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爱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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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爱女孩-第6部分(2/2)
伟又不是走了不回来了,我都没有哭,你哭什么嘛!”阿爸摸摸桑离的头说:“傻孩子,你知道你的肝源是怎么来的吗,是阮志伟割给你的,其实他根本没有得肝病呢,他是怕你难过……”

    6.

    阮志伟飞去英国的那天,桑离坚持要去机场送他,医生不肯。她趁医生不注意偷偷就跑出去了,穿着病员服沿着机场高速拼命的跑,可还是没能赶上飞机,阮志伟明明知道桑离不能来,却还是不停地回头,希望能看见她。刚好遇见从前病房的病友也来送机,就听见她不停地感慨:“这对姐弟,多像是一对情侣啊。”阮志伟就笑,什么姐弟嘛,其实他一直都当她是自己的小妹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飞机呼啸着掠过蔚蓝的天空,桑离站在高速公路的中间,拼命地仰起头,飞机飞得那么高那么远,一直飞到了云中间,她看不见。机场大巴一辆一辆穿梭而过,却没有一辆肯为她停留,巡逻的交通警察拿着小喇叭在喊:“危险,危险……”桑离真想抢过警察手里的小喇叭对着天空喊一声哥哥,不管阮志伟能不能听见,她都是他一直宠爱,一直呵护的小心肝儿。

    飞机飞过海洋的时候,阮志伟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隐隐约约的痛,他想一定是心电感应,是自己种在桑离身体里的另一半小心肝儿在生根,发芽,茁壮生长……

    1999年,整整一年我都是蜗居在一个叫槐泗的小镇写字,其实那个时候我刚刚和女朋友分手,根本找不到任何灵感,只是整夜整夜的做恶梦,常常是一个穿了白色婚纱的女人,光了脚在车流汹涌的汶河路狂奔,我总是想努力看清她的脸,可是梦了整整一个世纪末,我能记得的还只是她及肩的发,只是发的颜色在每个夜不停的变幻,情人节是玫瑰色的,感恩节是深咖啡色的,平安夜是浅紫色的,而圣诞节却又是海蓝色的。

    汶河路的最南端是苏北医院,我从前女朋友工作的地方,汶河路的最北端是一家来自台北的影楼上花轿,从苏北医院到上花轿一定会经过斗南村,就像从上花轿到苏北医院一定要经过bcc一样,第一次见我女朋友的时候,我就是在斗南村买的香水百合,然后穿过汶河路,在bcc的吧台对面的高椅上等她,我有预感她会迟到,果然。我一个人玩司诺克,进最后一个球的时候,她在我身后鼓掌,然后将朗姆汽酒瓶口的那片橙塞进我嘴里。很酸。

    到岁末的时候,稿费已无法维持我的生活了,我很怀恋印石的手磨咖啡和黑牛排,我吃牛排三成熟就可以了,就像我喝咖啡不需要加奶和方糖一样,我喜欢原始的味道,我是一个疯狂念旧的人,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病态,我一直保存着一叠22路的公车月票,也一直感动着这样一句话:下一站,苏北医院。最后一次听这句话的时候,车没有到苏北医院就翻了。还好我没有事,我真的没有一点事,在进手术室之前,我一直微笑着对女朋友强调,手术结束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一直到现在。

    冰箱里只乘下最后一杯泡面的时候,我决定去计程车公司上班,开一辆95年的夏利,我一直在想这辆车如果可以过得了今年的年审,我就一辈子都不再想以前的女朋友了,年审过得很顺利,但我却依然想她,其实我是一个很不守诺言的人,我过要过她幸福,给她快乐,给她汽车,房子,存款,可是我能给她的也就是偶尔的一张稿费单。

    我每天午夜12点收工,从市区到槐泗会经过茅山坟场,我以前做常常会梦见这里,我是个怕黑的男人,这个时候我会找一盘翻版的麦克,杰克逊的卡带,把音量调到最大,第一次见女朋友的时候,bcc的dj就有放这段音乐,我看见很多人都在弹簧地板上拼命是甩头发,玫瑰色的,深咖啡色的,浅紫色的,海蓝色的……

    2001年1月16日,我第一次拿薪水,很晚的时候我去了印石,我第一次吃全熟的牛排,第一次喝加了奶和方糖的咖啡,我决定去习惯一种生活,就像一种没有她的生活已经习惯了我一样,其实我也该兑现一次我的诺言了,我决定忘记她,就像放弃写字而去开计程车一样的忘记她。

