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爱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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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爱女孩-第4部分
    住我的视线。那天是我19岁生日,散场后,他请我去电影院后面的巷弄里吃牛肉米线,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都夹给我,自己只留一片,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开始喜欢他。

    阴历年:五月初七,芒种 忌:出行 健康状况:胃疼得不行

    今天我遇见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早上的时候,有陌生人打电话给我,说是快递公司的,有我的包裹,让我到台里签收,我说放在传达室就可以了,他说不行,因为是快递邮品,要收件人签字才可以,是公司的规定。当时我在采访,抽不开身,于是约好在下午广电中心门口取。

    下午的时候,我见到快递公司的人了,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很清秀,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然后让我签字,因为是私事,我签的是自己的名字,而不是播音名。

    打开纸袋,是一叠照片和一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里装的是一颗玉米树雕塑,用橡皮泥做的手工,秋天的玉米树,褐色的穗,金黄饱满的玉米粒。看照片,居然就是刚刚快递公司的那个男孩子。他又发短信过来,说谢谢我的签名,说很喜欢我的节目,问我喜不喜欢他送的礼物,还说祝我生日快乐。真的很快乐,有人送我这样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他叫陈小北。

    可要命的是,他在后来给我的短信里说喜欢我,其实做节目,老是会遇见这样的听众,台里其他主持人也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也都是笑笑,便把信丢进抽屉。也许是因为那棵玉米树,我回复了他的短信,当然是拒绝了,可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胡乱搪塞,说他长得不够漂亮。他很认真的说,漂亮又不能当饭吃。也对哦。我回复。可是对着不漂亮的我会吃不下饭。

    我最近还真的是吃不下饭,胃疼得厉害,其实痛了很多年了,只是以前是偶尔的痛,而最近是一直一直的痛,痛得锥心。

    许安被所里安排去乡下了,我打算等他回来陪我去看医生,我和他每天都讲电话,他会在电话那头给我唱歌,他喜欢伍佰的歌,唱完后还不说话,等我夸他,我说唱得真好,真像伍佰,他在电话那头得意的笑,我又告诉他,我还没说完呢,是真像伍佰只苍蝇在吵。他气得哇哇叫,非要我重先夸他,我便安慰他,好啦,好啦,就算没有伍佰唱得好,也有伍佰的一半了,他又重先在电话那头得意的笑。我问他,伍佰的一半是多少?二百五。他说气得吐血。不过挂电话的时候,他夸我越来越懂生活,越来越幽默了。

    我凶他,幽默,幽默,有什么好默的。(又摸)说完才觉得这句话好像不妥。他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说斗了半天嘴,临挂电话还自摆乌龙。

    阴历年:八月十二,白露   忌:嫁娶订盟 健康状况:胃癌末期

    我可以用来记的日子不多了,好难过。

    胃疼得不行,等不及许安回来,我便自己去看医生,检查结果出来了,是胃癌。末期。医生说我大概还有三个月的生命。也许更短。拿到检查报告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安,我们已经打算结婚了,我已经向台里申请了假期,院子里的玉米树已经抽穗了,许安下个星期六就回来了。

    陈小北还是会发短信过来,或是在电台楼下等我,他是个小女人心性极重的男孩子,细腻得让人藏不住一点心思。他知道我不开心。他教我用橡皮泥做手工,他真的够娘娘腔,翘着小手指头,扭扭捏捏的,就做出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来,他说要做一对,小女孩才不寂寞,现在我要做个男的。我笑。终于想通啦。他一楞,脸刷地便红了。我笑,他也跟着我笑,我笑着笑着就哭出来,他抱着我的头,也跟着我哭。

    我要陈小北做我的恋人,帮我演一场戏,我想让许安知道我变心了,我不喜欢他了,我要让他在我死之前带着恨离开我,那样她就不知道我死了,只以为我是嫁人,只不过嫁的人不是他。他说过,爱是付出,不是占有,只要我过得开开心心的,他就会很开心。

