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吉米听了满心欢喜,倒不是贪心,这样的大鲨鱼,一辈子也见不上几回,更没说吃到嘴里了。
岸边早已零零落落地站了好些人,有精壮的后生,也有怀抱孩子的女人,老吉米招呼了一声,向他们招手,渔夫们都下了船,村子里也过来了十几个汉子,毕竟是渔家人,打渔的工具很齐全,有的手上拿着大网,有的拿着鱼钩。
一个后生拿了把斧子来,吉米亲自下手,先把虎鲨伤口处表层的鱼肉割开,小心翼翼地不划伤乐可的手,吉米把割下来的鱼肉交给后生捧着,泼些海水洗去鱼身上的血污,露出虎鲨的鳍条,这才挥斧猛劈,把鳍条砍断,乐可的手抽了出来,早已肿成个馒头一般。
宁贝过来轻轻托着乐可的手,眼里滴下泪来,其实以前她把乐可打得更惨,有时脑袋肿成猪头一样,只不过那是自己亲自下手,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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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
两人站在齐膝的海水中,乐可笑着说:“傻丫头,我最多手疼上两天,那条鲨鱼就可怜多了,我早说过,碰上我们算它倒霉。”
他欺负虎鲨不会说话而已,人家要是能开口,少不了反驳说:“你们两个打一个,还好意思吹牛皮?”
宁贝莞尔一笑,两人牵着手走上岸来,拖泥带水的,全身上下无处不湿。
村里的年轻人用渔网罩住虎鲨,十几个人一起用力,把虎鲨一点一点地拖上岸。家家户户都拿了锅碗瓢盆,来大鲨鱼身上割肉,一时间岸边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吉米在一旁吆喝着指挥,扭头见乐可和宁贝也站在旁边,笑着说:“真是老糊涂了,光顾着分肉,怠慢了两位。”
乐可和宁贝少不得客套几句,吉米说:“你们想必累了,请随我来。”
吉米在前头领着路,一路上人人见了都打招呼,有的叫“村长”,有的叫“大叔”,吉米一一答应,满面笑容,见到顽皮的孩子爬高爬低,又大声喝斥:“还不下来!爷爷打你屁股。”
乐可和宁贝跟在后面,不知道吉米要把他们带去哪里。
—
第八十一章双人游戏
路并不远,这只是个小小的渔村,四处是简陋的茅草屋,来往的人衣服陈旧,就连吉米也是一身补丁,可见生活都很清贫。
乐可和宁贝身上还滴着水,在吉米家门口的长石条上坐下。
他们在海水里泡了一整天的身体,能够支撑着走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吉米的老伴慈眉善目的,拿干毛布给他们擦脸,又从水缸里舀了一大勺清水,宁贝喝了几口,递给乐可,乐可接过来一气喝干。
感觉不到饥饿,只是非常口渴。
吉米从屋里出来,手上拿着个药葫芦,从里面倒出黑黄的药汁,满满地涂了乐可一手,用布条给他包扎起来,一边说:“这是我小孙子以前用的尿布,家里穷,你别嫌弃。”
他是穷人,但是有富人的慈悲心肠。
乐可心里感激,嘴上却只是说:“给你添麻烦了。”
“哪的话!你们也累了,”吉米头也不抬,利索地包扎着,“我那边有间现成的空房子,你们兄妹俩先去躺会儿,晚饭好了我叫你们,到时我们再慢慢聊。”
一个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过来喊“爷爷”,只约摸五、六岁大的样子,吉米搂住他:“小吉米,快叫人啊。”
小吉米懂事地叫“哥哥”、“姐姐”,两人答应,宁贝摸摸他的头,又捏捏他的脸蛋。
这是善良的一家三口,奇怪的是,不见吉米的儿子和媳妇,乐可和宁贝洗过澡,换上的都是他们的干衣服,连吉米带去住的里屋,应该也是为他们预备下的。
吉米的老伴看了直叹气,还抹着眼角。
乐可和宁贝都没有问,他们仅余的力气,只够扒开自己快撑不住的眼皮子。
里屋很小,一张木床已占了一大半的空间,床边有一张矮桌,除此外别无他物。
虽然简朴,屋内却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着席子,折叠着整齐的被褥。
乐可单手把矮桌拎到墙角,叹一口气:“老规矩,你睡床,我睡地上……什么时候我也能睡床,那才真是男女平等了。”
