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曲荷吧!曲院风荷!“怪怪婆止住了笑声,无比崇拜地看着我:”啊,比曲蛐要好听多啦,很有女孩子味儿!另外,这个周末我要去杭州看荷花!“ 这时候,我的姐夫发话了:”曲荷,听起来怎么像旧时大户人家里的丫头呀,什么春兰,秋菊什么的。“对于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海军少校飞行员,我真是无话可说。这时候,我们全家都对着他很有节奏地喊了六个字,这六个字决定了曲荷的名字:”呸!呸!呸!乌--鸦--嘴!“ b 现在,你明白曲荷为什么跟我要好了吧?在人家弄不懂为什么这精灵古怪的小丫头总围着她小姨转的时候,我家荷荷就说:”我的名字还是小姨给取的哩!“ 直到看见别人恍然大悟的样子,小丫头才会得意洋洋地背着手踱着步离开。我家荷荷很小就明白了诲人不倦的快感,并非常好学以便得到多这样的机会。 你看,她现在跟着我哥哥背诗经。 ”鱼戏莲池东,鱼戏莲池西,鱼戏……“她舅舅得意洋洋,摇头晃脑地往下背,就被他的外甥女严厉地制止啦! ”愚蠢!“曲荷黑黑亮亮地眼睛很认真地盯着我哥哥。 ”荷荷,小孩子要讲礼貌!“在一旁低头织毛衣的姐姐教训她道。 ”愚蠢!“小孩子再次喊了起来:”为什么要’鱼戏莲池东,鱼戏莲池西‘,说‘鱼戏莲池东南西北’不就行了么!曲荷圆睁着她乌溜溜的大眼睛,认真地说。这个三岁的小女孩一本正经地坚持自己观点,用她观点改变着我们的世界,使我们很害怕。 那时候,我还忙于约会。荷荷在我身边,看到我装扮停当,惊呼一声:“小姨,你好漂漂!是白雪公主!”我蹲下去,想用亲吻来感谢这个小家伙,但是又听到她安静地补充了一句:“老白雪公主!” 怪怪婆和我都同时为她的深刻惊呼起来。 从那刻起,我就知道这个女孩不一般,也就是从刻起,我决定开始我的淑女生涯。做淑女是一种比较简单的行当。她们笑不露齿,行不露足,披肩长发并且非常矜持。她们惟一的长处是会用沉默掩饰无知。虽然我不想这样做,但自然规律是无法抗拒的,长江新浪推旧浪,旧浪死在沙滩上,怪怪婆告诉我那是因为旧浪不肯激流勇退的缘故。
这世界最后一位淑女(2)
你看,你看,我别无选择。 c 做了淑女的我,发现做淑女比做任何事都要容易。 “我是流氓我怕谁”这句话其实是流氓们心虚的叫嚣,你不怕警察叔叔吗?我不信,除非你就是警察叔叔,双重身份,那样你才可以不怕。而你真能不怕吗?你能面对自己的内心吗?如果能,那你就是精神分裂。如果你是精神分裂,那咱们就更没有什么好讲的啦,有医生等着收拾你呢! 而做淑女就不同了。整个社会认同你,虽然不是特别风光,但也绝对不会冒着被人叫做美女作家的危险,这年头ceo和美女作家都是一种流行的笑话。“流行的东西不值钱”,怪怪婆告诉过我。你看我家怪婆就不流行,她都活了千年了。 所以我们坚决要做淑女,我们坚决要把口号喊成“我是淑女我怕谁”! 怪怪婆给我做了许多套装,妄图把那些我与淑女形象不符的端倪给隐藏起来,这让老人家费煞了心。 怪怪婆用尽了她所能想到的所有材料:波斯的香料,阿拉伯的地毯,日本的折扇,高丽的罗裙,夏朝的青铜器,邓丽君的《甜蜜蜜》等等诸多风牛马不相及东西。但是,这些物件总是不堪一试,在我大笑或者走路的时候,就像雨后花瓣,虽然漂亮,却总是很快凋谢,这可能是因为我做异类的时间太长的缘故。 怪怪婆十分苦恼。 苦恼的怪怪婆开始在夜里飞行,希望在星光和月华中会灵光乍现,想出一些别出心裁的创意,使她可以成功地将我包装成|人们心目中的淑女。 就这样,怪怪婆在夜间飞行几个月后,有一天深夜,她毫不体恤地弄醒了正在沉睡的我,兴致勃勃地宣布说:“我们有办法啦!今天夜里我去见了嫦娥。对了,就是你小时候见过的月饼盒上的那个姑娘,她是现在是天庭公认的淑女呀。她说,只要女人恋爱,就会成为淑女了。” “噢,怪婆,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啊。这两个人必须要一男一女。