    许安回来的时候,陈小北在吻我的头发,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让他吻的。许安楞在门口。许久。他问发生什么事了。我说,对不起,我要结婚了。和他。我指着陈小北。许安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扣门的刹那,檐角的紫藤花扑蔌蔌地落满一地,像是我碎了的心。

    他后来就结婚了,婚期没有变,只是新娘不是我,听说那个女孩子是他相亲认识的,结婚后,他考了医生执照,两个人在附近的城市开了一家宠物医院,他始终没有留在扬州。这些都是我起初设计的样子,却仿佛是一夜间发生的事情。

    所有关于许安的事,都是陈小北打听来的,他一直在陪着我。我用橡皮泥做许安的头像,哭的,笑的,闹的,陈小北说我做得不像,但我不让他帮我修改,我觉得像,我看着一盒没有拆封的橡皮泥都能看出许安的样子来,又怎么会不像呢。

    阴历年:九月廿九,霜降 宜:解除 健康状况:胃不疼了,心却疼了

    许安那天突然来医院看我,还有他的妻,很漂亮的女孩子,长得像林嘉欣。是陈小北去找他来的,他背着我所有用橡皮泥做的手工,找到许安的宠物诊所,并告诉他一切。

    许安抱着用饼干筒做的小炉子,里面有爆好的玉米花,真的有鸡蛋那么大,诱人的奶油香味融融的飘在空气里,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不能吃任何东西了,只能进流食。

    许安什么都不说,只是忙着帮我办转院手续,帮我换更好的医院。在新的医院,治疗重先开始,拿到新的诊断报告,我欲哭无泪。穿孔胃溃疡。

    出院那天,许安来接我,他带我去淮海路的工人剧场看电影,他说那里有旧帆布沙发,荧幕就是一面刷白的墙,和从前的大学礼堂很像。坐我前排的那个死男人老是把脸侧过来吻他身边的女孩子,挡住我的视线,我看不见在放什么片子,但应该是恐怖片,有嘤嘤的鬼哭,前面的女孩子吓得把脸埋在男孩子的臂弯里,男孩子趁机做小动作。我回头看许安,他正襟危坐,小小的双座沙发中间放着爆米花,把我们隔开来,突然就哭出来,想起天井里黄了的玉米树,想起檐角那扑蔌蔌落满一地的紫藤花,因为是在电影院,许安看见我哭,也不敢大声说笑话来逗我,便扮鬼脸,辛巴达的沧桑水手脸。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好像刚刚还下过雨,我们沿着淮海路,一路走,一路吃剩下的爆米花,是初秋的天气,偶尔有黄了的梧桐树叶子落下来,湿湿的粘在路面上,生锈的路灯,明明灭灭的,快到站台的时候,许安还在喋喋不休的说他大学时候的事情,说那时候,生活是枯燥的,学习是乏味的,但理想却是远大的,一直发誓,等以后自己有钱了,喝豆浆,吃油条,想沾红糖沾红糖,想沾白糖沾白糖,豆浆要两碗,喝一碗,倒一碗……

    12路和17路巴士同时过来,我们挤上不同的车,朝着不同的方向去,一个背很大的工作包的男孩子挤落了我手里的爆米花,隔着车窗看回去,下过雨的街,黄了的梧桐树叶子湿湿的粘在路面上,散落一地的爆米花,有诱人的奶油香味融融的飘在昏黄的路灯里……

    我趴在阳台听歌,她趴在阳台逗猫,檐角的风铃草泛出了绿芽,来回地缠绕,她的猫真的很勇猛,常常会踩着细弱的藤蔓轻巧的跑过来。陈旧的宿舍楼,不光邻居与邻居之间熟络,连阳台都建得亲近。

    只是,我和她,并不认识。

    mp3里全都换上了关于春天的歌,甚至换了一只绿色的mp3,按键是小小的四叶草形状,愿望听什么样的歌,都会实现。

    她每天咪咪呀呀地发出怪声音逗猫,猫听不明白,一脸无辜地看他,到是我被逗得笑了。是因为塞着耳机吗,我的笑声一定大得骇人,我看见她一脸无辜地看我。她有着猫一样的表情,警觉,又乖巧。

