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回正定老家,从前的那个女生又回来和他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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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江源趴在桌子上哭了很久,抽屉里还压着最起初的那张照片,那个女生踮起脚咬他的鼻子。因为光线不好,画面微微泛黄,很久远的感觉。
4.
师兄很是义愤,不久后,那个男生便离开了桐城日报。
走的时候,他来和江源告别。
已经是午夜了,江源从暗房出来,看见他的背影,在那样暗的长街的转角,久久站立。江源靠着暗房的门,远远地看着他。
他等不到江源,便拿相机胡乱地拍,报社大楼的绿山墙,小花圃,走廊,楼梯,宿舍楼。拍完之后,他又抱着相机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抽了一支烟。
江源也打开相机,她怕他发现,没有开闪光灯,所以拍出来的照片,全都是黑黑一片,偶尔闪过一点光亮。
时间一晃,又过了两年。
这两年,江源遇见了一个不错的男孩儿,他们准备结婚了,可江源还是会常常想起他。想起那些夏天的午夜,槐花开了又落,想起那些凌晨的微光,梦来了又去。
江源总觉得,他们还会再见,最少一面。
2007年春天,突然接到他的电话,没头没脑的说:“江源,我要结婚了,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江源想说:“我也要结婚了。”
可是她没有说,而是轻描淡写地说:“那好吧。”
这么多年了,听见他的声音,江源还是会忍不住心跳。
桐城开往正定的大巴,一直在放一首歌,低低浅浅,熟悉的旋律。2003年的夏天,师院街对面的音像店也曾放过这首歌,清冽缠绵,如晚风拂过花瓣。
车里的一个小女孩儿一直在玩皮球,听到这首歌也突然安静下来,笑笑地听,似乎她也明白。她手里的皮球骨碌碌地滚出去,一直滚到司机脚边,司机伸出脚来踢。就是这一刹那,汽车突然失去方向,冲向山崖,天崩地裂。
江源醒来的时候,车里一片狼藉,但是那首歌还在放:春夏秋冬,有多少人会走,春夏秋冬,有多少人会留……
消防员担心地对她说:“姑娘,你要勇敢,我们只能帮你截肢。”
听着那首歌,江源睡着了,痛了很久的心,突然不痛了,仿佛是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靠着他的肩膀,微微的隔夜凉,如霜轻覆大地,一切被静静凝结。
4-姑娘姑娘 漂亮漂亮
1.
从乌镇回来的时候,旅游巴士上的vcd一直在播《心语心愿》,坐在我旁边的一个男生抽抽答答地哭了一路,虽然是我们学校的包车,但我却不认识他,播到洋葱头出车祸的那一段,他哭得更伤心了,车上的人全都安静下来,只有他和张柏芝的哭声在沉闷的车厢里回响。我装做看窗外,转过头偷偷去看他,他可能不忍心看画面,也转过头去看窗外,我看不见他的样子,只看见他的右侧脸上长了好几个青春痘,也许是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通红。
我心里也很难过,努力的眨着眼睛,想要把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回去。其实这部电影我看过许多遍了,前几次看的时候也和他一样,哭得稀里哗啦,把沈聪吓坏了,跑过来问我怎么了怎么了,然后一看电影,也跟在我后面哭得稀里哗啦。后来看的次数多了,泪腺就没有那么敏感了。男孩子转过身来,掏出一张面纸递给我,他从车窗玻璃里看见我擦眼睛的影子了,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偷偷看他。
也许是车厢里气氛太沉闷了,《心语心愿》没有播到结局就被司机关掉了,车上无聊的男生开始胡说八道了,后来就聊到有一期的《幸运52》猜词秀,老婆比划老公猜。屏幕上出现“馒头”两个字,老婆赶忙说:“白白的,软软的,昨晚还吃了的。”老公立刻回答:“咪咪。”车上的男生都笑翻了,他也跟在后面笑,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呢。我悄悄地问他:“为什么答案和猫有关呀?”他居然不告诉我,脸上的青春痘变得更红了。
车到南京的时候,他过来帮我拎箱子,其实只是一个特别小特别小的旅行箱,里面就是几件衣服,根本就不沉,可他却执意要帮我,拎着箱子不撒手。我不是不愿意他帮我拎箱子呢,我是害怕被沈聪看见,他说会过来接我的。那个男生拎着箱子在前面走,我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我东张西望的,都没有看见沈聪,于是我又追上去问那个男生:“你还没有回答我那个‘咪咪’的问题呢。”各班的班委开始清点人数了,有人在大声地喊,杜城。他来不及回答我,大声地喊了一声,到。然后就跑进了人群。
人群终于散了,可是我还没等到沈聪,我拨他的手机,铃声就响在身后,我回头看见他坐在路边花坛的阴影里。我说:“你来了怎么也不叫我呀。”他说:“那个男生是谁?”我说:“在车上认识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系的。”沈聪就不说话,拎着我的箱子在前面走,走得特别快,我怎么追也追不上。穿过天桥的时候,他停下来等我,可是还没等我追上他,他就喊了一句:“不认识会说“咪咪”?谁相信啊。”然后就把我的箱子狠狠地扔下去了,天桥上风特别大,箱子里的外套,毛衣,衬衫,还有我的文胸,就那么飞在天空里……
2.