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有些人同性也可以,我没有异类到那种程度。”我懵懵懂懂地答道。 怪怪婆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钻石般的光,唇色红润,头上还升腾着热气,那是刚刚长途飞行的结果。一个精灵为了一个凡人累成这样,真是很让我感动。我揉着眼睛,希望自己在最短时间里清醒过来,同怪怪婆一起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们就找一个男人恋爱吧。”怪怪婆小声地咕咕着,在她看来,一个男人跟那些树皮草根没什么两样。 有灯光突然从百叶窗外射进来,打在我的眼睛上。怪怪婆飞快地用手替我遮住光线,并向对面窗户张望。 “是一个男人,他正在脱衣服。身体比你哥哥良辰还要健壮。眼睛比荷荷还要大还要亮,哎呀,这个男人不一般。”怪怪婆发出“啧啧”的称赞声。 我坐起来,用手指拉开百页窗一条小缝,向对面的窗户张望。果然是一个男人。还有其他什么我就看不见了,我毕竟不是精灵,没有千里眼。两个黑衣女人在窗户里窥视对楼男人真是一件变态的事。我不由笑了起来。没想到,事情后来变得愈加离谱。 怪怪婆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千年牛眼,用它当高倍望远镜。只要用它一看,所有东西都会凭空变大。我这才明白,为什么牛可以如此驯服,原来是他们视力造成的错觉。怪怪婆说,这跟狗眼的原理正好相反,所以狗总是汪汪乱叫的。换言之,用狗眼看人的总是亡命之徒,因为他们总把自己看得比别人大得多。 透过这只千年牛眼,我和怪怪婆一起观察着健康男人的种种细节。怪怪婆说在采取行动前,我们需要对对方有个全面的了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这是一个独身男人,至少在牛眼的视线里是。他过着一种相对有规律的生活,每天晚上七点多一点就回家了:听电话录音,脱衣服,吹口哨,洗澡,打呼噜。第二天早上:起床,洗澡,吹口哨,喝咖啡,下楼,开车。
这世界最后一位淑女(3)
“这个男人相对干净。”怪怪婆一边转动牛眼,一边对我说,“你没看见这个好男人楼下一层那个黑瘦男人吗?他一周带三个女人回来,次次都不一样。现在他天天‘他乡花烛夜‘,哪日总要’洞房遇故知‘。”怪怪婆总有一些奇怪的言论。比如,她劝我吃胡萝卜的时候总是说:“胡萝卜为什么有营养,因为它长得像羊头。”这让我感觉胡萝卜莫名地好吃起来。 于是,我们决定要让那个相对干净的男人完成我成为淑女的梦想。这个伟大的创意将在不久后的新年夜实施。 圣诞节这天,我接到了我家荷荷的电话。这丫头要来看我,五岁的她要来看看伟大的天安门,要去著名的三里屯和后海喝酒,她说了很多计划,最后说服了我,我答应她来北京小住几天。 荷荷坐的是夜班飞机,这让我和怪怪婆失去了观察对窗男人脱衣服的机会。 后来,怪怪婆、我、荷荷通过牛眼,只能看见那男人在黑暗里打鼾的巨大鼻翼。荷荷惊奇地问我:“现在女人的消谴是看男人打呼噜吗?这个人打得显然不够水准,我爸的比他响多了。” “噢,我可怜的姐姐!”我叫了起来,“如果有人在我睡觉时发出声音来,我是会杀人的!” 怪怪婆说:“不要紧,我可以给这个男人吃林荫国安静药,他睡着后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了。” 荷荷目光闪闪地望着我,坚决地说:“你可以把未来姨夫嗓子里的肥肉割掉就好了,简单得很。” d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新年夜。 我,健康男人,荷荷,怪怪婆终于坐成一圈,围着桌子,开始吃饭。 细节处理得很好,银制盘子里放的是麦当劳的汉堡包,就像某些西装革履成功人士内里其实是让人不齿的灵魂;高脚杯里盛着二锅头,大多数人们用精致的思想过着朴实的人生;大家频频举杯,我还力图对那男人抛了几个不太成功的媚眼。