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断,叫道:“你怎可如此!性命乃是大事,你为何不珍惜?你怎可不珍惜!”
罗家人的基因非常优秀,罗慕英和男子差不多高,罗慕玉如今也身量颀长,脑袋和他眉毛齐平,加之常年练武的缘故,她现在随手一推,便将阮轻楚推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倒至雪堆里,粘了满身的碎雪。
“你,我恨你啊!我恨死你了!”
罗慕玉大吼了一句,痛苦地捂着脸,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跑掉了,留下阮轻楚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坐在冰凉凉的雪里头,冷得可劲儿的哆嗦。
阮轻楚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子,感觉自己又悲惨又好笑,心中后悔得要命,他怎么就做下此等糊涂事儿呢?
这下全部完蛋,只怕玉妹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望着满天荧光的星空,阮轻楚觉得自己,快要冻死、伤心死在这该死的雪地里了。
自那依坎从皇城撤出之后,枢密院便收到罗大将军自西北回归的消息,众人心中感慨,那依坎当真油滑,居然抢了东西便跑,若是再停留一段时间,指不定罗大将军将他灭个彻底呢。
当然,他们倒不知那依坎撤军的真正原因,以为他又想要使诈诓人。
那依坎十分委屈,天可怜见,风水轮流转,这次他真是被别人摆了一道!
那依坎在心中将二王子骂得个彻底,若不是这个王八犊子从后捅一刀,断了他羯国生力军后备,只要再给他些时间,待得他坐稳皇城,罗大将军便不敢随意进攻伤害百姓,再搞定各地厢军,那只是时间问题。
主要问题,乃是羯人人数不足,罗大将军三十万人,他手头仅二十万,守城定是毫无问题,但拼消耗,定比不赢大齐全国百姓。他又没法将俘虏变成战士,为今之计,只好抢了财物溜走,顺手和景仁帝签订条约,也算不虚此行。
综上所述,他的失败,全怪二王子,弄得他如此被动!
羯国在多年前便将储位定于那依坎,羯王和王后看重大儿子,二王子心有不服,平日便嫉恨上了,二王子要登上羯王王位,先杀的便是羯王和王后,再解决那依坎。
不过,若是那依坎看过原书便知道,书中的二王子没敢叛变,只是暗暗破坏了几次战役,后被那依坎给砍了。此次闹大,权归功于四公主一妇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勾得他心中野心暴涨,方才干下此等忘恩负义之事。
若要在往前追溯,四公主原本未嫁给那依坎,而是爱上凤昭,被杨雨柔斗死,谁知历史的车轮被打乱,剧情君早已面目全非,究其根本原因,还在罗慕玉身上。
与此同时,罗慕玉做了一件好事,“送”齐舒云和亲与四公主争宠,否则,那依坎不知父母死于二王子之手,断不会如此决绝,说不准还会心软一番,令小人得了势。
而在此时,扇动整本书翅膀的罗慕玉,一大清早便被气得火冒三丈,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手握秋水剑,死命捅向稻草人,片刻过后,只见那草人秃了头又断了胳膊,七零八落的模样,看起来可怜得紧。
副将犹犹豫豫上前来报:“玉将军,玉雪峰上投下不少粮草,明儿是否分发些给全城百姓?!”
“这还用我交待?”罗慕玉背着身子,手上紧紧握着秋水剑,那波光粼粼的剑面,在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寒冷,罗慕玉黑着脸,命令道,“全部分给百姓!我们不要他的粮草!”
副将不可置信地瞪着双眼,惊讶地问道:“玉、玉将军,您当真?”
如今,罗慕英率各地厢军往北追击,阮轻楚跟随着北军而上,率先将粮草以“空投”的方式运进安远城,罗慕英等人随后而到,待得城外的羯人被清剿完毕,姑且还要些时日。
而罗慕玉居然不要我方送来的粮草,这是个……什么情况?!
罗慕玉眼眶通红,胸口一起一伏,回剑转身,怒气勃勃地大喊道:“我说了,不要便是不要!”