沈聪第二天就来跟我道歉,我躲着他,他就每天站在女生楼下等,宿舍的女生全都帮着我,下楼的时候好几个女生把我围在中间走,他就站在远处看着我,我不敢看他。有一次,也是好几个女生围着我,他突然冲过来,分开人群,抓着我的手就跑,我也没来由地跟着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远,等我们停下来的时候,他满脸的汗水和泪水。
他又陪我逛街,买外套,毛衣,衬衫,还有文胸。在文胸店里面,他就站在门口,像个慌张的小孩,脸红红的,眼睛不知道该朝哪里看。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害羞,内向,腼腆的男生为什么脾气会那么的暴躁,那么霸道,我问男生一只猫的问题都不可以。路过水果店的时候,他还给我们宿舍的女生买了很多橙子,可是宿舍的女生都不肯吃,我也不喜欢吃,那么好的新骑士橙全烂掉了。
有女生告诉我,有个男生来找过我。我问是谁。她们也不知道,但是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我。听她们说脸上有几粒青春痘,我想,也许是杜城吧。又有女生劝我,离开沈聪吧,其实来找你的那个男生也不错啊。想想杜城,还真是可爱,那么多人的大巴,居然哭得那么大声。但是,我却没有打过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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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聪在学校外面租了一间房子,刷成粉蓝色,窗帘和床单也是粉蓝色,还买了一只好大的长毛绒趴趴狗做枕头,他想让我搬过去一起住,可是我不肯。他说我不爱他,其实不是我不爱他呢,是我不想不爱自己。于是那间房子便一直都空着,落满了灰,他说,房子装扮得太女气了,一个大男人住在里面多别扭啊,他给了我一把钥匙,说我什么时候想过来住都可以。
他又买了闹钟,电饭锅,还有彩色的盆盆罐罐,把那间房子装扮成家的样子,可是却从来都来都不住,说是等我。想想真是感动,那么温暖的一个家,却因为我的坚持而落满灰尘。有时候,我会用他给我的钥匙打开那间房子,拖拖地板,擦擦桌子。就在我有些怀疑自己的坚持是不是正确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让我难过的事情,那天我刚擦完桌子,他就冲进来,问我桌子上的灰怎么不见了,上面还记着应聘单位的电话号码呢……
我也不知道桌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是他用手指涂的电话号码,那天他发了很大的火,把那些闹钟呀,电饭锅呀,彩色的盆盆罐罐呀全砸烂了,窗帘也撕破了,风吹进来,趴趴狗身上被扯烂的长毛绒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打着转,像是下了很大的雪……
3.
