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爱女孩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男孩爱女孩-第10部分
    最近,他老是会想起梁之桃碎花长裙的背影,站在昏黄的光晕里,其实他不想这样,可是脑子自己却会转。

    4.

    一直到九月,梁之桃都没有再找过缪士泽,就在他快要忘记她的时候,她却又出现了。那天晚上下节目,缪士泽习惯地朝路口看了一眼,又看见梁之桃。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穿那条碎花的裙子,而是穿了一条窄窄的铅笔裤,显得那样的清瘦,两条细长的腿在昏黄的路灯里画出歪歪扭扭的影子,横跨了整条街,仿佛风再大一点,就会折断。

    她好象已经忘了以前的事情,笑笑地看着他:“喂,我在等你。”

    缪士泽走过去,说:“好久不见。”

    梁之桃还是笑:“应该是好久见,我们现在不是见了吗?”

    两个人沿着广电中心门口的林荫路一直走了很远。

    一处茂密的楼群,缪士泽说:“你到家了?”

    梁之桃说:“没有啊?”

    缪士泽说:“你上次指着这里,说你住在这里。”

    梁之桃的脸上掠过一丝忧伤,但很快又笑出来:“那是他的家,我家住在城东,离这里很远的。”

    缪士泽想要开车送她回家,可是她不肯:“我晕车晕得厉害,只能坐公交车,呼吸的空间大一点。”

    缪士泽把车停回去:“那我坐公交车送你回家吧。”

    午夜的双层巴士,只有寥寥几个人,两个人坐在最上层,最前面,靠玻璃窗的位置。道旁的冬青树偶尔有低垂的枝桠划过,青翠的颜色,清脆的声响。

    她趴在椅背上,说:“明天我要走了,我考去大连读大学。”

    缪士泽侧过脸,看窗外的树影,没有星星的夜晚,他不知道说什么。灯火婆娑,明明灭灭的光影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肩膀。梁之桃挪了下位置,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她的下巴有点尖,又那么瘦,搁得他痛了,他却不敢动。

    到站的时候,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在前面走,他抓着她的胳臂,他看见那个拉链一样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她转过头来,他慌忙松开手,解释:“太黑了,怕你会摔倒。”

    他才说完,她一脚踩空,跌在了他的怀里。

    她把一个号码放在他的掌心。

    回去的车上,还是只有两个人,缪士泽坐在上一层,另一个人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巴士司机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节目了,只是随机放着一些忧伤的歌。那个人跟着节奏,用脚在地板上踩着节拍,沉闷的声响。

    那声响越来越近,缪士泽抬起头,居然是蔡笑愚。斑驳的光影里,他的脸那样的狰狞,他将手里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缪士泽的身体,血喷涌而出。

    蔡笑愚打开车窗,把匕首扔出去,然后重先坐回去。

    缪士泽捂着脖子,大口的呼吸,窗外有月光淡淡地爬上树梢,空气里有很好闻的冬青味道,阿信的歌声还在空荡的车厢里回荡:一直往前走,让风陪着我一起到最后,不让你看见勇敢背后的脆弱,思念蔓延模糊视线,却看见你的脸……

    5.

    梁之桃有三年没有回来过了,爸爸妈妈为了她的学业把生意也搬去了大连。

    出租车上,她让司机打开收音机,调了好久才找到中波585,调频937,不过还是不清晰。还好,“情歌唱晚”还在,只是换了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地在读一封信——

    梁之桃:

    我在听一首歌,突然就想起你来。

    人总是会这样,有些歌装在mp3里,明明已经听到厌恶,可是隔很久再听,当时听这首歌的心情,发生的事情,说过的话,遇见的人,全都鲜活地跳出来。

    yuedu_text_c();

    今天看电视,奥运火炬已经传到了广东,才想起,已经2008年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直比较糊涂,昨天发生的事情会觉得很遥远,而很遥远的事情,却又觉得发生在昨天。

    你留给我的号码,我常常会拨通,我听见你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喂喂喂,你是谁?”我该怎么回答你呢?那天晚上,蔡笑愚刺破了我的喉咙,还好我没有死,只是我再也不能说话了。医生说,一点花粉过敏都足够要我的命。你看看,我多脆弱。

