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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纹-第7部分(2/2)
像自己所想象中的那样前去宽慰母亲。她的眼睛里交织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为母亲离开了那个男人而高兴,尽管她的记忆深处已经承载着对母亲情人的厌恶,然而她知道母亲已经不可能再与那个男人会面了,母亲就要结婚了。

    母亲终于回房间脱下了睡衣装进箱子里,当母亲出来时拎着箱子对萧雨说:“萧儿,走吧,剩下的旅行是属于我们两人的了。”当萧雨刚想钻进母亲的车厢时,那个青年牙科医生来了,他伸出手来握了握萧雨的手,然后把一张名片递给了萧雨,他说他要回去了,因为诊所已经关门好几天了,他希望能够在回去不久就能见到萧雨,萧雨又一次感受到了这个青年牙科医生的真诚的眼睛。

    在以后的一个星期里,萧雨陪着母亲开始了两个人的旅行生活,尽管她想急切地赶回去,然而她还是善始善终地陪着母亲。一周以后,当母亲驱着车回到那座城市时,已经是又一个被暮色所笼罩的时刻,母亲驱着车回了家,她洗了一个澡,然后对母亲撒谎说她今晚想回学校去住,母亲同意了。

    她的灵魂从离开家门的那一刻就在奔跑之中,她想尽快地赶到凯的老房子里去,一路上她已经无法忍受倾听到凯在电话中那支支唔唔的声音,还有凯讲述发烧女孩时的声音,她想在这样一个刚下过雨的晚上前去寻找凯,她想在这样一个晚上把自己的身体献给凯。

    光洁的捰体

    灵魂使她乘着公交车到达了老房子,她穿过窄小的巷道,来不及去伸手抚摸墙上的花纹,然而,她却站在窄小的巷道中开始掏钥匙,如果凯的门上了锁,她就启开门,她会坐在那张窄床上等待凯,在这个时刻中,她似乎已经忘记了那个发烧中的女孩的存在。

    门没上锁,只是像以往一样关闭着,还没插上木栓,她轻轻地推开了门。离凯越来越近的喜悦变成了颤栗,因为想把灵魂和身体都献给凯,因为想看见身体在那张窄床上的花纹,那由灵魂蜕变而出的花纹。

    她上了楼,因为楼下或楼上都有灯光,有灯光就证明凯的存在,这存在是令人颤栗的,萧雨又看见了格子窗户,里面亮着灯光,而且还有声音,是一个女孩子格格格的笑声,那悦耳的笑使萧雨忍不住另一种颤栗,然而,她还是往格子窗看了一眼,她看见一个人捰体站在一只木盆中,好像是在沐浴。

    凯出现了,凯原本就一直存在,他一直存在于那只木盆周围,凯存在于那个捰体的周围,凯正站在木盆前帮助那个捰体的人洗澡。凯的手里捧着白色的泡沫在往那个捰体身上摩擦,凯不住地说:“娟娟,你的捰体真漂亮,你知道你的捰体有多漂亮吗?”一盏灯光从空中垂悬而下,照亮了那具捰体,起初是白色的泡沫,后来泡沫渐渐地不见了,剩下了光洁的捰体,凯突然把那具捰体抱起来放在了那张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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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端着那只木盆出来了,直到此刻,萧雨才回到了现实之中,而刚才,当她把面颊贴在格子窗上时,她似乎是在看一场雕塑表演,她被一个人捰体身上的白色泡沫湮没了,她被那双男人的手在泡沫中摩擦起伏的状态湮没了视线。

    直到凯把那个光滑的捰体抱起来放在了窄床上时,她才如梦惊醒,而这一刻,也正是凯端着木盆出来的时刻,她尖叫了一声就开始跑起来,她绊倒在楼梯上,爬起来后仍然在跑,当她跑到那条小巷中时,一双手臂把她攥住了。

    是凯攥住了她的手臂,凯追上了她,凯喘着气,不想解释他的生活,只想把她的身体挡住,两个人就在窄小的巷道中挣扎着,萧雨感觉到自己的胸正在摩擦着身后的墙壁,那布满花纹的墙壁——正在撞击着她小小的两只ru房,而她的脊背正碰撞着凯的胸脯,尽管如此,她突然感到身体中的有一道花纹正在受伤,已经出现了受伤的痕迹,所以她必须跑出去。

