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不便,否则,无论如何她都是要来看父亲的。
白映容握住他的小手,哽咽道:“母亲不哭。”
罗晓阳回过头,罗慕遥已经走近不少,他挥舞着肉嘟嘟的手臂,扯着嗓子,拼命地大叫道:“父亲!父亲!我是晓阳!我是晓阳!”
周围本是一片热闹的杂音,可惜罗慕遥耳力太好,罗晓阳声音又有特色,罗慕遥抬头一看,便望见了窗户上熟悉的妻子,和原来熟悉如今却半点熟悉的儿子。
男人原本那威严的神色突然一变,脸色似有松动的迹象,只见他眼角泛过一瞬的泪光,只消不过片刻,便消逝得无影无踪。
罗慕遥嘴角扯出了一道不知是苦涩,还是喜悦的表情,他痴痴地望着楼上,没想到曾经出现在梦中的场景,在此刻终于成为现实。
“映容……儿子……”罗慕遥张着干裂的嘴唇,眼中的激动仿佛如潮水般奔涌而出,那刻骨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让这个曾经坚韧的男人沉浸于其中,几乎不能自持。
仿佛只有一瞬的时光,队伍便离开了茶楼的范围。
罗慕遥不死心地回过身,抬起头,只见那窗户上妻子和儿子的脸,已经逐渐模糊,毫无办法之下,他只好用马镫踢了踢马肚子,恋恋不舍地往前行去。
罗慕遥行过去之后,紧随其后的便是原来的明德侯世子凤昭,如今的仁德侯。因和安顺帝名讳冲突的缘故,明德侯已改成仁德侯,仁德侯他老人家已身故,这侯爵便落在了凤昭的身上。
说来也是运气好,凤昭从太常山谷口连人带马掉下去,居然没死成,后头又活着回来和罗慕英军队汇合,二人各领一队人马,一前一后地夹击羯部军队,将一路北撤的那依坎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还没等罗大将军靠近,那依坎已经慌忙得不行,闻风而逃,连夜保着一群主力仓皇奔出了关口,回去寻自家二弟麻烦去了。
和罗慕遥不同的是,男主凤昭的颜似乎更吸引女人,一路过去,鲜花和果子铺了一地,马蹄黏糊糊的,连抬脚都困难。
之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是伤好复原的梁横,和前头的二人一样,他同样遭受了一遍热烈而暴虐的洗礼,梁横抹着一脑门的果子汁,再扒拉掉铠甲上的香帕儿,皱着眉头,暗道:“这比打仗还难受呢。”
男将行过后便是女将,骑着桃花马的罗慕英一出现,整条街顿时静止了住,众人好似被掐住嗓子般,鸦雀无声。
罗慕英身穿银铠甲,手提梨花枪,腰杆挺得和标枪似的,刀刻般的脸颊不怒自威,那一双平静而深邃的双眸令人望一眼便生出敬畏之情,她全身上下凛冽之气毕现,女人的万丈豪情,在她身上完美地体现出来,令整条街道围观的女人们,都不由地暗暗叹服和羡慕。
不到片刻,街道又恢复了热闹,细细听之下,仿佛男人的声音更高些,女人们倒不怎么叫喊了。罗慕英身上被砸了好些把扇子和纸片儿,她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心中想道:这下可好了,男人们都疯了去,若是妹妹出现,岂不是要被砸昏了脑袋?
