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退,手里的戒指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沿着石板路一直滚到小非面前。他追过来,楞在小非面前。小非说:“马哲,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我也知道,我逃不开,所以我就在等,等有一天你把我伤透了,我便可以决绝地走出你的视线,永不回头。”小非说完就走了,真的没有回头。
过年的时候,小非突然想起那个芭比,是她唱歌得到的,那本来就是她的,她要拿回来。马哲看见她,有些惊讶。他说:“小非,不要走好吗,你走了,我好象不习惯。”小非说:“不可能了。”马哲说:“你不爱我了吗?”小非说:“爱你的时候,我是真的爱你,现在我不爱你了,也是真的不爱你。”她抓着芭比要走,他堵在门口不让,就那样僵持着。外面,新年的钟声一下一下撞响,有烟火呼啸着开满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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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非说:“你真的不让?”马哲不说话。小非转身冲进房间,打开窗子,纵身跳下去。在医院的时候,同事们都说:“小非,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不是说,爱一人,就要爱到死吗?”小非笑笑说:“是啊,但是一旦不爱了,就死都不爱。”
                               桑离逃离幻雪天堂的时候,是春天,涧边的血樱零乱而妖娆地开满株,释在漫天飞舞的樱花瓣里,心疼地吻她的睫毛,然后转身挥起冰剑砍下自己的翅膀,血晶莹地泼泼溅溅。释用幻术为桑离按上翅膀,温柔地说:“飞过这涧,便是凡世。”   “是,我的王。”桑离回答。棕色的眸溢满飘洋过海的忧伤。在幻雪天堂,每个人都只有一个翅膀,只有拥抱才能飞翔。而释是幻雪天堂最年轻的王,他不能与她一起逃亡。   再回首,火光冲天,焰火帝国已经占领了整个幻雪天堂。释站在城头,火红的三棘剑穿心而过,长风猎猎,灌满了释黑色的幻术长袍,他捂着心痛的地方,朝着她微笑地倒下去。   释的翅膀在肩头,渐渐没有了温度,羽毛像是三月的血樱花瓣,在风里无声无息地散落。桑离栖落的地方叫做凡世。她一睁眼,便看见他,忧郁的眸在深深的眼窝里清冷得溢出水来。   “你终于醒了!”他想要过来扶她,伸出的手却停在空气里,只是嘴角温柔地牵动:“你睡了整整十年了,我娘说救你回来的时候,我才七岁,只有这么高……”他慌乱地比划着,生怕她不明白。   “七岁?”她忽然就想起释,遇见释的那年他也七岁,比他比划的要高,穿着黑色的幻术长袍微笑地站在占星台上,他的身后,月华如练。占星师微笑地说,王,离月亮最近的那颗星子下面,住着你心爱的女孩。   那个女孩便是桑离。   桑离栖落凡世的地方,叫做桃源。其实凡世和幻雪天堂一样,充满了战争,而桃源是没有战争的,所以凡世的人说桃源是天堂。桑离奇怪地想,如果这里是天堂,那自己从前居住的天堂又是什么地方?   桃源与幻雪天堂只隔一道深深的涧,桑离终日在涧边眺望,却飞不过。   救桑离回来的妇人是桃源部落的首领,那个男孩是她的孩子,叫哲生。桃源的神婆说,桑离是天神赐给哲生的妻,只是她的心被西域焰火帝国的三棘剑刺穿,只有采集朝南向阳开放的桃花,熏制成泥,疗补心创。才能唤醒沉睡的桑离。于是在哲生七岁那年,他娘便对他说,孩子,这是你的妻,是要与你过一生的人。他不知道“妻”的意义,却知道她是要与他过一生的人。于是十年如一日,在崖间奔跑,为她熏制花泥。她看着他,仿佛看见他日日守在床前,燃着小小的炉子,一瓣一瓣小心翼翼地熏着桃红,烟火和期待把他的眸熏得忧郁而清冷。“我愿意做你的妻。”