    不知道是谁给予她的力量,她终于挣脱出了凯的怀抱,是她身体中绽开的花纹给予她了力量,总之,她已经跑出了凯的怀抱,跑出了那条小巷,跑到了夜色之中去。

    她追上了一辆末班车,她的灵魂空了,她像匹受伤的马鹿一样只想蜷曲起来,蜷曲在世界的尽头,然而,所谓世界的尽头是无法看见的。末班车也不可能把她送到世界的尽头,蜷曲起身体痛哭一夜。她在回家或回学校的选择中最终选择了回家。在那个晚上,当她回到家时,母亲竟然穿着一套白色的婚纱在宽大的客厅中独自走来走去。

    母亲的婚礼

    她被披着白色婚纱的母亲的形象所完全罩住了。母亲很久以后才感受到她的女儿回家来,正在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她走过来,母亲的脸是灿烂的,而眼神却是忧伤的,母亲解释说,她的第一次婚姻没有披过婚纱,甚至连婚纱都没有幻想过就结婚了。一个女人一生之中没有披过婚纱绝对是一件悲哀的事情,所以她这一次一定要披着婚纱做新娘。母亲问萧雨她披上婚纱像不像新娘,萧雨迷惑地点点头,她觉得世界并没有尽头,母亲在披着婚纱,而凯已经为那个叫朱娟娟的女孩沐浴过,那只古老的木盆,她在凯的房间里从未见到过,凯的老房子里没有沐浴室,她过去曾经想凯洗澡是一件麻烦的事情。然而木盆出现了,那只木盆也许是凯为朱娟娟而准备的,当萧雨目睹凯为另一个女孩亲自沐浴时,她的生命中最戏剧性的场景已经在她身体中留下了第一道花纹。

    一个星期以后,母亲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婚礼是在一座饭店举行的。萧雨不得不参加婚礼,虽然她并不愿意参加任何喜庆的场景,因为她似乎在疗伤。从她看见那只木盆开始,她就受了伤,她不愿意见到任何人。母亲的婚礼务必参加,而且她决不能让母亲知道她遭遇到的情感挫折。

    母亲披着婚纱站在饭店门口时,一个男人远远地来了,萧雨想,也许这个男人是吴叔吧,因为吴叔是母亲的男友,曾经送给母亲过华贵的项链,然而,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母亲身边。他穿一身西装,一脸喜气,萧雨突然感觉到这个陌生人并不陌生,她曾经在母亲的修理站看见过他,当时,这个男人穿着一身油渍斑斑的工作服正往一辆货车下面钻去。很显然,母亲结婚的男人是修理厂的修理工。

    那么谁是那个与母亲在卧室中发生性姿势的男人呢?萧雨意识到被这个问题干扰是愚蠢的,她仰起头来,看着披婚纱的母亲和那个中年男人手挽手站在饭店门口迎接着前来参加婚礼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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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刻使饱受情感挫折的萧雨很快就悟到了人生的一个真谛:无论人经历多少难以言喻的花纹之痛苦及花纹之灿烂,生活必将进行下去。母亲就是活生生的先例,母亲曾经遭遇过婚姻的失败,这失败使人到中年的母亲从不丧失生活,萧雨曾经在偶然之中秘密地窥视到了母亲和另一个男人的性姿势,同时也看到了母亲身体上波动起伏的花纹;她曾经在不久之前的旅途中看见过母亲的情人李叔,那个勾引母亲女儿的情人只不过使母亲逃脱了忧郁的故事,只不过是旅馆中的故事而已,母亲如今正手挽着那个男人,那个穿着油渍斑斑的工作服钻进货车下的修理工,才是母亲结婚的伴侣。

    吴叔也来了。他献给母亲的结婚礼物是一只花篮,那只显赫的花篮不是由吴叔亲自送来的,而是由花店的两个小工,他们举着花篮向着披着婚纱的母亲走去,于是,吴叔就来了。

    萧雨几乎置身在一个角落,她完全变成了局外人。她观看着母亲披着婚纱终于实现了她一生中披一次婚纱的愿望。吴叔似乎在人群中看见了萧雨,他朝萧雨走来时,萧雨正看着母亲披着那件婚纱,它逶迤在地面上,如飘带,当一团一团的皱褶发出声音时,就像白色的花纹。吴叔来到她身边问她为什么站在角落,她很想问吴叔为什么没有与母亲结婚,这个问题是她看见吴叔献给母亲的那只花篮时涌现出来的。