我从沈聪那里逃回来的时候,宿舍的女生说,上次那个男生又来找过你了,刚走呢。我从窗子看过去,却看见了沈聪,他又追过来了,站在楼下喊:“姜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生们赶紧把窗子关上,拉上窗帘。宿舍的女生说,沈聪发火不是因为桌子上的电话号码呢,那只是借口,他是恨你没有搬过去住。
也不知道沈聪在楼下喊了多久,后来还是隔壁宿舍女生跑过来说,楼下出事了。我们拉看窗帘,看见他蹲在女生楼下的花坛旁边,用脑袋撞花坛上的铁栅栏,满头满脸的血。好几个女生都没有拖住我,冲到楼下拉着他的手就朝医务室跑,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被栅栏缝隙里挤出来的玫瑰树扎烂了额头。
他裹着纱布又重先开始布置那个家,买窗帘,闹钟,电饭锅,彩色的盆盆罐罐。我坐在地板上,看着他来来回回的忙碌,觉得特别温暖,也许一切都没有想象中的糟糕,而我们也远比想象中的更加坚强。我搬过去的那天,天气特别好,沈聪帮我抱着一堆书,一路跑一路跳,遇见没有人的时候,就非要抱我一下,也许是因为好天气吧,他的怀抱里有阳光的味道。
为了给我送行,宿舍里的女生集体翘课,全都躲在宿舍里,拉严了窗帘看vcd,又借的《心语心愿》,这部我们在一起看过无数次,哭过无数次的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上次来找过我的那个男生又来找我,居然真的是杜城。他也躲在我们宿舍和我们一起看《心语心愿》,他又呜呜呜地哭,宿舍的女生们最讨厌哭鼻子的男生了,于是全都找借口跑掉了。
他不停地哭,不停地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于是就想起上次在车上有人一说“咪咪”,大家就全都笑翻了,而且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个猜词秀的答案为什么和猫有关呢。我又问他。他还真的笑翻了,满脸的泪水,也不知道是笑的,还是伤心的。
杜城来不及回答,女生宿舍的门就被撞开了,都知道不沈聪什么时候过来的。沈聪问我,他是谁?我刚想回答,他就打了我一拳。我捂着脸还想解释,可他的拳头像是雨点一样落下来,我来不及说。宿舍的女生是杜城跑下楼叫回来的,后来学校的领导也来了,好几个保安把沈聪往外啦,他死命地拽着门框不肯走,满脸泪水地喊:“姜绚,我那么爱你,我那么爱你,为什么,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世界为什么那么多为什么。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个猜词秀的答案为什么和猫有关呢?但是,我再也不想知道了。
选了好久,才决定买那只驼色的口罩,上面印着卡通羊羔蹶着尾巴的屁股,许安的白羊座的,今年又是羊年,而那个卡通屁股又可爱得不行,桑离是个什么事情都得找一大堆理由支撑才肯决定的人,拘谨得有些迂腐。
许安总是不肯戴那只口罩,毕竟非典离我们呆的城市似乎还很遥远,毕竟被非典击中的人还是千万分之一,相信自己没那个好运气,如果有,那该去买彩票了。再说了,我银行没存款,女朋友不漂亮,(桑离掐他),许安是个什么都无所谓的人,一向不坚定。
玄参20克、银花15克、板兰根15克、菊花15克、苡仁15克、茵陈15克、夏枯草15克、茯苓15克、大青叶30克。桑离还是信不过口罩,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堆草药,每天钻在厨房里熬,七碗水熬成一碗水,一天一服,早晚一次,连续吃七天,大灌苦水的许安开始大吐苦水,非典啊,你早点来吧,早点将我与苦水隔离吧,桑离掐他,捏着许安鼻子灌。
到后来,桑离居然神经兮兮的弄来一道符,说是经由一西藏密宗活佛处得来,可以防治非典,画在许安在左手上,图案中间有一个倒着的心形,必须画在掌心的生命线上,笔迹淡了后,还得重新描清楚,桑离很认真的告诉许安,只要信就灵验,你就会一切平安了,许安揉揉她的头:“傻瓜,关心人都关心得这么八卦。”