她一开口,忧伤便在心底潮水一样涌。她想起释,她曾是他的妻,他们的婚礼曾是幻雪天堂最大的盛典。天堂的子民用雪樱花瓣铺满了整座城堡,然后亲眼看着他们在水晶殿前交换了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可是他与她,已是一段痛彻心肺的回忆。她的胸膛里跳动着他的心,他死了,她的心便也跟着死了。嫁于谁,又有何区别。她换去缀着桃红蕾丝的楚楚长裙,用肥大的粗布衣裳遮住自己的翅膀。然后和桃源部落的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一窝儿女,过简单而安静的日子。从没想过释的出现。  那日在涧边,桑离一回头,释就站在她可以看得到的地方。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在旧的伤口上,又长出了一只新的翅膀。释在涧的那边拼命地扇动着翅膀,羽毛像是幻雪天堂一落千年的大雪,忧伤地飘着,而他只是单翼的天使,没有拥抱,无法飞翔。  涧的这边,哲生拖着一双儿女跌跌撞撞地跑在崎岖的田埂上,他的手里是这季最新鲜的桃。桑离猛地转身,挽起哲生,牵着儿女,朝着桃源深处走去,她走得坚定而决绝,她怕一停步,眼泪就会忍不住流出来……而释依然在涧那边的天堂拼命扇动翅膀,他想告诉桑离,他没有死,三棘剑刺穿的心脏是她的。可他又怎会知道,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你就站在她的对面,她却看不见你,因为是另一个人用了十年,为她填补了心创。
那一季,猎人横行,草原上到处都是黑洞洞的枪口。
一整个秋天,我都绻在灌木丛下面的洞|岤里,头顶的芦荻花一蓬一蓬地开了,因着风过,雪一样飘远了,而我却寸步难行,我腿上的枪伤开始一点点溃烂。小灰每天去湖边含来清澈的湖水帮我清洗伤口,然后敷上嚼烂的剑茅草,锋利的齿叶划烂了小灰的舌头,鲜血凝在唇角。小灰是另一个洞|岤里的另一只獾,我被猎人打伤后,它一直在照顾我。
草原上的那座湖是唯一的一座湖,猎人们隐藏在芦苇里,树丛里,茅草堆里,所有的枪口都瞄准了这座小小的湖,因为他们知道,所有的小动物都会在这里出现,因为它们要喝水,要生存。枪声和凄厉的哀号笼罩了整个草原。
每天深夜,小灰都会去湖边含水为我清洗伤口,我趴在洞|岤里,看着小灰的身影在无边的暗夜里小心翼翼的躲闪着远去。更远处,是彼此起伏的枪声。我睡不着,总觉得周遭都是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我很害怕。脚步声越轻,越害怕。
小灰每天都能回来,又每天都要出去,回来了就一定要再出去,而出去了就不一定能再回来,所以我感觉到小灰为我清洗伤口的时候,舌头总是微微的颤抖。我说,你害怕吗?它说,我不怕,我轻轻的抖是给你按摩伤口呢,舒服吗?我说,不舒服,我疼。它说,那我轻点。我说,那也不行,是心疼。
白天的时候,我们就一起蜷在小小洞|岤里,那个洞|岤是我夏天的时候掘的,很小,两个人一起钻在里面就满满当当的了。小灰便又开始掘,因为一到冬天,所有的獾都要把自己养得胖胖的,用肥厚的脂肪来抵御寒冷的侵袭。小灰怕冬天的时候,我变胖了,就住不下了。冬天就快来了,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变胖,我怕我变得胖乎乎的,小灰就不喜欢我了。
每天晚上小灰都会出去找水和食物,它想在冬天来临之前就把我养得胖胖的。它怕有一天,他出去了,就回不来了,没有人抱着取暖,会冷。在这个枪声四起的季节,所有的小动物都没有明天。
小灰出去了,两个人越冬的洞|岤便变得异常的空旷,寒风在每个角落里迂回。我守在暗黑的角落里等天亮,我知道,也许我的等,除了天亮,什么也等不到。而我们就是这样的等待里,简单的相爱,我们期待着春暖花开,期待着有一窝儿女,然后在冬天来临之前,把他们养得胖胖的。
