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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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暖-第11部分(2/2)
绕了几个圈之后又转到他身上。满满一屋子人,偏偏没有你念念不忘的那个;欢声笑语里,偏偏就你觉得落寞。

    这一夜,纪晗做了一堆的怪梦,梦见母亲的戏,父亲的琴,那把京胡束之高阁,那些唱词清晰又遥远;她梦见小说上的段落,墙上的蚊子血,衣服上的饭黏子,心口的朱砂痣,床前的明月光;她梦见这世上的悲剧有两种,一种叫求之不得;一种叫求之不得,锲而不舍……

    他的爱情是一条线,而你,最多就是一个点。他只是梦醒的时候看到你,借着你去圆他的梦。纪晗被一声炸雷惊醒,窗外的暴雨仿佛一下就浇进了心里。

    这声音,原来比想念还难关掉。

    26、(二十六)得失

    周六下午,丁冉被徐靖远硬生生拉去了同学聚会,类似的活动他一向极少参加,觉得那是人生的盘点,会看到失落和不安。

    坐在桌前的罗迈兴高采烈地给大伙儿讲着儿子的趣事,张口闭口“那小王八蛋”怎样怎样。丁冉听了半晌,凉凉地撂下一句“你们俩近亲”,惹得旁边的耿霖川摇头直笑。

    罗迈看看对面的两个人,当年财税系的两棵草都在他们419宿舍,一个笑起来温润如玉,一个笑起来乱人心神,一时间419的风头无出其右。谁会想到,当年的八个大男生如今剩下的居然是他们俩。

    “我也给剩下了。”徐靖远插了一句。

    “你这叫退货!一个水文与水资源的,仗着住419泡了多少我们系的女生,领走一个你都没看住。让我这当老大的脸往哪儿搁?”

    “嘿,可说呢,他俩倒是给你长脸。”徐靖远笑嘻嘻地暼了眼旁边的人。

    罗迈问耿霖川,“丁冉这些年是一遍一遍的‘狼来了’听太多了,你呢?”

    “我?”耿霖川又笑,说:“我碰上个丁冉这样的。”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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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追他们学校女老师,轴的跟丫丁冉似的。”

    “又知难而退了?”丁冉望向耿霖川,举杯朝他示意,“还是耿教授看得开。”

    “不能弄得跟丁总似的,回回拿自己的血,祭自己的旗。”他举起杯,和丁冉的轻轻相碰,一口干了。

    “这回祭旗的不止他。”徐靖远喝得有点儿多,拍拍丁冉的肩膀,不管不顾地说:“还没把宫女儿弄回来呐?你不能仗着人家喜欢你就可劲儿欺负,都快十一了,也该回来了。”

    耿霖川赶紧转了脸,假装没有听见。

    徐靖远却追着问他,“不乘人之危其实特难,是吧,霖川?”

    耿教授不知如何作答,在他的印象里,丁冉只对一个人温柔,对别人向来是杀伐果断。

    “听说你回国以后联系过姜教授,联系方式还有吧?我有几个专业问题要请教。”

    丁冉一愣,明白过来他是给自己解围,有意岔开话题。打开手机,心不在焉地找着,只是无巧不巧,电话薄里“姜教授”三个字正排在他一直躲着的名字底下。丁冉攥着手机,忘了去点屏幕,直到耿霖川轻描淡写地咳嗽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调出号码。

    徐靖远坐在旁边,自顾自地翻出一只u盘,拽着丁冉,献宝一样的让他看。u盘底下一条红绳,坠着两枚鱼型的玉坠。他说:“本来一个在维维手机上,一个在我u盘上,离婚那天她把她的也给我了,说是不舍得它们俩咫尺不得见,相对双垂泪。”

    徐靖远就是那样的人,不管自己的经历有多糟糕,他始终不渝地相信每个人都可以拥有普遍意义上的美满爱情。

    丁冉的手机刚放下片刻,铃声就响了。

    屏幕上闪着“纪晗”的名字。他心虚,以为是刚才自己误触了屏幕,犹豫了一下才接起来。

    “丁总?”纪晗听着那边乱哄哄的,用尽全力挣出一点儿声音。

    “有事儿吗?”丁冉问。

    这是她第一次打电话给丁冉,他的两个手机号她都有,一个私人的,一个办公的。听了他公事公办的口气,纪晗庆幸,好险没有拨到他的私人手机上。

    “丁总,过几天就是中秋,然后是国庆……”

