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已经在看守所被羁押的时间可以扣抵刑期,实际上我只需再蹲大牢不到两个月即可!
狱警将判决书送达我手里的时候,我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对夏卫天不禁油然生出些许感激之情。
藿渊市看守所就在威山镇依傍着的这座大山的另一面,也是在山脚下,周边地区广布村镇和田野,看起来阡陌交错、村舍连绵,视野相当开阔,而近处的山林和田野之间还镶嵌有一面明净如镜的小湖,望过去波光粼粼、碧水悠悠,环境相当清幽秀美。遥望远处群山起伏,天高云淡,更是显得意境高远,令人心旷神怡。
说实话,除了失去无所限制的自由,这里真地是人间天堂,尤其对我这样的无业游民来说,也许跟着余达会有表面的风光,但是心很累,内心深处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慌,而这里虽然没有身体的自由,但是有心的自由,一天三餐有人管,只需干些针线编织之类的细碎劳动,劳动强度不是很大,经常还能放放风,这也是一种有限的自由,在广天阔地之间,感受如此宁静清爽的大自然,内心无忧无虑,平心而论,我自从到北京以来还没有过过这样舒心的日子。如果不是挂念着身上背负着的那十五万元外债,我真是有点乐不思蜀了!
法院判决下达以后,我被从过渡监室调换到另一间监室,巧之又巧地是,我竟然在这间监室碰到了阿秀的老公。
那天管教民警将我客客气气地领到12号号房,也不知道是不是夏卫天曾经跟这里的领导打过招呼还是怎么地,这里的管教都对我特别客气,说话都是含着笑的,我有什么请求,只要不违反大原则,基本上都会满足,这次也不例外,那管教恭恭敬敬地将我奉送进号房里后,突然腰板一挺,对着里边十来号人面目一肃道:“大家听着,这是新来的20号周平,你们要多关照他,这是所长说的话,你们可听清楚了!”
然后,他又指着中间铺位上坐着的一个粗壮汉子道:“朱子勇,过来一下,跟你说几句话!”
那粗壮汉子平静地站了起来,随管教来到号房门口处,管教俯身在他耳旁交头接耳一番,他略略点点头,然后又默然走回来,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再次回到床上端坐。
管教再吩咐了我几句,让我有什么事随时呼叫他或者值班室之后,就关门走了。
管教一走,号房里轰地一声喧哗开来,沉静的气氛立马被打破,床上坐着的好几个撸起袖子光着膀子的壮汉纷纷跳下床,拍着油花花的胳膊,带着贼兮兮的笑往我身边围靠了过来。
其中一个嬉皮笑脸道:“呦,很有路子啊,连所长都能搭上,哥几个可得讨好讨好你,来,让我们服侍服侍,给你挠挠痒!”
说着话,他那毛茸茸的大黑手就往我怀里伸去。
我忙不迭后退几步,怒道:“干嘛?”
他边走边涎笑道:“呦,还他妈像个娘们一样害羞,有意思,还是处的吧,晚上再爆你*,哈!”
说着,手又往我怀里伸来,我怒不可遏,挥起胳膊,‘啪’地一声将他的胳膊挡开,疼得他龇了一下龅牙,眼中凶光一闪,甩手就给了我一记清脆的耳光,嘴中嚎叫道:“*,一点规矩都不懂,还敢还手!”
这时,旁边安静沉坐着的朱子勇,突然站起来,飞起一脚,将那壮汉踢个趔趄,并对其他围过来为虎作伥的壮汉挥了挥手吼道:“*,都给老子滚下去,甭给老子添乱了!”
那些壮汉愣了愣,都灰溜溜地仓皇退下。
那被踢得七荤八素的壮汉自迷糊中回过味来,惶惑道:“勇哥,这是怎么回事啊,兄弟可是在执行你的规定啊,有哪里做错了吗?”
朱子勇干吼一声道:“你他妈没听到杨警官打招呼了吗,你这不是找死吗?”
那壮汉叫屈道:“勇哥,制定的规则,不管是谁,都得执行啊,要不那些之前被收过条子挨过打的兄弟会不服的啊!”
