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肯放弃,她立在枝桠上,收起了翅膀,什么时候,她的眼睛也蓄满了忧伤。
那只蝉飞下来,他还是叫蜻蜓傻瓜,他说蜻蜓是他见过的最傻的傻瓜,傻得让人心疼。他说:“以后我帮你去汲取露珠,还有新鲜的枝叶汁液,我们蝉辣文吃了。”蝉舔了舔舌头。他觉得自己好象喜欢上了这只傻乎乎的蜻蜓。
风里雨里,蝉来了又去,每天给自己的早已经褪却的壳喂向阳的雨露,新鲜的柞树汁。其他的蝉全都笑坏了:“你傻不傻呀,你的壳也没有生命,他不会吃,不会喝,没有疼痛,不会想念,他是空心的。”蝉总是回答:“知了,知了。”却还是陪蜻蜓一起欺骗自己,装做不知道。
夏天的阳光越来越猛烈,越来越灼热,慢慢的,水洼干涸了,慢慢的,折断的枝桠枯萎了,一阵风过,蝉蜕被吹出去好远,翻翻腾腾,没着没落。蜻蜓兴奋地追过去:“快看快看,他会飞了,他飞起来了。”
可是,一辆车驶过,蝉蜕被碾成了尘埃,飘散在风里,阳光底下,细细碎碎地闪烁,像是一片眼泪飘过。蝉说:“你相信了吧,他真的只是我的壳,你为什么只喜欢我的壳,而不喜欢我呢?”蜻蜓摇头,不肯相信:“他不是壳,他不是空心的。”蜻蜓飞远了。蝉还在一遍一遍解释,一遍一遍地问:“知了?知了?”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时候我们喜欢的,只是爱情金碧辉煌的壳,而和爱情里的那个人是没有关系的。
七七发现,那片云朵,她好象也很不开心,她在和另一片云朵吵架。一阵风吹过,她变换了形状,像是一个生气的人拎着裙摆,跺着脚,张大了嘴巴,骂什么也不解气。而另一片云朵,飘成了一只猫咪,蜷曲着,折起了尾巴,闷声不响。
七七翻了个身,阳光泼泼溅溅,晒得她全身懒洋洋。啊啊啊,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就是这一小片时间,那两朵云吵得更凶了。她们飘在了一起,纠结成一团,七七已经分不清楚哪一片是裙摆一样的云朵,哪一片是猫咪一样的云朵。
暖暖风吹过,七七真的要睡觉了。可是头顶的那两片云朵还在吵不停,她们一片飘成一个埋头暴走的女孩子,一片飘成一个迟疑着要不要追赶的男孩子。在辽远的天空,像是一幕爱情皮影戏。
哎呀,就在七七肚子咕咕叫的时候,那片挨骂的云朵飘成了一只巨大的骨头,肉嘟嘟的那种,而且,因为阳光斜过,他变成了淡淡的绛紫色,哈哈,酱味的。他在哄那片生气的云朵,可是那片云朵很有骨气,看见骨头也生气。
那片云,她是真的生气了,她越走越远,越走越难过,越走心情越沉重。灰黯的心情甚至遮挡了明媚的阳光。很大的一片阴影重重地投下来,七七趴在中央,原本只是不好的心情变成了超坏。而且,那片云变得越来越低,七七害怕她砸到自己。
啊,该死,真的砸到自己了,是雨滴。原来是那片云开始哭了。七七一骨碌爬起来,幸好合欢树的叶子的层层叠叠,七七只被砸了一小下,一点点疼而已。只是倒霉得很,明明想晒一晒太阳,居然遇见云在吵架,还哭成一场雨。
还好,还好,只是一小片雨,眨一眨眼睛,来不及烦恼,太阳便又重先钻出来。可是,七七找不到刚刚那片生气的云了,就是那片拎着裙摆,跺着脚,面对骨头依然大暴走不停留的云朵。天空变得更加空旷,只剩下另一片小小的云朵,他被风吹成了一只忧伤得不知所措的小兔子,来回地打转。他很难过,只是少追了一步,她便不见了。
七七看见合欢树的枝头,臃懒地垂叠的叶片,一颗大大的水滴在阳光底下滚来滚去,摇摇欲坠却又不肯坠。她一定就是刚刚那片生气的云朵,她因为心情沉重,从天空跌落到了树梢。她还在难过吗?她的样子变成了一颗眼泪。
天空的那朵云,他一定是急得疯掉了,在风里纠结着,不停地变幻着模样。刚刚还是一付垂头丧气的模样,一转眼,又开始踮脚张望。七七也着急,真是笨蛋。她就在你一低头的地方啊,你快低下头看啊。说他笨蛋,他还真的飘成了一只蛋的形状。
天边居然出现了彩虹,从云端一直到合欢树的树梢。天空的那片的云朵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疾速地划过。七七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云的模样,他的脸因为沮丧而变得有些狰狞。他掠过远处的楼群,街道,小树林,他变成了落叶的模样,被风卷着,失去了方向。