    “嗯。”他的回应淡淡的。

    “从出来算起三个多月了,我想问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哦。”

    是留下,是回去?纪晗不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又找不到别的话可说,两个人就在电话两头不尴不尬地僵了一会儿,由着电波把彼此反反复复地绕成了疙瘩。

    “没别的事儿,我先挂了。”

    纪晗还没来得及再问,那头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当初在b座十七层,他的办公室里,他说y省的案子,有特殊情况,亲自过来找我批。到了现在,是不是这句话也不算了?

    徐靖远瞪着丁冉,连极少八卦的耿霖川都忍不住向他比了嘴型:“姚蘅?”

    徐工摇摇头,只说:“再见不着就相思致死了,还憋着,我看他憋到什么时候!”

    “我出去打个电话。”丁冉察觉到两个人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心烦意乱不由得又多加了两分。

    耿霖川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照着丁总近年来的性子,碰上合适的早就带上找地方寻开心去了。今天这样的丁冉,他有年头没见过了。

    拨通了tina的电话,丁冉问:“今年中秋公司发月饼吗?要发给我留一份,不发帮我买一份。”

    “丁总,月饼折现成十一的过节费了。客户倒是给您送来了不少,都在办公室里堆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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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你甭管了。”丁冉匆匆挂了电话,弄得那头的tina半天摸不着头脑。

    他仰起头靠在墙上,刚要点烟,就有侍者过来说,“先生,对不起,走廊里不能吸烟,您请到吸烟区。”

    他点火的手停在半空,揉皱嘴里叼着的烟沿着走廊往大厅去了。

    窗外,黄昏时金色的云彩渐渐和蓝灰色的苍穹融为一体,他一手夹着烟,一手端着烟缸,烟雾在眼前升起,模糊了远处的画面。

    丁冉吹口气,烟散了。

    回到包厢,一屋子男男女女又按照在学校时的小圈子自动分成了几堆,罗迈和几有家有业的大男人聚在一起讨论着育儿经,喝哪国的奶粉,用哪国的尿片,留下耿霖川和徐靖远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吞云吐雾。

    徐靖远说:“丁冉以前不欺负人的。”

    耿霖川说:“不是,他就喜欢能让他欺负一下的。他许你小挣扎、小反抗,但是他受不了别人欺负回来。”

    徐靖远呵呵地笑,说:“要不怎么你成了教授呢。”

    耿霖川想起丁冉刚回国那会儿,徐靖远打电话找他求救,“霖川,挽救挽救你上铺的兄弟。我怀疑丁冉再这么下去得自残肢体,活不过年底。”

    “他要是往胳膊上烫烟花、剌口子的人,半条膀子早没了。”他否定了徐靖远的隐忧,说丁冉不是草履虫,不必靠应激反应过日子。

    “可是我怎么觉得他求生意志渺茫呢。”

    “他肯回来就是求生。”这么多年的回忆粘在他身上,揭下去就连着血肉,不管维持现状还是离开原地,往哪边去都不容易。

    “咱们宿舍我可就当你是正人君子,我信你。你是说他没事儿?”

    “不管有没有事儿,都由着他去吧,别劝,没用。”感情里究竟有多少冤假错案,谁说得清楚?他有自由,自己决定颓败还是新生。

    看见丁冉去而复返,罗迈带着大批人马聚过来,同学聚会俨然成了订货大会。几个奶爸跟丁冉说,再去德国的时候一定记得给他们带a******的奶粉,能带多少带多少。

    丁冉点头答应,说一定不负所托。

    德国,他不愿意回去,又因为工作的关系不得已要常常回去。一下飞机就是那座城,他一定又会去分辨:这儿变了,这儿还和从前一样。他会想起他们牵着手走过的街,想起在这儿笑过,在那儿吻过,想起她在河边离开过,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从会所出来,一群人作鸟兽散。丁冉和耿霖川顺路,他没开车,两个人一起朝s大的方向走。

    耿霖川大体算个寡言的人,他沉默了好久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人一知道心疼,觉悟就能提高点儿。”

    丁冉看着他,笑了笑。

    “我跟靖远不一样……”他顿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姚蘅”的名字,“我对她没偏见,我只是不懂,既然她是你心里的刺,何必还要拿心血滋养呢。”

    “我也不懂。”

    “宽容没有错,只是长此以往你未必能受得起反弹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你说呢?”