朱子勇略一愣怔后,顺手一指旁边床上一个坐着看热闹的矮胖子道:“你,出来!”
那矮胖子不明就里,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走到朱子勇身边,有点不知所措。
朱子勇甩手“啪啪”就是两记耳光,几乎同时,又“噗噗”,双腿连环踢出,动作迅猛快捷,劲气激荡,一看就是练过的,如果在古代,那就是武林高手了,矮胖子几乎没有能力做出半点反应,只是下意识地弯了弯身子,就已经被踹飞到铁床栏杆上,又顺着栏杆掉到地上,在地上嗷嗷直叫好一会,才手脚并用自地板上艰难爬起来,敢怒不敢言地望着朱子勇,面现愤愤之色。
朱子勇冷冷道:“你来得最晚,所以你就替这个周平完成这个入门仪式,现在还有不服规定的么?”
一屋子的人全都噤若寒蝉,那先前的壮汉也低头不言声了。
我算见识了真正的牢霸,蛮不讲理之极却还能做到如此理所当然。
不过还好,看来他还挺听政府的话,要不我在这个暗黑的监牢里就有得受了。只是觉得很对不起那个矮胖子兄弟,让他替我遭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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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勇又默立片刻后冷喝一声道:“没话了就都他妈给我好好休息,下午给老子好好干活,任务完成得好,老子让你好吃好喝,完不成的,老子给你吃竹笋炒肉!”
说完,他走回他的床铺,往被子上一靠,眼睛圆滚滚瞪着天花板默不作声。
第80章 涕泗滂沱
大伙儿就都各回各床,也没人理我了,不一会,低沉阴郁的空气中就响起粗大的呼噜声。
我的床正好就在朱子勇床的旁边,我讪讪地走过去,歪头一看他没有理我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适应了好一会,也没睡过去,就也不打算午休了,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本《刑事诉讼法》小册子看了起来。
看守所是鼓励犯人学习的,可以按照犯人要求提供学习教材,有时候还会有讲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利用这个机会学点东西的,我正好曾经答应过阿秀要努力学习法律方面的书籍,将来帮助她救出她老公,所以就选择了刑法方面的书籍在自学。
我斜躺着聚精会神地看了一会,挪了挪有点酸麻的身子,突然感觉到旁边有道炯炯的目光在扫视着我,便好奇地歪头看去,却原来是朱子勇的目光什么时候已经自天花板上移到我手中书的封皮上,即便我歪头看向他,他也没挪动他的眼珠子,全神贯注地盯着我手上的书,默默的眼神里有着些许疑惑之色。
我对他友好地笑笑道:“不好意思,睡不着,看会书!”
他对我的友好示意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皮,把头正了过去,目光游移到什么地方,又不再理我了。
于是我就开始了在这个号房的新生活,在看守所所长白道头子和朱子勇黑道头子的双重保护下,我的生活安详而宁静。
早上六点半听号声起床,吃早饭,干活,吃午饭,午休,下午接着干活,吃晚饭,集体看会电视接受宣教,然后不值夜班的到点睡觉。
基本上就是这样规律的生活,有时候则穿插到放风场放会风,安排看场爱党爱国电影或者组织场法律法规知识讲座,让改造得很好的刑满释放犯现身说法讲讲应该怎样用科学发展观和*重要思想指导自己科学改造、绿色改造、人文改造。
我由于受到保护,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就不用再被逼着替老大老二老三之类的人干活,所以有很多时间学习,虽然没有系统学习,但我感觉自己对法律不是那么全然陌生了,我甚至潜意识里产生宏图伟志,出狱后要去参加司法考试,将来做大律师,专门替因没钱请律师而蒙冤入狱的苦命人们打官司,当然,顺便也要给有钱人打官司,要解决了自己的生计问题才能谈得上去司法救济别人。
