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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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欢-第10部分(2/2)
的幻觉,可你我总该清楚,他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阿。”

    不简单?你也不见得是什么好货。言欢心道,一双眼锁住被围困住的言雄言静,根本不答他话。

    秦云玖扣住她的双腕,指尖探入袖中,甩抖之间难免触及她的肌肤,往常他们即便偎在一张床上也不会有何尴尬,可如今,他一碰到她,就觉心生怪异,也许,只因一席男装之下,他终于意识到两人之间是男女有别。

    言欢明白他的用意,主动挽起双袖,“你已答应我放了他们,我自不会对你出手。”

    秦云玖收回手,“我能信你?狡猾的狐狸。”

    言欢只笑不答。

    秦云玖故意激她,理不清心绪地脱口而出,“严观白曾与我说过,他为了成功,牺牲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所谓。”

    “牺牲?”言欢面色不改,还是那个笑,“真不像他说的话。” “我犯不着骗你!”云玖隐隐动怒。

    言欢暼他一眼,“这话太愚蠢,我才笑。而你又做什么生气?”

    “我……”

    秦云玖顿住,一时间也说不出缘由来,他仍是带着人畜无害的欢快笑容,内心却悄悄打鼓,他为何生气,自己竟也说不上来,“这话哪里蠢了?我倒觉得有理。你现在不也为了这群人而牺牲自己?”

    言欢说,“你可以放了他们了吧?”

    “你别想逃。”秦云玖自恃武功不弱,但在众人面前他必须装作是个毫无本事的废物。言欢这人骄傲决绝,断不会低头,今日竟为几个山野村民弃了自由?他仍是怀着疑虑,一点不敢松下警惕,“既已答应,就别怪我,来人,将她绑起来。

    “我不逃,只因我不想逃。” 言欢顾盼间眉梢轻挑,眼眸中波澜不惊,似是勘破世情般澄净。若逃了,怎能挖掘出言氏一族惨案的背后,若逃了,怎能看清谁人真心谁人假意。

    云玖指住言雄言静,“那么,放了他们吧。”

    兵士互相望了一眼,应声松开钳制。

    “小姐!老子跟他们拼了!”言雄挥舞双拳,又要扑上去。

    饶是怪力无穷,也敌不过五人十拳,他节节败退,口中仍是呼喊小姐不停。

    言欢顿住脚步,忽然回身,“你们回去,代我照顾好言家人。”

    “小姐……”

    言静喊道,“小姐,不要为我们牺牲自己啊!”

    秦云玖望住停下来不走的她——

    言欢眉眼尽弯,嘴角扬起,似是极其满足的温柔笑靥, 她说,“这不是牺牲,牺牲不能保护任何人,暂别罢了,等我回来。”

    秦云玖心头狠狠一震,口中反复咀嚼字句。他仿若与她从未相识般,以陌生的目光端详着眼前的少女,红裳如故,裙裾飞扬,好似堕尘的谪仙,她浅浅地笑,可那笑容却不属于他。

    言欢潇洒挥手,自信道,“等我。走吧。”

    言静扯住言雄,极快地消失在视野之中。

    “还不走?”言欢直觉双膝一软,整个人跌了下去。

    秦云玖眼明手快地纳她入怀,“我知道普通的迷|药对你无用,所以我还特意向观白兄要了些特别的……”

    言欢本来不过佯装昏厥罢了,听得此句索性闭紧了眼,任由身体向下坠。风拂耳,似是情人另一种形式的拥抱,可惜那人的轮廓,已然模糊不清了——

    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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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山白雪霁寒宵,极目而眺,言家人俱去的村落里,格外冷清。

    严观白双目又是覆上了丝缎,他负手而立,飞雪似花片片凋零,几簇落于眉间,他也依然故我,岿然不动。那位置,正是曾与言欢待过的地方,斯人已走,他却从未挽回,也从未想过去留。

    一盏灯,一壶酒,一人踩着落雪而来。

    严观白并不受惊扰,连回头也不曾,他只道,“你来了,南风兄。”

    萧南风抛下酒壶,环视冷清的周遭,不禁弯唇,“对着我时,你那装出来的温和还是能省则省吧。”

    “今日南风兄的火气似乎大了些。”严观白返身,沿着悬崖边缘步履轻慢,“是什么让南风兄这般急躁?”