活像个感情不顺,被夫君抛弃的小模样。
“好,好,末将下去办了。”
副将哪里还不懂,朝身边的几位随侍一努嘴儿,乖觉地退了下去。
他是个机灵人儿,从城墙下来后,便径直去了城主府,如今,罗慕遥已经痊愈,只是得静卧休养,免得伤口裂开。
副将一进门,便见罗慕玉的未婚夫也在,他没避嫌,直接将罗慕玉的命令告诉了罗慕遥。
罗慕遥听罢,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意,朝着阮轻楚道:“妹夫,妹妹这是恼了你呢。”
他心中颇有些同情,觉得阮轻楚不易,跟着北军一路来安远城,辛苦操劳不必说,还得成天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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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国事不稳,阮轻楚身为副相,居然将烂摊子全部扔给表弟九皇子,这份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洒脱的气性,非大j之人做不出来。
阮轻楚捂着额头,苦笑道:“的确是我之错,只希望玉妹妹莫要气坏了身子。”
方才他该表现得再混蛋一点,让罗慕玉打一顿消气,说不准会好上许多。
万一,万一她来一个冷战……阮轻楚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还真猜准了罗慕玉的心思。
罗慕遥看着一脸闷笑的副将,摆了摆手,正了神色道:“你还不下去,用得着我交待?一半留下,另一半发给城内百姓。”
等到副将下去之后,罗慕遥弯着眼睛,十分同情地看着阮轻楚,笑道:“妹妹这几年来,越发地固执,你若要令她回心转意,可得费些功夫了。”
“哎,待得安远城危机解除,我便要回去主持朝政,希望玉妹妹莫要太狠心,能早些原谅我。”阮轻楚哭丧着脸,想哭都没法哭,他好不容易趁机溜至北疆,这下倒好,直接被未婚妻被扔在雪地里,人生真是……孤独寂寞冷啊。
其实,他还得感谢罗慕玉善良,未曾一气之下将他给扔出城喂狼,按照罗慕玉如今的心性,逐他出城,那还真是极有可能之事。
和大舅子交谈完心得,阮轻楚便去罗慕玉城墙上的敌楼拜访,谁知还未进门,翡蓝便站门口道:“姑爷,姑娘今儿睡得早,已经歇了。”
阮轻楚神情一蔫,向翡蓝道了谢,恹恹离去。
次日清晨,他又早早地前来堵门,翡蓝拿了一盆子水出来,见着来人,惊讶道:“姑爷,您来晚了,姑娘已经去巡视了。”
阮轻楚抬起头,看了一眼尚且未亮的天色,疑惑道:“她起得竟如此早,莫不是为了躲我罢?”
翡蓝将铜盆的水泼了一地,转过头来,忍笑提醒道:“姑娘的确比从前早起了三刻。”
阮轻楚哪里还不明白,只好令随从牵了马,命人前去大街小巷打听罗慕玉今日的行踪。
罗慕玉今儿不知怎么的,特地改变路线无数次,将防敌追踪技术运用到极致,阮轻楚在后面溜了一天,硬是没抓住她一片衣角。
为了军民同心,罗慕玉的晚饭都是在百姓家吃的,不需要打招呼,直接进门便有百姓热烈欢迎,等阮轻楚饿着肚子追到一个小院子门外,人家已经开始洗碗收拾场地。
阮轻楚一脸无奈,望天感慨道:“邑有贤宰,里无悍妇*,我阮轻楚身居副相,怕是无法尽此之责。”
然后,他又闷嗓子笑了起来,活像个晚期受虐狂病期患者:“若是为悍妇所制,阮某也甘愿。”
身边的小厮听了,在心中默默地抹了一把冷汗,自从大少爷被大少奶奶甩了,性子便越发古怪了……
因阮轻楚一念之差,此话流传千古之久,为后世诟病不已。都道是“不过国家有好个宰相,家里少了个泼妇”,堂堂大齐阮相开辟怕妻宰相先河,令后世“悍妇”遍地,女人地位拔高不止一点半点。在后世女性地位最高的大越朝*,女皇子女皇临朝层出不穷,此等社会风气,全拜阮相妻奴属性所赐,世间男人皆感慨:悍妇之风始于阮相。