    丁冉不由自主地想要回避耿霖川的问题,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巷子说:“这里边有家店,菜做得特别好,我和靖远常来,哪天一起。”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对美食没什么兴趣。”耿教授顺着他的手往胡同里望了望。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是多话的人。”丁冉说着,猛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无聊又荒唐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不用在乎我说什么,‘一定要选不再伤你心的,只要你觉得挑得对,那就好了’。有的话,我跟别人也说过,她一样没听我的。”

    耿霖川知道自己和丁冉不同,就好像一幕戏散场之后,他会拼命鼓掌,会哭会笑,可是丁冉会站在剧场里傻呆呆地发愣,忘了回家的路。没有什么谁错谁对,谁优谁劣,也许丁冉的世界很大,足够山高水阔;也许十三年的时间很长,足够物是人非,可恰巧就有那么一个人,不多不少,只比他的天地大了一分,比他的时间长了一刻。

    这些,又有谁能说得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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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冉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似爱非爱的感觉不好受,好像爱,又好像还掺了些别的,希冀、愤懑、不甘,居然还有委屈,而这委屈连他自己也觉得岂有此理。他递了支烟跟耿霖川,翻兜去找打火机。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一次性的,吃顿饭就会送两个,他经常随手乱丢,要用的时候总是找不到。

    耿霖川拿了自己的帮他点上,说:“有的人……也是这么不见的。”

    又是一整夜的细雨敲窗,这场雨把一个不大的g镇淋出了一点儿秋天的味道。

    半夜,纪晗就给雨声惊醒了,盯着立在墙角的行李箱听了半宿的歌,直听到起床的闹铃响。在家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有起床气,特地挑了段呢喃婉转的曲子,后来才发现,用忧伤的曲子叫人起床会毁了这一整天。

    其实,应该高兴的,几天前,冯庆泰交给她一张打印好的行程单,周六回北京的机票,单程。冯庆泰跟她说,别人周四就走,你得周六,多辛苦辛苦把账目清点好,咱们的会计十一之后到岗,不当面交接也没什么问题,遇上不明白的你们电话联系。周六中午有车送你去机场,都安排好了。

    她谢过冯经理,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又想起答应过周志飞,回去的日期要通知他。纪晗发了个短信过去,对方也是短信回复,说去机场接她。

    窗外的小雨要停不停,雨点被风徐徐地吹着,时不时地飘几滴在她脸上。纪晗觉得自己浑浑噩噩地不太对劲儿,总时不时地想着那张机票的出处。

    丁冉是周五下班之后坐最后一班飞机赶到y省的,第二天早上五点从酒店出发,去g镇赴他的千里之约。在车上,他看着外边的暗影流光,看着天色渐渐转亮,心里是模糊的焦躁,还映着个模糊的影子,只盼着淡淡的雨幕里快点儿显出庆泰硅厂的大门。

    穿过石板铺就的小路,他看着路的尽头那两栋活动房,连笑里都透出几分迫切。

    他敲了敲门,直接就推开了。

    “查岗。”

    那声音让纪晗心里恍惚,她转过头,看见声音的主人,话都堵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拎了一盒月饼,站在门口悠悠地笑,看着看着眼睛都模糊了。

    “昨儿晚上没睡?干掉熊猫你就当国宝了。”丁冉望着她,在心里勾画,她是不是比刚来的时候又瘦了,是不是晒黑了,眼睛里的光彩是不是也少了?

    “丁总?”纪晗慢慢缓过来。

    “这些天……辛苦了,口头表扬一次。”他仍旧盯着纪晗,发觉她在一个复杂的表情之后,情绪又再度低落,“嫌口头的不够?去拿张纸,我给你写个书面的。”

    她真的随手从桌上拿了张纸递给他。

    丁冉扫了一眼,是行程单,“要不身份证也搁我这儿?”他走近纪晗,闻见了她如影随形的洗发水的香味。

    “您……跟我一起走?”

