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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冲钟锐哭着叫道:“他是我弟弟!”
蓄积已久的泪水从晓雪的眼里滚落,一滴滴落在了丁丁的头发上。他们搬进了两间平房的新家。夜深了,丁丁在里间屋的床上睡着了,晓雪从他怀里抽出小熊来到外间,坐在灯下缝小熊掉了一半的耳朵。钟锐仍在收拾东西。他把电脑从纸箱里抱出来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也没找到一个可供安置的地方。屋子里又乱又挤,他看了看晓雪,晓雪正埋头于手里的活儿。
“晓雪,你看电脑放哪里好?”
“随便。”
“要不先把电视收起来?”
“我无所谓。只要你想让你儿子在九十年代过六十年代的生活就行。”
钟锐忍住了没有发火,也不敢再说什么。话不投机,随时都可能吵起来,他现在没一点多余的精力了。他的目光在十米大的空间里疆巡,最后定在了饭桌上。对,放饭桌上,吃饭怎么都好凑和。他把电脑放上去后,感到还有不少富余地方,可以放些软盘之类的东西,觉得很满意,便用眼睛膘一眼晓雪。晓雪缝东西仿佛入了迷,毫无反应。他便故意发出各种声响,以期晓雪能看到自己,免得他开口惹事。
晓雪缝好了小熊的耳朵,咬断线,拿着向里屋走去。钟锐沉不住气了,问:“晓雪,你看放这里怎么样?”
“你打算在这里住几天?”
“怎么也得住几个月。”
“那就把你的电脑搬走。我家不能连个吃饭的地儿都没有。”她说罢走进里间。
钟锐气得站了一会,欲进里间与晓雪理论。他刚进去,晓雪起身把他推出去,自己也出去并随身关上了门:“丁丁睡了。”
钟锐放小了点声音:“你不用老郎当着个脸给我看,没你已经够我受的了。我得安排这个家,得找工作挣钱,得抓紧时间做我的项目,一想起这些天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我心里就像火烧一样。我不求你别的,只请你不要火上浇油不要再难为我了好不好呢?!”
“我怎么难为你了?你要辞职,我没二话。你要搬家,我放下工作跟着你一块折腾。你还要让我怎么着?!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做了,不管愿不愿意,我都傲了!你不能无止境地要求别人,连别人脸上的表情都得符合你的心愿。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我已经累了,不想回到自己家里还得戴着一副假面具。为谁也不想!你要看着不顺眼不看,很简单!”
钟锐咽了大大的一口气,闭上嘴,自顾拿出电线为电脑接线。晓雪从一个纸箱里收拾出一摞碗,抱着左看右看没地方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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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电脑拿开!”
钟锐低声下气地:“碗先放纸盒里好不好?”
“可是总得拿出来!”
“那电脑放哪里?”
“原来放哪里就放哪里。”
“我想马上工作!”
“我也想!可我不是照样窝在家里跟你一起收拾这个烂摊子?”
钟锐决定不再说任何话了。他该干什么干什么,晓雪抱着碗站了一会,钟锐看都不看她。晓雪怒火上升,渐至顶点。猛的,她把碗往纸盒里一墩。可以清楚地听到碗的破裂声。放下碗后,晓雪起身一把拉下了钟锐刚安好的电线。
“把线给我!”
“把电脑搬开!”
“你是成心要找事啊。”
“是!”
钟锐握着拳头向前迈了一步,晓雪无所畏惧地迎了上去,二人几乎脸贴跑地对峙着。过了一会儿后,钟锐眼中的怒火消失了,化作了悲哀。他垂下自己的眼睛,转身抱起电脑放回纸箱,然后去穿外衣,开门向外走去。
“你去哪里?”