    不过,她直始至终都没有勇气向吴步面对面地提出这个问题。整个婚礼她都面对着那只花篮,因为她从未见过这样大的花篮,也从未在花朵中看见过如此众多的新鲜灿烂的花纹。

    此刻,她身体散发出一道疼痛的花纹,它也许已经从她小小的双|孚仭缴险婪懦隼矗残硪丫铀游闯乃絴处呈现出来,无论如何,那都是一道花纹。因为它,萧雨可以铭刻下来凯的窄床以及留在窄床上的体温。

    *

    第六章感恩

    赖哥从浴室中走出来了,他身披浴巾走到了床边。然后把灯熄灭了两盏,只留下床边的台灯。在这剧烈的慌乱中,赖哥温柔地俯下了身体,开始吻着夏冰冰的脖颈,一切都是轻柔地发生着,赖哥的身体一点点地靠近了她穿着睡衣的身体,赖哥一边吻着她的嘴唇,一边伸出手来同样是轻柔地解开了睡衣的扣子,她的灵魂没有被惊吓,也许这就是她期待中的感恩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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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期肝癌

    夏冰冰怎么也没有想到父亲诊断出了晚期肝癌。父亲是做守门员的时候突然感到肝区疼痛的,而当时,父亲仍然怀抱酒瓶。从诊断书出来后仅仅一个多月时间,父亲就被宣布为只有半个多月的生存期了。

    而就在这时,赖哥出现了。自从她把那只花瓶和花束扔进垃圾桶里之后,她就已经忘记了赖哥,并且想永生永世地忘记他的存在。赖哥开着一辆车终于相遇到了正在下台阶的夏冰冰。很显然为了见到夏冰冰,有半个多月每到下午他都会驱车在这里等候。

    夏冰冰出现了。她是因为父亲才走出校门的。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离校了。母亲给她来电话,告诉她父亲已经诊断出是晚期肝癌时,她正在呆滞地坐在宿舍中的床铺上看着墙壁,好像她已经筑起了深不可测的墙壁,赖哥每次给她来电话,只要听见赖哥的电话,她都会把电话挂断,终于,赖哥不再打电话前来马蚤乱她的世界了。世界突然变得宁静起来,任何人也无法走进来。

    突然,母亲来电话了,与她有联系的世界发生了摇摆,她慌乱地抓起外衣穿上,慌乱穿上鞋,慌乱地从台阶上走下去。赖哥迎上来在她下完台阶的最后一级后抓住了她的手臂,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现实是温馨的,在她欲哭无泪的时刻,在她的脚步穿越过滑动的台阶——即将倒下去的晕眩之中,赖哥的手从空中温柔地伸进来,抓住了她晕眩不堪的身体,使她不至于倒下去。

    她喘息着告诉赖哥,她父亲患上了晚期肝癌,她不停地诉说着已经到了晚期,仿佛她已经在这个词汇中感受到了生命的期限,悲哀在她眼神中出现了,所以她似乎忘记了赖哥给她生命带来的一系列烦恼,而相反,当赖哥猛然之间抓住她手臂时,她感受到了一种生命的安慰。

    赖哥说:别着急,我送你到医院。赖哥与她终于有了相遇,在夏冰冰陷入无助的生活时,他及时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创造了机遇。而且在车上,他一只手旋转着方向盘,一只手抓住夏冰冰的手说:“别害怕,有我在你身边,我会和你承担这一切。”

    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就像血液一样已经注入了夏冰冰无助之中慌乱的血管,她任凭赖哥的手握住她的手,相反,她害怕赖哥的手会松开,那样的话,她的生命将会陷入更加悲哀的边缘之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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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哥驱车来到了医院,牵着夏冰冰的手上了住院部的电梯,然后出现在父亲的病室。此刻,母亲正守候在父亲身边,母亲好像老了10岁,鬓角甚至出现了白发。母亲唠叨说你父亲就是因为贪酒而陷入绝症的,这是他的命,我们无法救他的命,然而,我们去哪里寻找这么一大笔医药费呢?母亲是站在窗口唠叨的,声音很低,然而,赖哥似乎听见了,他说他出去一会就来。