    脖子上那道长长的伤疤,不多不少刚好八针,很吉利吧。它也像是一道拉链,拉上以后,我所有想说的话,都只能憋在心底。我恨自己,为什么总是慢半拍,到想说的时候,已经跟不上你的tempo。

    我给你写了许多封信,“情歌唱晚”常常会读。导播告诉我,我们的频率覆盖不到大连的。她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情呢,这个八婆。

    虽然我知道你听不到,可我还是想写。其实我是写给自己看的,有一些话,藏在心里久了,不是发芽,就是腐烂。导播说,也会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窖酿成了美酒。

    我愿意,我的所有心情都深藏,成芬芳的酒。只是,我还是很想知道,那年秋天的沙滩艺术节,你想要送给我的沙雕,到底塑着什么。

    导播说,为什么要知道那么多,对着一盘散沙更好,你想要什么,便是什么。

    人啊,有时候自己的心情,旁观的人才最清晰,而自己心底,永远都是一盘散沙。她不知道,我心底的散沙已经慢慢汇聚,细细地凝结成你的模样:昏黄的光影,碎花的裙摆,小红帽,还有瘦瘦尖尖的下巴,磕得我心疼……

    我是真的心疼,我说不出,却期待,你能听见。

    缪士泽

    2008年5月8日

    午夜无人的街,清冷而寂寥,梁之桃抱着膝盖,坐在昏黄的光柱里,旁边立着她的旅行箱,她回来了。这一幕,多像是千回百转的舞台剧。

    她想起他说:年少时候的我们,不光很容易受伤,还非常容易受伤……明明是口误,她却认真记在日记里,舍不得忘记。

    节目的最后,dj推上去一首歌,是缪士泽一直想听的,阿信的《朋友的诗》,他唱:怕离开,光的影子浓得化不开,故事的结局已经布满了尘埃,不再打开……

    5-另一半

    1.

    十九岁,初夏,建筑选修课,我习惯地坐在临窗的座位低头砌模型,忽然窗外跌跌撞撞飘过来一只蓝色风筝,挂在旁边的杉树上。我往下看,学校旁边的山坡上,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男生,仰着头,倒退着,调整着绳子的角度,想要把风筝拽下来。

    我站起来,想要过去帮忙,可是他太粗鲁,扯得绳子断了,风筝孤单地挂在树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再低头看回去,他颓唐地坐在草坪,很难过的样子。

    下午,去图书馆查资料,路过东教楼后面的胡同,遇见一只好可爱的猫,刚刚出生没多久吧,拳头大小,跑起来,像一只滚来滚去的毛线团,我蹲下来逗它,它折起尾巴,警觉地看着我。

    就是这时候,上午放风筝的那个男生从胡同的另一头走过来,我认识他的白毛衣。他叫了一声阿咪,小家伙就朝着他跑过去。胡同很窄,他们一前一后与我擦肩而过,路过我旁边的时候,他好象对我笑了一下。

    晚上,系里组织看德育电影,看到一半,觉得无聊,便走出黑暗的放映室,然后就又看见他了,站在走廊的另一头,依然穿着白天的那件毛衣,挽起袖子,靠着窗台,静静地抽一支烟。他好象没有看见我,只是漫无目的地看向远方,很失神,许多心事的样子。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班驳的东教楼,一盏生锈的路灯被茂密杉树林遮掩,晚风吹过,满墙的爬山虎被吹得翻翻腾腾,寂寞的声响。

    他终于抽完了一支烟,扭头对我笑:“先进去了哦。”

    我也想点头朝他笑,可是他已经转身进去了,他走路很大步。我走过去他刚刚站过的地方,看他看过的远方,觉得今天真的奇怪,一天里,居然三次遇见他。他的眼睛很漂亮,看向人的时候,总是在笑,清浅从容,很温暖。

    又过了一会儿,电影结束了,他随着三三两两的人群走出来,走了两步,又停来,背着风点烟。我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不要脸地跑过去:“你是在等我吗?”

