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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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纹-第7部分
    捆绑在那张窄床上,那个叫朱娟娟的女孩,发着烧替代了她——睡在窄床上。

    然而,一个中年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带着她步入了舞池,她麻木的舞步被他带入了舞池的中央,灯光越来越暗淡,几乎像是被夜色所笼罩中跳舞,这是一支抒情的快步舞,李叔把她带到池中央,她感觉到李叔的手托着她的腰,另一支手在她的指尖上摩挲着。

    她痉挛了一下,那麻木的被动的舞姿突然被一个中年男人手的摩挲唤醒了,她抵抗的方式是痉挛,但这没用,中年男人似乎更愿意面对她的痉挛,同时越来越贴近她的身体,她把头往后仰去,她希望离他越来越远,但是这不可能,因为一支舞曲还善未结束。

    母亲的男朋友竟然在舞池中勾引她的女儿,当他更放肆而大胆地想贴近她青春的身体时,一支舞曲已经结束。他松开了手,因为灯光突然亮了许多,另一支欢快的舞曲即将开始。萧雨抑制住了自己身体中的全部痉挛,这似乎仅仅为了她的母亲,她抑制着自己的厌恶,回到母亲身边坐下来。直到如今,她都还没有看清楚母亲男朋友的面孔,然而,此刻,一张面孔在她眼前晃动着。

    当许多年以后回忆起这张面孔时,她才想起了一个词汇:虚伪。然而那一刻,灯光下那张脸渐渐地向着母亲的脸靠近,好像他在证明,他对母亲的感情,而在几分钟前,他还在勾引母亲的女儿。

    年轻的牙科医生

    萧雨走出了舞池,她想给凯打电话,然后回房间睡觉去,她刚离开舞池,一个影子就来到了她身边,她想起来了这是那个青年,当她站在暮色中哭泣时,青年曾经来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包面巾纸。

    “我可以陪你走一走吗?”青年问道。她抬起头来看着青年,她很想拒绝他,她并不认识他,对她来说,他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然而她的目光与他的双眼相遇了,他的眼神那么真挚地望着她,正等待着她的回答,她说她要给一个人打一个电话,他说可以用他的手机打,她摇摇头说她要用旅馆的磁卡电话打,青年人点点头。

    她在打磁卡电话时,青年人站在她不远处,正在等她。现在她期待着凯的声音在电话中出现,这几乎是她今晚最大的愿望了,也是最温馨的希望了。人是需要在希望之中把时间往前延续的,她从出门旅行时,就希望不断地听见凯的声音,然而,凯是那么难以寻找,即使是惟一的一次通话,凯也在讲述那个发烧的女孩……

    电话已经关机,仿佛道路突然被堵塞起来了,然而真正被堵塞起来的是她的胸口。她可以抑制住对母亲的男朋友的厌恶,然而,她却无法抑制住自己的胸闷。就在这样的时刻,站在不远处等待她的青年男子有了机会,她走在青年旁边,开始了散步。她的胸闷被夜风轻轻地吹拂着,他和她其实都住在一座城市,不过,他已经大学毕业两年了,他让她猜他现在的职业,她恍惚地一笑,她的胸闷似乎就在这一刻突然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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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猜出他的职业,因为她压根儿就没有猜,从夜色之中看上去,他好像是大学校园中那些年轻的讲师,事实上他的职业是牙科医生,大学毕业后,他开了一家自己的牙科诊所。他说:“如果你今后牙痛来找我,好吗?”她笑笑,从出生到现在,她的牙好像从来就没有痛过。

    散步的范围很小,这是一座环形山坡似的旅馆,青年告诉她,山坡下是一座小城,旁边是很有名的一座森林公园,人们住到这座旅馆来,大都是来欣赏森林公园的风光。他还告诉她,他过去跟女朋友来过这里,但他的女朋友一年前的这个季节出车祸离开了整个世界。她的心抽搐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他,在他平静的脸上只看见一种淡淡的哀愁。

