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重地走到太平间院前小树林里,在一棵高大杨树的树荫下,我嘎然止住脚步,回身定定地望着夏梓蕊,以沉静而不容分说的坚定语气道:“夏,请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夏梓蕊惊疑地望我一眼,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和如此强硬的口吻对她说话,她可能终究感受到了我男人的力量,眨动了一下她受伤的眼珠,竟平静地接受了我对她的强横态度,凝神思索片刻后,她脸上浮现悲愤的神色,樱唇轻启,缓缓而低沉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事情还是前天发生的,早晨天刚刚亮,我刚起床不久,正准备去公司上班呢,突然接到我爸单位打来的电话,说我爸在单位办公室跳楼自杀了,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惊得浑身直哆嗦,连车都没法开了,打了个车直奔我爸单位,到了现场,警方已经将现场封锁了,外边围了很多人。正对我爸四楼办公室的楼底下的地面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周围稍微用白布遮盖了一下,警方告诉我那就是我爸,我当时发疯般地要扑过去观看,被警方强行拦住了,说现场不能破坏,要经过公安详细勘察取样撤除封锁后才能进入,建议我待遗体送到医院太平间后再去那里进行吊唁,我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们为什么不将人送到医院去抢救,他们说120已经来看过,说人已经粉身碎骨、血液流干了没有丝毫抢救的意义,我问他们我爸是怎么坠楼的,他们说初步推测是跳楼自杀,我怒骂他们胡说八道我爸好端端地怎么会跳楼自杀,然后我甩脱他们冲上办公楼想去我爸办公室看个究竟,结果办公室门前也被封锁了,一堆警察正在屋里拍照取样,屋里边遍地血迹,连墙角暖气片、煤气管道,墙壁电源开关处到处都是血,我被门口把守的警察拦住了,没法冲进去看个仔细,但那种血流成河、惨不忍睹的场景现在想起来还让我心如刀割,我没法近距离感知我爸及他所经历的惨况,只能跌坐在地上远远望着我爸的尸体失声痛哭,直至眼泪流干、嗓子哭哑,眼巴巴望着警察们处理完现场后将我爸的尸体运走。
第361章 丧心病狂
然后我也被警察带回公安局询问,问来问去围绕的问题无非都是我爸最近有没有什么足以让他下决心自杀的异常表现,比如精神抑郁,受到什么精神压力,精神恍惚之类的,我听他们那意思已经基本断定我爸是自杀的,很不满他们的态度,疾言厉色地告诉他们我爸精神状态饱满昂扬,生活态度积极乐观,自杀是绝对不可能的,一定是被人暗害了,警察们看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可以支持他们观点的证据,就让我走了。我要求见我爸的遗体,他们说正在进行法医鉴定,要待鉴定结果出来后家属才可以处理遗体。我打听到我爸的尸体就在人民医院太平间的那个临时法医鉴定室进行鉴定,就跑到那里去见我爸,但是也在太平间里被他们挡住了,我望着眼前那个由我爸亲手创建的法医鉴定室,想着他现在就在自己一手创建的解剖室里被人解剖,我就几乎心跳骤停、不能呼吸。暂时实在是没法见到我爸了,无奈之下,我只好强行抑制住自己的悲愤,回到家里,耐心等待警方的鉴定结果能给我爸一个公道,我怕我妈知道受不了打击,虽然内心痛苦在家里还必须强颜欢笑,又哄她我爸突然有急事出差了所以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我妈本来就有点精神呆滞,所以总算看不出来,但王喜娟自然就瞒不住了,我就只好告诉了她情况让她帮着我一起哄我妈,就在这样的精神状态中等了两天,警方召开了发布会公布调查和鉴定结果,那个接替林叔叔主持工作的叫什么陈得志的局长冠冕堂皇地说什么由于死者身份特殊,从上到下都特别重视,各级部门迅速组织力量介入调查办案,使得案件得以在短短两天内完全定性,他们的定性结论竟然是死者死于跳楼自杀确凿无疑、铁证如山,他们的铁证是:第一,死者生前因为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被有关部门调查,预感到自己要出事,精神压力很大,担心自己生前身败名裂,有自杀的动机,第二,在死者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三十万元的现金,还有一封遗书,遗书的内容明确宣告自己要告别亲爱的妻儿-=手打吧会员手打 =*而他们公布的我爸死亡的鉴定结果更是令人发指,说我爸死意已决,为了自杀成功,采取了包括菜刀割腕、剪刀剪断动脉、水果刀剜脖子、触电、吸煤气、撞暖气片等各种可能获取的方式,诸种方法失效后,最后终究还是通过翻爬上办公室的窗户跳楼的方式成功致死,以至于酿成血流遍地、粉身碎骨的惨剧。