钟锐已经关上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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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钟锐敲谭马家的门,门开处露出一张年轻女人胖而紧凑的脸。听说是找谭马,她掉头就走,边走边喊了一嗓子:“找你的!”就不见了。
谭马闻声迎了出来,见是钟锐,很感意外。钟锐摆摆手,让他先不要多问,自己径直往离大门最近的屋子而去。谭马赶紧拽住他:“这边这边!”引钟锐进了北边他的房间。
这是一间凌乱的单身汉房间。进屋关上门后,谭马说:“那屋是她的屋。”
“噢。我把你们这茬事儿给忘了。”
“这么晚了,有事儿?”钟锐在单人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电扇的头扭向自己:“有没有……冰水?”谭马两手一摊:“冰箱在她那屋。”
钟锐不再提要求了,重点突出地对谭马讲了自己的遭遇,然后,请潭马帮忙找间房子做工作室,不要钱最好,要也不能多要,他现在正处于非常时期。谭马心说,要有这等好事,还等你?早给王纯了。他曾想让王纯住在家里,但前夫人不批准,说是不想跟陌生人祝其实她就是要让潭马不痛快,谭马知道,但没辙。
对面屋里男女的喧哗声浪阵阵传来。
钟锐叫:“谭马!”“这事儿不好办。”
“……我想马上开始做oltp已经耿误这么多天了。我要求不高,能放下台电脑就成。”
对面屋里的喧哗达到了高嘲,谭马烦得抓起手边一个铁制品拼命藏暖器管子。钟锐制止他:“都寄人篱下了,还这么牛!”“寄人篱下?我现在是她的衣食父母!……就这屋,十平米不到,还是间北屋,你知道她一月要我多少钱?七百!还不让我用厨房!……知足吧钟锐,你媳妇够不错了。”
钟锐忽然心里一动:“哎,我说,咱俩合用这间房好不好。我白天你晚上,房租平摊。”
“你想把这当工作室?”“暂时。”
“我无所谓,能有人分担房租还不好?反正白天房子阑着也是阉着。不过有些事儿还是得事先因你说说明白,免得到时候落埋怨。她是个演员,唱歌剧的,这你知道吧?……演员不排练没演出时不上班,丽她们一般的不排练也不演出,所以她除了上街,就待在家里,大白天也待在家里。你要不觉着别扭,尽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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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不觉着别扭。”钟锐微笑着说。
“我?……你今晚上能把她拐走明天我就请你客——整天都让她吵死了!体是没领教过她的大嗓门儿,怎么跟你说呢?……对了,在上千人的大剧院里,唱歌,不用麦克,最后一排、最边上的那个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钟锐连连摇头表示全无关系。
支吾到最后,谭马才说,这事他说了不算,得问房东。他当场把他前妻叫来,他前妻当场就说不成。
“怎么不早说?”事后钟锐埋怨道。
“不愿意让人知道我这么惨……”
两个男人面对唏嘘。
这夜钟锐没回家。他实在不想看晓雪的脸,能施一刻是一刻。潭马把床让给他,自己铺张凉席睡在地上。
钟锐快要睡着的时候,谭马忽然想起一处符合钟锐要求的房子,是在一所小学校里,是他托他同学为王纯找的。他同学的姐姐是该小学校的教导主任,房子原先一直用来堆放杂物,经他同学一提,校方才想到可以创收。租金潭马觉着不多,校方觉着不少,有点收入就比没有强。原有的杂物该扔的扔,该卖的卖,卖不掉又舍不得扔的,就转移到传达室大爷的屋里。传达室大爷是个一辈子未娶的孤老头,姓吕。老昌平生只一个爱好:吃好饭。他一个人吃饭也是仨盘俩碗地摆上,除了吃这一点,他什么都好商量,于是一切都谈妥了。最后一次洽谈时,对方偶然得知房客是个女孩子,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女孩子不行,容易出事。”女校长说。谭马再三担保王纯的人品也无济于事,女校长的理由是,就算她不主动出事,晚上一个人依在空空的学校里,也可能被动出事。总之,女孩子不行。治学圣地,这方面尤其要严谨。
潭马把这个地方对钟锐说了但没提王纯。一方面,王纯特地嘱咐过她的事不要告诉钟锐;私心里,谭马也是要避免他给双方做感情传递的纽带。钟锐若听说王纯是为了他失去工作失去了住处,没想法也得有想法了。