    她的猫又跑过来,小家伙今天洗澡了吧,抱在怀里,贴在脸上,阳光扑扑的味道,还有花草香。她趴在窗前,饶有兴致地看我和猫嬉闹,不过她的目光好象始终追着猫,当我是空气。不过做四月天的空气也不错啊,暖暖的,有阳光和花香。我这样安慰自己。

    我在阳台抡果酱瓶子,番茄,晾衣架,三只,五只,七只,我转身,换手,翻跟头,不管多精彩,她都不会朝我看。

    那天,我抡七只鸡蛋,一只砸到了我的鼻子,一只掉进了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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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于笑了,拍着手。

    我一脸狼狈,我冲她喊:“我故意的。”

    我的确实是故意,我就不信她不笑。

    她也一定不信。

    她坐在小区花圃的石凳上等我,我确定她是在等我,因为我进入小区的刹那,她的脸上露出了一小朵期待成真的笑容,但旋即又隐藏。她开始东张西望,看远处跑步的大爷,还有散步的小京巴。

    才是初春,天气还很凉,她却穿上了小摆裙,还装做一点也不冷。

    我猜,她一定是喜欢我了。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符合情窦初开的特征。只是,为什么会是我呢?我趴在阳台上,吸一根烟,静静地想。她的猫,折起尾巴,轻灵地跃过长出枝叶让它无处落脚的风铃草。

    也许是我离她最近吧。

    2.

    草莓帽,蛋糕裙,小糖鞋,今夜她甜得像一杯冰淇淋,笨拙地爬上高脚椅。我当时正在工作,惊得差一点打碎手里的红石榴汁。

    她装作很巧遇见:“原来你在这里工作啊。”

    我带她找一个角落坐下,给她一杯果汁。

    我问:“怎么今天不上学吗?”

    她说:“我不上学。”

    想一想,又补充:“我请假了。”

    “你调酒啊?”她学着我的样子,挥动双手比划着,她说:“我能不能跟你学调酒,我不想上学了。”

    我问:“你多大了?”

    她说:“十八岁。”

    我不相信,要看她的身份证,她不肯,反问我:“那你多大了?”

    我说:“二十八。”

    她也不肯相信:“最少三十八。”她笑得狡黠。

    她坐在角落里,先是喝可乐,然后喝果汁,一杯又一杯。我听说女孩子紧张的时候,才会一杯接一杯的喝水。那天我工作状态特别的不好,好几次打翻杯子,我想我也是紧张吧。她的眼神狭长的,笑笑的,给我鼓励。

    我请假,提前下班送她回家,不然她会等到打烊,很固执的女孩子。

    我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追:“你能不能走慢一点,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教我调酒吗?”

    我说:“当然可以啊,不过我很快要离开扬州了。”

    我放慢脚步,她终于追上我了:“那么,把你的电话给我。”

    她接过我的电话,把自己的号码键进去,拨通,然后又从自己的未接电话把我号码调出来,存储的时候,她想了一会儿,没有写我的名字,而是“他”。

    已经到小区门口了,她却又不肯进去,她说:“我忘记买学习资料了,你陪我去书店。”

    我们又坐很远的车去市区,午夜的双层巴士,我们坐最上层,最前排。1912沿线的夜景真的很美,斑斓的霓虹油彩一般泼在车窗上,我扭头看她的脸,被灯光映照得模糊,明明灭灭,恍惚不定。她不知道我在看她,趴在扶手上,看得失神。

    她并没有买学习资料,而是买了一本小说,《你好,我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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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这本书其实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浅夏》,我在宣传资料上看到,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换了名字。”

    浅夏,我也喜欢这个书名,扬州已经是初夏了,到处都是浅浅的绿色,回来的时候,路过甘泉路,道旁树低垂的枝桠哗啦啦划过窗玻璃,划过我们的脸。

    3.