朱子勇一样不跟我讲话,始终冷冷淡淡,不光是对我,对他手底下的所谓打手兄弟也都这样,如果不动手打人表现他灵敏骁勇一面的话,他面容冷漠、神情呆滞、行动木讷,感觉就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头人。
我对他的这种观感直至有一天放风的时候才有所改观,那天下午,风轻云淡、苍穹如盖,蓝天碧洗、万里无云,高墙外边旷野上稻草麦穗的清香随风飘来,在空气中轻轻荡漾,沁人心脾,如此清爽的好天气好时光,好几个号房的人都选择到放风场上来放风,大家或打牌,或支一张临时网打羽毛球、拼几张桌子打乒乓球,或者聊天说笑,玩得其乐融融,沉醉其中。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放风场一角的长条椅上看我的刑事诉讼法,经过这一段日子来的陶冶,我深感学习法律知识的乐趣,以至于达到沉迷的程度,只要有时间,我必然手捧某本法律小册子陶醉其中。
这天我正在研究刑事案件中侦查羁押阶段的法定时限问题时,突然后颈上一凉,我惊奇地拿手去摸,收回来一看,软糊糊一堆白色粘稠物,原来是天上飞翔的小鸟拉了一泡屎在我的后脖子上,正好我也想休息休息大脑了,于是我就有点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正要挥舞着书从天上自由翱翔的鸟群中选某只小鸟作为代表操她的娘,却意外地发现旁边不远处也默默站着一个人正在仰首向天。
我顿时停止自己对待鸟类朋友的粗暴行径,而是好奇地凝目在这个人身上。
这一细看,才看清楚原来就是朱子勇,此时他一改往日冷漠模样,手抓着铁网,挺直腰板,仰首望天,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蓝天白云之下或者低空盘旋或者振翅高飞,显得自由自在好不欢畅的各类飞鸟,而最让我惊愕的是,两串长长的泪珠正从他一向干涩的眼角滚滚而出,不可遏制,他一向呆滞的面容则已成泥泞不堪、模糊难辨的沼泽。
这样一个平日凶神恶煞般的恶霸和铁骨冷血的硬汉,居然对着天上柔弱的小鸟涕泗滂沱,这样的画面实在足以令人痛断肝肠。
我心里好一阵凄恻,再也控制不住,即便他平日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近人情模样,我今天也一定要好言安慰他一番。我静静走到他身旁,轻叹一口气道:“兄弟,是不是想家了?”
他沉陷在思家的情怀里,居然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听到我的话,才身体微颤一下,骤然扭过头来,看到是我,愣了愣,赶紧抬起袖子擦脸上的眼泪,又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冷淡神情来。
我苦笑了笑道:“朱兄弟,你对我还有什么好遮掩的,虽然我们没有过交流,但我一直把你当好兄弟,希望你也不要对我见外!”
他脸上略略有点动容,呆愣半响后,才冷冷道:“别假惺惺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兄弟!”
我呆了呆,苦笑道:“你看,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真是好心好意地想要跟你交流,聊聊天,谈谈对未来的设想,虽然暂时犯了错,但我们还是要向前看,要往美好的方向想,我们的人生还长着呢,还有无限可能性!”
谁知我这话竟然捅了马蜂窝,他突然扭头嘶吼一声骂道:“那是他娘的你只需要关三个月,所以***你才这么欣欣向荣,别他妈跟老子来提这个,老子气急了,连你一样揍!”
第81章 变本加厉
我吓得下意识后退一步,浑身直打哆嗦,好一忽儿,缓过神来,心道,原来他是嫉妒我只有三个月刑期,正好这段时间看法律书也了解了,看守所关押的犯人刑期都是在一年以下的,那朱子勇顶多也就是一年,想到这里,我奋不顾身地继续安抚他道:“其实兄弟你用不着这样,你看咱们都还年轻,无论是三个月,还是一年,对于咱们的人生来说,都是短暂的,咱们以后的漫漫人生还大有可为呢!”
我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朱子勇竟暴跳如雷,他跳起来冲着我近似于咆哮道:“你***能不能给我闭嘴,老子已经被关了两年多了,而且还要被关一辈子,追求你娘个人生!”
