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消瘦高额耸颧的老人,年已知天命,他身着灰色长衫,脚下陈年靛蓝粗布鞋,古铜干瘦的皮囊,风一吹,宽敞灰衫间显然可见,两手好似枯木,两足便如蜡黄竹竿,褶皱的眼皮半盖混重的眼珠,上唇缘随着干瘪的双颊一起倾向眉心,一副饱经风霜的神态。他叫章续,外号“八爪飞鱼”,一来这正合了他的“章”姓,二来他手脚之快,视如八爪,轻功之高,飞影无声。但是此人极为低调,江湖上极少露面,故竟连博识的富翁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他的名号。章续面目慈善,声音又极是温良和蔼,让人听了舒心舒肺,只听他笑道:“嘿嘿,那琉璃盏之事也是你不听刘姑娘的话,我这才惩罚与你,况且你当日也当着刘姑娘之面说不会追究此事,今日又拿出来提这档子的事,岂不小儿一般无常了,哼,你接这趟镖,刘姑娘给了你五万两,也算是比大生意了,可你收了银子,却不尽心尽力押镖,反而无故惹是生非,一点也没将刘姑娘瞧在眼里了。”他笑容可掬,但一提起“刘姑娘”便肃穆尊敬异常。鲁傲一阵迟疑,旋便喝道:“章续,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胡言乱语。刘姑娘托付的是鲁某自然竭尽全力的给她办妥,琉璃盏的事我也可以不和你算,但是现在这个小贼诋辱我金刚门,我要好好教训他,你却又来捣乱作甚。”鲁傲言语已经稍稍温和,说到“刘姑娘”却也是毕恭毕敬,不敢违拗。章续打量杨成一番,突然大笑:“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天你还真不能教训这小子。”“为什么”,鲁傲却不怒,只是心下嘀咕,这糟老头又想干什么。章续笑答:“你看这小子挨了你两下,兀自能站着大声说话骂人,可是天生的练武之才啊,这样的好苗,老朽看上啦。我要收他为徒。哈哈哈……。”此时杨成正坐在红官送来的凳子上,眼睛竟老瞧着章续,这下听到章续说道自己,突的一下跳起来,指着章续骂道:“老小子,谁要当你徒弟啦,你有种的便跟我孙子一样,和老子打一架……”谁也料不到这不识时务的杨成经说了这番自掘坟墓的话,还硬生三代伦理理得清清楚楚。红官见他又口出疯语,连忙捂住他的嘴,却那还来得及。只听呼的一声,鲁傲已经扑了过来,口中骂道:“狗杂种,今日老子不打的你满地找牙。”这次红官仍然义无反顾的欲挡在杨成身前,哪知杨成却早已料到,伸手把她阻在后面,陈图费三亦迅速把她拉到一旁。杨成向三人点头道:“多谢哥哥”。一个粗苯的跨步,竟不理会鲁傲,径直朝章续扑去。章续微微一惊,心道:“这小子是疯了吗,说和我打,就和我打,却一点不顾鲁傲的攻击。看那鲁傲的架势,这一击已是尽了全力,在他身后一掌,哪还有活命的理,看来今日我若不出手救这小子,他定然被毙了。”于是章续向前一欺,贴到杨成身前,袖风一卷,裹住杨成的双拳,提着杨成回身飞转,绕开鲁傲,紧接着一阵大马嘶叫,竟滴答滴答两人一马狂奔而去,只留下一句清朗语声,“刘姑娘叫你今晚务必把棺材抬到君子山庄下的天王庙里,鲁兄,你好自为之……”。但那话声迹绝,杨成,章续,还有那马早已无影了。“盗马贼,大家快追……”,此时方才有人醒悟过来,原来章续牵走的正是朱卫疆一行人的马匹,他的手下虽只于事无补,但热情叫唤两声也是好的。哪知这一下热情却贴在冷屁股上,只听朱卫疆摆手喝道:“不用追了,这里还有正事未了。”
少林擒拿手(上)