    离开市区的时候我开始想,我一定要在到达槐泗之前忘记她,忘记她。经过茅山的时候我习惯的放了麦克,杰克逊的卡带,一个穿了白色婚纱,光了脚的女人在我车前面一直的狂奔,梦一样。车开过她身旁的时候我看清了她的脸,是她。

    我送她去苏北医院,她的同事告诉我一年前我做截肢手术的时候大出血,血库里没有我要的b型血,刚刚好她是,验血的时候才知道,她有血癌。后来她偷偷离开了我,她整天穿着那件说是你最喜欢的白色婚纱在茅山坟场里寻找,她说看看自己的坟前有没有一束香水百合。

    我习惯的拍拍了自己的右腿,这条假肢一直是我错怪她的理由。

    那辆载着果酱的卡车开过东风街75号的时候,小熊满满正站在趴趴熊杜比的背上,攀着窗棂,很努力地爬出绿色的木格子窗,然后沿着落水道和爬墙葛的藤蔓慢慢地滑下去。杜比流着泪挤在狭小的窗,拼命的对满满挥手。满满也含着泪,在卡车驶过阁楼的时候,跳下去,滚落在车厢外裹着的绿毡上。

    这是一辆开往西湖镇的卡车,满满从那里来,现在她要回去了,寻找维尼。从前,满满和维尼,呆在同一座玩具厂,她们剪裁自同一块绒布,流过同一条生产线。是寒冷的冬天,她们互相依偎在一只硬皮纸盒里,被运到小镇的玩具铺,可是因为下雨的时候,维尼被淋湿了,又没有阳光,维尼美丽的长毛绒便纠结在一起,长满褐色的霉点。后来满满被一个女孩买走了,带去了另一座城市。满满一直记得,她走的时候,维尼躲在厚重的货架后面,用忧伤的眼睛偷偷看着她,欲言又止,让人好心疼。

    满满找到从前那家铺子,只是维尼已经不在了。铺子里的伙计说:“你是满满吧,维尼昨天被一个男孩子买走了,那个男孩子留着很长的头发,背着大大的画夹,外套和围巾上沾满油彩。维尼走的时候,说有一个叫满满的布偶一定会来铺子里找她,所以就留一封信给满满,铺子里没有信笺,那个男孩子便从画夹里拿出一页纸给她写,就是这张。”

    满满接过伙计递过来的信,“你知道我在等你吗?”潦草的字,歪歪扭扭地写在一页不曾着色的画稿上,画上,是大片大片的木棉花和一间木头的房子。满满的泪滑出琉璃做的眼睛,她固执地以为,只要找到画里的风景,就能找到维尼。

    满满的出走,让东风街75号的阁楼不再平静,趴趴熊杜比一直偷偷喜欢着满满,他喜欢她的眼睛,那么忧伤,像是写满思念,每天晚上他都是抱着满满入睡,没有了满满,他的心像是掏空了一样寂寞。那扇绿色的窗一直关着,杜比等待着那辆装满果酱的卡车开过,带他去遥远的西湖小镇,寻找满满。

    载果酱的卡车每天天黑之前都会开过西湖小镇,杜比就站在卡车开过后的路边,夕阳在他身后一点一点沉下去,他说,满满,如果因为维尼,你要离开我,那么,就让我陪你一起寻找他好吗?

    七月流火,杜比踩着小小的脚踏车,载着布偶满满,碾碎一地阳光,寻找画里华丽的风景,寻找燃烧的木棉,木头房子,背画夹的少年。满满喋喋不休地对杜比说起她和维尼的爱情,从前,在西湖镇的玩具厂,她和维尼依偎在冰冷的硬皮纸盒里,仓库的屋顶千疮百孔,连漏进来的星光都是破碎的,一个大雨的夜,维尼把满满深深地埋进自己海藻一样的长毛绒里,为她遮风挡雨,风雨过后,维尼便得了奇怪的皮肤病,大把大把的毛绒开始发霉,脱落……