钟锐当即要起身去看房子,但已是夜里一点多了,只好等天亮再说。
一大早,钟锐就奔那个地方击了。
房间约有十米,在一座简易二层楼楼上的尽头,门窗敞亮。
谭马陪钟锐与校方谈妥后,就去上班了,传达室老吕帮着收拾剩余的杂物,钟锐则回家去搬电脑等。
清晨,晓雪睁开眼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墙壁上一个移动着的黑点,再看,确实是在移动。她坐起身,凑近了看,原来是一只棕黑色的大蟑螂。她没有动它,要有就不会是这一只,等买了药吧。屋于里杂乱无章,这些都可以馒慢收拾,当务之急是炉子,家里有个孩子呢,要吃要喝要洗。上哪里去弄炉子?她都不记得在哪个商店里看见过。还有,煤,印象中常看到路上有拉着蜂窝煤的平板车,却一点不知道它们都是打哪里来的。对了,还得多买几个盆,现有的几个洗脚盆有的升为脸盆,有的降为了尿盆。钟锐一夜末归,他在也指望不上。为搬这个家已经请了好多天的假,今天无论如何得去上班,哪怕点个卯再走。看看表,六点半了,她跳起来。得抓紧了,这个地方离单位比原来远着一倍,今天她不能迟到。她借东屋邻居家的炉子给丁丁和自己热了两袋奶放在桌上凉着,再把丁丁叫起来穿衣服,然后小跑着去胡同的公用厕所倒尿盆。回来后,晓雪叫丁丁洗漱,喝奶,自己就着水管于往脸上镣了两把水,擦擦干,连脸油都顾不上抹,拽上丁丁就走。
丁丁坐在妈妈背后的车架上在胡同里穿行。一早晨太匆忙了,妈妈嘴里的“快快快!”就没有停过,因而他没顾得上说话,这财总算得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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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呢?”没听到回答,丁丁提高嗓门:“爸爸呢!”“你问我,我问谁?”丁丁安静了一会,又说:“我不喜欢新家。”
“不要再说了,丁丁!”
妈妈生气了。她肯定也不喜欢新家。那为什么还要搬家呢?可能是不搬不行。丁丁的心情有些沉重。
“青木书屋”的门医依然挂在门上方,贴着一张公安部门封条的房门紧闭着。屋里,书屋的几个年轻人正百无聊赖地闲坐着。处长也在。书屋原来的两个主人晓雪和周艳却一个没来。
已经到上班时间了,处长不时看看表,铁青着一张脸。有脚步声沥渐走近,几个年轻人有些兴奋,相互对视一下,又偷看看处长的脸。处长也听到了脚步声,他坐坐正,挺直腰,使自己看上去更加威严。
门开处,进来的是周艳。她看看屋里的架势,先是一楞,继而对大伙笑一笑。年轻人也冲她干笑笑。处长脸上无一丝笑纹。局艳一看处长的表情,马上做出相应的反应。她收起笑,把脱下的外套挂好,坐下,脸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处长谁也不看地向前方发问:“现在几点了?”片到后,一个年轻人答道:“八点三十八。”
“应当几点上班?”“……八点半。”
“八点半上班就该在八点半之前赶到。”处长说,眼睛仍然看着前方的空气。年轻人又都偷看看周艳的表情。
周艳转脸正面对向处长:“是批评我呢吧处长?……今儿我是来晚了点,昨晚投睡好。经前期紧张综合症,一月也就这么一回,请处长看在我最近一直早出晚归的份七,多加原谅。”
“你!你还好意思丑表功!要不是你,一个好端端的书屋能被封吗?你知不知道局里对我们这个书屋寄予了多大希望?你细不知道你这下于毁了多少人的饭碗?”“知道您憋着这个劲儿呢,早说呀!……我承认我有错误,不该买卖出租盗版光盘。但我这是工作中的错误,我要是不工作也就不会有这个错误。谁都知道,书屋的总经理不是我!我只是觉着自己是一个老同志,在总经理不在的时候应当主动多承担一点。事实证明,我错了!……尽管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在我们单位,仍然是不干工作比干工作要好,少干工作比多于工作要好!……”“你说谁?”周艳一笑:“您心里清楚。”
屋里静静的,外面的蝉鸣越发响亮,晓雪就在这时候赶到了,喘吁吁地,一脸的汗。
“对不起。”她向大家说,为了这几天的没来和今天的迟到,同时她心里也有点纳闷,他们怎么还没有开始营业。定了定神后,她看到了处长,忙笑着对处长招呼:“处长。……我家新搬的地方比原来的地方远得多,一时攀握不好时间。我以后注意。”
“家家家!如果你心里只有你那个家,以后就不要来上班了!”
