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像一只猴子一样到处跑来跑去的表演,不过我想赚钱,我想在岛的最南边盖一栋房子,然后每天打鱼。要知道,在兰屿,有鱼腥味的男人才最有魅力。”
小绿挪了一下位置,虽然他穿着燕尾服,她却闻见了淡淡的海水的味道,她想,他的胸膛一定藏着一座海洋吧。
3.
旅行团要换去下一个景点了,在大巴上,小绿突然发现自己的包里被塞进了一只熊宝宝八音盒,眼睛会随着节奏一动一动,曲子是一首日文歌《知床旅行》。
小绿激动得差一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记得小时候,外公从北海道回来,带给她一只一模一样的八音盒,也是这首曲子,伴随她整个童年。一定是那个魔术师悄悄藏在小绿背包里的吧,一下子就觉得他亲切起来,而且他有魔法。
车里有游客听出来曲子的旋律:“《非诚勿扰》里,最后邬桑在车里唱哭的,就是这首歌啊。”
晚上回旅馆,小绿给魔术师打电话:“喂,你今天晚上有表演吗?”
他似乎正在准备,电话那头闹轰轰的,他说:“有啊,不过我的部分很早就可以结束了。”
她说:“今天晚上团队自由活动,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他才赶过来,抱着一杯爆米花,猫着腰,在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她。
小绿已经买过爆米花了,于是他便把自己的搁在一边,和她吃同一杯,有意无意的,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他反过手,握住她。她挣扎了一下,又不敢乱动,害怕会打翻杯子里的爆米花,虽然还有另外一杯。
电影的最后,那首《知床旅行》被唱起,邬桑把车停下来痛哭。小绿转过脸去看他,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脸。小绿躲了一下,他的吻就落下来。小绿死死地咬紧嘴巴,隔着包,握紧那只熊宝宝八音盒。他来捏她的鼻子,你摸到了一脸眼泪。他赶紧坐回自己的位置,说:“对不起。”
小绿把背包抱在胸前,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说:“我叫阿卡。”
小绿惊得差点跌坐在地板上,疑惑:“什么?”
他也疑惑:“我叫阿卡。”
小绿哭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一直叫阿卡。”
“不许你叫阿卡。”
“那我叫什么?”
小绿想了很久。“你叫邬桑。”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看上去很好欺负吗?”小绿问他。
“没有啊,我没有欺负你,我喜欢你。”
小绿苦笑:“我很胖的,我会卡在升降机里。”
他抱抱她:“我就喜欢胖的女生啊,而且,我准备订做一部大一号的升降机。”
就是这个时候,阿卡的电话过来,他问:“怎么你那头有人在哭?”
小绿解释:“是邬桑在哭。”
阿卡又问:“邬桑是谁?”
“我在看电影,邬桑是一个角色。”
阿卡明白过来,准备挂电话。
小绿问:“你找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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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都忘记了说,我打电话是告诉你,七喜不是生病,她是怀孕了。”
阿卡在电话那头笑得开心极了。
从电影院回酒店的路上,他问她:“我是邬桑,那我是什么角色?”
小绿也不知道,所以没有回答。月光里,两个人的影子匍地而行,始终隔着一些距离。他伸出手,拉拉她的手。
她没有拒绝:“我从小就很胖,可是手却很瘦。”
她给他看胳臂上翠玉的镯子:“这是我六岁时候戴的,到现在还是很合适。”
小绿喜欢别人牵她的手,可以把自己好的一面让别人握紧。
那天晚上,邬桑留在了小绿的房间,一整夜,就那样拉着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小绿总是对未知的地方充满向往,兰屿那片向海的山坡真的开满白色的海芋吗?她看过宁夏的向日葵花海,看过婺源的油菜花海,还没有看过海芋花开成海。
4.
九月,邬桑在近海表演海底脱逃术,他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在深海表演脱逃。他问小绿:“你说我能成功脱逃吗?”