外甥女在眼前,我总不能为老不尊吧。我们没有向健康男人暴露我们的住处,以便夜里能继续观察他。 这一夜,健康男人看上去非常兴奋。他在屋里兔子似的蹦来蹦去。最后,他向着西方跪了下来:“神呀,我终于见到了我心目中的淑女!她是如此纯洁,如此可爱,她的眼神清澈无邪,她的皮肤吹弹即破。我爱她,我发誓要娶她为妻。” 那个男人如此真诚,以至于我和怪怪婆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我终于要成为一个大公认的淑女了。月色真好,原来做一个淑女的确是一件费尽心机的事,就像当初孙小姐费尽心机地要嫁给方鸿渐一样。 那个男人对西方磕了几个响头,在我们的狂喜中接着说:“在世风日下,女人愈不女人的今天,我居然有幸找到我的至爱,虽然她现在只有五岁,我发誓要等她长大,把她培养成对我俯首听命的淑女!” 现在该轮到我家荷荷激动了,她满房间地到处乱跑并且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做什么呢?”虽然,我沉浸在淑女梦破碎的打击中,我还是没有忘记关心一下我的小辈。 “我找刀呢。”小辈的鼻子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现在就得开始磨刀,到时候手起刀落,这世界就tmd的清静啦。” 这个世界最后一名淑女如是说。
你的伤痛与爱情有关(1)
今天刮着风,还下着雨,这很稀奇。北京的春天,风比较多,但雨还是金贵的,轻易不肯落下来,像我家怪婆的眼泪一样。除非幸福至极或是痛苦到底,不然它们是不出来。 怪怪婆有着坚强的神经,没人可比。一下雨,我的膝盖就痛得厉害,其实昨天夜里它们就开始发作了。我拍了拍枕头,怪怪婆把烟斗抖了抖。我又拍了拍枕头,怪怪婆这才慢腾腾地开口说:“怎么还没睡着哪?” “怪怪婆,我的膝盖痛得厉害呢。”我说。 “每次下雨你就说腿痛。”怪怪婆沙哑着嗓门,“想一想,这些年来你对你的腿到底干了什么?去年,去年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想了想,一是去年的事还不算久远,二是今天是我的生日,很容易就可以回想起来去年此时我的所作所为。 “上海,对了!去年这个时候我在上海。入了四月后,除了来北京做过一次新闻发布会,大多数时间,我都在公司里呆着。”我说。 去年今天,上海也是阴雨霏霏。我跟同事去香樟花园,上司做东。我的上司坐在我旁边,我的同事围坐成一圈,女孩子们喝着软饮料,他们都心事重重。 我的上司看了我一眼问:“良三,对于这次事件你怎么看。” 我没心没肺地说:“现在我下班了,不谈公事。”我将永远记得上司失望的神情,并为那天晚上我心不在焉的态度感到自责。当我主动找到他,跟他谈工作时,是我决定离开上海的时候。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的。你跟一个人道再见,再见却需要几年或是几十年的时光。有时,甚至是永远。 昨天去雍和宫上香,我虔诚地给以前的上司和他的公司许了愿,祝他们成功。 想到这里,突然记起怪怪婆在等我回话,抬头望去,不见她的身影。她的烟袋以一种期待的姿势横放在窗台上,青烟袅绕。风渐渐大了,雨点儿拍打着玻璃窗,想要进来。我闭上眼睛,等待怪怪婆,膝盖痛得更厉害了。她是个急性子的人,耐不得我这样漫长的瞑想,早潜入我记忆之河中去翻看了,她经常做这样的事儿,我丝毫不惊奇。 果不其然,怪怪婆的声音含糊地传来:“一九九五!一九九五!一九九五的今天!!” 一九九五年的今天是在医院过的。清晨醒来,太阳似乎不再散发热力,墙和床都很白。头昏昏沉沉,高烧不退,心跳快得恨不得请医生切开胸膛停止它的躁动。父母亲从千里之外来,他们平添了许多白发,眼神非常忧郁。 他们的目光撕掉了我浪迹海外的决心。尽管如此,我依然飘泊着,几年回一次家。这样的飘泊跟出国有什么两样?父母亲总是一厢情愿地以为,地域的远近总能影响亲情的浓淡。 