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院着手研究一晚。最终,他请求奔赴北方藩国边境,镇守北路大重镇安远,同时率兵主动出击,让两个小藩国务必安分。
北路防线尤为重要,是大齐国经济命脉所在,大齐国南方山地丘陵多,且有大片沼泽之地,仅靠难以开垦农田的南方,粮食定然不足,一旦敌军突围,北方产粮地沦陷,切断了大齐的粮食生产线,将会闹出大饥荒,引发流民四窜,大齐国必危矣。
但是,西路、西北路军情同样重要,罗大将军自然向景仁帝提出此事,罗家能力有限,请陛下派出良将镇守。
罗慕玉顿了顿,道:“女儿认为,两个藩国惹怒我朝代价太大,事情定不是如此简单,必有人在后撑腰。而如今能有实力与大齐叫板,非羯部不可。羯补狼子野心,灭我大齐之心不改,大王子那依坎王子出使我国,行事嚣张,女儿不信此事与羯部无关。”
“玉儿所思所想,与为父相差无几。”罗大将军颇为赞叹,有女儿如此,实在是令人欣慰。
罗慕玉不知晓的是,罗慕英早晨也与他说过此番话。
只不过,罗慕玉目的不同,她接着道:“父亲,大王子那依坎心黑手辣,手下不知有众多杀手,此番对我国进攻,那依坎必定埋下多处暗处桩子,女儿恳请父亲注意身边,莫要让羯部人钻了空子。”
“你如何得知?”罗大将军眉毛一挑,他倒是有些不相信,那依坎能有刺杀主帅的本事?
见父亲露出疑惑的表情,罗慕玉只好定了定神,继续游说道:“那依坎不放过任何机会,当初在庆延殿陷害我两姐妹,便是算好了步步机关,刀锋直指我罗家。罗家在京城内,他没有办法动手,但父亲在外,被钻空子的机会,事实上,比父亲留在京城要多得多。”
罗大将军露出恍然的表情,倒是相信了几分,心道,原来女儿,是在担心他的安危呢。
不过,罗慕玉说的也挺有道理,那依坎那个黑了心肝的,没准儿真会策划这样的行动,令人不得不提前预防。
“好,女儿交待之事,为父必定好生办理,”罗大将军慈爱地摸了摸罗慕玉的头,嘴角的笑纹深了几分,使得原本严肃的脸有那么一丝温和,“为父答应玉儿,但玉儿也要答应父亲,好好照顾母亲,看好咱们的家。”
“嗯……父亲此次,定要凯旋而归。”
有父如此,她觉得,这一辈子活得不亏。
她童年的幸福,家庭的幸福,全赖于眼前这位伟大男人之手。虽然见面不多,她对他的感情,依然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罗慕玉垂下头,只觉眼睛发酸,她使劲地挤压眼眶,不至于掉下眼泪。
大齐与羯部打了近十年之久,也不知父亲的归期,到底是何时了。
只希望这一次,父亲能小心谨慎,躲开那可怕的刺杀。
她是多么希望罗大将军,有得以见到她嫁人、生子的那一天,与她共享天伦之乐。
只希望,老天待她继续不薄下去,满足她这一个小小的愿望。
次日清晨,起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雾。
离别,来得如此突然。
罗大将军跨上黑色骏马,头也不回地从府门口离去,那高大伟岸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大雾中,再也看不清晰。
罗慕玉依在翡蓝身上,看着父亲消失不见,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父亲,你一定要好好的……”罗慕玉小声喃喃道,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她的眼泪水好似水龙头被拧开般,止不住往下掉,冲得脸颊发涩。
“夫君……”罗大太太捂着帕子,身子颤抖,早哭成了个泪人儿。