风里,那片变成了水滴的云朵,她焦急地在枝头滚来滚去,好几次险些跌落下去。可是她不想,她不敢,她怕渗进土地,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她一定已经不生他的气了,可是她变成了一颗水滴。他已经不认识她了。风吹云低,他们好几次擦肩而过。在他心底,她还是一片云的模样。
其实,她们真的就是两片恋爱的云朵,不,应该是一片。只是她们老吵架,所以偶尔会被风吹散。今天她们吵得太厉害了,其中一片越飘越远,可是他没有像从前那样追过去。她很难过,明明知道云是可能哭的,可还是忍不住。
辽远的天空,那片丢了一半的云,他一定也忍不住想哭了。他变得低低的,越来越沉重。又是一阵风过,一场太阳雨,他落在了合欢树的另一片树叶。太阳那么好,她们还会被一点一点蒸发,回到云端,可是她们还会变成同一片云朵吗,如影随行,无拘无束,万水千山飘过。
七七忘记生气了,她站在大雨里打电话,她说,我不生气了,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好不好?电话那头的人不说话,淡淡地唱起歌:春夏秋冬,有多少人会走,春夏秋冬,有多少人会留,看过一场过云雨,你是否会想起我……
最后一次接到阿唯的电话是1997年的儿童节,他问童童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任童童哭,依稀听到线的那头在放我的《红豆》,挂了电话,泪刷的下来,我架了阿唯留下的鼓在天台上拼命的砸,童童也砸。
后来我到处跑,灌歌,躲记者,再后来认识阿锋,同是圈中人,彼此都听说过对方,没有见过而已,在电视和报纸看过他的样子,一个清清爽爽的大男生,在圈子里也蛮活跃的,娱乐版常常有他的消息,听过他的歌,也看过一些些他的戏,蛮不错的。
阿锋追我的方式很老土,站在楼下大弹吉他,唱刘文正的歌,那样子,像是每个大学校园里都有的音乐男孩,那时候心情坏得想撞车,于是便一个人躲在城郊的一幢旧房子里,关于阿唯的回忆像是满涨的潮汐,让我无法呼吸,哪怕是住在北京的老胡同,我也心甘如饴,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后来我让阿锋陪我去离城市很远的酒吧买醉,我常常莫名其妙的哭,莫名其妙的闹,莫名其妙的笑,莫名其妙的疯,莫名其妙的抓狂,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我觉得自己像是受了枪伤的兽类,想要找块雪地撒野,阿锋整日整夜的守着我,陪我哭,陪我闹,陪我疯,陪我笑,陪我抓狂,陪我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
电视,报纸,网络,把大段大段的版面和时间从我和阿唯的婚变新闻里腾出来,然后捕风捉影的抄作我们莫名其妙的恋情,我不想解释什么,我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阿锋,就这样任流言变成诺言。
我莫名其妙的渴望更多人知道我和阿锋在一起,我装做若无其事和这个应该叫我阿姨的男孩子出入于公共场合,任狗崽队去浓墨重彩的大肆渲染,我像是个不顾一切的孩子。后来有记者采访阿唯,问及此事,他淡然一句,他们不会在一起很久,我泪如雨下,他知道我还爱着他,我好开心,他知道我和别人在一起,他不伤心,我好伤心。
关于我和阿锋,还有阿唯的故事,不断的出现在电视,报纸,网络,然后又不断的被人忘记,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也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我们都过着无论是想要,或是不想要,但都无法拒绝的日子,其实故事本该就是这样,从下笔的那一刻,便注定了结局,像是从含苞,便注定了凋零的寂寞。