    萧南风若有似无地讥讽道,“我原以为你不过是个装腔作势的人,谁知道,你为了达成目的谁都可以利用。”

    “哦?”严观白眉目不动,佯装不明其意,“南风兄的话愈发难懂了。”

    萧南风忍到极致,一手揪住严观白的襟口,桃花美目中尽是愤怒,“你为笼络那秦云玖,不惜三番两次帮他欺瞒言欢,今日,还眼睁睁看着言家人被官兵带走。天下人都说我萧南风是无心冷血,我看你这万人敬仰的神医才是铁石心肠!”

    严观白眉头轻皱,仍是平淡安然,“那又怎样呢?”

    “不怎样。”萧南风倏地松开手掌,瞳仁内妖邪之气昭然示世,“你杀谁、害谁都与我无关,我从旁助你也未尝不可。而言欢,你若敢动她分毫,我萧南风定杀尽你哀牢山活口。”

    “好狠的心。”严观白轻柔一笑,抚平被抓皱的白衫,“我若已动了呢?”

    萧南风也笑,眉色间带着狠意,“那你就替哀牢山二十三口人准备后事。”

    严观白抿唇一笑,仿若哀牢山上无一人与他有关,即便是养他的师傅,敬他的师兄妹,他都可以随时离弃,“南风兄莫要动气,我不过说说而已。”

    萧南风闻言,神色稍缓,他道,“我那已部属好了,只待东风,你又如何?”

    “南风兄尽管放心,绝无后顾之忧。”严观白简洁,话中却是满满的自负。

    后生可畏,可这严观白却令他这样讨厌,连一句谦虚的话也无,一派斯文皮相下却暗藏了这样一颗心,萧南风不由哼笑道,“世人怎么没察觉你的真面目?”

    严观白微笑,回想一番后,“南风兄与言欢的说话方式真是相似……让我忍不住有些记挂她了。”

    “言欢?何时喊得这么亲密?”

    “不久前。”

    萧南风挑眉,“你到底接近言欢为的是什么?为了你弟弟孤人的仇?”

    “不全然。”严观白并不否认,他嗅到酒香,弯身勾揽在手中,拨开酒封就肆意喝了起来,“南风兄又起了杀意?感情太多,不好,坏大事。”

    “真正的男人从不把失败的责任推到感情上去。”萧南风看他狂饮,并不劝阻,心道,喝死最好,不过待全盘计划成功之后,再死不晚。他忆及两人将携手协作,勉强劝道,“少喝些,不少文人马蚤客都是喝酒掉进水里溺的。你莫重蹈覆辙。”

    严观白呵呵一笑,“我水性好,要死也是坠崖而死。”

    “你以为世上有那么多崖可跳?”

    “眼前正是。”严观白不似玩笑,“若有一天,我心愿成了,死又何妨?”

    萧南风同他一处望着飞雪,因回忆而蒙上轻纱,“哪日你死了,我会去你坟前敬一杯薄酒。”

    严观白浅笑,温声道,“谢了。记得带上言欢。”

    萧南风懒于与其辩,只当他是醉酒疯话,“别托梦与我们,我与言欢没空理你。”

    “你怎知她不愿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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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你今日无动于衷,凭你与她已积仇恨。”萧南风几次拦阻严观白与言欢碰面,谁料百密一疏,仍叫这厮钻了空子。他忧心言欢陷进严观白的圈套中,也不愿见言欢为其黯然神伤。

    寻常人得知真相应是顿悟了,可是,以自己对言欢的了解,她非但不会放弃,还会迎难而上,未来之路势必多舛无比。孤人之事尚有莫大疑问,言欢不曾提,他更不会与严观白说破。

    那两人,离得越远越好。

    灯盏放在严观白脚边,事已谈完,萧南风旋足就走。

    “南风兄……”严观白出声唤他。

    萧南风冷静道,“做什么?”