    满满说着说着就掉下眼泪,杜比心疼地去拭她的泪,才发现,满满身上被泪水打湿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霉,脱落。杜比疯了一样把她牵到阳光底下。满满便站在阳光里落泪,杜比也落泪,满满,你已经没有了维尼,不要再让我也没有你好不好,你没有了维尼,你还有我,可是我没有你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却始终没有关于维尼的消息,满满每天都在哭泣,身上的长毛绒大把大把的脱落,杜比心疼得发疯,却又不知所措,只能每天骑着小小的脚踏车,穿山越水,为心爱的人寻找丢失的爱情,有时候她好羡慕维尼,无论在哪里,都有一个人牵肠挂肚地真心爱着自己。

    杜比在去西湖镇玩具厂打听维尼消息的时候,偶然听见玩具厂的工人说,玩具布偶身体里的棉絮有着不一样的功能,有的控制动作,有的控制呼吸,有的控制语言,有的控制思维,如果把控制思维的棉絮抽空,那么布偶就会丢失记忆。杜比想,如果抽掉满满身上那块控制爱情的棉絮,那她不就可以忘记自己的辣文的人了吗?与其痛苦,不如忘记。如果这样一直流泪,一直发霉和脱落,总有一天,她会死掉。

    也是一个大雨的夜,杜比趁满满睡着的时候,轻轻剪开她的胸膛,找到那块代表真爱的棉絮,抽空,然后把自己的身体也剪开,抽出自己身上控制语言和呼吸的棉絮,填进满满空落落的心。那一刻,杜比的心也空落落的,他掏心掏肺来爱的那个人,却要掏心掏肺去忘记另一个深爱的人。

    满满醒来的时候,大雨已经停了,天边亮了七彩的虹,她茫然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杜比,疑惑地问,你是谁啊……她终于用选择性失忆忘记了自己辣文的人,可是她又怎么知道,原来自己辣文的人就是近在眼前掏心掏肺地爱着自己的杜比,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现。她忘记了自己辣文的人,也就忘记了杜比。

    满满和杜比又爬上装满果酱的卡车,一路上杜比不停的掀起绿色的油毡眺望,阳光漏进来,照亮满满微笑的脸庞。杜比心疼地看着这个心里装满自己语言和呼吸的人,满满害羞地转过头去,不小心打碎了盛果酱的玻璃瓶子,鲜红的番茄汁溅满了那幅未曾着色的画,寂寞的木棉一下子燃烧起来,一色绯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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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为新年吧,海底世界突然变了颜色,不再是满眼的深蓝,粉蓝,土尔其蓝,而是一天一地喜庆的红。小绿今天也穿一件红色的对襟的唐袄,可惜她的身材没有曲线,远看着像是一支鞭炮。

    她握着小喇叭,声音也是鞭炮一样清脆:“大家一个跟着一个,不要掉队,现在我们去二号表演馆。”

    很远的,小绿就看见阿卡坐在门前的石级上,裹着一件橘子色的长睡袍,光着腿,人字拖扔在一边,一个人闷闷地吸一支烟。小绿朝他打招呼,他也没精打采:“七喜生病了,我暂时不用参加表演。”

    七喜是一只三岁的母海狮,它刚出生的时候浑身白毛搁浅在近海,被渔民当作火星物种入侵送来海底世界,是阿卡把它养大。

    小绿安排游客坐好,告诉他们海豚表演之后在二号馆后面的海滩结合,那边有一尊海盗辛巴达的雕塑。

    阿卡还在抽烟,小绿走过去,踢掉他的人字拖:“你只穿着泳裤不冷吗?”

    阿卡紧一紧睡袍,不说话。

    小绿贴着他,两个人并肩坐在石级上,今年冬天居然连南方也下雪,冷得小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阿卡抱一抱她,说:“六号馆有魔术表演,最近是魔术主题月,游客都不看海狮,看魔术师了。”

    小绿惊喜:“真的吗,能不能把我变成一只小海狮?”

    阿卡看她一眼:“你已经很像海狮了。”

    小绿捶他:“要死,我已经在很努力减肥了。”

    小绿气得忘了时间,一群游客围着辛巴达等到两眼冒火,等到小绿赶到,已经有等不及的游客单独行动了。

    在海底世界想要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小绿急得想哭。

    有游客提醒她:“刚刚二号馆有工作人员派宣传册,他们会不会按图索骥,去看魔术表演了。”

    阿卡和小绿赶紧跑过去,啊,两个活宝果然在那里,而且居然跑去台上,魔术师抖动着一只巨大的黑袋子,将两个人罩进去,然后猛地抽掉,他们都不见了,舞台上空空如也。

    小绿站在过道里等他们,可是等了很久都不见他们回来。小绿着急:“会不会他们真的消失了?”

