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近百平的奢华办公室内,只有她还存在于天地间,在寒意迅速的闪过之后,她浑身上下又充满了浓浓的兴奋和激动。
她学着安静秋优雅的按下手边的对答器。
“瑞贝卡,进来一下。”
秘书瑞贝卡是一个年近四旬的中年职场女性,一丝不苟的盘发,深色系质料考究的套装裙,还有永恒不变的黑色低跟小牛皮皮鞋,进来时神色不慌不乱,语气利索的说道:“安总,请问有什么事?”
安静柔坐在班台后的黑色转椅上,神色显得反而有些拘谨。
她说:“嗯……那个……瑞内卡,我想问一问,我能够支配的现金有多少?”
瑞贝卡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她很快的就恢复了正常的神态,回答说:“安总,您所能支配的金额需要财务部门来向您汇报具体的金额,我们安远的股价现阶段一直大跌,大量套现的话,恐不太现实。”
安静柔愣住。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没有向秘书表达清楚她的意思。
她不自在的在桌下扯着裙子的毛边,说:“噢,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是问……我如果想购物的话,需要用什么方式来结算……”
瑞贝卡看着她局促的样子,一下子明白了。
她微笑着,向她新换的顶头上司,语气柔缓的说道:“安静秋小姐之前已经吩咐我安排好了您的一切购物权限,从今天开始,您可以用您的名字在梧城乃至全国和世界上所有签约的名牌专卖店签单购物。”
“所有的吗?买什么都可以吗?”
瑞贝卡点头说:“是的,安总。”
第二十九章 此生足矣
安静柔掐着自己的大腿,尽量保持着平稳的声调对秘书说:“好了,没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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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总,家里打来电话,问您晚上想吃些什么,厨房好预备。”临走前,瑞贝卡想起了管家何叔毫无感情的预约电话。
安静柔想到了势利的母亲和愚钝的泽楷。又想到了飘着梧桐叶子美丽奢华的安家别墅。
她狠狠心,揪下了旧裙子的线头。
“我喜欢吃辣的,让他们看着预备吧。”
“好的,安总。”瑞贝卡含笑行礼离开。
那扇门一关闭。
安静柔才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的欢悦,从转椅上惊喜的跳了起来。
她拍拍自己的脸,又冲到角落的全身镜前照着变成天鹅的安静柔,好半天才从无比的兴奋中缓过劲来。
她喃喃自语。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大风乍起,卷起了远处梧桐树上大片的黄叶,飞舞在漫漫的天空里,让人禁不住怆然悲伤。
匡益达孤独的身影,立在安远大厦的门外望着从里面踽踽走出的安静秋。
她。即便是到了现在。仍旧是人群里最耀眼的一个存在。
她一路经过的地方,有不少的安远的经理和老员工都在为她默默地送行。
虽然大家都不明白,他们一心追随敬佩的安总为何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可他们面对即成的事实,都表现出了冷静和克制。
他们想在最后的时刻,为他们的安总送上一程。
有的人红着眼眶上前想帮她拿着手中的箱子,想跟她再多呆一会,她摇摇头拒绝了。神色间透着难得的温情,低声的向那人叮嘱着什么,说完话,又朝前走去。一路上,她和送行的人群点头致意,向他们表示她的感谢。
她的随身物品极少,仿佛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早早的预备着。
没有离人的愁肠辗转,她的眉眼间反而透着清淡的光采,浑身像是卸下了千金的重担,连步履都变得轻快起来。
“匡叔叔……这些年辛苦你了。”站在追随了自己十余年的匡经理面前,安静秋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舍。
匡益达苦笑,神色担忧的问:“安总,您连个容身之处都不给自己留下,打算离开梧城吗?”