他的暴怒惹得放风的人们纷纷掉头看过来,吓得我则是一阵心惊胆颤,面色苍白,缄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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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勇情绪大发泄后,胸中的闷气似乎也跟着出来了,胸腔不再起伏,面容也平静了许多,他望了我一眼,沉沉叹了口气,掉过头去,呆呆望着前方,不再仰首望天了。
我神识复苏后,心里则开始翻江倒海,阿秀的老公也是被蒙冤关在看守所两年多了,莫非就是朱子勇?
我越想越觉不可思议,心中的好奇感强烈到不可遏制,不管朱子勇如何暴躁,如何凶性大发,我这个问题拼死也是要问出来的。
于是,我吞咽了好几下喉咙,极力调集胆子里的所有勇气,咬了咬嘴唇,一狠心道:“那,朱兄弟,你认识王大秀吗?”
“啊!”
朱子勇蓦地转过身来,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反应告诉我,王大秀是她老婆,他就是阿秀蒙受冤屈的老公。
我长长吁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静静望着朱子勇,等待他的复苏。
朱子勇启动了好多次嘴唇,最后才很艰难地嗫嚅道:“你,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老婆?”
我本想直言相告,转念一想,干脆利用这个机会劝劝他,于是换了一种很技巧的说法道:“不瞒您说,我算得上是您老婆聘请的律师,您看我现在天天捧着法律书本在看,不是我闲得无聊附庸风雅,其实都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替您辩护,你不要对我不屑一顾,我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咱们请不起大牌律师,有我这个小律师多付出百倍努力,效果也不会比大律师差多少,所以,你一定要树立起信心,为了你的老婆阿秀,以及我这个热心肠的小律师,咱们一定要振作起来,同舟共济、携手并肩,奋发图强,夺取抗战的最后胜利!”
说完,我得意洋洋地望着朱子勇,以为他会被我彻底感动。
谁知他却冒出一句:“那你怎么也被关进来了,你不会是想混到我身边来做卧底吧?”
我被他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啼笑皆非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是打人出气的时候阴沟里翻船,倒霉运倒大发了,被万恶的警察撞见,所以给关进来了,碰见你纯粹是个意外,你可别胡思乱想!”
朱子勇冷笑了一下道:“我咋听起来这么假呢,我老婆替我请的一个律师,因为犯了别的事,被关进来了,恰巧又和我关在了一起,兄弟,这不是演戏,拜托你说点合乎常理的理由吧!”
我呆了呆,感觉百口莫辩,倍感无奈道:“我不是说了嘛,我不是真正的律师,只是个愿意帮助你老婆和你的热心肠的大学生,这事没有功利性,不就没有你想的那样处心积虑了嘛!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是警察派过来监察你的卧底?”
朱子勇冷淡道:“卧底倒谈不上,警察现在哪还有心思管我的事,早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要有闲心安排个卧底来侦察我倒好了,我只不过是觉得你很无聊,你自己学就学吧,非得扣顶高帽子说是为了给我辩护,我告诉你,即便你认识我老婆,我对你也不会有好感,本来也没有任何恶意,你用不着费劲巴哈地来讨好我,我不吃这一套,而且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必要,老老实实呆满三个月就滚蛋吧,有多远就滚多远,别在号子里影响我跟兄弟们的感情!”
我又气又急道:“你真以为我吃饱了饭没事做,拿这个来寻你开心?如果我是学着玩儿,我干嘛学这凶巴巴的刑事诉讼法,我学点经济法,婚姻法,民法,学点跟生活关系更加密切的玩意儿行不行,又有几个人一辈子能用到几次刑法?”
朱子勇眼神明显呆滞了一下,似乎若有所思,不过他立刻又怪眼一翻道:“不管你什么目的吧,我只需告诉你,这些书本上的玩意儿屁用都没有,我虽然没学过法,但我也懂点,不是说如果没有定案定罪,过了一定期限就要放人吗,狗屁,他随便找个理由就不放你了,书上的条条框框比不过他口里放一句狗屁!这件事你不要说了,越说我越烦,你该干嘛干嘛去,再烦我我真抽你!”
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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