    他不答话,拍拍月饼盒子问:“箱子里能放下吗?要都收拾完了,这就走吧。”

    纪晗抱起了桌角的一盆石斛兰,又拿上了窗台上的小半袋猫粮,转回身看丁冉,他已经拎了她的箱子。

    “就抱着你这棵仙草就行了,那个也给我。”他伸手接过猫粮。

    下了楼,纪晗要去给流浪猫把食盆添满,两个人交接的工夫,一个没拿稳,袋子掉在地上,猫粮撒了一地。

    丁冉看着满地的狼藉,隔了半天才讷讷地问她:“它们……能野餐么?”

    纪晗看着他,没憋住,终于还是笑了。

    在l县城简单地吃过午饭,雨突然下大了,丁冉在小饭馆的雨棚底下抽烟,跟司机说,还有时间,你先歇会儿,咱们等雨小了再走。

    街上寥寥落落的没有几个人,小饭馆隔壁的杂货店门口同样站着一对避雨的男女。姑娘看着人行道下积攒的雨水远远地延伸出去,低头算计自己穿着高跟鞋能不能一跃而过。她还没反应过来,旁边高大的男孩就猛地抱起娇小的女友,哗啦哗啦蹚着水走过了马路。

    纪晗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丁冉,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这个对望的状态他们保持了很久,流转的眼波里有各自的探究,有佯装的自若。可能是心里藏了太多的东西,没见面的时候想念像荒草一样疯长,真见了面谁都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纪晗转过脸望向街对面,丁冉就着刚才那一幕低声问她:“我抱你?”

    语气里已经有了缠绵的味道。

    目光再次相对,她忽然有了一种不可理喻的错觉——那一瞬,他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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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中午不是没喝酒么。”纪晗说完,不再理会丁冉,一个人走进了细细碎碎的雨里。

    真麻烦,你对他是真的迷恋,那种想靠上去的冲动强烈又迫切。可是,一段关系在开始之前,你根本分不清它究竟代表了什么,是游戏,是宿怨,是劫数,还是爱情?

    她宁可把心再次关回笼子里,也不想有朝一日看着自己将死未死,气息奄奄。

    一路上,行程不短,直到上了飞机,回到北京,两个人就只是平平淡淡地聊了些工作上的琐事,剩下的时间大都是沉默和僵持。

    丁冉隐隐觉得,今天会不欢而散。

    取了行李,出了航站楼,他问纪晗:“我打车回去,用不用送你?”

    “不麻烦丁总了。”她很客气地推辞。

    “有人接你?”

    “嗯。”她应了一声,没去看他。

    丁冉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花,这么久没见,带个礼物也不为过,何况小别胜新婚的机会还是你给制造的。

    九月末的晚上,风里已经有了几分凉意。他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递给纪晗说:“你搭着吧。”

    其实,他不需要这么温柔,哪怕只是随口说一句什么,她的委屈都能瞬间散去几分。只是一次一次的,她学乖了,再也别去揣测他的心意了,不管那是什么,都当作是巧合吧。

    纪晗看了看外套,又抬头去看丁冉,很温和地冲他笑笑,“不用了,丁总,容易让人误会。”

    丁冉并不确切地知道纪晗的暗示,是她误会他,还是周医生误会他们俩。

    他点点头,收回手,只说多休息几天,十一之后回动力上班。我先走了。

    坐进出租车,丁冉陪着眼前的黑夜一起沉默了。他一会儿想起自己撒了猫粮之后,她清浅的笑;一会儿又想起她一个人走进雨里,落荒而逃——不管什么,都像是在惩罚他那次的口不择言和几个月的不闻不问。转头看向窗外,周围的车灯、路灯,身边的每一点光亮好像都染上她的颜色。

    他承认,他自私,可是他没想过拿她来当爱情的祭品。他接近她是为了找自己心里的欢愉。因为有她在,他就会快乐。

    丁冉想,这可能还算不上爱吧。

    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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