安静秋目光放远,微叹了口气,说:“或许吧……”
匡益达从都兜里掏出了一串钥匙,要交给她。
“这是我在黄金区的二居室钥匙,您不嫌寒酸先住那儿。噢,这是我的车钥匙,您也先开走。”
安静秋感动的望着匡益达,微笑着摇头拒绝。
“不用的,匡叔叔。我有准备的。不用麻烦……”她的准备就是提前预定好的酒店房间,还有一张四日后飞往纽约的单程机票。
冲着计程车外一脸郁结的匡益达挥手,安静秋笑着向安远门外的员工们说再见。
再见……再见了……
埋葬了她十年青春和期冀的地方。
她想,她终于可以解脱和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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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默很好,以默还活着。
他喜欢做什么就做吧,她会悄悄地离开,在他曾呼吸过生活过的地方,继续活着,或许此生也就足够了……
第三十章 李家铺子
梧桐大道的南面有一处叫做李家铺子的食肆,位于梧城著名的明王室建筑夜府的对面,以经营地道味美的梧城本帮菜为主要特色。
它三层高的灰色建筑建于上世纪中期,在大厦林立的梧桐大道仿若不起眼的灰砖土房。在低调的外观下,唯有门前簇新的招牌让过往的外地游客看上两眼。可梧城本地人都清楚,不起眼的李家铺子生意有多么的火。
饭店不翻台,不接受预约,也没有vip之说,只要客人能赶在别人到来之前占到位子,那么,今晚的美餐就属于他了。偏偏是这种独特的经营方式,加上质美价廉的美食,让爱吃之人趋之若鹜。所以每到傍晚,门口都会排起长长的队伍,等待号牌轮到幸运的自己。
安静秋打车来到李家铺子的门前,正是日暮时分。
饭店门前,照旧是一排长龙。各个年龄层的人都挤在一起,闲聊等待着发牌进餐的饭店员工。她大概数了一下,自己还是有希望的。于是,跟随着队尾的人群,站在一棵飘着金黄叶子的梧桐树下,静静的等候。
她在酒店睡了整整一下午,第一次没有噩梦,没有折磨,更没有神经被上紧发条的抽痛感,睡到自然醒。躺在床上,她望着夕霞满天的窗外发了会子呆,然后才摸了摸已经退烧的清凉额头,坐起身来。动作之中,饿极了的肚子也跟着叫嚣起来。
她想起了李家铺子的南瓜羹。
加了淡奶油和黑芝麻末的金黄羹品,用白瓷的勺子从茶杯似的器皿中剜起一块送入口中,软糯沙甜,清香四溢的感觉立刻就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记忆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之前,和白衫黑裤仍旧优雅入画来的男子相对分食一杯羹的情景。
他右手执勺,男性骨节分明的颀长指尖快速的盛起一勺烫烫的甜羹,放在他好看的想让她上前啃一口的唇边不停的吹着凉风。
她饿坏了,为了见他,她午饭都没吃。
嘴里塞着满满的食物,还要趁空喝一口她最爱的南瓜羹。
“嘶……好烫!”她吐着粉红的舌尖,眼眶里积聚了被倏然烫到的泪意,像只可怜巴巴的白色贵宾犬,向主人倾诉着委屈。
以默莞尔,眉眼一舒,那浅笑中的风仪让安静秋看傻了眼。
第三十一章 被她发现了
“那一次会不烫到呢?小秋馋猫!”他宠溺的笑,趁她看得分神之际,把凉好的甜羹送入了她微张的口中。
她会像只小猫咪似的,眯起眼发出呜呜喔喔满足的哼咛声,纤细的手指握住他温凉的手掌,贴在她微汗的粉色面颊上,耍赖道:“以默,我还要……”
面颊一痛,她睁开眼睛,迎上的却是他一双带笑的深眸,微微弯起的唇角,和不容错辨的深情。
“小懒猫……”他说。
她傻傻的笑。
“以后不许为了见我饿肚子,知道吗?想我了——我去看你!”他做出承诺,而她变得更傻了,任他把一杯色香味上乘的南瓜羹尽数喂进了嘴里。
“好吃吗?”
她晕乎乎的点头,眼里心里都剩下了一个——夜以默。
南瓜羹好吃吗?