    秋天的时候,攀满两座阳台的风铃草开出了风铃花,小朵的,紫色的,一簇一簇。不管猫的脚步多轻,每次跃过,都是一场花瓣雨。我们已经熟络得像是老邻居了,我们趴在窗台说话,打听天气啊,或是讲身边发生的搞笑的事情,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沉默地趴着,喝喝水,看看天空。

    她真的在很用心地学调酒,抡杯子,抡卷成球的袜子,不过她很没天分,手忙脚乱,在小小的阳台追成一团,猫左冲右突地躲她,袜子掉进了杯子。我都不忍看,我闭上眼睛,笑破了肚皮。

    有一天晚上,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突然接到她的电话,急得都快哭了:“你快来,你快来,我在二环出口等你。”

    我吓到了,穿着睡衣冲进出租车,赶到的时候,看见她和另外十几个小孩子拦在一辆过境的卡车前面,举着标语,情绪很激动。

    问了才知道,原来她们在论坛里得到消息,有一批流浪猫要运去广州,变成水煮猫,她匆忙过来阻止。看见我,她就哭了,结结巴巴地也讲不清楚。爱心组织和货主一直僵持到天亮,因为有正规的运输手续和合法的检疫证明,警察只能强行把她们驱散。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她安慰她:“不要哭了,有些事情是我们无能为力的,猫和猪啊羊啊是一样的,只是食物链的一环。”

    我这样说,她就生气了,一路上,不再说话。到小区门口,很仇恨地看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

    我坐在行李箱上,天还没有完全亮,偶尔有风吹过,有露珠滚进脖子,凉凉的,像一颗眼泪。本来我想告诉她,今天我要走了,其实早就应该走了,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心情,所以一直拖着。就是昨天下午,我终于下定决心,定了机票。

    关上阳台的窗子,她的猫听见声响,想要跃过来,我朝它挥挥手,说再见。它好象感觉到了,突然抬起头,看向远方,很难过的样子。我也抬起头,天真的亮了,遥远的天边,清瘦的一枚小月亮。

    4.

    转眼又是冬天,却不是认识她的那一年冬天,算一下时间,应该是三年之后了。那天我正在工作,突然看见她了,穿一件宽大厚实的男装毛衣,烟灰色,仔细看,居然是我搬走的时候,丢在旧居阳台的那一件,袖子起了细密的小毛球,柔软而陈旧。

    她把一张身份证推到我的面前,说:“我今天满十八岁,我可以跟你学调酒吗?”

    dj真是会煽情,应景地把梁静茹的《勇气》推上去。她接过我手里的红石榴汁,熟练地勾兑,加冰,在手心手背旋转。她笑笑地看我,竟看得眼泪掉下来。

    她说:“我就知道我一定能够找到你。”

    从酒吧出来,下了很大的雪,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街上走,却不知道走去哪里。

    她好几次停下脚步等我,催促:“你真的老了,慢吞吞像一只蜗牛。”

    我追上她。

    她问我:“为什么你不给我打电话?”

    她翻出手机给我看,她储存的那个“他”,已经变成了“它”。

    她说:“我恨你,为什么你的电话永远都关机。”

    我说:“我过来之后,那部电话就欠费停机,我换了新电话。”

    她说:“我找不到你,我往那个号码充电话费,还是打不通,回家的路上,钱包放在车筐里也丢了,我妈一直安慰我,难过什么,丢了拉倒。她不知道我难过什么,我难过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雪越下越大,转眼便淹没了我们来时的脚印,她抱着肩膀,像三年前的春天一样,明明很冷,却装得坚强。

    我说:“为什么不多穿一点,南方比北方更冷。”

    她笑笑,把自己抱得更紧:“这件毛衣是你走后,我的猫叼回来的,抱着它,感觉像抱着你。”

    她这样说的时候,我努力地吸手里的烟,不敢停下来,我怕我一停下来,眼泪就会掉出来。

    我翻箱倒柜的找我的旧电话,充电器,打开,熟悉而遥远的铃声响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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