可是冬天来了,小灰却走了。那天我守在洞口,远远地看见小灰疯了一样往回跑,矮灌木的叶子在身后落了一地,可就快到洞口的时候,他却突然朝另一个方向跑了,然后我就听见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轻得让人害怕,两只大大的黑靴子踩着细碎的叶子停在我的洞门口,再然后枪就响了,我看见小灰踉跄着倒下了,身体不停地颤抖。泪水一下子涌出来,我疼,是心疼,仿佛那冰冷的子弹穿透的不是小灰,而是我的心脏。
那双大黑靴子又停在小灰身边,只一会儿,又转身走远了。我拖着枪伤的后腿爬过去,小灰已经闭上眼睛了,风把它黑色的毛羽吹得翻翻腾腾。冬天来了,可它却来不及把自己养胖了。我轻轻把自己的脸贴在它的脸上,也许暖一暖,它就会醒了。我这才发现,它的牙咬得紧紧的,嘴里鼓鼓的,都是湖水,这是它含回来,为我清洗伤口的。
啪。枪声又响了,我一翻身,滚进洞|岤里,那双大黑靴子转了一圈又走了,我的伤口旁边又多了一个伤口。小灰不在了,原本两个人越冬的洞|岤变得空落落的,就算我把自己养得再胖也填不满了。小灰就躺在不远处的草丛里,风把它头顶的芦荻花都吹散了,不断不断的飘落在它的身上,像是下了无边无际的雪。
我拖着身体再一次爬过去,咬着小灰的尾巴一点一点的往回拖,我想把它拖回它自己掘的洞|岤里,冬天来了,我们都没有把自己养胖,那个洞|岤又太空旷,我怕它会冷,也怕自己会冷,所以我想把它拖回来,可以拥抱着取暖……
冬天很快就过去了,猎人们都走了,其中一个猎人到处夸耀自己有多聪明,说自己打死了一只公獾,然后又用那只公獾,引出了另一只母獾,只是倒霉得很,不知道为什么冬天的獾也那么瘦……
开始在bbs里发些心情文字的时候,便认识了桑离,她常常跟随我的文字,只说喜欢。有些感动,便在以后所有的小说里嵌进桑离这个名字。常常都是悲情的结局。那个时候我在一家网络公司做编辑,我的办公室在那幢32层写字楼的顶层。我常常趁煮咖啡的时间,把脸紧紧贴着透明的落地玻璃窗。看天。我从不向下看,因为那个时候的心情坏得想坠楼。我租住在城市的边缘,每天早晨我会乘22路公交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我习惯在站牌下面的ic电话亭给桑离打电话。她说她会洗了脸,梳两个很蔻的发髻,然后抱着sy-lily坐在房间里等我的电话。有时候中途她会放下电话去关房间的门,我说不用了,我习惯听洗衣机的震荡声,有家的感觉。桑离便笑。sy-lily是一只很可爱的博美犬,有一次它不小心掉进洗衣机,桑离抱它去医院的路上,它一直闭着眼睛,医生说它的眼角膜脱落了,再也看不见了。我曾在电话里和它聊过,它总是汪汪的叫着,桑离说sy-lily从来都是快乐的,它会钻在拖鞋里和我跳恰恰,它尽管看不见,却可以感觉到什么地方是温暖的。站台透明的雨棚下面有一个很大的灯箱,是“积姬仙奴”香水的广告牌,一只可爱的黄|色博美犬,闭着眼睛在吻一个性感的女人。我问桑离,是不是也用“积姬仙奴”。桑离在电话那头说,今天她穿了亚麻色的纯棉布的直筒裙和蓝印花布的对襟小褂。她是一个对香水和化纤过敏的女人。我们谁都不习惯在网络里聊天,我在bbs里发完早已存在文档里的文字之后,便会去某个文学网站看杜拉斯或是村上春树的小说,或是去联众打俄罗斯方块。桑离说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文学的人,却单单喜欢我的文字。她常常把我的文字读给sy-lily听,读着读着,眼角便湿了。她已经分不清小说和现实里的桑离了。而那个时候,我们除了每天的电话之外,便只是在我的文字风花雪月了。日子总是淡淡而来,又淡淡而去。忽然有一天,桑离在电话里说爱我。我沉默。22路车滑出站台的时候,我看见电话听筒摇晃在风里,那个上面也许还有我指尖的温度。阳光斜过透明的雨蓬,安静而明亮的在“积姬仙奴”香水广告牌上流淌。她说她对爱情,就像对香水和化纤一样过敏的。我靠在临窗的位置上,原木条的椅子,散发着淡淡油漆的香味。车里放王菲的cd,淡淡幽怨的歌声在车厢里寂寂流淌。22车穿过这个城市最繁华和最落寞的地方。那一天我没有去公司。每一个站牌我都在想,我是不是该下了。