在这一刻,坚强,永远只是做给他人看的。
罗慕英板着一张脸,挺直了背站在台阶上,只是她那紧紧捏的拳头,和眼角骤然闪过的晶莹,出卖了她真实的感情。
“太太,莫要伤了身子,您看,盼哥儿看着您呢。”白映容哽咽地道,将一脸懵懂的盼哥儿,往罗大太太怀里塞,好让她转移注意力。
罗大将军的离去,罗大太太的撕心裂肺,白映容感同身受。只要想到罗慕遥也有这么一天,她的心便不自觉地纠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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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太太看着盼哥儿,这才稍稍好了些,从捂着帕子哭,改成了搂着盼哥儿默默垂泪。
罗慕玉和罗慕英没有言语,沉默地离开,接过自己的马儿,两姐妹与罗大太太告别,骑马至西山大营上班。
其实,今日是沐休之日,两姐妹都不愿呆在家中,很有默契地拿公务来填满自己的心。
罗慕玉浑浑噩噩地骑在马上,在京城主道上一路奔驰,就连齐格的吆喝都没听见,气得齐格在街角暴跳如雷。
“这个臭丫头!”齐格呸了一声,气愤地踹了墙两脚,又将自己给踢痛,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他守罗慕玉已经守了大半个月,奈何每次围观人群太多,他都被挤一边儿去了,今儿天气太差劲,没多少人在街上,他便想寻小姑娘说会儿话。
“气死我了,我!”齐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跑来街边堵人。
他脑子最近混乱不堪,十分急迫地想要告诉罗慕玉一个消息,那便是自己和明喜定亲一事,想要从中试探对方的反应。
当然,这样愚蠢的事情,他明明很清楚,但是,却根本拦不住自己。
谁知罗慕玉不领情,目中无人的很,连一个小小的机会,都不曾赏脸给他。
罗慕玉已经定下亲事,好像,的确是没有机会了……
“哼!你们都过分……”齐格阴郁地盯着街头,抹了一把脸,忽然惨兮兮地笑了起来,“其实,娶了那傻子也不错,至少没人管我,比那些啰里巴嗦的主母好多了。”
少年的心,如同六月的天气一般,总是容易多云转晴,或是晴转多云,令人捉摸不透。
齐格一路笑着离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笑得多,还是哭得多。
罗慕玉驰骋在官道上,眼泪水一次又一次被吹干,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往何处去。
父亲是她的启明灯,如今父亲远去,她的心,仿佛漂泊在苍凉宽广的大海上,一路浮浮沉沉,没了任何依靠。
“玉儿……”
罗慕玉耳畔传来一人的呼声,熟悉得仿佛不是方才的幻觉,她用力一拉马的缰绳,马儿长长地“吁”了一声,高高地抬起前蹄,差点将她给抖了下来。
“安静,安静。”
她又拨转了两下缰绳,马儿终于平静了下来,这才得以空闲,来看那突然出现之人。
此时,雾渐渐消去不少,只见晨雾之中,远方一男子着白衣玉冠,站在一棵苍翠的树下,此时,他正抬着头,温柔地笑看她。
阮轻楚一脸从容,静谧的神态,仿佛与宁静的景色融为一体。他好似那画中仙境之人,有着宁人心魄的力量,罗慕玉觉得自己呼吸逐渐放慢,心中自有一股温热升起,令她莫名地觉得心安。
他仿佛,有一股令人温暖的力量。
“妹妹,你先过去。”罗慕英溜着马儿,对着罗慕玉身边十名护卫道,“你们跟着三姑娘,四处分散开来,莫要打扰了她,无传令,不得接近。”
“是!”