    夜好像已经很深了,他把她送到房间门口,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萧雨目送着他的背影,她的胸闷已经消失了,然而另一种情绪却开始缭绕着她,她站在窗口目视着夜空,在这里可以看见星空,就像儿时父亲带着她到爷爷奶奶的乡村去,躺在草垛上看见的星空一样深远、辽阔。

    自己胸脯上的花纹

    她没有想凯和那个躺在窄床上发烧的女孩,她只是看着星空,幻觉之中好像看见了另一个女孩,她与那个女孩没有联系,然而,因为出现了一个青年,她知道了一个女孩,不久之前从世界上消失,而她消失的方式就是车祸,她看着星空,仿佛看见那个女孩从星空中坠落到地上,那个女孩连疼痛也来不及感应一下就很快地消失了。

    母亲在敲门,因她没有反应正叫唤着她的名字,她把打开,母亲和李叔站在门外,母亲拍了拍她肩膀说:“萧儿,你到哪里去了,李叔还说想跟你再跳一支舞”,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看李叔,她的身体从在舞池之中时就在抗拒他,而她的心里也正是从在舞池中时已经开始厌恶他。然而她得抑制住这一切,为了她的母亲。

    不能把她对母亲男朋友的那种厌恶情绪表现出来,也就是不能把母亲男朋友在舞池中勾引她的过程表现出来,因而,那一刻,在被一支舞曲所环绕的过程之中,她已经抗拒,她已经产生了厌恶,而这一切都将成为秘密,一个不愿意公开的厌恶——将成为她生命中最大的阴影,让她独自承担下去。

    当她掩上门,她才清楚一个现实:而这个让她厌恶的人竟然是母亲的男友。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就是母亲即将结婚的那个男人。现在,母亲和她的男朋友就住在隔壁,她开始同情母亲了,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跟一个勾引她女儿的男朋友同居一室呢?

    她开始洗澡,只有洗澡让她想起母亲的花纹,她把衣服一层层的脱干净,赤着脚站在浴缸中沐浴。她喜欢泡沫,每当泡沫充满全身时,她就会闭上双眼。她没有见过大海,然而她可以想象自己置身在大海的潮汐之中,她在潮汐之中涌动,而当泡沫离开她身体时,她正面对着水蒸汽和镜面之中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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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母亲的捰体,她没有想到看见母亲的捰体时同时也看见了母亲和另一个男人的性姿势,这个姿势就像一圈又一圈环绕在镜头上的胶片般混乱不堪地悬挂在她眼前。她看见了胶片中的花纹,那是母亲在性生活中用身体的激|情呈现在眼前的花纹。

    她还看见了吴豆豆的捰体,每当宿舍熄灭灯光,吴豆豆总是最后一个人脱衣上床,她揭开了一层层衣服,所以,当吴豆豆有一天告诉她说,吴豆豆既是简的恋人,也是简的模特时,她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

    在凯的工作室里她还看见了模特弥米,她的出现就像一个童话,她毫无羞涩地面对着墙壁脱衣,她可以赤裸着在工作室走来走去,而她的私|处显露出来,她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感觉,难道仅仅因为她是模特吗?

    凯又一次出现了,那窄床使她和凯合衣而睡,他们手牵手睡觉,然后凯出门了,凯带回了一个女孩,一个叫朱娟娟的女孩,发着高烧,占据了她和凯的那张窄床。

    此刻,她是多么希望听见凯的声音啊,她在充满水蒸汽的浴室中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胸脯上的花纹,它像是从两只石榴上显现出来的花纹,而她的内心却充满期待,一定要在入睡之前听见凯的声音。

    她披上浴巾,两条白色的浴巾就这样在她的身体严密地裹了起来,然后她趿上旅馆里的白色拖鞋拉开了门,此刻旅馆里看不见一个人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一个被凸现出来的世外桃园,而她是多么希望电话啊。

    磁卡电话悬挂在墙壁,在那一刻,似乎给她带了最明亮的声音,她拨通了电话,谢天谢地,凯没有有关机,凯的声音显得有些支支唔唔,凯说:“萧雨,你在哪里?”,“我住在旅馆里……”“娟娟仍在发烧,我在守候她,她说她感到很害怕,所以,尤其是在夜里,我得守候在她身边……”声音弱了下去,好像电池已经干枯了,萧雨的心就像水中的浪花一样撞击着。

    一幅图景又一次再现出来:一个叫朱娟娟的女孩仍然在发烧,而凯就守候在她身边,这是一个被夜色所笼罩的时刻。萧雨想着凯,她弄不明白,凯为什么非要把那个叫朱娟娟的女孩带回他的老房子,一个仅仅是萍水相逢的女孩,一个出现在火车上的陌生女孩,难道仅仅是因为凯对那个女孩的同情心吗?