    阿卡笑:“你弱智啊,怎么可能,只是表演而已。”但是,演出都已经结束了,观众已经散场了,工作人员已经从帷幔后走出来收拾道具了,那两个游客还没有出现。

    小绿挤过去找刚刚那个魔术师,他正在卸妆,擦掉眼睛上白色的四角星,小绿拍拍他的肩膀:“你把我的游客变去哪里了?”

    其实他的眼睛根本不需要画星星,已经很亮了,此刻正无辜地一眨一眨:“你的游客?”

    小绿解释:“就是刚刚配合你的两位观众,这么高,这么胖。”小绿拿他做范本,七手八脚地比划。

    他也比划着解释:“我不是胖,我是穿着道具,这样看起来滑稽一点。”

    小绿不理他是胖还是瘦,她着急的是她一胖一瘦的两个游客。

    他终于明白了小绿的意思,耸一耸肩膀,事不关我的表情:“他们从升降机下来,便从后台走了,具体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啊。”他说闽南口音的普通话,拖长长的腔调,温柔又可爱。

    她喊:“什么魔术,原来你们用升降机骗人。”她说得很大声,周围还有来不及走尽的游客,他赶紧来捂她的嘴巴。他的手很大,一下子便把她的脸覆盖,让小绿第一次觉得瘦脸成功。

    阿卡在另外一区终于找到那两个游客,该死,两个人居然躲在一丛花树背后接吻。小绿埋怨他们,他们还振振有词:“死胖子,是你先把我们丢给海盗的好不好。”他们居然说小绿胖子,而且还要加一个“死”字,小绿委屈得哭了,阿卡气她,游客也气她。

    一团的人等了他们一晚上,决定惩罚他们,他们选择表演节目,合唱一首歌,《你最珍贵》。天啦,要死,两个男人对唱:明年这个时间约在这个地点……到底是谁在惩罚谁。

    2.

    小绿从小就喜欢旅行,她喜欢这样走在路上的感觉。

    大学时候,她选择了旅游专业,可以免费旅行,还可以拿薪水。不过她最讨厌在一条线上跑来跑去,听说社里有在一条线上跑到退休的,真的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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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海洋馆,居然又遇见那个魔术师,他穿黑色的燕尾服,戴黑色的礼帽,脖子上圈长长的羽毛围巾,妖娆地走来走去,摊开手,让大家检查他的手心手背。他喊:“现在我们要邀请一位观众到台上来,参与我们的表演。”

    所有的观众都踊跃举手,可是他却走到小绿面前,很绅士的鞠躬,然后温柔地说:“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可以邀请您参与我们的节目吗?”

    原来,他也认出小绿了。

    他优雅地抖动着那只巨大的黑色袋子,然后将自己和小绿统统罩进去,小绿悄悄问:“难道你要和我一起消失吗?”

    他赶紧来捂小绿的嘴巴:“小声一点,周围都有话筒。”

    小绿的声音观众没有听见,到是听清楚了他的声音,大家哄笑起来,一致认为小绿就是魔术师的助手,只是站在人群里假装被邀请罢了。

    音效师换了一首悠扬的小夜曲,他被误会,被看穿,却依然围着黑色的袋子故弄玄虚,拿着黑色的手杖指啊指,然后刷地揭开黑色的袋子。观众席一下子死一般沉寂,刚刚的大活人真的消失了,却剩下一颗脑袋留在舞台上。

    小绿带着哭腔喊:“该死,我卡在升降机里了。”

    观众确认台上的脑袋还活着,立刻爆发满堂大笑,有人在踢椅子,有人在吹口哨,是谁丢上来一只咬了一半的苹果。

    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拆开舞台。小绿一直在小声地哭,他蹲下来安慰她。小绿摇摇头:“对不起,是我太胖了,害你演砸了。”

    小绿和魔术师坐在海边一艘废弃的蓝色舢板上聊天。他还穿着刚刚的燕尾服。

    他说:“我的家乡在兰屿,离台北很远的一座岛屿,很开心那边被文明遗忘了,所以还保持着许多原始的风貌,向海的山坡每年夏天都会开满海芋”

    也许是因为白天的事情吧,今夜他有点落魄,人落魄的时候,很容易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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