:“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调戏良家妇女?”

    “他们都是公仆,知道百姓疾苦。”他虚张声势地把称赞的话又多加了几句。

    凡是来敬酒的,丁冉酒到杯干,放下杯子,一双眼睛始终若有若无地跟着娄傅山身边的纪晗转。

    娄副县长把半杯红酒递到纪晗手里,“这可是好酒。”

    她深吸了口气,接过杯子晃荡几下,看看里面的人影被扯得支离破碎,倾着杯子先拿舌尖尝尝,也辨不出什么味道,闭起眼睛一口气全喝了。喝完,手握着空杯子转了半圈,对娄副县长一笑,咂咂嘴回味似的说:“酸的。”

    “吃点儿菜,小纪。”娄傅山夹了些菜到她盘子里,而后把手搭上了她的肩。

    她躲了一下,未果,还是坐直了身体。

    有服务员过来低声问,等下的格纹碳烤牛小排要几分熟。

    纪晗答:“全熟。”

    “吃不惯?”娄傅山很体贴地询问,“全熟会嫌老。”

    她摇摇头,皱了皱鼻子说:“我怕血滋脸上。”

    “小纪有意思。”娄傅山哈哈大笑,那只搁在纪晗肩膀上的手细细揉着,跟侍者说:“给她八分熟吧。”

    她也懒得费劲去听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两手捧起最大那杯啤酒,仰头就往嘴里倒。

    几杯酒喝得又急又快,纪晗脸上没了什么血色,却又因为酒醉染上了些红晕。她含着杯沿,笑出一副勾引人的模样,一双眼睛,顾盼迷离,蛊惑人心,看看县长、看看陪客、看看酒杯、看看菜色,就是不曾再看丁冉一眼。

    是真的喝多了,整个人艳且妖,垂了头又抬起眼的一瞥,眼波流转,带着风情,浪里夹着生涩。

    “隔了桌子的眉来眼去?”丁冉身边的人终于察觉,出声调侃。

    他没理会她的调笑,扫了眼众人,用杯底在桌上磕了两下,站起来说:“这第三杯,我敬大家。”

    “第三杯?”有人笑着问:“丁总这是要替啊,那得换大杯。”于是,一干人附和,换大杯,换大杯!

    他抬眼看看那人,笑笑说:“还是这杯,我喝三个吧。”丁冉向来对自己不会被人撂倒的酒量深信不疑,能灌醉他的只有他自己。

    他举了杯子,对着在座的比划了一圈,“今后有能帮到的地方咱们互相搭把手。各位的好,我都记下了。”

    连着三杯酒下肚,大伙儿挨个表了表决心。

    趁着乱,纪晗扶着墙跑出了包间。

    丁冉坐下,指间顺着身边女人背上那一条略微隆起的长长拉链一路滑下去,轻声说:“去看看她。”

    “什么?”她靠近,装作没有听清,贴着他耳朵吹气。

    丁冉伸手拧了下她的鼻尖,说:“帮我去看看她。”

    “死没良心的。”她低头用脚尖踢他,还是不情不愿地跟出去了。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丁冉似乎人人都喝高了。出包间的时候,娄傅山嚣张了一把,突然就把手搂上了纪晗的腰,纪晗也不去瞟那只居心叵测的手,下意识的侧了侧身子,支起胳膊肘抵抗。娄县长反应不及,还没揽进怀里的人就势被丁冉勾了过去。

    “您留步,娄县长,我们近。我的人我带回去了。”

    纪晗反应出来自己到了丁冉怀里,似乎是不想在别人面前坠了他的面子,没推他,就只是较着劲。出了大门跟领导一一道别,人刚刚上车离开,她就迫不及待地甩开丁冉,冲到角落,扑在一辆车的发动机盖上,一个一个地翻酒嗝,直到吐净了胃里的东西才直起腰。

    丁冉过来扶她,被她推搡开,一个人往招待所相反的方向摇摇晃晃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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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反了,这边儿。”他把纪晗拉回来,觉得自己的声音是飘的。

    她狠命地推开他,靠在身侧的后备箱上,拿手背抹了下嘴角的污渍,使劲瞪过去。

    两个人距离很近,对视着,呼吸中都带着浓重的酒气。

    丁冉强拉硬拽地把她抱过来,捏着她才一点点细的手腕,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背上有细微的冷汗,有点儿潮,微微的发凉,他就又把她再抱紧了一些。

    纪晗挣扎着,和丁冉沿着很复杂的曲线走回几十米外的待所大门。

    “在这儿等着我,我跟前台说句话,这就回来。”他把她按进大堂的沙发里。

    对于一个醉鬼而言,在这张沙发上赖一辈子都没问题,可是丁冉让她留,她就非要走。纪晗赌气似的撅着嘴,一次一次地试着站起来,人竟好像陷在沙发里一样。正在她以为这次一定能站起来的时候,却是丁冉半拉半抱的把她从沙发里弄了出来。

    “刚才不应该让你喝这么多,不好意思了。”

    纪晗用那点儿残存的意识听出他话里的可笑,收敛情绪的力气一下就耗尽了,“你还知道不好意思?脚底下就有缝儿,你怎不钻啊?”

    “先上去。”丁冉重新扶上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不用你扶!”纪晗在吼,丁冉确定,那是吼。

    她一手推开他的手,一手扯着他衬衫的前襟,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离开他,可是身体的重心却总是不能自已的落回他身上。她甩不开他,怒从心头起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有个细小的东西跌落在地上,一个小跳跃,然后骨碌碌地滚了滚,停住了——丁冉衬衫胸口的扣子被她扯脱了。

    “不带这样的啊,这衬衫不便宜呢。”丁冉仍是不撒手,生怕这一放,她就要从他怀里逃脱。

    “要真那么贵,扣子就不掉了。”纪晗跌跌撞撞地想要弯腰去捡,让丁冉眼疾手快的抄着腰抱回来。她一副不死心的样子,又伸出腿,拿脚尖去够。

    “我来行么?”丁冉闷闷地说。

    前台的服务员看着两个人,快走了几步,把扣子捡起来递到丁冉的手里。

    “你怎不谢谢人家?!”身为下属的觉悟已经尽数离开了,纪晗趁着这个机会不怕死地挑衅。

    “我顾得过来么我?”

    服务员忙问:“丁总,用帮忙吗?”

    “没事儿。”话音未落,丁冉就抱起纪晗,把她拦腰扛在了自己肩上。

    “你干嘛?!”纪晗头朝下的趴在他背上,胃里一阵恶心,毫无章法地又踢又捶。

    “你说干嘛?”丁冉不停地摁着电梯的开门键,只想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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