众人对罗慕英好歹是有些怕的,下手倒不算太重,果然不出罗慕英所料,罗慕英一过去,整个街道的男人和女人们眼前似闪过一道白光,待望见那名拥有天仙般美貌的女将之时,他们简直要沸腾了。
罗慕玉骑在青花白马上,着一套银鳞武铠,鱼鳞战裙,手捏着一杆精钢混金的神威烈水枪,锐利的枪头反射着逼人的寒光,刺得人眼睛简直想流泪。
两年出征,五年镇守边关,辛苦而艰难的征战沙场,反而使她更具魅力。娇美而端庄的容颜在铠甲的衬托下,多了几分凌厉的英气,凸显出一种别样的美感来,那一双柔和的翦水双瞳更是别有魔力,若是深而观之,便能望见隐藏在柔和下坚忍不拔,仿佛含着无坚不摧的力量。
罗慕玉妙目轻轻一转,随便在人群中轻轻一扫,众人仿佛被看透了一般,心中似拂过一道和煦而温暖的阳光,背脊却开始发凉。
这目光,简直能望到人心底最恐惧之处似的。
与罗慕英征战沙场的豪情不同,罗慕玉身为守备官,还要负责后方收拾死人尸体,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便看惯了死亡,因此,连她自己都不知,自己瞧人之时,总带着那么一股看透生死的意味。
罗慕玉的美貌遗传罗大太太,世人皆有爱美之心,若说凤昭惊了整个城的女子,罗慕玉的好颜色,便是倾倒了整座皇城的男人,最后,竟连女人们都开始激动起来。
漫天的扇子、香囊、玉佩、果子、鲜花,噼里啪啦地疯狂落下,但众人好似不约而同般,对女将军都客气得很,通通没往她脑袋砸,生怕磕着罗慕玉脸似的,全往马肚子、马蹄上招呼过去。
这倒苦了罗慕玉的马儿,被砸得七荤八素,若不是罗慕玉狠拉着马缰绳,马儿早疯狂地跑了出去踩人,最后,连马嘴都流出了鲜血,显然是被束缚得太严重。
罗慕玉每走几步,楼上楼下一干才子和疯了似的,站在街旁喊着“玉将军”,还有人开始喊着阮轻楚写的夸她“玉骨冰肌蕙质心”的句子,男子脸上爱慕之情掩都掩不住。
看着他们好笑的神色,罗慕玉嘴角微微露出一个笑容,谁知她侧头一笑,边上倒是倒下几名书生,显然是被那惊心动魄的美貌迷晕了过去。
楼上同样有男子跌倒在地,还是被扶着起身,罗慕玉不由地愣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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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她晃神之际,却斜眼瞟见一间客栈上的雕栏边,站着一身银亮锦袍的男子,和从前不一样的是,那名爱笑爱露出狐狸模样的男子,此时,他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浑身上下裹着一团不可见的熊熊烈火,差点没将客栈给烧成灰烬。
他双脚稳稳地扎在原地,如同站在安远城严肃的守官似的,眼神仿佛架起了无数钢弩,正在一排排对着下方男人们发射愤怒的羽箭,要将那些觊觎他未婚妻之人射死在当场似的。
“瞧瞧,这气性大得,还是堂堂一品大员呢。”
罗慕玉闷笑不已,被阮轻楚的模样逗得前仰后合,心中对他的郁气骤然消散,她心道:既然你上期气我,如今倒让我寻了场子来气你。
她仿佛浑然不知阮轻楚吃醋的原因,毫不收敛自己脸上的笑容,反而还勾起了嘴角,连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罗慕玉本就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这侧头一笑,简直将京城所有的花儿都比了下去,冬日里的冰湖都消融成一汪春水了。
站在楼上的阮轻楚又高兴又气又怒,高兴的是自家大姑娘如此美丽,将他给迷得七荤八素,几乎魂飞魄散,气的是下边的男人太不长眼,居然用“那种”眼神看他的未婚妻!
难道他们不知道,玉妹妹已经定过亲事,未婚夫还是他!
他都想冲下去,通通挖了他们的眼珠子!