众人都低着头,局艳员头看着窗外。晓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棒打借了,呆呆地站着,以后处长说了些什么她几乎没有听清。直到最后处长点到她的名字时,她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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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晓雪、周艳负责把这里恢复原状,下周一开始资料室的正常工作。”“处长,今儿都星期四了。”周艳说。
“星期四、五、六、日,四天时间,够了!”这一天晓雪没能“点个卯就走”,而是扎扎实实地干了—天,厕所里亮着昏暗的灯,晓雪选了一个较为干净的茅坑走过去。突然旁边坑里站起个人来,把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个老太太。老太太系好腰带,拎起自家的马桶架边向外走,边对晓雪说:“人老先老腿,蹲下起不来,起来蹲不下,解大手就得带上这个。……你是新搬来的?”晓雪点点头,勉强笑笑,心中一片茫然。
晓雪端着尿盆还没进家门,就听到家里传出电视的声音。
电视还没来得及安呀,怎么回事?她加快了脚步。
钟锐在家,正在调电视上方的室内天线,丁丁在看电视。
晓雪没理钟锐,从桶里倒了半盆水,坐下动手脱脚上已污迹斑斑的丝袜。钟锐提起暖壶要给她兑水,她拦住了,简短地道:“还得留着喝呢。”
钟锐惭愧极了,看着晓雪洗脚,说不出话来。
晓雪洗完脚,端着盆要出去倒水,顺便洗洗手。钟锐跟着她走出去,小心翼冀地说:“晓雪,我,我找到房子了……”晓雪——下子转过头来:“是吗!……在哪里?”见她为他高兴,钟锐心里轻松了些:“离这不远,骑车二十分钟。”
“你觉着怎么样?”“你去看看?”晓雪匆匆冲了冲手,肥皂盒也忘了拿就急急往屋里走:“那,咱们现在就去看。……丁丁怎么办?”“带上。”
“对,带上。……饭还没做,我倒不饿,你吃了没有?”“去外面吃嘛!”进了家,晓雪二话没说就关了电视。丁丁愤怒了:“你干嘛?”“走,跟爸爸看新房子去。”
“我要看电视。”
晓雪蹲下,双手握住了丁丁的小手腕,说:“丁丁,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家吗?所以呀,爸爸又给咱们找了个新家,这下子你的钢琴就可以拉回来了……”“我还是喜欢原来的家。”
晓雪这才想起来,回头问钟锐:“比原来的房子怎么样?”钟锐知道全弄拧了,面对满怀期待看着他的妻子儿子,不知怎么说才好。半天,他道:“晓雪,你弄错了,不不不,是我没说清楚。……”没等他结结巴巴说完,晓雪眼泪已流下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钟锐试图用一连串的“对不起”息事宁人,却根本没用。手足无措她站在不断流泪的妻子面前,他硬着头皮又说:“但是,但是这也是相捕相成的呀。有了好的工作环境,就可以马上开始工作。事业成了,一成百成。……”“一成百成,一成百成!”晓雪仰起泪光闪闪的脸,“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够等到你的一成百成?”“当初我和方向平靠十几万元贷款起家,干到百万元资产时也不过一年时间。晓雪,相信我,很快!”胡同里黑黝黝的,钟锐胳膊下夹着被褥衣物,步子沉重。胡同里没有路灯,没有天光,天光完全为低垂的乌云所遮蔽。空气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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