    她全身裹在浴巾中,感觉到了一种寒冷。一个人影突然来到了她身边,他就是青年牙科医生,他神经质地问道:“你好像怕冷,你病了吗?”,她突然发出了同样神经质的追问:“你为什么总是跟踪我?这是为什么?”“因为我想这样做,因为我想看见你,我不希望你消失……”两个人面对面地僵持了几分钟,青年牙科医生说:“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她掩上门藏进了被子里面,然而,她突然听见了一种声音,是从隔壁房间中传出来的声音。她似乎又再次回到了另一个空间,她因为回家取像机而打开了门,那风暴一样的声音几乎湮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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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的声音抑制不住地与另一个男人交织在一起,从寂静的夜里越过墙壁到达了她耳朵边缘,她被这声音分裂着。她开始又一次想念凯,她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像吴豆豆一样把自己变成捰体交给凯。奇怪的是凯为什么又把自己同时也变成捰体交给她,难道是因为缺乏爱的激|情吗?

    然而,在静谧的夜里,她知道体内的激|情已经在流动,只是没有人用风暴似的声音把她的衣服撕开。她想回到凯的身边时,她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献给凯,想着这样的情景,她又一次感到她的私|处变得潮湿起来了。

    告别

    在以后的三天时间里,母亲好像都离不开男朋友,他们往往会消失在森林公园的深处,而萧雨身边始终有一个青年陪伴她,他就是青年牙科医生,他始终在她身边,从她睁开双眼感受到另一个明媚阳光的一天降临时,她把头探出窗外,青年牙科医生就站在窗下的一棵槐子树下仰起头看着她的窗户。

    母亲敲开了她的门,她的母亲好像是从风暴中刚醒来,她的双眼仍然洋溢着情欲未尽的东西,当然,萧雨还不能感受这种东西,有一点她感受到了,母亲很幸福,母亲好像已经忘记了一切不快乐的东西,难道那个叫李叔的男人真的能给母亲带来如此幸福的色彩吗?

    当她走在森林公园的路上,青年牙科医生刚出现时,母亲和李叔就朝前消失了,仿佛想把空间留给他们。萧雨目送着他们的背景,经过了一夜的清醒或不清醒的梦境的折磨,她已经决定回到城里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凯,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做这件事情。

    青年牙科医生走在她旁边,她仍然在想着凯,而青年牙科医生也许也在想着他已经离开人世的女朋友,开始的时候,他们很少说话。森林里出现了一座独木桥,没有别的路可走,必须从独木桥上走过去。牙科医生看了看萧雨,把手伸了出去,萧雨本想独自走,但面对那座独木桥时,才感受到了晕眩。她不得不把手伸出去,青年牙科医生把她的手牵住了。除了凯之外,这是第二个男人牵着她的手。

    在悠颤的独木桥上,她突然感到恐惧,她从小就有恐高症,事实上独木桥并不高,只是她从小在城市长大,很少经过这样的桥。青年牙科医生好像已经感受到了她的害怕,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去依偎她的身体。

    终于走完了独木桥,她本能地把手从他手中退出来。她又开始想念凯,她本能地想在青年与她之间保持一种距离,然而,她却不可能离开他,因为母亲有她自己的男朋友,而她是孤独的。