一干女护卫纷纷骑着马儿散开,没入四周的树林里面。
沉鱼见阮轻楚出现,稍稍愣了一下,片刻后,依照罗慕英的军令,往固定方位而去。
罗慕玉懵懵懂懂,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被他抱下来的。
阮轻楚的怀抱温暖而紧实,还有一股淡淡的书卷味儿,令她没来由地心情舒畅。
罗慕玉任由他紧紧地抱着,她好似即将溺毙而亡之人,突然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也抬手抱住了他,而且……还抱得如此之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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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是,害怕极了。
感受到怀中小人的颤抖,阮轻楚心中十分心疼,他伸出右手,轻轻抚摸她乌黑的头发,垂下的眼眸中,满是怜惜:“玉儿,你一定很难过,莫要害怕,一切还有我。”
“……嗯。”
罗慕玉紧紧咬着唇瓣,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难过,她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眼前的这位男子,似乎理解和……懂得她的一切。
阮轻楚轻声一笑,拍了拍罗慕玉的后背,似哄小孩般逗趣道:“我的玉儿是最坚强不过的女子,我心目中最勇敢的女子,没想到,我的玉儿居然也会掉猫儿泪呢。”
“实在是太难得了,来,让阮某来欣赏一番,好生记住这不同凡响的时刻……”
说完这句话后,他抬头来掰着罗慕玉的肩膀,垂下脑袋,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好似要看小姑娘的“笑话”。
现代人箴言,不作死就不会死。罗慕玉被他弄得一个大红脸,心中既愠怒又是羞赧,伸手便是一巴掌,直接糊在他胸膛之上,娇声骂道:“你倒得意到天上去了。”
阮轻楚被她来了一掌,直接被打得肺疼,捂着胸咳了好半天,方才舒服了些。
小姑娘脱离了他的怀抱,早早的跳开,躲大树后头去了,他忙转了过去,伸脖子看她,谁知罗慕玉还捂着小红脸呢。
“咳咳,玉妹妹,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阮轻楚似乎越被打越得劲,又使劲咳了几声,好似一点不痛般绕了过去,得意洋洋地看着罗慕玉。
“你,你这个登徒子!”罗慕玉指着他高挺的鼻子,气得咬牙切齿,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古代人定下亲事,便等于结了半个婚,罗慕玉和阮轻楚,已经是他人眼中公认的夫妻关系了,只是还未正式嫁过去罢了。
是故,阮轻楚拿此事调笑,连罗慕玉都没办法反驳。
“好啊,竟然说为夫我是登徒子……”阮轻楚抹了一把俊朗的下巴,凤眼半眯了起来,笑得如同山林中狡诈的老狐狸,“那为夫便让小娘子看看,什么才是真的登徒……”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扑了上来,罗慕玉尚且沉浸在父亲离去的悲伤心情中,整个人恍惚不已,还没抬手格挡,便被人给压在树干上。
阮轻楚的脸越靠越近,温热的鼻息甚至喷在她脸上,罗慕玉猛地一惊,条件反射般一手扇了出去,重重的一巴掌,直接将他的脸给拍歪了!
“嗷……”
树林中,传来阮轻楚难过的呼痛之声。
散落在四处的护卫们,纷纷露出犹疑之色,心道:阮大人……这是遇袭了?!
她们侧耳倾听了好半天,都没听见罗慕玉的命令,在原地犹疑了片刻,依旧不敢擅自行动。
于是,众人露出同情的脸色,在心中默默为副都头未婚夫点蜡,只希望她们的副都头下手轻点,那位阮大人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小身板儿不似武将们硬朗,似乎经不起军中的重刑整治啊?
77迷离(大修)
荒郊野外,罗慕玉没多少恋爱心思,更何况附近人多口杂,她将未婚夫阮轻楚往道上一扔,领着一群护卫准备离开。
阮轻楚笑了笑,摸了摸左脸颊,其实罗慕玉打人已经刻意“温柔”了许多,想起曾经那些不留意的攻击,方才这一下,实在是算轻的了。
罗慕玉憋红着小脸蛋,不好意思的回头看了一眼阮轻楚,只见他脸颊上红痕消退了,心中便放心了几分。
“玉妹妹。”阮轻楚往前走了两步,幽幽然抬头,一双眼眸泛着水光,波光粼粼,那一副可怜的小模样儿,当真是我见犹怜。
“……”
罗慕玉喉中发痒,好似哽了一口老血,她十分想要跳下马,冲过去提他着领子,特特地咆哮那么一声:方才你那俊美高贵的公子气质上哪儿去了?!