    严观白笑得深意,“我以前不知你为何暗中护着言欢……如今却猜得了七八分……”

    “猜?”严观白此人心细如尘,又怎会信口开河,定是有了十成把握才敢说破。萧南风心知,却面不改色,“我不喜欢猜哑谜。”

    “据闻,言氏少主失踪十余载,如今应是二十五。南风兄十年前入的圣教,比言欢早了三年,也正是言氏少主失踪那年呢……”严观白勾唇淡笑,貌似无心地又喝下几口烈酒,“怎么看都是无比巧合。”

    “世上巧合的事太多。”

    “可是……只有言乐才会常年来暗地里接济着言家村,只有言乐会护着唯一的妹妹言欢,也只有言乐听到村民被抓的消息才会匆匆赶来,还对无动于衷的我兴师问罪!不是么?”

    萧南风的目光越来越冰寒,绛红痣如血,印入眼帘。

    严观白扯下缎子,笑盈盈地望住他,一字一慢道,“南风兄,你说是么?还是说……我叫你言乐兄更为合适?”

    番外一 孤人吟(上)

    (一)抖落寒峭,柔白梨花,你是我最落魄时,最亮的一道光

    百花带出百花香,又是一年春来早。可天空究竟是何等颜色,湖水究竟如何回溯,梨白究竟飘向何方,他见不到也渐渐忘却了。

    唯付诸想象,唯放任思念。那终年积雪的哀牢山,已容不得他的一人;那温柔可人的小师妹,视他不过是一滩烂泥;而那白衣翻飞的兄长,远在天涯。自有记忆以来,他便知必有离开哀牢山的一天,只不过,他没料到那样早,更没料到倾心待之的苏水墨竟会那样狠心。

    是的,他没想到。

    她害他,害他被逐出师门,害他为师兄弟不耻,害他失了一切。犹记得那日,小师妹攥紧破碎外衣,嘤嘤哭泣伏倒在地。师傅满面怒光,恨不得一剑杀了他。而严观白脸色极白,像是雪霜凝在面上,可他如是说,“孤人,我信你。”

    只因那一句信任,他放下了心头所有的怨怼。严观白信他,他也同样信严观白,信他终有一天还自己一个清白,然后再如同从前一般,两人共同钻研药理,共同喜忧。即便现在的自己,目中尽黑,双腿已残,他也依旧坚信。

    只是这一日复一日,如此漫长。

    夕阳线线无力,落在铁面上,静寂而无声。孤人常常在倾海一角一坐就是一天,波涛撩上衣袍,带着丝丝的寒,他浑不在意,无弦琴架在双膝上,孤人只手轻抚。

    远方的笛音似是织锦的梭,欢快地奔跑在宁静的风中,化成露珠坠地,化成冷月清风,化成他唇畔的一缕淡笑,“竟是……叶笛?”

    拨开风,那人立在他的面前,手中把玩着双叶,“是啊,我会用叶子吹笛,厉害吧?”

    “嗯。”孤人面无表情应道。

    那人又说,“你刚才听我吹还笑了呢,现在做什么摆出一副冰脸?怪人。”

    这姑娘声儿清脆,言语狂妄,定是年纪不大,家里人骄纵惯了。他原以为那样美好的笛音,应是心地纯净的人在吹奏,可多年以来,自己似乎一直识人不清,从前是,现在也是。

    孤人不耐,手掌一推轮椅,就欲离开。

    谁知,双轮被人紧紧扣住,他寸步难行。

    沁香扑鼻,那姑娘的身子贴在孤人的背上,她毫不避嫌,朗声道,“怎么这就走了?我说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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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人全身僵硬,“姑娘什么都没说错。”

    “那我要和你说话。”

    那骄纵之下,竟藏了几分急切,初相识的瞎眼男人,何时令人依依不舍了?孤人不理,挣开她的双臂,冷声提醒,“姑娘,自重。”

    “什么自重,自轻的,本姑娘一概听不懂。”她哼了一声,小手又攀上了他的肩膀,“你连生气都不会了么?难道真要做个死人?”

    孤人一动不动,声色降入冰点,“我没生气,也不爱与人纠缠。”

    她假装没有听得,仿若自语,“我也不喜欢跟人有什么关系,可是我在这看了你好多天了,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坐在这,不觉得寂寞么?”

    “许多人在一起就不寂寞了?”

    姑娘直言道,“寂寞!我身边有很多人,可是我也觉无趣透顶。我第一眼瞧着你,就觉得自己一定能与合得来。”

    灰袍轻动,他摇头,“姑娘未免过于天真。”

    “为什么你总是皱着眉头?”