当然好吃,因为这是幸福的滋味。
曾经留在她记忆深处,怎么忘都忘不了的味道……
“小姐,轮到你了。”肩膀被身后的人拍了一下,她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才看到排在她前面的已经领到了号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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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走神了。”她抱歉的冲对方笑笑,只是一个单纯的代表歉意的笑容,却令身后的年轻男人盯着她的脸半响没有说出话来。
安静秋敛去了笑,转身恰好遇到发号牌的服务生走到她面前,他惊讶的望着她:“安……”
“小李,我来了。”安静秋表情淡淡的接过了服务生手中的号牌,冲他点点头,眼神中却有着暗暗警告的意味。
小李没敢多说,又接着发牌了。
安静秋顺着青石砖铺就的地面朝饭店行去,她的目光无意识的飘向对街的夜府。
那里的路上,静静的滑进去一辆黑色的宾利,漆黑锃亮的外壳,厚重的太阳膜,在夕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光,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可她还是自动停下了脚步,手指攥紧了夹在杏色裙子间的铁质号码牌。
是他!
一定是他!
是——以默。
车子在夜府的朱红漆门边忽然停了下来。她看到泉叔面色惊怒的从门里奔出,拉开了后车门,俯身焦急的在向里面的人说着什么。谈了一分多钟的样子,车子又起动了,她看到泉叔挥动着手臂抓住车窗,拼命拦阻车子向府里开。
宾利最终拐了个难看的弧度,停下了。
司机可能怕刮蹭到贺泉,所以停的角度很特别,大开的车门正对着安静秋的视线。
有那么一瞬间。
安静秋感觉到眼前只是一片炫目的白光,她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所有的思想都凝结停顿在那个刺目的折叠轮椅上。
它静静的靠在那里,紧紧地挨着主人空荡荡的左腿,像一把残缺的宝剑跳过时空和距离的阻隔狠狠地刺中了她的心脏!
第三十二章 丧仪
她捂着唇蹬蹬蹬朝后退了几大步,撞在了服务生小李的身上。
“安……小姐……您不舒服?”小李看她神色混乱惊慌,浑身发颤,赶忙扶着她站稳。
安静秋木然的看看她,摇摇头,把号码牌递回他的手里。
“我不吃了,谢谢你。”
话音刚落,她就被身旁一群急着进去享受饕餮的食客挤到了一边。
“给我吧,给我吧!我给你加钱!”
“我先来的!”
“滚犊子,我先来的!”……
小李被挤在人群中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是却被嘈杂拥挤的人流全然盖住了。
安静秋退回到梧桐树的一隅,再次看向对街的夜府。
华灯初上,灯火流灿,两个通宵亮着的大红彩灯高高的悬挂在夜府的门前,红门紧闭,暮色四垂,哪里还有他和车子的踪影……
是梦吗?
如果刚才的一切全都是梦,那她会真的跪拜上苍,叩谢它的恩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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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以默。
优秀如斯,无人能可匹敌的夜以默。
竟会——残缺了……
他失去的那条腿,是她曾经依恋躺卧过的,是她用她的小手抚摸触碰过的修长和健壮。
是她……
再也想不下去了,心里如同被撕裂开来,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汪洋。
昏昏沉沉的她朝着对街踽踽走去。
夜府朱红漆门倏然打开,有几个穿着黑衣的家仆抬着梯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手中拿着丧事用的白纸丧联,透过门内的灯光,可以看到庭院里一片白茫茫、凄惨惨的景象。
悲音难挽流云驻,哭声相随野鹤飞。
红门上白纸黑字的丧联,分立两边巨型的白菊花篮上黑纱低垂,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永业集团的前总裁夜寒轩第二日的葬礼。
夜家一贯行事低调,此次更是谢绝了所有媒体的跟踪报道,夜家有个规矩,那就是逝者必须清晨五时下葬,所以,才在出殡前一夜也就是今晚布置了灵堂供亲友祭奠。
安静秋是第一个到访祭奠的客人。
她的出现,让一众家仆都惊讶不已。
“小姐……您来的太早了,祭奠仪式还没开始呢。”以为她是受邀的贵宾,一个男仆上前迎着她说。
她怔怔的看着他,想到了许多年前的夜家,那些曾经熟悉的家仆,全换成了现在陌生人。在这儿,除了泉叔,她竟无一人认得。
她吞了口唾沫,艰难的说:“我……想问问,你们少爷的……腿?”