“……我先离开了。”罗慕玉握着缰绳道,话音一落,立即转过头,不敢再看他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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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骑马之时慢些,莫要伤了自己。”
阮轻楚平静了片刻,方才开口说话,他努力维持脸上的表情,以免自己破功笑了出来,小姑娘实在是……越来越可爱了。
尤其是那耳朵红红,又会跳脚起来打人的淘气模样,好似小猫儿般挠得人心中痒痒。
罗慕玉显然不知自己中了不少圈套,在她的印象中,温润如玉的男2阮轻楚,在女主杨雨柔的面前,永远只有一面属性,谁知近日接二连三发现他新的性格,令她惊喜万分的同时,也给人带来不小的刺激。
直到听见阮轻楚平静的声音,罗慕玉的心脏才堪堪安静下来,松开紧紧捏着缰绳的手,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了一句:“嗯,你也小心。”
就此离开。
直到罗慕玉的队伍消失在远方的尽头,阮轻楚才动了身子,他朝反方向吹了一声口哨,一匹白马从林中踏出。
他牵过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坐稳之后,他从容地理清衣裳,抬起俊俏的下巴,脸颊上露出狡黠的微笑,毫不犹豫地将马调转至她离去的方向,踹了踹马肚子,道:“驾。”
罗慕玉坐在主帐中,忙了一早上,将大小事项处理完毕,便无了事情可做。
罗慕英领着一干女都军,前往西山巡逻,大营中人烟稀少,空落落的,静得让人心中发毛。
她叹了一口气,放下毛笔,呆坐在椅中,望着帐顶发呆。
说她不想念阮轻楚,那一定是假话。
他知道她的心情,知道她的脆弱,并不顾一切来寻她……罗慕玉很感动,但,却不知该如何表现。
面对他,她总是会慌乱,还容易丧失理智。
翡蓝送了一匣子点心进去,将东西一一放好,见罗慕玉在走神,便没有张嘴提醒她。
又给自家小姐满上茶水,翡蓝转过身去,端着空托盘起身离开,正当她掀开帐子,突然望见身前站着一人,惊得她张嘴“啊”的大叫一声,往后倒退一步。
“翡蓝,怎么了?”罗慕玉疑惑道,急急忙忙从椅上起身。
透过屏风往外看,不大看得真切,似是一名男子来访,莫不是杨崇欢来了?
不对,今日是休沐日,杨崇欢该在家抱老婆休息呢。
“是我。”
男子低沉而轻快的嗓音,从帐子外幽幽传来,吓得罗慕玉差点没绊倒,她扶着桌角,惊疑不定,朝着外头道:“你如何来了?”
她又猛然反应过来,如今自然不是询问的时候,此地是西山大营重地,被他人发现罗慕玉和未婚夫私会,那还得了!!
“翡蓝,快让他进来,再命人……命人远远地守着,不要放人进来!”
听着里头一阵忙乱的响声,阮轻楚心中一急,压根不需要翡蓝请他进来,直接撩了帘子进门,将翡蓝晾在了门口。
翡蓝竭力稳住自己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的,地上掉落的盘子也没法顾及,一溜烟地跑远了。
阮轻楚急忙穿过屏风,见她正嘟着粉唇,坐在椅子上揉脚。
罗慕玉又气又痛,心道这家伙真是大胆,直接甩了一个不客气的白眼。
“都是你,偷跑过来,也不先打个招呼,当真吓人。”罗慕玉微蹩柳眉,桃花色的粉唇紧紧抿着,两颊梨涡轻陷,曼妙的眸光似蕴了一池春水,那娇柔美好的神色,仿佛藏着动人心魂的力量。
阮轻楚本是一脸惊慌,见小姑娘长相貌美,甜美清新,整个人在原地看呆了半秒,他心中顿生感慨:幸亏他抢先定下亲事,若是罗慕玉被其他男子瞧见,不知会有多少人为她抢破头!
“是我不对,你打我罢。”阮轻楚放柔了声音,撩下摆顺势蹲了下来,抬手便捏住了罗慕玉的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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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她穿的是靴子,但少女的脚依然小巧玲珑,入手温热,简直让人舍不得放开。
阮轻楚嘴角含笑,一手抬着她的脚,拿右手轻轻揉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温声道:“好些没有?可有崴着了?”
罗慕玉被他揉得足下一软,麻麻痒痒的感觉从小腿蔓延而上,哪里还会觉得痛,她身子往后挪了一点,神色慌乱,结结巴巴道:“无事,只是恰巧碰到脚趾,并不大紧的……唔,已经不痛了,你起来罢,莫弄脏了衣裳。”
阮轻楚平素的官服是紫色,一般休沐之时,他都比较偏爱白色系列。由此可见,此人是个洁癖王,罗慕玉就从没见过他弄脏衣裳过。
当然,她还记得,当年八岁时,他在桃花林抱她,衣上不小心蹭了一小片泥,于是,阮轻楚改变了行程,又折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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