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红齿白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唇红齿白-第9部分(2/2)
况,就说我们这里已经同意了,到女方那边开也是一样的。干事说。   谢谢!我俩赶忙说。   当时正是“文革”期间,熊天沉和我分别属于不同的派系。他是“狂派”,我是“拥军派”。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况也给你讲不清楚。反正我们从他老家返回之后的当天晚上,熊天沉就被县里召去了,说是举办什么“学习班”。我还特意嘱咐他,参加完“学习班”,顺便到妇联把结婚介绍信给开回来。  他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也跟随剧团去邻村演出。   我是在一个礼拜的演出结束后才知道他被拘留了。原因嘛,当然是出自他所属的派系,以及“莫须有”的罪名。不久,又传出一个更可怕的消息,他被判刑十年!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心里的恐慌也一天天加剧。我恨天天不应,恨地地不灵。情急之下,我在一个朋友的帮助下,到监狱里探望了熊天沉——我苦命的未婚夫!   熊天沉当时的状态很低落,一方面觉得很对不起我,另一方面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前途了。他劝我想方设法把孩子打掉,然后,另嫁他人。   从探监回来,我不能在剧团再呆下去了,但也没有按照熊天沉的意思去做,而是辗转来到了一个远方亲戚家,在他们的帮助下,熬过了漫长的孕期,生下了你。   满月后,我曾抱着你去监狱看过你的父亲。一见面,彼此泪流满面。他给你起了个名字,叫熊人一。   我问为啥给孩子起这么薄气的名儿,你父亲回答:哎,这孩子不幸做了个人,有我这样一个罪有应得的爹,将来还不一定会怎么样呢,你们娘俩还是赶紧远走他乡吧!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绝情!这孩子是他的,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再后来呀,听说熊天沉在劳改时不小心弄瞎了眼睛,对生活也丧失了信心,就上吊自尽啦……   上吊自尽?熊人一插了一句话。   我听说这个消息后,又去过一趟监狱,准备帮他收尸。可是监狱长说什么也不答应,说他是个政治犯。我也纳闷呢,你爹到底是自尽了,还是被他们给逼死了? &nbsp&nbsp

    唇红齿白(二十六)(3)