他们的调查鉴定结果一公布,引发爱戴我爸的群众一片嘘声和愤怒的抗议,他们竟然毫不知耻地说他们的调查结果和鉴定结果经过几级公安部门的认定,经得起历史的检验,我自然更是怒不可遏,说我爸有作风问题和经济问题我早就知道是他的政敌为了自己的利益在换届选举前想把我爸抹黑,当时只是觉得他们可笑拿出这样幼稚的斗争手段,现在他们居然还拿这个说事,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我爸的死是他的政敌所为,我拒绝在鉴定结果上签字,并且内心经过剧烈的丧亲之痛后开始冷静地思考为我爸讨还公道的办法,想来想去,我只能去找我爸原来的那些老关系,但可悲的是,人走茶凉,那些平时一个个看上去热情友好、和蔼可亲的人物,说起话来一下子客套陌生起来,其实也能理解,谁愿意无端端去为别人的利益而让自己卷入是非漩涡呢?更让人气愤的是,我爸的对头事前做了大量工作,动用了很大的关系,我自己认识的一些有影响的人物,也好像都被他们影响过了,居然也一个个跟我打起太极拳来,尽说些‘节哀顺变’‘化悲痛为力量’的毫无用处的虚套话,这些都令人气愤和气馁,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是林叔叔,林奇正局长,他是真心实意为我爸的死而愤慨,说要竭尽全力为我爸伸冤,但他完全脱产在市委党校学习,一切工作全由陈得志主持,对藿渊市的事也有点鞭长莫及,但他说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虽然我知道他以一己之力可能很难斗过他们,但总算给了我一丝安慰,后来我又意外听说在群众中流行一种说法,说我爸是被人雇佣黑社会杀害的,我便想着从这个思路入手,于是打电话找了你的黑社会兄弟孙茂,他满口应承要全力调查,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那些白道上的势利小人的影响而疑神疑鬼,我总感觉你这个黑道兄弟话语中也有点躲躲闪闪,不是那么全心全意,但愿只是我的多心多虑,现在白道我就指望林局长,黑道我就指望你这个孙茂兄弟了,这应该是能还我爸清白的最后两线希望了,阿弥陀佛,但愿老天保佑,让我爸能够于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听完夏梓蕊的话,我几乎已经气愤成一个木头人,身心里涌动的愤怒几乎要将我填埋。让我呼吸滞塞、心跳若狂、怒发冲冠。而外表上却只是面目呆滞、神情木僵、身体发硬。
我足足凝滞了两分钟之久,才将自己的身心调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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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夏梓蕊淡定之极道:“出这么大事,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夏梓蕊如同重新认识了我似的,瞪大她那对美丽的眸珠,略带张皇之色地望着我,好一忽儿,她才低声喃喃道:“周平,抱歉,坦白说,在我心目中,我总觉得你好像只会添乱,下意识地觉得告诉你没什么意义,所以就根本没想起要告诉你!”
我冷冷一笑道:“夏,我周平不指望能在你心目中有多高大的形象,但夏书记是我最敬重的人,你应该也知道这一点,他都死了,你不告诉我,我觉得是对我不尊重,当然,我也不是要怪你,我理解你的心情和心思,所以你也别多想了,现在咱们得全力以赴干一件事,那就是为夏书记伸冤,那好吧,现在我要说,夏,你听着,我知道我周平一向默默唧唧、磨磨蹭蹭、怯怯懦懦、患得患失没什么本事,但,这件事,为夏书记伸冤这件事,我周平要当做天大的事来做,要拿出天大的勇气,就是舍弃我这条没什么价值的生命,我也要义不容辞为夏书记这个为民做主生命无价的好官讨回公道,还我们头顶的天空一片清明,好吧,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到小树林那边去看一下!”