她的问话让对面的男人一下子变的警觉。
他谨慎戒备的看着她,目光严肃的说:“小姐,请您出示您的丧仪邀请函!”
作者有话说: 各种求!留言推荐收藏!别再让我伤心了……呜呜!
第三十三章 害怕了?
邀请函?
她完全的愣住了。
仆人看她发呆,立刻变换了神色,对她礼貌而疏离的说:“没有邀请函的人今晚是不能参加祭奠仪式的。小姐,您还是离开吧。”
安静秋抱着一丝希望,恳求他:“我不进去可以,请你告诉我,你家少爷的腿——”
“我家少爷很好。你不用打听什么了,快走!”仆人表情已经透出不耐,若不是顾及着她出尘的容貌和身上价值不菲的行头,恐早就轰了她去。
不再多说什么,他转身命人收拾梯子工具,并对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年轻人说:“收拾好了,你——和你留在大门处候着,所有到访的车辆必须有邀请函才可以入内。”
“是,陈总管。”
安静秋抿了下唇,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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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们多说什么呢,说得多了露出自己安家的身份,局面反而变得不可收拾。
不是还有一条捷径吗?
虽然难爬了点,可是她最有把握见到以默的地方。
安静秋望着夜色中犹如巨龙蛰伏的夜家府邸,眸光中闪过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夜府正厅。
寒墨轩。
屋内的壁画、镜子等所有装饰品均被取下,厅的正前方最高处悬挂横挽幅,紧挨它的下面是夜寒轩的遗像,用黑纱围绕起来。主挽联悬于横挽幅的两侧,亲朋赠送的祭幢也分悬于两侧,被如海一样的白菊花篮环绕着。
贺泉推着轮椅上的夜以墨从厅外走进来,正好看到一个傲然女子拿着桌上的古董花瓶高高的举在头顶,涕泪交流的盯着夜寒轩的遗像,准备往地上砸去。
“摔!砸了负心汉的灵堂!让他死了都不得安息!”她身后几个年岁稍长的男人,跟着吼叫起来。
“不要啊,你们不能砸了灵堂!”佣人上前阻挡,反被他们恶狠狠的推开,眼看着一场不可避免的闹剧即将在肃穆哀痛的灵堂上演。
贺泉手一紧,就要冲上去。
可是被夜以墨按住了。
那群人也因为他的出现,气焰稍稍控制了些,那名女子拿着花瓶,呆呆的回头望着轮椅上的男子,目光渐渐变得惊痛伤心。
夜以墨自己滑动轮椅,来到了夜寒轩的灵前。
他冷冷的看着她。
抬起手边的拐杖,用手轻轻一推。女子手中的花瓶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从她手中倏然滑落。
“咣……檫!……”一声巨大的脆响,价值数百万的明朝古董顷刻间粉身碎骨。
“啊!”那女子低声惊呼,朝后退了几大步才停下。
夜以墨忽然间笑了,淡淡的笑容透着清冷残酷的意味,他盯着眼前狼狈不堪的人,轻声问道。
“害怕了?!”
第三十四章 修锦媛
那女子挺了挺胸,深深地吸了口气。
如火般的幽瞳盯着他说:“怕?!哈哈……好笑啊……这世界上让我修锦媛怕的人,在这儿!!在这儿!……可他死了!他居然就这么——死了!我还没等到我要的承诺,他怎么可以死?他怎么——可以死!”
她的手指,僵硬的指向花丛中的遗像,无比绝望和愤怒的嘶吼,让灯影憧憧的寒墨轩更显诡异和可怕。
夜以墨坐在轮椅上,冷冷的看着她,扔下了手中冷硬的拐杖,扶着轮椅向前滑动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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