不过在此时,阮轻楚却浑然不觉,一心一意奔赴在追妻路的前线中。
又过了一日,谁知罗慕玉开始和他打起了游击战,将兵法活学活用,狡兔三窟,阮轻楚在后追得头晕脑胀,最后倒将这安远城的街道地图给背了下来。
若是简单认输,那便不是阮轻楚了。在追妻这一路上,他不仅仅是单一地赶路,还刻意埋下不少探子,例如……收买安远城内的善良百姓。
碰上老奶奶过马路,他便要上前扶上一把,亦或是和孩童玩闹片刻,赏些糖给他们尝鲜,无聊没话说,便寻沿路边的大婶大妈坦诚自己的错误和追妻的决心,最后,竟连大妈们都被感动得泪流满面,对他表示大大的同情,拍胸脯应承道:“阮公子莫要灰心,若是有玉将军的踪迹,我头个告诉你!”
“是啊,阮公子如此情深,和咱们玉将军郎才女貌。玉将军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好生和阮公子回京成亲才是。”某大婶子抹了把眼泪水附和道。
待罗慕玉听见阮轻楚在门外的消息之时,一度以为自己身边的人被他收买了。
罗慕玉铁青着脸,细细地盘问下属,身边的八名亲兵就差没指天发毒誓,保证自己曾守口如瓶,绝对未做下通风报信等不忠不义之事。
“好罢,替我收拾衣裳,我出去见他。”罗慕玉没办法之下,只好慢吞吞出了屋子。
她尚且不知晓,即便她擅长打游击战,却也敌不过人民群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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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轻楚比来到安远城那几日更加消瘦不少,不过,他整个人还是收拾得清净白亮,京城四少的俊朗形象未堕下半分。
见罗慕玉慢慢悠悠出来,阮轻楚完全忽略她不情愿的神色,立即眉开眼笑,和安远城内的迎春花差不离多少。
他响亮地一合折扇,侧过头来,凤眸微眯,道:“玉妹妹,你终是肯见我了。”
*出自《聊斋志异•邵临淄》
97番外之凯旋
中土血腥战乱终于平息,锦绣堆出的京城似乎完全忘记当年城破那满目疮痍的日子般,整个城中洋溢着浓浓的喜悦之情。
永和门大街两侧站满了人,人与人之间摩肩擦踵,人满为患,连只老鼠都挤不进去,两侧商铺和客栈更显眼的观礼位置,早已被勋贵之人挥斥重金买下,平常的凡夫俗子,重金难求。
之所以有此盛景,因为今日乃是北军凯旋之日。
在一间茶楼上雅间窗户口,露出一名小少年黑黑胖胖的小脸来,那脸蛋上焦急万分,浓眉大眼里满是兴奋,见大街中空荡荡,那小少年露出一丝失望之色,瘪了红润的嘴唇,朝里抱怨道:“母亲,父亲怎的还未归来。”
“盼哥儿莫要急,你看外头人山人海,你父亲和姑姑们进城后走得慢,怕踩着他们了。”一名朱红大袖衣裳的妇人,捏着一方干净素白的帕子温婉地笑着,赫然便是罗家大房的大少奶奶白映容。
如今,距罗慕遥离家已有五年,白映容和罗晓阳无日不思念着父亲和边关的亲人。
“母亲你诓我,街上有官兵开路,如何会踩到人。”罗晓阳一个鲤鱼打挺,翻了个筋斗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接而又直挺挺地站着了。
白映容出自书香世家,闲来无事便教罗晓阳识字,是故他早早便开了蒙,加之父亲不在身边,他比其他孩童要明事理很多。
不过,自去年罗老太爷病愈后,成天在家中无事可做,又发了一把老来疯,开始记得还有个重孙子,开始了“含饴弄孙”的日志。罗老太爷言传身教自家重孙十八班武艺,弄得小时候性子被压下去的罗晓阳本性爆发,又开始调皮捣蛋,这次出来观看父亲班师回朝,便是这小子的倡议。