宁贝一边说:“想得美呐!”一边把席子抽出来,铺在地上,又把被子替他摊开,地上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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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早已困倦不堪,头贴在枕头上,只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渔村里今晚却像过节一样,时局不好,平日里打些小鱼小虾,稍大一点的都要挑出来,上供给官府或海盗,家家户户难求一饱,今天平空掉下一条大鱼,大人小孩都吃得肚皮滚圆,人人笑逐颜开。
吉米悄悄进来看了两、三回,见两人熟睡不起,摇摇头退了出去。
这一觉只睡到第二天早上方睡。宁贝睡眼惺松,打着哈欠下床,一只脚踩在乐可的肚皮上,乐可尚在春梦里,着了这一下,立时棒打鸳鸯,回到现实中。
乐可揉着眼睛,很客气地说:“不要紧!我已经习惯了。”
宁贝并没有向他道歉,更没有这个习惯。
但他却习惯挨打后向宁贝道歉,比如说:“对不起!把你的疼了。”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地心世界来,宁贝还是那个宁贝,他还是他。
宁贝笑笑:“快起来吧,我们已经睡了好久了。”
乐可正色说:“错!严格来讲,是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已经好久了。”
宁贝作势要在他的肚子上踹下来,乐可蜷缩起身子侧过一边,屋子里空间狭窄,宁贝真要往下踹,也没地方避得开。
两人是在玩闹,宁贝的笑容很灿烂,其实每一次打乐可的时候,她都笑得很灿烂的。
自从他们来到海心世界,经历了风风雨雨,难得一次像现在这样,尽情地玩打和被打的双人游戏。
心里还有伤痛,外面难有许多未解的难题,都暂时抛下。
两个人在一起,就少不了笑声。
和喊痛的呼救声。
屋外有人咳嗽一声,传来老吉米的声音:“两位醒了么,已经煮好鱼粥在这里,你们梳洗梳洗,趁热喝了吧。”
两人连忙起身,宁贝收拾屋子,乐可先出来,见了吉米,刚想抱拳行礼,却见右手依旧肿得像个猪手,连忙鞠一躬:“幸亏老人家收留,我们兄妹感激不尽。”
吉米朝他脸上看了一眼,呵呵一笑,“我老头子活了几十岁,还没见过没事牵着手,睡觉却要睡地板的兄妹哩!”
老头子的眼光毒得很,兄妹两人牵着手,睡觉分开,是再正常不过的,但像宁贝这种,动辄对哥哥大打出手的妹妹,很难找出第二个来。
所以他们不可能是兄妹。
乐可如果真有这样的妹妹,早就一脚把她撂垃圾桶去了。
只有对不是妹妹又偏偏叫“妹妹”的,才会干挨打不还手。
想必吉米也是一样,好不容易才从年轻熬到老。
吉米家的鱼粥香甜可口,乐可和宁贝狼吞虎咽,吃得毫无仪态可言,吉米捻着稀落的几根胡子,笑咪咪坐在桌旁相伴。
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媳妇。
只不过他们更年轻,还没有生出小吉米来。
忽然门外一声破锣嗓子叫:“老家伙,发了财了哈!”
一名壮汉碘着肚子走了进来,门外还站着三、五个随从,只因屋子实在太小,那壮汉一个人已经把门口塞得严严实实,跟他的人想进也进不来。
吉米脸色骤变,只一转眼,又挤出笑脸,三两步趋上前去,声音也低柔了许多:“正想去给您老道好,这不,一忙活又给耽搁了,老头子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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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米是村长,从昨天指挥分鱼来看,村里人都对他拥戴信服,而他却对面前这人低声下气,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壮汉是比他更为德高望重的人,要么是个无赖。
再德高望重的人,也怕无赖。
壮汉笑骂:“老东西,你嘴上说得甜,却是一肚子坏水,昨天打了大鱼,怎么也不给兄弟留点啊?”