    母亲这才开始正视牵着夏冰冰进屋的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夏冰冰恍惚了一下说,一个朋友,我叫他赖哥。于是,她不愿听母亲唠叨,因为从进屋后母亲就把她拉到窗口,以至于她还没有好好看看父亲的模样。

    她来到了病床边,父亲正在输液。她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父亲了。在她把赖哥送来的鲜花扔在垃圾桶里时,她似乎想告别校园之外的世界,她确实做到了。

    然而,那只是一小段时间,我们无法割断与世界的千丝万缕般的联系,因为我们在活着,所谓活着就是有千千万万种蜘蛛爬动在我们的生活中,也就是爬动在我们生命的现实之中,面对我们的生命在编织蛛网。这是一个无法割断的蛛网世界,所以,她逃避不了现实,她得面对躺在病床上的已经患了绝症的父亲。

    父亲似乎已经知道他患上了绝症,他微笑着侧过身来看着夏冰冰说:“你来得真好,父亲的命不长了,可父亲不后悔与酒为伴的生活……”夏冰冰没有说话,她现在才发觉父亲已经变得骨瘦如柴,父亲原本就显得瘦小,现在身体更加萎缩起来了。

    看着父亲,她会想起一个又一个陈列在屋角的酒瓶,小时候父亲总是愿意陈列起酒瓶,亲自送到废品收购站去,然后得到一小笔回收费。后来母亲和父亲发生了一场不小的战争,导火绳就是堆集在屋角的酒瓶,母亲抄起一只又一只空酒瓶抛掷在水泥地板上,遍地都是碎片。自此以后,父亲就再也不敢去墙角堆集空酒瓶了。

    父亲还是死了

    赖哥推门进来了,他从一只包里拿出厚厚的两叠钞票交给了母亲说:“收下吧,给夏冰冰父亲去交住院费去。”母亲在恍惚之中已经把两叠钞票收下了,不过,母亲的眼神开始搜寻了一下,母亲是在寻找夏冰冰的眼神,而夏冰冰呢,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钞票,由赖哥手中移到了母亲手上。

    她猛然感到了一种沉重,那两叠钞票像两块石头正在压着她的灵魂。然而,她的目光与母亲的目光相遇时,她感受到了母亲的一阵欣慰,毫无疑问,赖哥送到母亲手中的两叠钞票可以帮助母亲度过人生最为艰难的时光。

    确实,两叠钞票帮助父亲付清了住院费。对此,从看见母亲眼里出现欣慰和解脱似的目光那一刻开始,夏冰冰就充满了对赖哥伸出援助之手的感恩状态。她从开始的时候就站在旅馆之外的廉价市场,仿佛那是她与赖哥相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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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天安排夏冰冰和赖哥在廉价市场相遇,从一开始她就被赖哥关怀她的举动所笼罩着,接下来是学费,再接下来就是父亲的住院费。他每次伸出手来都是援助她,因此,她似乎已经遗忘了或者谅解了赖哥让她发出的那声尖叫。

    她任凭赖哥抓住她的手,这种举动发生在车厢里,从她下台阶再次与赖哥相遇的那天开始——她就无法挣脱赖哥的手,相反,在这个无助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赖哥抓住她手掌的时候,她才感到不会孤单一人。

    赖哥抓着她的手出现在母亲身边,同时也出现在父亲身边,尽管母亲对赖哥充满了质疑,夏冰冰从母亲一次又一次投射过来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母亲的追问:这个男人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冰冰?然而,母亲的声音从未发出来。

    而父亲呢?他似乎看见了希望,从赖哥掏出两叠钞票递给母亲时,在无意之间,夏冰冰瞥见了父亲的目光,那目光犹如上升的火焰,父亲又看见了火焰,因为惟有火焰存在,生命才会燃烧下去。直到这一刻,夏冰冰才感觉到,父亲是那么害怕死,从而渴望着生。

    这么说是赖哥给父亲带来了生命的再次燃烧过程,从而也给母亲带来了超越苦难的欣慰。因此赖哥给夏冰冰带来了感恩的状态,当他的手抓住她的手时,她的身体充满了感恩。

    赖哥总是在夏冰冰去医院的路上,驱着车,握着她的手,当她站在父亲身边时,赖哥也站在她身边,当她身体晃动时,赖哥就把两手放在她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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