在这样一个非典时期,学校也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原先对学生校外同居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却突然开始查宿舍,控制学生课余的时间,情侣们都纷纷搬回宿舍住,桑离也不例外,搬出许安家那天,桑离一直哭,看到厨房里那些彩色的盆盆罐罐,就会想起许安每次煮菜,不是忘了放盐,就是放了好多次盐,还有卫生间的吉列刀片,从前总是会抢着帮许安刮胡子,然后会被他的胡渣蹭红了脸,越是想,就越是哭得厉害,许安心疼的揉揉她的头:“傻瓜,口罩都哭湿了。”桑离忙挡住许安的嘴,然后帮他系上口罩,蹶着羊羔尾巴的屁股口罩。
从许安的家到站牌,一路走着,许安不停的停下来,拥抱桑离,很紧很紧的拥抱,让桑离喘不过气来。磨蹭到站牌,远远的看见22路车过来,桑离不情愿的上车,一手拉着车门,一手抓着包,无法挥手,在这样一个戴着口罩生活的时代,连说再见都是一种奢望,口罩遮住了彼此最后分离的表情,许安只看见桑离哭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
从工学院到许安住的小区,坐22路车只要十分钟,但在这个连打个喷嚏都会人心惶惶的今天,这短短的十分钟路程却咫尺天涯,学校开始全封闭隔离,校门口站满了穿制服的警察。
许安和桑离开始不停的发短信—
隔了一整个冬天,小区里又开始有卖西安凉皮的小贩了,看着嫩绿的黄瓜丝,翠绿的白菜心,银白的豆芽菜,还有白色透明的肥肥的粉皮,拌在一起,总觉得少了点色彩,是辣椒酱,不禁想起你的名言:女人不美,辣椒不辣,那像什么话!(许安)
才不要吃凉皮呢,广告里每天唱,有了肯德基,生活好滋味,让我不禁想起最初认识你的时候,那段肯德基啃不起的时光,好心情席卷而来。(桑离)
我在《女友》杂志上看到黛安芬最新的广告招贴,突然就想起陪你逛街时,局促不安的站在文胸店里,尴尬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许安)
我戴的那个刻着七字真言的藏饰镯子褪色了,我们被夫子庙的那个小贩耍了。嘻。两个笨蛋。(桑离)
今年春天还是老下雨,我在街上看到好多女孩子,蹶着屁股,猫着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鸵鸟一样将头钻在男孩子的雨衣后摆里,双手紧紧筛着男孩子的脖子,忽然就好象回到了那段被你筛得透不过气来的时光,也曾下着同样大的雨。(许安)
最起初的时候,我总是磨着你蹬着脚踏车载着我满世界跑,你急,满世界都是公车啊,我掐你,这样才浪漫啊,你大喊救命,浪费时间,还特别慢,是够浪慢的。(桑离)
我在bbs里查你的上线记录,最早的3月12日,27分钟,不上线的这一大段时间你在哪里,还是换了id重先来过。还有,我在bbs里看到有人发帖说“作爱时他喜欢把英格玛的声音开的大大的,他说怕别人听到我的尖叫声。”我噗嗤笑出来,我们不光要掩饰尖声尖叫,还有掩饰那张破床的咯吱咯吱声。(桑离)
姜绚捡到一只流浪狗给我养,狗东西可爱极了,老是从我怀里钻出来,搭着我的肩,舔我的下吧,它也怕我的胡渣,我让它睡在我的拖鞋上,谁知道等我睡醒后,发现它爬到床上来了,绻在我的脚边呼呼,像个小猪,狗东西太聪明了,它不会在自己睡的那头尿尿,全尿到我枕头旁边。(许安)
朋友打电话来说,路过泰州路的时候,因为是春天了,那里的情侣多了起来,隔几步便有人在那里旁若无人的拥吻,她看见你了,虽然你戴了口罩,但她还是肯定是你,是她陪我去买那只驼色的,蹶着羊羔尾巴的屁股口罩。(桑离)
桑离,对不起。其实我只是想有一场爱情而已,我这人一向不坚定。(许安)
这应该算是一段忧伤的日子,却不是因为非典,因为我们有蹶着羊羔尾巴的屁股口罩,有玄参20克、银花15克、板兰根15克、菊花15克、苡仁15克、茵陈15克、夏枯草15克、茯苓15克、大青叶30克,有西藏密宗活佛提供的灵符,而非典时期的爱情里,一些人来了,便走了,一些话说了,又忘了,一些事做了,就算了,无法预防,无法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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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池塘边,青和戴好蛙镜,穿好脚蹼,转头问木瑶:“师姐,你能指一下戒指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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