    她想,应该让凯也来,如果凯一同来旅行,他会愿意吗?凯会放弃对那个发烧女孩的照顾吗?凯愿意陪她来旅行吗?似乎一切都是未知之谜,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产生了一种无法说清的嫉妒,对那个躺在窄床上女孩的嫉妒使她胸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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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牙科医生说:“你好像有心事,需要我帮助你吗?”她回过神来了。她看着青年牙科医生的眼睛,她之所以信赖他,让他在自己身边,是因为他看见了他那双真诚的眼睛。所以,在这样孤寂的旅途之中,她愿意跟他成为伙伴。因此,她和她就这样在森林公园中行走着,准确地说是在穿越森林中的明媚阳光,这个世界与大城市完全隔离开去,当她坐在一只林中的秋千上时,她终于发出了清亮的笑声,也许直到那一时刻,她才忘记了凯的影子。

    直到暮色上升,她才想起给凯打电话。凯发出声音时总是在讲述那个女孩发烧的故事,他没有问她在哪里,总之凯的声音显得不是太流畅,更多的是支支唔唔。萧雨放下电话,她感觉到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看不见凯的生活,旅行隔离了一切。

    母亲正在与李叔告别,这是一个清晨,她醒来后站在窗口,往下看去,她看见了母亲。母亲似乎穿着睡衣,李叔站在母亲身边似乎在说什么,萧雨又想起昨夜从母亲和李叔的房间中传来的声音,她想,如果每一面墙壁都这样不隔音的话,那么住在旅馆中的人们会不会因此而发疯,她不知道发疯是一种什么状态,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性高嘲是什么,很多年以后她才享受到了性高嘲,她才想起了母亲的欢叫声,她才理解了母亲为什么和男人过性生活时总是抑制不住的欢叫,好像是风暴之声。

    她是用被子蒙住头才勉强进入睡眠的,一个几乎被窒息了的夜晚剥夺了她睡觉的舒服。而现在,当她看见母亲和李叔告别的场景,她从内心深处升起了一种轻松的快乐。

    母亲突然穿着睡衣扑进了李叔的怀抱,在所有她见过的与母亲有关系的场景之中,这个情景是最有动感的,母亲的身体扑进李叔的怀抱,只是一个刹哪就显示出了母亲的虚弱。

    李叔拍拍母亲的肩膀,母亲的身体离开了,母亲趿着拖鞋,李叔打开车门,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抽动了一下,就像固定不动的人体向左向右移动了一下,母亲突然用双手蒙住了面颊。直到轿车开走了,母亲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有几分钟后,母亲才松开了双手。

    萧雨敞开了门,她想前去安慰母亲,当母亲用双手蒙住面颊时,她知道,泪水一定浸湿了母亲的面颊,她想前去安慰母亲,对母亲被离别之苦所折磨的痛苦,她突然升起了怜悯之感。母亲趿着拖鞋上楼来了,已经与她迎面相遇,母亲一把牵住她的手进了她住的房间,然后把门关上。

    母亲说:“萧儿,你是不是站在窗口看见了我与你李叔告别的场景……既然你已经看见了,我就告诉你母亲和李叔的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五年前,母亲一个人去旅行,还记得五年前吗?母亲突然对你说母亲已经买好了车票……故事就是在那次旅行中开始的,我无意之中住进了一座旅馆,因为孤独遇见了李叔,他邀请我跳舞……他的舞跳得好极了……我们相爱了,然而这场爱情是不会有结果的,因为他是一个有职位的人,一旦我和她的故事被他妻子知道,那么他妻子就会闹事,萧儿,你还不知道,世态有多复杂,多少年来,李叔只能与母亲秘密来往,他远在另一座城市,离我很远,我和他的故事当然可以秘密地进行下去……然而,母亲要结婚了……母亲决定结束与李叔的故事,这是我和李叔最后一次约会,也许今后我和李叔再也不会见面了……”

    很显然,这个故事并没有感染着萧雨,因为她不喜欢李叔,从开始与李叔跳舞的时刻,她就开始讨厌他了。也许,如果没有那支舞曲,如果她不和李叔跳舞——她会被这个故事所感动。

    李叔的身体紧贴过来的那一瞬间里——她充满了对这个中年男人的厌恶,然而这种情绪不能表露而出,也许她要背负一辈子,因为母亲是这个中年男人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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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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