    这姑娘蛮缠不休,满嘴胡言,孤人却未觉不快,时日飞逝,他已忘了多久没与人好好说话了。他仰首,让她看得更明白些,“我戴着铁面,你也瞧得着我高不高兴?”

    “是啊。人高不高兴难道非得从脸上去看?”

    孤人否定,“我并无不高兴。”

    “你也不见得高兴吧?”那姑娘松开双手,听着足音应是绕到了他面前,“你猜猜我手里是什么。”

    说着,一股幽幽花香自她掌心散出,铁面后的脸孔微微放柔,他沉默半晌还是偏过头去,“不想猜。”

    她一丁点也不生气,手又挨过去,“是梨花,像雪一样白,却没有雪那样冰冷。很像你。”

    孤人惑然,“我?”

    论外形,他灰布轻衫,与淡白梨花无一点干系。论精神,他萎靡颓然,与未容桃李占年华的梨花也无一点相似。说起纤尘不染、神清骨秀,他记忆里只有一个人——严观白。

    而他,又算得什么?

    孤人声音渐大,“我?哪里像了?”

    持续沉默,那热情的姑娘半晌也是无话,是被他吓到了,还是被问得哑口无言了,都可,都罢。孤人突然笑了,心中升起的小小冀望熄灭成无,万念已成灰,眼闭上了,不够,心也跟着麻木吧,若麻木了,就不再疼、不再回忆、不再念想谁能看到真实的他。

    孤人兀自低笑,暮色中铁面狰狞,笑声凄怆,令人直觉寒毛尽竖。避世的港湾已不止他一人,那不如择日再来,何必与人相争。他推着轮椅,又欲前行。

    只听她“啊呀”叫着,“你撞着我了。”

    孤人讶异她还没逃离,冷冷道,“你不走,我走。”

    姑娘冷哼一下,固执地抓住他的手腕,“不准你走!”

    “你……”

    她似是气恼,“你不听我说完就疯笑什么?”

    孤人哭笑不得,“疯笑?”

    姑娘加重手劲,像是发泄火气,“我说你像梨花哪里错了?你知道吗,我可是跟着你大半个月了。”

    他冷漠截断她的话,“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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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废话,我知道你不知道。我那不是自问自答嘛!不准插嘴!”她任性地下达指令,继而道,“我呀,看到你治了好多病人,真是个好人。”

    “好人?”孤人拧眉,“我又不是悬壶济世的大神医,算什么好人,我又不是分文不取的大笨蛋,算什么好人?”

    她不满地捏紧他的双手,“是啊,你治别人不敢治的伤者,治别人不愿治的病,治别人嫌脏臭的流浪猫狗,你不是好人,那么谁是?”

    孤人一怔,竟觉她那语气极其真挚,“你真跟着我?”

    “我还知道你现在腰间就三文钱。”她戳了戳他的肚皮,“你还一天没吃东西。”

    他苦笑,“果真用心良苦,我的一切姑娘都了如指掌。”

    “好说,好说。”她得意地笑起来,“饿吗?我有馒头,吃吗?”

    孤人对于她自来熟的态度颇不以为然,这姑娘时而似是骄纵的大小姐,时而又似个天真孩子,他看不透她意欲何为,也不知她为何纠缠不休。但他却知,任由自己再强硬回避,也逃不开那一声声激烈的心跳,既乱又诚实。

    可是这种乱他不需要,也不能要,孤人不顾汩汩奔出的欢喜,“不要。姑娘,我该回去了。”

    “是啊,也该回去了。”

    温热的掌心倏然松开,他竟觉略略失落。

    她朝后走去,理所当然地说,“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孤人哑着嗓子,“不……不需要。”

    话未尽,破旧的轱辘咯吱咯吱地动了起来,她不容拒绝地推起了轮椅,呼啦啦的风将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孤人握紧扶手处,绷紧的线条逐渐软了下去,一阵阵细雨夹杂着清香凋零在眉睫,绽在彼此的身上,漫天落雨,竟是梨花雨,袖袍沾新白,似是故人来,他低声问,“怎么非跟着我?”

    她片刻不停,“我要跟你做朋友。”

    “我不喜欢别人跟着。”

    “那……你跟着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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