    熊人一说:现在看来,当年他并没有死。妈,您一个人带着我过日子,多难呀!   是呀,我除了感慨自己命运不济,也没有其他办法。在那个不幸的年代里,一个女人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别提多辛酸啦!再后来,只好带着你到处漂泊……    在母亲的支持下,熊人一决定千里寻父。带着一线若有若无的希望,带着一丝甜蜜蜜的忧伤,也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仇恨,熊人一跟熊入一取得联系后,坐着南下的火车出发了。   正值寒冬时节,临上车前,他买了碗刚出锅的馄饨吃。由于急着赶火车,被冻得麻木了的嘴唇竟丝毫没感觉到烫,连汤带水一鼓作气吞下了肚。谁知食物在胃里开了花,痛得他连滚带爬才找到了车厢和座位号。   在火车上,他一边捂着烧得发慌的胃,一边回想起这些年来的遭遇,禁不住感慨万分。事业、爱情、婚姻、家庭,都遭遇到了不同程度的磨难,至今还居无定所、漂来荡去。虽然如此,在举目无亲的都市中混到现在,也是不容易。记得小时候曾偷偷地在想象中跟父亲赌气:你虽然不要我了,但是等我长大后找到了您,我还是要您的;您虽然不养我了,可我一定要赡养您——现在,我要让您看看,您的儿子好好活着呢!!   火车一路颠簸着,将熊人一从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白日梦”中晃醒。就要见到父亲了,他的心竟异乎寻常地紧张起来。列车员轻柔而甜美的声音提醒他:到站了!   熊人一刚一踏进那间农家小院,就感觉到空气有些不对头。   熊入一首先看见了掀帘进屋的熊人一。   熊人一紧张地询问: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亲在哪里?   熊入一嚎啕起来:你好命苦哇!咱爹他、他想你想死了!!呜呜……   什么?你再说一遍!他老人家,没了?   昨天晚上,他听说你就要来看他了,喝了一壶小酒,吃了一碗炖肉,拉了一宿二胡。谁知天快亮的时候,竟然……   啊?死了?熊人一顿时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中,说不清是悲哀,是痛苦,还是另外一种虚无;好像什么都是,又好像什么都不是。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光临,才使得父亲昼夜之间撒手人寰呢,还是冥冥中有一种力量,不让他见到父亲的音容笑貌?   ——呜呼,上帝简直太不公平了!我不来,父亲也不会死;我一来,他怎么就……   ——父亲,您等我一下又何妨?您为何如此绝情,给儿子这样一个难以接受的“见面礼”?  ……   熊入一一家人还沉浸在无限悲痛中,用各自的哭声来表达对死者的忆念,全都顾不上去体会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熊人一捅了捅熊入一的衣袖,能不能让他见一见父亲的遗容,最后一次,也是惟一的一次?  熊入一含着泪,答应了。   熊人一终于见到了三十多年来朝思暮想的父亲,尽管只是一具未寒的七十岁老人的尸骨。他一眼便注意到了熊天沉当年在狱中被弄瞎的眼睛,它显得那样空洞无物、冷酷无情,似乎早已摒弃了人间的喜怒哀乐,变得可怕起来……   熊人一“咚”地跪在了地上。   他长跪不起。他不知道跪的是父亲呢,还是他自己。老实说,他并不是对眼前的这具僵尸多么有感情,而是……而是什么呢?   熊人一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将父亲嘴角那道若隐若现的血丝擦掉……   熊人一在父亲家里整整待了一个星期,以熊家长子的身份摔了丧盆,庄重地将父亲装殓、火化、入葬。按照当地的规矩,还要用猪、牛、羊的头在死者的灵牌前进行祭奠。这些,熊人一都一丝不苟地去做了。   埋葬父亲后,熊入一跟他诉说了父亲的后半生。原来,熊天沉自杀未遂,被狱中的一个乡下郎中用草药救活了。刑满释放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熊人一母子。乡亲们告诉他,孩子跟着母亲改嫁,远走他乡了,至于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就不得而知了。他又托人四处打听,然而,天不遂人愿,几经周折,始终没有一星半点的消息。  熊天沉万念俱灰,只好回老家务农。后来,又在周围人的劝说下,跟本村一个姓何的寡妇结了婚,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取名“熊入一”。何寡妇自己带来的一个半大男孩儿叫“柱子”。  每逢过年过节的时候,熊天沉都要请人书写一副对联,上联是:“人一”,下联是:“入一”,横批:“一心一意”。别人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直到何寡妇去世后,他才渐渐地讲起以前的事情……   熊入一在省城住院时,偶然遇到了这个名叫“熊人一”的男人,立刻觉得与自家常年悬挂的那副对联有什么瓜葛,于是,她通过王鲜果的关系要了熊人一的照片和生辰八字,回家后又向父亲仔细询问。父亲这才讲出了事情的原委……   熊人一临走的时候,将口袋里仅有的一千块钱留给了熊入一一家人,以表达自己的一片心意。熊入一也托他将父亲的一点遗物转交给熊人一的母亲…… &nbsp&nbsp

    唇红齿白(二十七)(1)