风很大,那些绿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桉树的叶子,却在春天,开始大片大片的飘落。拐过街角的时候,我去一个路边摊相命。我想用这种古老而愚蠢的方式,给自己一个答案。我在又一个22路的站牌给桑离打电话,长长的沉默和洗衣机的震动之后,桑离说,我们见面吧。我坐22路车,前牌靠窗的位置。我还是去了。桑离穿亚麻色的纯棉布的直筒裙和蓝印花布的对襟小褂,梳两个很寇的发髻。怀里抱一只安静的黄|色博美犬。我们一站一站的坐下去,没有谁说话,车里依然放王菲的cd,阴暗的声线泪水一样流淌。最后一个站台,桑离没有回头,便下了。她在电话里平静的说,如果我是sy-lily,我一定会爱上你。但小说和现实终究是离的很远的。我怕我会对你的爱情过敏,像是香水,或是化纤。是的,小说和现实终究是离的很远的。我重复着。煮咖啡的间隙,我依然习惯把脸紧紧贴着透明的落地玻璃窗。看天。我从不向下看,我怕会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坠下去。透明的落地玻璃橱窗映出我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痕,像是一道下坠的弧线……
那个清晨,蜻蜓看见蝉的时候,惊讶得差点从枝头滑落,她不可思议地揉着被刺到生痛的眼睛。融融的阳光里,那只蝉通体通明,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他的触角滑过两滴露珠,像他的眼睛,水晶一般清澄剔透。他身后的绿叶子,层层叠叠,像是厚绒毯,而他则是绒毯上精美绝伦的一件艺术品。
你真是上帝的杰作。蜻蜓忍不住赞叹。可是蝉却不理会她,隐在绿叶深处,因着风过,若隐若现。蜻蜓绕着蝉飞一圈,再飞一圈,喃喃地说:“我就喜欢沉默的你,不像是其他的蝉,总是在枝头唱乱七八糟的歌,说乱七八糟的话。我觉得,我们早就应该遇见了。”
那是一只多么漂亮的蜻蜓,她也是金色的,她也有一双水晶一样透明的翅膀,还有水晶一样闪亮的大眼睛。她总爱低低地飞过雨后初晴的池塘,她喜欢看自己倒影在水面的影子,轻盈曼妙的舞蹈。她固执地以为,只有金色的蝉才配得上她金色的爱情。
唉,只是,他是一只多么不解风情的蝉,面对蜻蜓闪烁的眼睛,执著的舞蹈,一点也不动心。他只是静静地趴在最高的枝头,那样的傲慢,那样的不屑一顾,又或是,有着淡淡的落寞。他有着怎样的爱与哀愁呢?蜻蜓忍不住猜想。这样忧郁的蝉,让她更心动。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骤然,让人措不及防。暴雨中,那只金色的蝉被风吹落,他翻翻滚滚,他皱紧眉头,他从最高的枝头落进了浑浊的水洼,又飘进了杂乱的水草。蜻蜓顾不得狂风会折断自己的翅膀,追过去,可是她的力气太小了,他被卡在了一截折断的枝桠之间。
蜻蜓问他:“你痛吗?”他不说话。蜻蜓问他:“你饿吗?”他不说话。蜻蜓问他:“你爱我吗?”有风吹过,他似乎轻轻点了点头,蜻蜓幸福得快哭了。她说:“谢谢你。”她的身体是那么的纤细,她的翅膀是那样的脆弱,可是她却飞上了最高的枝头,为他汲取最甘甜的露珠。
雨停了,风依然哗啦啦吹过,绿叶深处,一只蝉忍不住掉下眼泪。他扇动着翅膀朝着蜻蜓喊:“傻瓜,那是我的壳,他不会吃东西的。”蜻蜓停下来,她有点生气了,她说:“你看你黑乎乎的,而他是金光闪烁的,他怎么会是你的壳呢,你少做梦了。”蝉还想解释,可是蜻蜓根本就不想听,她飞远了。蝉只能在身后大声喊:“他真的只是我的壳,知了?知了?”
那真的是一个忧伤的夏天,很多风,又很多雨,金色的蝉蜕被卡在水洼里的枝桠间动弹不得,蜻蜓每天含来露珠,折来枝叶,可是他都不肯吃,总是那样忧郁的眉眼,很多心思一般。而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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