小绿安慰他:“一定可以的,我在岸边等你。”
他哭了,把脸埋进小绿细弱的手掌:“可是,我逃不脱你的掌心,答应我,如果我能活着浮出海面,嫁给我。”
他翻出一只盛满明信片的铁盒子,盒子里面有一枚干了的玫瑰花瓣,花瓣上嵌着一只很老式的戒指。
小绿不说话,把脸埋进他的头发,两个人叠在一起。
手机响起来,是阿卡,他说:“你知道吗,上次那个台湾魔术师会在旧港口表演深海脱逃术,我定了票,我们一起看哦。”
那天晚上回家,小绿发现自己从小一直戴的翠玉镯子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果然,有得必有失。
表演的那天,天高云淡,阳光和煦,邬桑穿着黑白格子的袍子,戴着大波斯菊一样的彩色头发,鼻子上粘着乒乓球一样的红鼻头,在海滩上又蹦又跳,做着鬼脸,很开心的样子。却没有人在意他白色四角星的眼睛里藏着恐惧。
工作人员缚住他的双手,用厚重的铁链锁起来,然后装进一只透明的玻璃箱子,巨大的缆车吊着他,沉入水底。
小绿和阿卡坐在岸边的岩石上,小绿有些紧张,她的额头布满密密的汗珠。阿卡安慰她:“没关系的,魔术而已。”
小绿知道是魔术,她是紧张,该如何开口对阿卡说分手呢?她答应他,在他出水的那一刻,给他答案。
司仪在读秒,故意紧张兮兮地营造气氛,音效师推上去心跳般的鼓点,灯光暗下去,所有的心禞苯袅耍奔湟环忠幻牍ィ⒖ㄏ乱馐段战粜÷痰氖郑÷毯眉复喂钠鹩缕从植恢栏迷趺此党隹凇br />
出水时间已经到了,缆车上的工作人员急切地喊:“完蛋了,缆车卡住了。”
司仪慌了,音效师慌了,灯光师慌了,工作人员也慌了:“救生员在哪里,蛙人在哪里?”
观众人群里有人不屑:“他们在玩噱头。”
小绿站起来,哭着喊:“是真的,这是阿卡第一次表演。”
她说阿卡的时候,旁边的阿卡看了她一眼,好象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踢掉脚上的人字拖,扑通一声跳下水。岸上的工作人员匆忙把钥匙丢给他。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呼吸,心跟着不自觉的读秒。
蛙人也赶过来,一只一只跳下水,可是被救出水面的却不是邬桑,而是阿卡。医护人员还没有赶到,海洋世界的禽兽医生找来一海狮追逐的皮球,把他躺在上面,他喝进太多的水,肚子像是另一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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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桑在一旁,手足无措,海水顺着他涂满油彩的脸庞一直流过大波斯菊的彩色假发,乒乓球一样的红鼻头歪在了一边,禁锢他的铁链滑落在尖尖的靴子旁边,这的确只是一场魔术,被观众看透的噱头,连爱情都蒙蔽。
小绿站在人群外,握紧的拳头抓紧裙摆,哭得颤抖。
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见阿卡渐渐回温的身体,像是退了冰的鱼,开合着嘴。禽兽医生又喊:“谁是小绿?快过来,他废话很多呢。”
阿卡还没有完全清醒,紧紧握着禽兽医生的手喃喃不休,医生把小绿的手交给他。他握得死死的,小绿怎么也挣不脱,渐渐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听不见,只剩下嘴巴一张一合,医护人员宣布死亡的时候,掉下了眼泪,他到死,一只手紧紧握着小绿的手,一只手紧紧握着救人的钥匙。他不知道,那只是魔术,不需要钥匙就可以打开。
蛙人分析,阿卡是因为跳下水的时候,来不及脱掉身上的衣服,睡袍被水流冲得翻转过来盖住脑袋才溺毖。
小绿从小到大都很胖,所以从小到大她都在减肥,试过许多方法,跑步,呼啦圈,过午不食,吃这样那样的减肥药,针灸,按摩,可是从来都没有瘦过,阿卡走后,她却突然就瘦了,瘦得厉害,瘦得走路都摇晃。
星星黯淡,月光冰凉,她坐在海盗辛巴达的靴子上,心里贼洗过一般空荡。邬桑穿着燕尾服,站在不远的地方,他在海滩埋下了布景,只要他用黑色手杖指一下,海滩便会开满白色的海芋,可是,此刻他却撑着手杖,哭到崩溃……
喧嚣的婚礼,司仪把漂亮的芭比娃娃举在灯光里,他开始报新娘的手机号码,第一个打通的那个人便可以得到这个芭比。小非手忙脚乱地翻手机,等她找到的时候,新娘的手机已经响了,很好听的铃声,《我愿意》。打通电话的那个男人举着手机跑上去,司仪让他唱一首歌才肯给他芭比,他嘴笨笨的,不肯唱。司仪说:“谁帮他唱,礼物分一半。”小非举手,唱了两句《我愿意》。众人鼓掌,可是芭比只有一个,该给谁呢?