    他还是笑:“你一直站在走廊里吗,我以为你在等我。”

    我们并肩走在暗黑的林荫路,他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脚步声变得很突兀。

    他停下来,把挂在脖子上的耳塞,放一粒在我的耳朵里,轻声说:“听。”

    是黄靖伦的《缺席》。

    有讨厌的男生的路过,踹一脚我们旁边的冬青树,又怪笑着跑开,昨天晚上下过的雨,积在树冠,哗啦啦落下来,他本能地探出手臂护着我。不小心,我钻在了他的怀抱。

    他叫林城千,有一双爱笑的桃花眼。

    yuedu_text_c();

    2.

    我在水房洗衣服,同屋的女生“蹬蹬蹬”撞门进来:“喂喂喂,夏宁,楼下有个帅得不得了的帅哥找你哦,了不得咧,你哪里拐来的?”

    我趴在窗口看,是林城千,笑笑站在女生宿舍的院子外面,连舍管阿姨都变得殷勤,笑眯眯地围着他说着什么。

    同屋的女生比我还激动,推着我:“快去快去,衣服我帮你洗。”

    越慌越忙,越忙越慌,我在宿舍里转来转去,我该穿那一件外套呢?

    我戴着眼镜,抱着几本书,施施然下楼,同屋的大姐头说:“这些看起来知性一样,因为你走不了性感路线,也走不了可爱路线。”

    此刻她们一群人肯定正猫在窗帘后面笑成一团。林城千也笑了:“你的外套小一号了。”

    他看我笑得尴尬,又解释说:“你刚入学的时候我就看过你,总是穿一件大一号的男版工装外套,拿着工具在建筑系东教楼跑来跑去,你很不讲究呢。”

    我问:“你怎么会注意到我?”

    他说:“因为听说你是夏教授的女儿,所以就多看了一眼。”

    晚上,同屋的女生喊我去吃饭,我统统推掉:“姐妹们,我要减肥啦。”

    我问大姐头:“我以前很不讲究吗?”

    我很难过,被林城千看见不美好的那一面。

    大姐头安慰我:“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大姐头又担心:“他怎么会看上你呢,难道他是你爸爸的学生,想要色诱你,要知道现在论文超难过。”

    我推她一把:“什么叫怎么会看上我,我很差吗?他不是我爸爸的学生,他不念建筑系。”

    隔天,同屋的女生约好一起爬山,我邀了林城千一起去。一路上,他很照顾我,细心又体贴。其他女生看在眼里,嫉妒在心里,离我们远远地,窃窃私语。

    下山的时候下起了大雨,我们在半山亭躲雨,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我冲进大雨里,找到崖边的禅智寺,我只想求一支签。我虔诚地匍地捣头如捣蒜,求来的签诗写“别后相思隔烟水”。

    寺里的僧人微笑不语。“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问他:“是我和他要离别吗?”

    僧人点点头:“也许吧,不过,余秋雨曾说,由山峦阻隔的遥远是一种绝望,而有河流相通的遥远则是一种忧伤,所以,两隔烟水,也是缘分。”

    林城千看了签诗,笑出声来:“和尚不读经书,改读余秋雨,真是与时俱进。”

    雨已经停了,我们跑跑跳跳地追逐着下山,那段时间天空总是这样,刚刚还暴雨滂沱,风一吹,又蓝得透明,淡橙的微光,有洁白的航迹云,蜿蜒着朝向关山重隔的远方。

    3.

    初秋,我和林城千一起去农学院的小礼堂看“冰力先锋”选拔赛,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抱一把很大的吉他,唱黄靖伦的《缺席》,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吉他声很轻,轻得让人不敢呼吸,女孩子的声音懒散又无所谓。

    我回过去看林城千,刚好遇见他的目光,笑笑的,他也在看我。

    看完比赛,我们沿着农学院长满梧桐树的林荫路一路骑回来,初秋的夜,微微的凉,有风拂过树稍,三三两两的叶子落下来,清脆的声响。路过林城千住的地方,他问我:“要不要上去坐一下?”