    父亲死了。   父亲死了。   ……   熊人一心情沉痛地从月台上出来,从嘈杂和肮脏的人流里出来,从形形色色的目的和欲望中出来。   春季的大都市灯火通明。他走过天桥,走过一双双放弃尊严的乞讨者的眼神,还有死皮赖脸硬往路人手里塞玫瑰花和各种广告的小脏手,也走过自己的四十年风雨沧桑、坎坷历程……  他立在天桥上,目光掠过桥下熙熙攘攘的行人和奔流不息的车辆。都市的夜被装点得五颜六色,绚烂多姿。一阵儿卷着沙尘暴的风袭过他略显疲惫的面颊,大叫一声之后又从他的身后仓皇而去,好像已经厌倦了这个越来越冷漠的城市,又好像跟所有的人一样忙不迭地要去追赶些什么……   沙尘暴越来越厉害,像个患有哮喘病的老头儿,快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又像不敢在尘世间多停留,巴不得把该带走的全部带走一样。北方的空气、植被和环境被它肆意地污染着。好多人都站不稳,像不堪一击的树枝子一样直打晃儿。没有来得及戴纱巾和口罩的姑娘们暗中叫苦,一边张慌失措地用手捂脸,一边拽着过早穿上的露得越来越多的裙子,生怕露馅儿似的。熊人一却无意中瞅见了其中一个的缤纷春色……   年前李迦给他介绍了一个女朋友,是一名职业模特。人长得嘛,在熊人一看来,倒像刚学“三翻六坐”的婴儿,多少让人有些担心;但是气质很好。   熊人一跟她交往了个把月,就发现她患有梅毒,当然又是在床上。所以,尽管这个女孩子千方百计想贴近他,熊人一都尽量保持“君子风度”,把她当成“女儿”看待,坚决不碰她一根手指头。不仅如此,他还亲自掏钱送她去医院检查,并因势利导,劝她改邪归正,别再纵情纵欲。   女孩子很感动,竟然逢人便讲:熊人一是个正经男人!弄得李迦等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熊人一的帮助下,这个女孩子一度焕发了青春活力,生活得蛮有信心。谁知,偶然中她又遇到了以前的男朋友——一个末流的摇滚歌手、专门靠翻唱情歌为生的小伙子,彼此之间都经不住考验,四目一对就又粘糊在一起啦。事后,女孩子再度染病,还吸上了白粉,人也变得瘦骨嶙峋的,大眼眶格外突出,又来找熊人一要钱看病。   熊人一一看,这“闺女”堕落得实在太深,已经无可救药了,再跟她交往下去,无异于给自己找了个“娘娘”,还是明哲保身,赶紧逃之夭夭吧。   ……   经过了这么多情感的纠葛,熊人一自信捕获女人芳心的能力达到了百分之百。要是哪个女人沾有虚荣、爱幻想、不知天高地厚等小缺点,只要他略施小技,一般情况下,她们就会主动投怀送抱的。但是,千万不要以为熊人一多么“动物”,他还没有贱到专以性事为乐。恰恰相反,这些女人必须是他看上了眼的,她们也喜欢他——一句话:“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而他为她们投入情感和时间,并且常常有受伤、受辱的感觉。不过,话说回来,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影响他什么,因为,充其量熊人一只把这玩意儿当成一种“娱乐”。如果非要对此进行命名的话,那么,除了爱情、婚姻、婚外情、婚外性之外,干脆就叫“第四种情感”或“第五种情感”吧,因为这实在是一种生理和心理的需要。   天桥上有个南方男人,正在玩儿赌博的游戏,有好多人好奇地围观着。   熊人一一眼看穿了他的小把戏,轻蔑地一笑。正饿得心发慌呢,就对那人说:我跟你打个赌,一分钟内能吃三碗面条,你信不信?   南方人摇摇头。   这样吧,要是我赢了,你给我一千块钱;要是你赢了,我给你一千。怎么样?   南方人不甘心在大庭广众下砸锅,试探着问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熊人一跟他击掌为誓。   在众人的簇拥下,两个人来到了路边的一家小面馆。店老板亲自下厨,不一会儿就端上来三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   熊人一问:先凉一凉,可不可以?   南方人心想,三碗面绝不可能在一分钟之内吃掉,就答应了。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熊人一用嘴嘘着热气,问道:假如我一分钟吃掉这三碗面,而你又反悔了怎么办?   南方人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吃完第一碗,我往桌上放三百元;吃完第二碗,再放三百元;吃完第三碗,给你四百元。一千元分毫不差,怎么样?说着,果真拿出一千元预备着。   熊人一请众人作证。然后,转过头对店老板说:今天要是我赢了他,你这店干脆改名叫“功夫面”吧。   店老板不解地看着他。   熊人一道: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在老家从小到大都时兴吃面,才长得这么虎背熊腰的,憨!没人待见!!   众人疑惑地注视着他。   熊人一又指使服务员去拿几瓣蒜来。   服务员拿来了年前刚腌制的腊八蒜。   熊人一贪婪地嗅了嗅,对南方人说了句:兄弟,对不住了!然后用左手拿起筷子,挑起第一碗面条,稀里哗啦地吃下去……眨眼间,三碗面不见了。 &nbsp&nbsp

    唇红齿白(二十七)(2)

    众人都跟看电影似的。   南方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熊人一咂巴着最后一瓣蒜说:钱呢?   南方人无奈,只好把捏出汗的一千元给了他,嘴里还喃喃着:服了,我真服了你!   可是,熊人一却没要这钱。   南方人惊讶地望着他。   熊人一说:兄弟,好好活着吧,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南方人被感动得面红耳赤,非要跟他拜把子。   熊人一摆摆手,打着饱嗝从小面馆里出来。他走在灯火辉煌的大街上,自言自语道:以后我也不叫“人一”了,改个名叫“仁义”吧。就算我他妈的什么也不是了,至少还能做个讲仁讲义的北方人吧?人这辈子呀,得知道自己是吃哪碗稀饭的!“熊仁义”,嗯,这名字听起来还不赖……   熊仁义,一个唇红齿白的男人。 &nbsp&nbsp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