从小芝出现的那一刻,我便知道,又是一朵花要开,所以在我从报纸上看到他和阿锋在一起的消息时,我很惊讶,惊讶自己为什么在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消息时,一点都不惊讶,平静得不像是自己。
后来阿锋从我住的地方搬出去,我没有问他理由,他也没有解释,平静得像是刚刚看完一部与自己无关的爱情电影,而落幕从开场的那一刻便注定,无需惊讶,无需怀疑,更无需哭泣,因为落幕以后,距离再一次开场便更近了。
在后来的日子里,有意无意的在电视,报纸,网络里知道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知道他们分开了,还惹上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官司,不知道是他告了她,还是她告了他,问身边的朋友,朋友笑着说,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他搞了她,还是她搞了他,反正与爱情无关。
某一天,翻开娱乐版,看见有我和阿唯的照片,仔细一看,却是我和一个主持人去酒吧喝酒的时候被人偷拍的,他叫涛文,和阿唯长的好像,电视,报纸,网络又在浓墨重彩的大肆渲染我和他莫名其妙的爱情,面对流言,我不解释,更不辩白,受伤的女人最怕身边留白,圈外的女人是这样,圈里的女人为什么不可以这样。流言,其实就是某个流经你的诺言,有时爱情,只是徒有虚名。
2003的夏天,天最热的时候,江源背着相机在校园里寂寞地走。突然听见后面有人拉长了哭腔喊她的名字:“江源,你站住,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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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停下脚步,回头看,一个圆脸短发的女生抽抽答答地朝她追过来。
江源刚想问:“你叫我吗?”
女生却越过她,扑向前面一个男生的怀抱。
原来,他也叫江源。
他们两个人热切地抱在了一起,江源看见女生踮起脚咬男生满是青春痘的鼻子,滑稽又令人感动的场景。
江源打开相机,天太黑了,闪光灯闪过,两个人立刻惊得停止拥吻,愤怒地看着她。
江源连连摆手,解释:“创作的冲动,创作的冲动……”
女生坚持要看江源的记者证,然后惊奇地喊:“喂,她也叫江源。”
茫茫人海,两个江源胜利汇流,真的是值得庆贺的事情。男生到是很豪爽:“相逢何必曾相识,我请你吃饭吧。”
反正江源也无聊,便陪他们走了很远的路去师院那边吃烤肉。女生一直拉着她的手,讲这讲那。江源才知道,他们都是自己的师弟师妹。大四了,男生一直找不到工作,所以想回河北正定老家,女生不肯。
路边摊摆在一排不知名的道旁树下面,巨大的树冠开满了细碎的小白花,偶尔风吹过,一阵花瓣雨。
江源和那个女生喝橙汁,男生喝啤酒。酒入愁肠,男生开始说他的老家正定多么多么的好,安逸的古城,生活指数也不高,开一家画廊或是工作室再合适不过。女生争辩不过他,把手里串肉的钢钎狠狠地朝他砸过去,跑掉了。
男生追了几步,追不上,又狼狈地走回来。
钢钎刺着了小手臂上,渗出血来。
江源问:“你没事吧?”
他说:“没事。”
他靠在树上继续喝酒。
江源犹豫着,说:“那我先走了。”
他没有说话。可是江源想要站起来的时候,他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街对面的音像店在放一首伤感的歌,低低的,清冽缠绵,如晚风拂过头顶的花瓣。江源重先坐下来,静静地听。
他松开江源的手,后退一步,说:“对不起,能不能陪我喝完这一杯。”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眼泪顺落嘴角。他看江源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和绝望,让人心疼。
2.