不过转念一想,被罗慕玉迷倒的还不止一个人,若要是挖眼珠子,只怕阮国公府塞都塞不下。
阮轻楚气得脸一红一白,手上的扇子柄都被他捏得“喀嚓”一响,折断成九十度……他显然已经濒临到极限。
身边的小厮见了,忙扑了过去,堵在他身前,生怕自家大爷疯了魔跳下去。
阮轻楚呼吸急促,胸膛中醋海翻滚,直泛滥至神经末梢的边缘,最后海上狂风暴雨,几乎无法遏制,一时之间,他还真有一种想要跳下去,和那群不长眼的男人们拼了的荒唐念头。
不过,碍不住名声和地位,他只好将自己全力克制住,将自己那疯狂蔓延的情绪泯灭在心中的角落。
直到罗慕玉冲破困难重重的街道,他方才回过神来,朝着下方人狠狠一瞪。
阮轻楚阴着一张俊脸,抖着嘴唇,恨声道:“先让你们瞧上一时半会儿,待明日,我便去下帖子准备,将玉妹妹娶回家!”
98你懂得
杨雨柔番外。
铺着锦绣图样的圆桌上,殷红的蜡烛烧了一大半,发出“哔啵”、“哔啵”的声响,在静谧的屋中,显得格外刺耳。
杨雨柔目光低垂,右手托腮,藕色的长袖垂下,露出瘦而雪白的手臂,淡淡烛光映在脸上,勾勒出她如画般的容颜。
她静静地望着屋中黑暗的角落,秀丽而好看的双目无神,沉静的黑瞳宛若一潭死水。
“少奶奶,少爷还未回来,不如您先用些粥垫垫肚子?”杨雨柔身边的王嬷嬷小声道,自早上起,自家小姐就没有吃多少,最近一个月都是这样,她整个人都瘦得快脱了形,王嬷嬷实在担心,杨雨柔再这般下去,整个人非垮不行。
这位王嬷嬷是母亲大刘氏去世后留下来照顾女儿的老人,她伺候杨雨柔长大,虽然王嬷嬷外表不显,但极为明事理,大刘氏死前将小女儿托付给她,这才甘愿闭上眼儿。王嬷嬷帮助杨雨柔躲过多次危机,可谓是一名劳苦功高的老将,否则,杨雨柔也不可能有如今的通透和才华。
谁知杨雨柔并未回应,过了片刻,她才悠悠转过头,朱唇微启,轻声问道:“福哥儿今日可曾喝奶?”
福哥儿是姐姐杨雨馨难产之后,留下来的嫡子,如今,为了方便起见,杨雨柔将他养在自己院子东厢,平日里好有个照应。
王嬷嬷叹了一口气,扯着笑容道:“哥儿是个好福气的,喝完奶便睡下了,奶娘和丫头都守着呢,断是不敢怠慢哥儿的。只是,少奶奶,您先吃些,或是奴婢给您端一盘子点心过来?”
杨雨柔表情木然,觉得没有什么胃口,微微摇头,拒绝道,“不了。”
王嬷嬷一时便有些着急,自家姑娘是什么性子,她哪里还不清楚,当下大着胆子,苦口婆心劝道,“姑娘,我的好姑娘,你就吃一碗罢,莫熬坏了身子……”
王嬷嬷话还没说完,谁知房门门“嘎吱”一响,一名男子着玄色锦袍推门而入,与往常一样,他那张冷硬的脸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这初春时刻,被外头那刻骨的风一吹,更显冷清寂廖。
凤昭进门脱了靴子,身上却没有散发酒气,王嬷嬷顿时喜笑颜开,老脸笑得皱起来,忙道:“奴婢就下去传饭,少奶奶方才还吩咐了厨下准备了鸡汤呢,炖了一整天了,正巧大爷回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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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凤昭冷硬地收收下巴,嘴角微抿,声音如同一根笔直的直线,“简单些便好。”
杨雨柔抬起头看着她,忽地嘴角露出一丝干巴巴的浅笑来,“我与大爷一同喝粥。”
王嬷嬷嘴张开,不可思议地看向隔桌相望的二人,待得凤昭“嗯”了一声,她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默默弯着身子出去了。
凤昭历来不喜欢下人伺候,杨雨柔亲自起身,服侍他换完衣裳,也没问他为何晚回府。
等到席面摆上来后,二人坐在桌前,相顾无言,分别低头喝着碗里的粥,整间房安静得只有瓷器碰撞的声音。
她已经习惯如此,都已经成婚一个月,相公依然是这副淡漠态度,她的心,早不复当初,默默地沉寂,谁也无法打动。
谁让当初阴差阳错,凤昭来杨府之时,就先瞧见了她?后来,在罗府的校场上,又是他,次次莫名的相遇,他们好似中了巫蛊的咒语,彼此脱不开牵绊,最后自己姐姐和他订婚,二人永远只能互相遥望。
她知道他即将成为自己的姐夫,却依然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不敢看他,处处躲着,唯恐亲生姐姐发现,伤害姐姐的心。而他呢,却在一场花会上崩溃,近乎疯狂地说着世上最甜蜜的毒药,其实他想娶的是她,若是她能够答应,他凤昭马上毁婚娶妹妹!