    我点点头。是一栋老旧的出租楼,站在窗口,可以看见不远的瓜洲渡口,星星点点的渔火,远处灯塔有昏黄的光。他从背后抱着我。他吻了我。我喜欢他,我迎合他,可是我又很笨拙,这是我的第一次。

    那以后,很久都不见他,在qq里看见他,明明刚刚还在,一见我,便隐身。有一次,我看见他的签名写:我是真的哭过。可是隔了一会儿,又删掉了。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也许同屋的大姐头说得对,这样一个温良如玉,谦逊有礼,笑容可掬的绝世美男,他怎么会看上我呢?

    yuedu_text_c();

    住在东教楼后面胡同里的阿咪已经长大了,胖胖的,抱着很温暖。难过的时候,我会去抱抱它。

    那天,它挣脱我的怀抱跑出去,我追过去,是林城千。他还是从前的样子,连毛衣都是当初的那一件,挽着袖子,两个人都不说话,一刹那沉默,时光好象一下子就退回到了最起初遇见的那一晚。

    我问:“为什么?”

    林城千不说话。

    我摇着他的手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可怜:“你告诉我啊,到底为什么?”

    就是这时候,从胡同后面冲出来一个女孩子,把手袋狠狠砸在我的脸上,她咆哮着:“为什么?回去问问你白天教授晚上禽兽的爸爸吧。”

    我认出她来,是爸爸带过的研究生。突然间,我明白了一切,全都是故意,全都是报复。

    他站在旁边,不说一句话,任她捶打我,辱骂我。我突然悲从中来,猛地推开她,声嘶力竭地吼:“去你妈的,你报复我?跟我使美人计?告诉你,老娘是将计就计,让你赔了帅哥折了自己,你觉得是报复,老娘觉得是福利。”

    女孩子还想说什么,林城千拉着她的衣袖,不让她再说。他们侧着身体,从我旁边走过,阿咪看了我一眼,也跟着他们跑远了。

    我抱着膝盖蹲在黑暗里,哭得越来越小声,连我自己都听不见:“我爸爸是我爸爸,我是我,我有什么错,我大风大雨大姨妈,翻山越岭,披荆斩棘,只为到禅智寺为你求一支签……”

    我知道林城千再也听不到,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后来,听说他回了老家,三峡附近的青石小镇,这让我觉得不那么难过了,因为签语有解:两隔烟水,也是缘分。

    忽然关了灯,开了窗,午后明媚的阳光投进来,漫天漫地,泼泼溅溅,范植秀陷在沙发里吸一支烟,被阳光逼得睁不开眼。林耀辉攀在一架矮梯上布景,朝她喊:“老板娘,你的窗帘有多久没拉开过了,灰尘扑了我一身。”

    范植秀斜靠在沙发上回忆,好象自挂起,便没再碰过。酒吧的日夜就是这样,永远模糊。生意似乎从来都没有好过,总是星星点点地散坐着几个人,也许是因为冷清吧,连来的客人,看上去都疲倦落拓。

    今天晚上,这里要演一场小小的音乐剧,它有点滑稽,有点荒诞,有点无厘头,它是悲剧。此刻,林耀辉正在舞台的一角挂一条星河。他原本只是酒吧的客人,偶尔会来。现在,他是编剧,导演,主演,场工,音效师。

    酒吧的门口有一面不大的橱窗,贴满媚媚妖娆的大腿女郎,还有酒水招贴,被林耀辉用一朵硕大的玫瑰替换,玫瑰是他用卡纸照着手工网站的教程花五天时间叠的,有一个人那么高。橱窗的背景是他在西藏写生时候拍的一张照片,雨过天青,阳光错织,云朵单薄地飘过,近水的山坡,格桑花靡靡开放。

    2.

    林耀辉跨在沙发的靠背上,把剧本递到范植秀面前:“演这个角色的女生晚上有课,临时来不了,你能不能客串一下?”

    范植秀见过那个女生,十六七岁模样,花瓣面孔,寒星双眸,年轻得不像话。她幽幽地点一支烟:“我太老了,不合适。”林耀辉还在坚持,指着剧本一行一行分析,干净而修长的一双手。范植秀想起自己大学时,也是这般执著的,明明不合适,却硬要坚持。

    范植秀换了他带过来的戏服,很夸张的纱笼,层层叠叠褶皱花边的衬衫,黑色的踢踏舞鞋,黑色的文明杖。范植秀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真的很滑稽,一点也不显老,年轻得像个小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