婚礼结束之后,一路上,那个男人一直跟着小非。小非急了,把手里的芭比砸在他的脑袋上。她喊:“你真不是个男人,和女人抢东西。”那个男人不说话,捡起地上的芭比转身走了。看着他走出去好远,小非觉得不甘心,她又追回去,抢过男人手里的芭比狠狠地砸在地上,踩两脚。她说:“我得不到的,谁也得不到。”
那个男人蹲下来捡地上的芭比,蹲了很久都没有站起来。他哭了,把脸埋在膝盖里,旁若无人的哭到崩溃。小非也蹲下来。她说:“你怎么了?”那个男人说:“你听过一首歌吗,《婚礼的祝福》,我觉得那首歌就是写给我的,唱给我的。”小非走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哭。她劝不住他。
打开电脑,baidu,下载。是陈亦迅荒凉的声音:我的请贴是你的喜贴/你要的一切/如今都变成我的心碎/你总是太清醒/我始终喝不醉/在场的都知道/你我曾那么好……小非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新娘是他曾经的恋人,难怪他那么熟悉地拨通她的电话。小非觉得,这多像是小说呀。她遇见了小说里才会有的那个人。
2.
阳光那么好,小非在旧楼的天台,拿着小刷子拼命地刷受了伤的芭比。芭比的脸上一道一道全是小非的球鞋印,像是哭过的痕迹,小非一定要刷掉它。只是她找不到那个男人了,新郎是她的旧同学,可该怎么开口问呢,难道说,你认识你老婆的那个旧情人吗,你能把他的电话给我吗?
那天,几个同事在做一个智力测试。有人问:“一对姐妹在母亲的葬礼上,遇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她们都喜欢上了他,没过多久,妹妹就杀死了姐姐,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妹妹是怕姐姐和自己争。”只有小非说:“妹妹想在姐姐的葬礼上再遇见那个男人。”同事惊叫起来:“小非你好变态呀。”小非说:“这有什么,爱一人,就要爱到死。”
小非的手机里还留有婚礼那天司仪报出的新娘的手机号码,她跑到新郎家的楼下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她在短信里这样写:那么多年的感情却只换来一个芭比,我不甘心,我要去另一个世界等你,我一定要等到你。只是一小会儿,新娘便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打车,小非打车跟着。幸福小区3幢306,小非又看见那个男人了,打开门,抱着新娘哭,新娘也哭,然后推开他,跑掉了。他追不上。
小非上去按门铃,那个男人惊得张大了嘴巴。小非说:“这个芭比,你还要吗?”小非终于洗干净了芭比,抱在怀里,有洗衣粉和阳光的香味。那个男人说:“你怎么会找来这里?”小非说:“你不打算请我进去坐一下吗?”他的家很小,但是很干净,门口还有一双粉红色的拖鞋,毛绒绒的,一定是她留下的吧。小非想了一下,没有穿。她宁愿光着脚。
3.