吉米一叠声地说:“有,有……”掀开水缸,从里面捧出一大盆鱼肉:“都是最鲜美的里脊条,我叫娃娃们不要动,先挑出来放在这里,鱼刺也全剔了……”
壮汉见只有一盆鱼肉,登时变了脸色:“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啊,我这么多兄弟不都要喝西北风!”
毫无疑问,这人是个无赖!
—
第八十二章戏耍大老三
吉米陪着笑脸,请壮汉到外面借一步说话,壮汉朝屋内扫了几眼,乐可和宁贝背对着门口,慢慢喝着粥。
两人都不动声色。
壮汉见没地方可藏东西,铁青着脸走了出去,吉米哈着腰跟在后面,被门外的大汉挟持着走了。
路见不平一时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何况还喝着人家的鱼粥。
乐可“呼”地一声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宁贝点点头:“看准了再打!”
虽然没有回头,但听见吉米和那壮汉的对答,就知道来的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都是有功力在身的人,乐可三级,宁贝一级。
是寒碜了点,但既然有了功力,不用来打架,难道用来修身养性?
乐可追出门外,不紧不慢地跟在众人后面。大白天的,村里居然静悄悄的,刚才还在玩耍的孩子都藏了起来,家家户户闭上门。
一个无赖可以吓死几个善良人,几个无赖一起来,足以让全村人都当缩头乌龟。
除了风烛残年的老吉米!
走在几名大汉的中间,吉米伛偻的身子显得更为瘦小。
村子里并不泛壮实的后生,只不过他们都是爹生娘养的,犯不着去涉险。
一干人来到昨天拖鱼上岸的地方,只一夜的功夫,虎鲨仅剩下空荡荡的骨架,泡在海水里。
海边卷起的雪白浪花,像顽皮的孩子贪婪地舔着平滑的沙滩,天水之间,微波茫茫。
壮汉见如此大鱼,更是暴跳如雷,他的手下一把揪住老吉米的衣领。
吉米的模样很是狼狈,谁的衣领被人恶狠狠地揪住,样子都不会好看。
他若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大可以抓住面前这个,冲他脸上狂吼乱叫、喷着口水的手下的要害|岤位,将他摔翻出去。
很显然,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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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名普通人,一个本该颐养天年的老人。
乐可踏前一步,就要动手。
他还不会运用功力,未必打得过这许多无赖,但有些事情,考虑的不是做不做的了。
而是该不该去做!
吉米却不慌不忙,叫一声:“好汉!小老儿若有不是,自个会掌自个儿嘴巴,不要污了你的手!”
手下眼望壮汉,见他鼻孔朝天,重重地“哼”了一声,马上放开了手。小理
壮汉不会只是无赖的头目,应该更高一级,是无赖的首领。
从手下人对他的敬畏就能看出来。
吉米整整衣襟,一脚踏进海水里,拣起一块浸着的鱼皮,在鼻端嗅了嗅,又往那壮汉鼻子前递过来。
鱼皮经过一夜浸泡,早已腐烂,一阵恶臭扑鼻而来,远远已经闻到,壮汉偏开身子,怒喝:“你作死啊!”
人人都觉得他是在找死,在壮汉的火头上浇上一把油。
就算是活腻了,也可以找另外一个体面的方法自杀。
连乐可也都这么认为。
吉米叫一声:“大老三!我老头儿从没敢在你面前撒过谎不是?你是海上的霸主,这鱼一闻就知道,死了至少有一个月了,昨天我里里外外的挑了两个时辰,才找出一盆的好肉来,放在水缸里保鲜,留着孝敬您老,剩下的那些——啊呸!”吉米往地下吐了口痰,“闻一下都知道,丢给狗也不吃啊。”
乐可心下一动:原来他就是大老三!