“盼哥儿又顽皮。”白映容顿觉头痛,她如今倒是明白罗大太太的苦衷了,儿子罗晓阳不知怎生回事,竟然随了从小撵鸡打狗的二姑罗慕英,完全不似罗慕遥那般稳重。
罗晓阳嘻嘻一笑,搔了搔头道:“母亲,曾祖父都能翻十个呢,我才翻八个就没了力气,这不是平日无事便练功夫么,待我长大后,好像父亲那般当大将军呢。”
白映容只觉眼前一黑,罗老太爷大把年纪,居然亲自给孙儿演示翻跟斗,十个……十个……
罗老太爷真是个怪胎。
“母亲,若是你莫念我,我便告诉你个秘密,可好?”罗晓阳摸了摸小胖脸蛋,忽地抬起头,挤眉弄眼道。
白映容晃了两下,终是回了神儿,问道:“你说罢,为娘的不念你便是。”
“好,母亲你要说话算话,”罗晓阳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半转过身,指向窗口,道:“我见那边客栈栏杆边儿,有个男人像是三姑父,他今儿也来看看三姑姑吗?”
“你竟见着他了?”白映容愣了片刻,按照道理来说,阮轻楚如今身为正一品大员,官居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为大齐正宰相,此时应同安顺帝于宫中迎接大军回朝,举行观礼仪式,怎会出现于普通大街小巷之中?
罗晓阳嘿嘿一笑:“母亲莫要不信我,此事当真,我眼神好得很,绝对错不了。方才三姑父探了个头出来,便被我瞧着了。”
正在此时,窗外忽地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声音如海浪般绵延不绝,一波一波拍打而来……声音越来越近了,此声仿佛重股一般,一下下敲在白映容整个胸腔之中。
“你,你、你父亲回来了!”白映容激动地站起身来,扶着身边嬷嬷的手,一路踉跄地奔至窗户边,而罗晓阳早早地搬了凳子,往上轻松一踩,小腿儿踏在正中央,双手扒拉着窗沿伸出头去,动作一气呵成。
大军红旗仪杖开路,接着是两列骑兵紧随其后,骑兵身披黑色铠甲,手握清一色佩刀,神情肃然,令人望之生畏,之后那名金铠红袍男子出现在视线内时,白映容激动得忘了呼吸,整个人仿佛被勾了魂儿,眼中只有中央被拥簇的那一人而已。
罗慕遥手握九尺金杆金龙头沥泉抢,前端的银舌枪头反射出刺目的光泽,他随手捏了捏杆,抬起一张威严极重的脸,从远处看,他整个人威武不凡,宛若那九霄上的天将下凡。
街道两侧的女人简直都要疯了去,五颜六色的鲜花和果子簌簌落下,全往罗慕遥身上招呼过去,差点没将他给淹在半路上。
罗晓阳小脸本是一脸严肃,等了好半天,父亲都没走上一丈路,引得他哈哈大笑,待得转过头来,却见母亲脸上两行泪水滚滚而下,怔怔地看着远方,那望眼欲穿的神情,望得令他心中一痛。
“母亲,你别哭……”罗晓阳的笑呆在脸上,仿佛也勾出了从前那股想念父亲的悲伤之情,他小嘴儿一瘪,伸手在白映容脸上胡乱抹着,“母亲莫哭,待会回家了,妹妹也随你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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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映容后又生了一个女儿,大约是罗慕遥不在家的缘故,这女儿早产了一个月,儿时身子不大爽利,年纪大了倒好了些,性子十分文静,倒有些像当年的罗慕玉。
可惜女儿这几日感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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