( )那朱卫疆的马匹被章续盗走,却不急追,因为他也十分鄙夷鲁傲的作风,有心要帮助杨成,之前他之所以没出手,因为他确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刚才不是时机,现在要马上办。他伸手一挥,喝道:“给我拿下鲁傲”。众将士一愣,皆不懂将军什么用意,但是头脑再多,没有头颅装也是惘然,所以众将士不加思索,一股脑,便把鲁傲围得水泄不通。鲁傲被这接连的事故弄得有点晕头转向,又见一群人莫名其妙把自己团团围住,一时大怒,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群毛贼想干嘛,还有王法没有。”朱卫疆在人群外()笑:“嘿嘿,我就是王法,我问你,你这棺材可是抬到君子山庄下的天王庙去。”鲁傲怒气腾腾,但环顾四周,大约二三十人,人人按剑在腰,神采凝奕,看来皆是会家子,一时倒不易挣脱,还是先和他周旋一阵,见机行事,免得误了大事。于是鲁傲叹了口气,常色应道:“是。只是……”“你去送棺材可是受人只托?”还未到鲁傲解释,朱卫疆又抢问道。这回鲁傲只应了个是,不在言其他。朱卫疆又问:“那人可是姓刘的姑娘。”“是”“那姑娘叫什么,相貌如何,哪里人,为什么要叫你送来棺材”,朱卫疆忽然噼里啪啦的问了一连。这可难倒了鲁傲,他确实只知那姑娘姓刘,身平也只见过她一次,而刘姑娘还脸蒙的白纱,哪会知道他的长相,哪里人,那就更说不上了,而他为什么会叫自己押镖,镖竟然是棺材,还要自己一个人亲自来,不能用马车。这他也同样贵州福建一路上疑惑着,就是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但他不能让朱卫疆再问下去了,因为再说下去,一件令他耻辱一生的事定然走漏。原来那日章续前来找他,说让他接一趟镖,是一副棺材。干这行的最讲究讨个吉利,这趟棺材镖纵是价钱再高,也没有几个镖师肯接手,况且章续还指名道姓要鲁傲亲自押镖,而且只能一人,从了盘缠细软,不能再带一物。如此方谬苛刻的条件,鲁傲当然一口回绝,送客不再商量。这也才有章续为了惩罚他,偷了他心爱的七彩琉璃盏,可鲁傲精明谨慎,竟然发现了章续,逮个正着,于是两人就此打斗了起来。章续轻功虽佳,拳脚却不如鲁傲,一被鲁傲缠上,就难以脱身,况且又有几十名镖师,从四面围来。章续心中焦虑,连连险招,几欲支撑不下去,忽然鲁傲一个冷拳打了过来,章续慌忙随手掏出一物来抵挡,谁知“乒乓”几声脆响,竟然拿来抵挡的是琉璃盏,被鲁傲一拳打个粉碎。鲁傲大怒,扬言要杀了章续,这时不知何方来了一个翩翩白衣的女子,说要跟鲁傲私下谈几件事情。鲁傲见这女子举止脱俗,心中大声好感,竟一时忘了琉璃盏一事,随那女子,两人一起进了书房。一盏茶的功夫,鲁傲便出来了,满脸异色,却主动把章续放了,还答应押这趟镖。众人询问,鲁傲只说主人家给下了重金,这是一笔合算的买卖。大家还是一知半解,有性子急的便刨根究底的问,哪知却被鲁傲一阵臭骂,说他们畏首畏尾的干不了大事。于是众人只好将信将疑的把这事搁在脑中。究竟在书房里发生什么,除了那女子和鲁傲,谁也不知道,估计鲁傲自己不全明白。因为一进书房,那女子就把手中的弯刀递给他,说如果你赢了我,我就嫁给你,要是我赢了你,你就接这趟镖,我们的公证人是阎王爷。鲁傲只觉着眼前是个便宜,却不知这其实是个无底的洞。只一招,也许那女子根本没出招,鲁傲腋窝已经再多了一道口子,鲁傲已经输了。那女子说,之所以伤你那里,是因为顾全你的颜面,不要让你的手下看见你受伤了,要是你不遵守我们的承诺,你说没有头的人,还需要颜面吗?鲁傲登时冷汗浃背,只好答应了这事。其实他押镖到福建,还存着另一个目的,就是十年前他的师兄在福建失踪了,当时师兄告诉他,世上有一本绝世刀谱,却落入了一个不识货的人的手里,我要去福建把他取回来。但谁知他师兄连他自己的尸骨也没取回来。这些隐埋在心底里的事,鲁傲当然不会与任何人说起,甚至没再对自己说过,因为他不愿意听到这些令他丢脸的事。所以他不再想周旋下去了,他早已想好了脱身之策。于是他笑道:“这些事是我一个朋友相托,本来是不能说给任何人知道的,但大王竟然好奇,我就说说又何妨。只是总不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鲁傲竟真把这一群人看做盗贼,对朱卫疆以“大王”相称。朱霏霏在一旁听了,捂着嘴,暗暗好笑。朱卫疆一声好,从人群中走了进来,将士为他让了一条通道,待他进来,又马上封上了。