大老三的年龄看起来比大老二还要大,粗壮的身子,满口的黄牙。小理
额头上明显凿了个“贼”字。
大老二和他比起来,就像是良家妇女……妆扮的翩翩公子。
想来也不奇怪,他们并非亲兄弟,只是插高香烧黄纸的结拜兄弟,谁的拳头大谁是哥哥。
大老二拳头并不大,但武功和见识,都远在这大老三之上。
大老三虽是彪悍的海盗,对捕鱼却一窍不通,听吉米说得入情入理,当下信以为真,面色缓和下来。
仅凭这一点,他和大老二就差之甚远。
大老三拍拍吉米的肩头:“老头子,我跟你耍耍,你就当真了。”
吉米立时换了面容,一脸的哀求:“全部的好肉都在这里了,大人不吃不打紧,只是能不能给我那小孙子留点。”
大老三刚一上当,吉米立即转移他的注意力,要是多问几个问题,说不定就露出马脚。
这条虎鲨明明是乐可昨天才带着过来的,鱼肉剔除得再干净,也会有残余。
吉米看似可怜巴巴,却将海贼玩弄于股掌之间。
大老三一脸的不屑:“小孩子家,被鱼刺卡着喉咙就是一个死,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大老三说完扭头就走,一干爪牙跟在后面,手捧着鱼肉盆,扬长而去。
业精于勤荒于嬉,大老三一昧蛮横,缺乏必要的专业知识,被人愚弄也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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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兽有坚牙利爪,人有头脑。
吉米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浮出狡黠的笑容。
一场飞来横祸消散于无形。
他知道海贼必会上门勒索,早作预先安排,在乐可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他已经把对付海贼的策略安排妥当。
这和乐可斥诸武力的做法,大不相同。
他在一旁耳闻目濡,算是上了一课。
吉米问他:“小哥,你怎么也出来了?”
乐可气往上冲,大声说:“大白天的抢东西,这些海贼也太不讲理了吧!”
吉米怔一怔,半晌才说:“这年头,哪里还有讲理的地方!”
他这话没有错,三个帝国连年征战,夏西古国幅员辽阔,却屡败于巴比伦帝国大军的铁骑之下,国中青年男子,多被强征入伍,以致土地荒芜,民不聊生,强盗暴徒或啸聚山林,或横行于近海,官府却不以民生为本,赋税日益加重,在夏西古国的这个边远渔村,当地的官吏除了偶尔派人来搜括鱼税,其他一概不问,致使海盗猖獗,时常过来马蚤扰,可怜像吉米这样的善良百姓,受强徒和官府两面欺压,只能在夹缝中挣扎求生。
吉米拍拍乐可的后背,两人一起往回走,半路上迎着宁贝,她想起乐可伤势未愈,多少有些担心,也赶了出来。
宁贝问:“怎么样?”乐可摇摇头。
渔村里空荡荡的,一眼望去,只有一老二少的身影。
村民们都龟缩在门后。
海贼还不知道走了没有,这时候伸个头出来,岂不是很危险?
当缩头乌龟不要紧,被人砍了脑袋去,连乌龟也不成了。
就算不掉脑袋,受海贼欺凌,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今后还怎么见人?
终究还是有勇敢的,推开小半边门,悄悄探问消息。
吉米吆喝一声:“没事了!大伙儿该干嘛干嘛。”
村子里很快恢复了人气,有的拿渔网出来晒,有的磨着鱼叉,还有的打骂着孩子,一片喧嚷,如同刚刚苏醒过去,之前的事从没发生过一样。
乐可和宁贝跟在吉米后面,慢慢地走,心情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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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有惊无险
怎样回黄金岛?
用恨不得插上翅膀赶回去来形容乐可的心情,殊不为过。
对渔村里这些怯懦愚昧的村夫,他并不关心,他关心的人在黄金岛,在黄金岛的加迪夫农庄里,在黄金岛的加迪夫农庄里的雅楼上,在黄金岛的加迪夫农庄里的雅楼上坐立不安的薇薇安,才是他难以割舍的人。
当然,还有四位姐姐。
凡尔塞的十日之限,已经过去一天了。
留给乐可的时间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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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他们随波飘流到了距离黄金岛两百里外的渔村。
没十天半个月走不回去。
“什么!这话怎么说?”
“小哥,打官道上走,兜了一个大圈,至少也有上千里的路程,就算雇辆马车,也得走上好多天。”
吉米的解释并没有打消乐可的疑惑,他要找能回到黄金岛的最快方法。
最快的方法无疑是雇辆马车,快马加鞭赶回去。
不过他们用不了。
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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