那一瞬,她仿佛堕入了无边的绝望深渊。
她不同意,怎么可能同意。
她不能看见自己相依为命的亲姐没了活路,不能因为一己之私送了他人的一世,不能眼看着报复小刘氏的计谋毁于一旦,最后她果断拒绝,却换来了他的妥协,他的心死。
可是世事总如此难料,姐姐杨雨馨难产而亡,她居然转了一个弯,成为了她自己最深恶痛绝的“继室”。
从小生活在继母兼姨母虐待下的她,如今兜兜转转,又要成为外甥的继母……世上还有比这可笑的事情么!
更有趣的是,凤昭这个男人,转过头来却对她爱恨交织,爱着她,却恨她的不敢嫁给自己,娶了她,成日又夹杂着对死去的杨雨馨的愧与悔,纠结得无以复加。
二人的感情,最后交织成如此残忍的场景。
她又何尝不恨这个男人,如果不是他,她的亲姐姐怎会悲伤过度而死?
若凤昭多关心杨雨馨,亲姐就不会绝望至斯,若是他愿意庇护她,怎会收下蒋氏的两个丫头做妾,活生生让姐姐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为了生下福哥儿,姐姐拼上自己的一条性命,不顾一切,为爱疯狂,结果呢,只换来他一句“对不起”。
若是对不起能够有用的话,她愿意说一千遍,一万遍,说一辈子,也要换回姐姐一条命!
她永远也忘不了,杨雨馨拉着她的手,苍白的脸硬是要挤出一丝微笑来,虚弱得告诉她:“妹妹,姐姐只能帮你最后一次,愿你们白头偕老……福哥儿,姐姐便托付给你,别的不想,只盼他顺利长大,再也不曾记得我。”
杨雨馨望着她笑了,笑得如此美丽动人。时间最后凝固在她脸上,然后,她停止了呼吸。
死不瞑目。
杨雨柔心痛如刀绞,无声的泪在心中划过,此时,一切报复小刘氏的计划都显得那么可笑,一切为未来的筹谋都是虚无,小刘氏再死又有何用,姐姐的性命再也回不来。
都是这万恶的世道,让她们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凤昭吃饭的速度很快,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将碗轻轻一搁,站起身来,准备绕过屏风去洗澡。
杨雨柔吃了小半碗,顺手将勺一扔,柔柔地笑了起来,声音却冰冷至极,“今日诊脉,何姨娘怀上了。”
凤昭脚步一顿,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哦”了一声表示知道,然后道,“权由夫人安顿。”
“妾身知道,定会好好地安排下人,让何姨娘安安稳稳地诞下孩儿。”杨雨柔一脸端庄得体的笑容,声音不慢不快,恭敬至极,语调竟没有一丝不高兴。
凤昭的脸颊动了动,牙齿咬破嘴中肉,瞬间,一股腥味在嘴中弥漫。
这个女人,贤惠大度得让他无法挑剔,对着他,永远都戴着可恶的假面具!
“好,那便有、劳、夫、人!”凤昭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着,心越来越沉下去,这个女人,是打算一辈子用假模样对他,他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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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昭深吸一口气,重重地一甩袖子,迈着沉沉的步子,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卧室。
看着凤昭急匆匆离开,杨雨柔站在原地,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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