采访回来的第二天,本来是要整理的照片的,可江源却又莫名其妙地跑去了美院,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似乎是有所期待的,在图书楼又遇见他。
江源喊:“江源。”
他们同名,所以江源喊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无比的别扭,但是又觉得亲切。
他扛着一只巨大的编织袋,全都是乱七八糟的书,准备去毕业跳蚤市场。
他停下脚步,扭过头,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天我喝醉了,本来应该我请你的。”
江源说:“没关系。”
江源又说:“桐城日报那边缺一个摄影记者,要不我推荐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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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肩膀上的编织袋,兴奋地问:“真的吗,那我请你吃饭。”
他几乎要跳起来了。江源也跟着傻笑:“你不会又装醉吧?”
其实江源根本就不知道桐城日报缺摄影记者,说完之后,她就有点后悔了。
她厚着脸皮给师兄打电话,巧了,那边居然真的缺一名摄影记者,而且很急,师兄对江源是千恩万谢。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明明是阴错阳差,却又像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
为了谢江源,那个男生请她吃烤肉,还是师院门口的那个排挡。吃饭的间隙,有卖花的小女孩儿跑过来:“大哥哥,大姐姐这么漂亮,买朵花送给她吧。”
是很大朵的栀子花,温润的月牙白,肥硕而芬芳。叶端还有一根别针,可以别在衣襟。
他笨手笨脚地帮她,灯光太暗,好几次都别不住,慌乱中,江源感觉到他的手突然碰到自己的胸,又触电一般闪开。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两个人都不说话。偶尔有风吹过,头顶的小白花,一朵两朵,落在了桌子上的啤酒杯里。他一口喝掉。
他说:“这是槐花,很清甜的,只是别处的槐花都开在五月,只有这里,夏天也会开。”
槐花初放,空气里弥漫着模糊的花香,他羞涩的笑容,散乱的眼神,时光好象又退回到了初恋。
那天他们一直坐到天微微亮,开始喝之前,还是面对面坐着的,到后来,江源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他轻轻地环着她。
仲夏的夜也有淡淡的凉,月光沁人肌肤。
3.
他叫她江源,她也叫他江源,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照镜子。于是他叫她师姐,她叫他小师弟。
他去桐城日报的第二周,独立拍了一组照片,他想先给江源看一下。在暗房里,江源用镊子将照片一张一张晾起来,他站在江源的旁边,一张一张分析,光影,角度,焦距……
很突然地,他抱紧她,重重地吻过来。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惊讶,好象一直在等这个拥抱,到是他,紧张得颤抖,笨拙地咬痛了她的嘴唇。
那天他们抱了很久,就那么僵硬地站在暗房的角落,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用尽全力的拥抱。头顶的照片,湿漉漉的滴水,江源看见他偷拍了她的样子,微笑的侧脸,胸前一朵硕大的栀子花。
那以后,江源还是喜欢在校园里来回地走,只是不那么寂寞了。
有时候,她看他打球,有时候,他们一起去图书馆看书,有时候他们互相拍一些照片。
他很木讷,不爱说话,可是他爱听她说话。她以前也不爱说话,可是在他面前,却有说不完的话。说她的童年,她的中学,她的爸爸,她的外婆,她家的小院子,好象要把二十几年来,生命里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那个夏天,也因此而变得特别的漫长,好象许多事情都发生在了那个夏天,接吻,拉手,拥抱,快乐,甜蜜,满足。
当然,还有失恋。
江源还是喜欢去师院门口的那家排挡,她喜欢那几棵花树,什么时候去都有花开。
那天,他们快乐的喝酒,大口的吃肉,也不知道说到哪里,他突然说:“我们分手吧。”
江源楞了一下,马上说:“好。”
她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她喝完杯子里的酒就扭头走了。
隔一天,桐城日报的师兄打电话过来,他说:“江源,上次你介绍过来的那个小师弟不是你男朋友吗,我最近天天看见他和另一个女孩子在一起。”
江源笑笑,挂了电话。
后来才知道,因为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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