说完,我都不容夏梓蕊回应,甩开大步,向着小树林那一头一路小跑而去。
第362章 怒不可遏
夏梓蕊提到的黑社会提醒了我,我想起了当初余达在这片小树林里跟我警示过的话,似乎那时他们心里就已经酝酿出了杀机,余达只不过是看在我是曾经的兄弟的份上,好心加以提醒,那意思是,只要夏卫天审时度势及时收敛,就还能保住一条小命,只是我那时也是热血澎湃,正义凛然,根本无视这层意思,而且可悲可叹的是,夏卫天自己也没有警觉到,当然,应该说他自己其实也警觉到了,只是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么严重,即便意识到这么严重了,可能也一样勇敢无畏,总之,他非但没有收敛,还变本加厉地研究透一具尸体后接着更大力气研究第二具尸体,这不是明显在往某些人的痛处上撒盐吗?所以余达凶狠地执行了杀人计划,虽然余达也只不过是被雇佣的手段,但他毫不顾忌兄弟情面而且毫不考虑群众呼声滥杀好官,这种罪大恶极是无可饶恕的,我首先必须找他清算,然后通过他再去找他的主子清算。
我一路上这么义愤地想着,快速跑到了阿成当初扣押花子姐的那排小平房处。走到那排屋子前,才发现那里已经冷冷清清、人去楼空。我正要转身离去,正好旁边一间侧屋里有人探出头来问我找谁,我抬眼看去,是一个满脸褶子的工人模样的中年人,不是阿成那帮兄弟里的一个,于是我赶紧问:“师傅您好,以前租住这排房子的一大帮男青年现在到哪里去了?”
那工人师傅恍然道:“他们啊,前天下午就都已经撤走了!”
我想了想,点头道:“您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工人师傅摇头道:“不知道,只知道是城里来的,回城里了吧!”
我郑重地谢过师傅,转身就要飞奔,却发现什么时候朱子勇已经跟过来了。
我对他微微一笑,和他一起往回走,快走到小树林旁时,自从见过夏卫天的尸体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子勇突然停住脚步,面色冷峻地问我道:“周平老弟,你实话告诉我,这事是不是余达干的?”
我好一阵愣怔道:“你怎么也知道余达?”
朱子勇冷冷一笑道:“我何止知道,我还差点把他当做好兄弟,不过后来我只想把他杀了喂狗!”
我暗自心惊道:“怎么?你们之间有这么大的仇恨?”
朱子勇如同被勾起了痛苦的回忆,眼神渐趋深邃,面露愤然之色道:“记得我当初在牢房里跟你说过我的经历,他就是我辞去工地的工作之后投靠的那位老乡,我不愿意在他的黑社会里干,他就给我介绍了一份保安工作,我当时很感激他,可后来他竟然为了讨好巴结权贵,竟将我藏着砍刀准备向郭青凯报复的事情向公安告了密,然后我才被公安逮捕的,听说后来我坐牢之后,外边又有人死了,他们也诬赖到我的头上,其中也有余达那厮在推波助澜,这次从牢房里放出来后,我本来是想要去找他算账的,但后来一想我这次能出狱有那么多人在付出心血,我不能再辜负这么多人的期望,所以我将火气强行压下去了。{手.打/吧 shoud8.com首发}但这次如果夏书记是他杀害的,我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了,周平老弟,你一句话告诉我,是不是他,不要说多话,就一句话,是与不是?”
我本来正对余达义愤填膺,这时又突然听闻他对朱子勇的斑斑劣迹,在心里更是对他恨之入骨,脑子里哪里还有什么思量,顿时以同仇敌忾的大无畏气概干脆利落道:“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就是那混蛋!”
朱子勇面色一沉,转身就走道:“好,我现在就去找他!”
我凝眉一想道:“你等等,我将夏梓蕊送回家后,咱们一块去!”