朱卫疆心想:“我功夫不见得输于他,他要擒贼先擒王,却也不是那么容易,且先信他一回”。想毕,将耳朵凑够去,朗声道:“好,你对我一个人说。”鲁傲向众人扫视,目光微微向人群外的朱霏霏停滞了少许,向右走了两小步,右手遮着嘴,在朱卫疆耳旁嘶嘶嘶讲了起来。周围的将士面面相觑,只见鲁傲紫唇颤颤的抖动,而朱卫疆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也不知鲁傲说了些什么。突然朱卫疆怒喝:“你给我住口。”只见他唇下小须陡然怒张,浑身肌肉聚结成块,挺出一杆钢铁般的硬拳,赫然一拳打在鲁傲的小腹上,鲁傲嗯的一声闷哼,被一拳打飞出了人群外。众人一阵惊呼,这一拳把人打飞,少说也有两三百的劲力,朱将军真是神力惊人啊。朱卫疆看了看眼前一队青筋盘绕的拳头,也是一脸惊疑,自己这一拳怎么可能把鲁傲打飞了,直向四五丈之外了朱霏霏摔去。“不好。”眼见鲁傲飞向朱霏霏,并且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朱卫疆幡然醒悟,心里暗暗叫苦。果然鲁傲待身子一落地,曲肘往泥地一打,周身便飒飒腾翻而起,再一立定,已然欺到朱霏霏身后,雷鸣电闪之间,“嘟嘟嘟嘟”四下,分别点了朱霏霏双臂“极泉”、双腿“风市”四处|岤位,朱霏霏应指而倒。要知鲁傲乃擒拿手高手,擒拿之关键在于制住对手周身之|岤位,让对手绝无反击之余力。因此,他这下点|岤抓脉更是手到擒来,却无失手之理。待朱霏霏察觉过来,已然四肢如百蚂虫噬,说不出的酸麻无力。这下吃惊不小,正欲喊大哥救命,却又后颈“哑门”、“风府”两|岤同是给人拿住,只觉奇痛无比,但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原来正是鲁傲左手锁着朱霏霏的后颈两处|岤位,只见他同时右手环过朱霏霏的柳腰,呼的抱起她,对这正逼来的朱卫疆喝道:“别过来,不然我手指头一动,她就死了。”朱卫疆怜爱妹妹,不敢再上前一步,忙喝住手下。就在这瞬息之间,只听“喁喁……”,群马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一群大马在嘶叫中呼呼倒地,溅起滚滚淤泥,击的众人满身满脸皆是。朱卫疆连忙大手在脸上一抹,定睛一看,只见鲁傲左肩扛着巨棺,右手也下夹着正是妹妹,向远处狂奔而去。朱卫疆二话不说,箭如离弦,追赶上去。刚奔出两步,却听一阵笑声从狂奔的鲁傲身后传来,“哈哈哈,将军,要是你不在乎你妹子的性命,你就追上来,鲁某扛着棺材,又抱着你妹子,自然要被将军追上了,嘿嘿,棺材是不能扔的,到时候鲁某一急之下只好扔下你妹子了……。”声音越来越小,朱卫疆却听得明白,妹妹被他这么一摔,哪还有性命。心下踌躇,脚下就不由的放慢,不多久,就再见不到鲁傲的身影了。朱卫疆眼见追不上鲁傲,便不再追赶,掉头回到茶馆,路上只见手下正冒冒失失的赶来,也不搭理他们,径自走进亭子,心下却悔恨惊疑不绝。“我竟然会如此大意,怎么没注意到鲁傲看了几眼霏霏,还有意走到我和霏霏之间,他叫我‘大王’,是故意让我小瞧了他,令我掉意轻心,他说了那一番话,就是为了惹怒我,让我打他一拳,这一拳不论力道大小,他练过横练功,早已运气护住周身,待我这一拳打出,他只需借着我的力道,再往后一蹬,看似我一拳把他打飞了,众将士只道他受伤了,又碍于我的脸面,自然不会再上前干预,鲁傲以此逃出重围,并且挟住霏霏,正是兵家以退为进之道,厉害厉害。在如此慌乱之下,他竟然连后路都想好了,打断马腿,防我大队人马追上,此人心思精细缜密,又功夫高强,日后再碰上可得小心。霏霏虽落入他手,好歹他也是一代成名掌门,却也不敢冒然跟官府作对,他既看出我是朝廷中人,又与我素无瓜葛,那他就不会对霏霏不利,顶多就是利用霏霏要挟我,让我不要为难他。此事暂可放下,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查出他心中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是否与十年前之事有关……。”