许多年以来,母亲对她怀我时曾经走过的开满蒲公英的山坡耿耿于怀。 “那里的蒲公英真是很好看。”怪怪婆欣喜地说,“你十六岁的时候,蒲公英真是灿烂得很呢,那是个美丽的山坡。慢着,妹妹,那时候,你的腿好像开始有问题了。你想想,十六岁。十六岁的时候,你经过四座高山,游过一个大湖……” 是的,十六岁生日那天,是一个我永远不能忘记的雨天。 早上出门的时候,阳光非常好。缘分初到,总是晴空万里,花香鸟语。那是个暖意融融的春日。 那个眼睛发亮,头发乌黑的男孩,胸前挂着相机,穿着黑色的茄克衫和一条发白的牛仔裤,我甚至记得他里面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高领线衫。 你看,我记得所有的细节。 男孩子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偶然停下来,看看天边的浮云,听风过树梢的声音。我们唱歌,唱的是《故乡的云》和《外面的世界》。走得热了,把外衣脱下来,系在腰间。 许多年来,我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 我们经过一个开满蒲公英的山坡。我们一起高唱“归来吧,归来吧,浪迹天涯的游子”,蒲公英盛开的小伞一触即飞,等待着它们的是飘泊的命运。我们一路走去,一路放歌,那象征命运的小花朵朵散开,在金色的山坡上飘来飘去,被风带向远方。
你的伤痛与爱情有关(2)
月亮被突如其来的乌云笼罩,我们迷了路。在夜的山里转来转去,始终辨不明方向。春雨细密地浇下来。偶尔的鸟叫声让空山更静,青草和花朵的香味比雨来得还要汹涌。我先是扔掉了黄|色的迎春花,又抛弃了粉色的杜鹃,最后,只顾紧紧地攥住他的手。 他允许我扔掉手中所有,却不要我忽略一路景色。他时时让我驻足倾听雨中的鸟叫。 那是一只叫起来非常有节奏的鸟儿,它一直跟着我们,在繁枝密叶里固执地冲我们鸣叫,试图告诉我们什么。 伴着鸟叫,我们终于从山里转了出来。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片连着黑夜的巨大水面,水面尽头是温暖的灯光。雨点更大了,月亮踪迹全无,风声低吼。他收住脚,回头看看与他一肩之遥的女孩,在雨中问道:“你能游过去吗?”我点点头。一贯水性很好的我游到一半,突然脚抽筋了,水没过了头顶,挣扎中居然没有发出一声叫喊。不知他是怎样意识到我身处险境,他扔掉手中的相机,用力托起我。 对,就是这里了。从此,我的腿常常在雨天疼痛。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十年前的那个男孩在线那头说:“下雨了,睡觉记得关上窗户。” “哎,我知道膝盖为什么会在下雨天痛了。”我抚着膝盖说。 “我一直知道。”他笑道,“丫头,早些睡吧,伤湿止痛膏在壁橱的最下面一层。” 我将被子拉至下巴,在甜蜜的朦胧中听到怪怪婆说:“女人是情感动物,她们每一处伤痛都与爱情有关。”是的,每一处伤痛都与爱情有关。自从与这个男孩一起携手走过阳光灿烂蒲公英飞舞山坡;闯过鸟声啁啾,细雨绵密的夜山;游过安宁静谧,却藏匿着凶险的湖泊之后,多年来,我便与他浪迹在有晴有雨有风有雪有风景的天涯。 而今天,在春雨温存的夜里,我终于明白十六岁时,那只藏匿在山林里固执向我们低语的鸟儿试图想告诉我的究竟是什么。
花瓶女人的由来(1)
今天,我本来想好好休息的,不仅是因为嘉里中心的星巴克周日不开张,更重要的是物业要清洗玻璃,这就意味着一个或几个陌生人人要吊在我的窗户外面几个小时。我有恐高症,而且想像力极其丰富,即使那吊着的不是我,也会使我担惊受怕。 人不要站得太高,高的地方风大;坚硬的牙总是先掉,最柔软的舌头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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