朱子勇毫不犹豫断然摇头道:“不,我一秒钟也等不及了,你送夏妹子回家后再去余达那来找我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甩开大步,大步流星往医院大门走去。
我叹了口气,心中却被朱子勇的无上气概激越着,也快步向夏梓蕊走去。
夏梓蕊还在原地呆立兀自发怔,夏卫天的死对她的打击真地太大了,以前那个玲珑剔透、泼辣麻利的夏梓蕊似乎一夜之间离我远去。
我情怀浓烈地走到她的身旁,满怀悲悯地柔声道:“夏,咱们回家去吧!”
夏梓蕊眨动了一下眼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我的身后,眼神中泌出困惑之意。
我知道她的疑惑,想了想道:“朱子勇有事被人叫走了,但他说他不会忘记夏书记对他的恩德,他还会再来的!”
我怕夏梓蕊心中对世态炎凉的感触又加深一层,又暂时不想让她知道我们决计替夏书记去向余达寻仇,所以只好这么含糊其辞地搪塞。
夏梓蕊美目轻眨,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静静地点一下头。
看来朱子勇的行为和我的话没给她的心理造成什么不良影响,我心里暗吁了一口气。
然后我们相伴回家,夏梓蕊心情沉重,脚步也跟着凝重起来,走得相当凝缓,几乎可以用举步维艰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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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系朱子勇去向余达寻仇的事情,急得不行,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强忍着陪着小心陪侍在侧引领她前行。
好不容易挪步到医院门口,我招手打了一辆车,心里悬着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然而在夏卫天家的院子前那巷子里下车后,自小巷子通过院子走到她位于三楼的家里,也是费了老鼻子劲了,王喜娟给我们开门,见我们安然无恙回来,面容也松缓了许多,连忙招呼我们进屋,给我们拿鞋子,倒茶。
我哪里还有心情耽搁,将夏梓蕊交到王喜娟手里后,我对夏梓蕊道:“夏,我得先回去一趟,回头我再来找你!”
夏梓蕊突然发声道:“周平,你刚才去小树林那边做什么了?”
我愣了愣,心中反倒释然了,原来她并非思维僵直,我刚才的所作所为她其实一直是看在眼里放在心里的。
我点点头正经八百道:“没什么,小树林那边的平房里有一个熟人,我顺便过去看望一下她!”
夏梓蕊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那你现在要去做什么?”
我故作平静道:“我回家里去一趟,把家里料理一下,然后全力以赴为夏书记伸冤!”
夏梓蕊面露欣然之色,突又意识到什么似地皱皱眉头,沉声道:“周平你别把我的事跟小彤说,她刚刚从看守所出来,心理还没康复,不要让我爸的事再去扰乱她的心境!”
我呆呆地望她一眼,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意,夏梓蕊自己身处这等困境还在为谢冬彤考虑,可见她的胸怀有多博大。
我郑重点头道:“夏你放心吧,我对谢冬彤的关爱你是知道的!”
夏梓蕊格外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缓缓点了一下头。
王喜娟知道我现在需要为夏卫天奔忙,所以也没再象以往那样总要跟我?嗦几句,落寞地看了我一眼,任由我告辞离去。
出了夏卫天家的院落,我一看巷子里没有出租车来,也没有耐心在这里等了,往巷子口直奔,然后搭上出租车,往城里飞驰。
第363章 血影迷途
( )进城之后,还有点堵车,我心急如焚指挥着出租车在各条大街小巷穿来插去,以此尽量缩减时间。
说实话,我想跟余达还是先礼后兵,先劝说他交代他的主子雇佣他杀人的事实,然后争取因为坦白交代、举报有功而减轻罪责,如果他实在不听,再跟他拼命,我怕朱子勇一介武夫上门就跟余达打起来,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车流缓缓移动着,简直要将我一向温和的心性急出烈火来。
紧赶慢赶,好不容易,终于来到了余达那套豪华住所所在的小区。
我对第一次来参观拜访的情形记忆犹新,尤其现在故地重游,更是心有灵犀,我很快找到了余达家所在的房,并且随着一个进的人混了进去,上到5层,凭着记忆我准确地找到了余达的房子,我深呼吸一口气,正要敲门,却意外地发现门是虚掩着的,而且我突然意识到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吵闹的声音,更别说激烈的对抗了。
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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