朱卫疆想于此,心中疑团纷起,只觉其中有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可怕的秘密。“将军,将军……”众将士见他一进亭子,便坐在椅子上出神,他们只好耐心的候在一旁,可是将军的妹子被歹人掳走,他们均有失职之责,又如何能就等得住,看朱卫疆许久,见他愣愣发呆,其中一个年龄较长的军士蹑手蹑脚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叫道。朱卫疆幡然梦醒,见到手下一双双不知所措的眼神凝视这自己,“咳咳”咳了两声,道:“鲁傲此去定然是天王庙,我们可以先去买几匹健马,连夜赶到那,设下埋伏,活捉此人。”那年长的将士唯唯应诺,最后道:“那事不宜迟,将军我们这就动身。”朱卫疆微微点头,于是年长将士取出一包碎银,往桌子一放,喊道:“姑娘收好钱……兄弟们,我们走!”众将士应声离开,待他们走完朱卫疆方才缓缓起身,向红官拱手道:“多谢姑娘热情招待,那姓章的不像坏人,……阿成不会有事的,姑娘可以放心。”红官默默回了礼,貌合神离。朱卫疆再合拳一点,大步径自走出亭子。突然身后有人醉癫癫的唱起歌来,“吾之往姓兮……红彤彤……吾之旧忆兮……水觞觞……断情意兮去吾姓……从此无姓……”,声韵如道士作法,和尚念经,淡如清水,冷如隔世。朱卫疆记得,这正是先前田里忙农活的吴姓老人的声音,歌词似有玄机,他不经意向后瞧了一眼,却见那老人已踉踉跄跄随那歌声走远了。朱卫疆也不放在心上,大步走去了。此时亭里顿然安静了,只剩下红官、张老头、陈图费六人,那富翁什么时候悄然走开,竟也没人注意。
少林擒拿手(中)
( )雨停,日过三杆,镇上“风火酒家”里,二,天字一号房内,一老一少两人相对而坐着,中间隔着一台紫黑檀木八仙桌,桌上山珍海味,美酒浓茶,金猊沉香,银勺玉筷整齐列满了,观之色艳,闻之气香,品之味纯,嚼之,润、滑、脆,嫩、韧、塞各有不同,却各有个的绝妙。老的动筷将满桌的菜一一品了一遍,笑吟吟的瞧着小的道:“你要来一口吗?”小的没有动手,只是嘴里津津有味的嚼着唾沫,他很饿了,并不是他不想拿起筷子吃饭,而是因为他双手被一根指头粗的红索紧紧地绑着。他扬起眉角喊道:“喂,你有种放开我,让我饱饱的吃一顿,咱们公公平平的再打一架怎样。”老的忽然皱眉,愠道:“让你吃可以,但我不会跟你打了,你这人好没有武德,不分轻重哪里都打,不论大小什么都拿来打……总之我不和你打了。”只见老的眼角一片淤青,两腿夹着微微贴着小腹。看来除了脸上,下面那地方也受了点伤。那小的道:“我叫你用刀跟我打,你不干,这不,吃亏了么?刚刚那次不算,这回你用刀,我们再打一次。”老的忙摇头脑,手也跟着一起摆动,“不可不可,第一我不会用刀,第二,即使我会,我若动刀与你这小子徒手打,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八爪飞鱼’不就变成了‘无爪废鱼’,况且你这等市井斗殴,胡缠乱打,无章可循的打法,简直在侮辱我,……哼……哪有人像你这般打的……。”原来这人正是“八爪飞鱼”章续,不用说,对面那小的蓬头乱发,污脸垢面,不是杨成又是谁。杨成问道:“你真不会用刀?……我看你飞刀使得不错。”章续愁笑不定,道:“飞刀是暗器,其间道理完全不同,如何能跟刀混为一谈。咦,你这小子好奇怪,要和谁打就一定认准了他打,要比划什么武器,就一定要对手用那个武器,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有你怎么霸道的人么。”杨成伸出舌头,翻白眼,做个鬼脸,笑道:“我倒不是非要那样,只是我从小就喜欢玩刀,我认为刀会给你带来一种霸气,能让我征服所有人,所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