小非终于知道,他叫马哲。她每次去找马哲,都要想一个借口,比如说,褒了汤送过去。比如说,家乐福的红提好便宜,她买多了。比如说,她看中一件很漂亮的男装外套,却不知道该买给谁。马哲说:“小非,你到底想干吗?”小非说:“我喜欢你啊,你傻吗,你看不出来吗?”马哲说:“你别傻了,我没车没房,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小非说:“我有啊,我养你啊。”小非挖一大勺西瓜塞过去,马哲紧闭着嘴,西瓜汁涂了满脸,红红的,像是受了伤。
小非问马哲:“你和她为什么要分手呀?”马哲说:“我们产生了一点小分歧,我希望她视金钱如粪土,她希望我变粪土为金钱。”小非又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参加她的婚礼啊,多伤心呀。”马哲说:“我们曾经约定,再苦也要一起走进婚礼的殿堂,最后我们还是一起走进了,只是新郎不是我。”小非还想问什么,马哲的眼泪已经掉下来。小非说:“对不起哦,我知道我不该问的,可是我又想知道。”
季节转秋,风转冷。老是光着脚跑来跑去,小非感觉有点冷,于是去家乐福的时候,便为自己选了一双特别漂亮的米奇拖鞋。那双粉红色的,那么刺眼,被她丢进垃圾桶。马哲回来的时候,小非蹦啊蹦的要他看:“漂亮吗,漂亮吗?”他笑笑,不说话。一转身发现粉红的拖鞋不见了,他咆哮起来:“那双红拖鞋呢。”小非说“被我丢进垃圾桶了。”他冲去翻垃圾桶,垃圾桶已经倒掉了,他冲去垃圾房,垃圾房也清空了,他又冲去垃圾场,坐在臭气熏天的垃圾中间找了一整天。小非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陪着他,一起找。
旧楼的天台,阳光不见了,小非又开始刷那双拖鞋。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保留着。难道,他还期待着她再回来吗?
4.
小非绻在房间里听歌,sony机一圈一圈地转。马哲在敲门。他说:“你走吧,我们不适合。”是王菲的《我愿意》,听得小非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她抽出cd,折断,然后朝着手腕一道一道划下去,断成两半的《我愿意》全模糊了。血顺着门缝一直流到客厅,马哲疯了一样冲进来。小非问他:“你爱我吗?”他慌忙点头。医院里,同事都说:“小非你是不是傻了。”小非笑着说:“爱一个人,就要爱到死。”
小非终于如愿。她可以为他擦地板了,她可以为他煲汤煮菜了,她看见漂亮的男版鞋可以骄傲地问有没有42码的了。她觉得,这就是幸福吧。马哲还是原来的样子,不说话,不笑,偶尔地会躲在卫生间偷偷哭。每次马桶不停地冲水,小非都去偷听,他的哭声那么压抑和绝望,冲都冲不掉的忧伤。
那天看世界杯,小非看见劳尔,每次进球都会狂喜地亲吻自己的结婚戒指。这个动作让人好感动。小非说:“马哲,我听说今年是没有立春的,也就是戒指年,恋爱的人都要戴一颗戒指保护自己的爱情。你能不能也送我一颗戒指。”马哲不说话。小非回家的时候,去和他说再见,看见他在房间的电脑里baidu“戒指年”。小非高兴坏了,她喜欢银质的尾戒,不知道会不会和他送的一样。
5.
快过年了,戒指年就快过去了。可马哲始终没有给小非买戒指。小非就想,那我自己去买吧,情侣戒那一种。两个人都不买,爱情谁来保护呢。小非去精品店的时候,居然看见马哲了,他也在选戒指,每一款都试一下,那么小心,那么精心。小非圈圈自己的无名指,她还没戴过戒指呢。
马哲买完戒指,匆匆打车走了,小非隐在人群里,他没有看见她。小非也匆匆打车,远远地跟着。车停在一幢楼下,马哲抱着装戒指的纸袋坐在台阶上抽烟,一根又一根。小非远远地躲在小花圃后面看着。从中午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楼上终于有人下来了,是那个新娘,他的旧情人。小非猜到了。那个女孩子看见马哲,想要躲,已经来不及了。马哲追过去,把手里的戒指递到她的面前。他说:“今年是戒指年……”她摊开手,让他看她的无名指,闪亮的钻戒,大得盖住手指关节。她说:“没有位置了。”马哲还在坚持。两个人拉扯着。她想甩开他的手,他不肯松手。
女孩子急了,狠狠地推开他,他踉跄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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