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干吗一定要来打扰我呢?你们知不知道,要享受这样的清静,对于我有多么的不容易?你们说,你们打扰了我的清静,还关不关我的事?
别跟老子扯那么多,说来说去只能怪你命不好,你撞到爷的刀口上了!瘦高个冷笑着说。
是吗?那你要不要试试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手快?男人说。他的后背对着我们,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感觉到了男人的某种气概与胆魄,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
满脸横肉突然大笑起来,我说刀疤脸,你今晚是灌马尿灌坏脑子了吧?老子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要么你识相点滚蛋,要么你就替她弟弟还了赌债。否则的话,嘿嘿,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男人顺手拿过身边桌上的一瓶酒,仰头喝了口,然后一拍桌子,声音高了八度,你们给我听着,今天这事我遇上了算你们倒霉,谁欠你赌债你找谁要去!这里不欢迎你们!我数三下,还不滚出我的视线的话,哼哼。
哟嗬,比老子还凶?难不成你是这马蚤娘们的姘头?瘦高个把刀比划了几下,远远的也能感觉到刀子寒气逼人。
老板娘说话了,好了,好了,别吵了,别吵了,我认了,我弟弟欠你们多少,我还,我还。
不多不少,10万!瘦高个身边的一个小青年插了句话。
10万?我的店刚开张,哪有那么多现金!老板娘惊叫了一声。
没现金是吧,我们就退一步,这饭店的一半归我们,我看也就差不多了。瘦高个边说边晃动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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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分明是敲诈!不,绝不可能!老板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成?让你尝尝厉害就知道成不成了!瘦高个话没说完,手中的刀就挥向了老板娘,接着就听见刀子与什么东西迅猛接触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老板娘凄厉的叫声在饭店里回响。
我身旁的女同学吓得脸色惨白,男同学纷纷站起来,拥着女同学直奔店外,一时间大家恨不能长出翅膀飞离这个地方。
出店门的时候,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我不自禁的转过头去,吃惊的发现带着酒气的男人竟然就是那天晚上帮我抢回皮包又坚持要送我回家的男人,更让我吃惊的是,受伤的不是老板娘,而是那个男人。
原来他挡住了挥向老板娘的那一刀。
我站在店门口,迈不动步子了。
烟雨,走啦!快走啦!同学们着急地叫我。
我出了店门,立即有男同学上来拉住我就往车里塞。
你们走吧,我有事不和你们一起走了。我说。
同学们都吃惊得张大了嘴,烟雨,你想干什么?这里太危险了!
我,我有点事要办,你们走吧,我没事的,别担心啊。
同学们又惊异又恐慌,情急之下差点要把我强行绑走。但我态度非常坚决,他们只得叮嘱了几句,由着我了。
看着他们启动了车子,我转身又返回了饭店。
再回到饭店的时候,店里只有那个男人、老板娘、满脸横肉、瘦高个和三个正在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其他人仿佛只是道具,戏演完,道具便自然地被撤走了。
老板娘在给崔老大包扎伤口,眼里满是内疚。瘦高个局促不安地在赔礼道歉,崔大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罪该万死!罪该万死!那笔赌债就算一笔勾销了,以示我们对大哥的敬意和歉意,您觉得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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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横肉也点头哈腰地说,老早就听到崔大哥您老人家的名号,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了。以后崔大哥就是我们的亲大哥了,我们兄弟俩一定听凭大哥差遣。
原来那个男人叫崔老大,这名字让人想起混乱的江湖,想起一些喋血事件。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因此悄然离去,而是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崔老大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流过血的原因。一旁的老板娘满脸忧郁,精神倦怠,仿佛刚生了场大病。
崔老大抬头看见我,竟然笑了,怎么还不回家?不是又要我送吧?
我说,不,这次是我送你,我准备送你去医院。这样包扎太简单了。
崔老大把烟头使劲掐灭,说了声,我没那么娇贵。你们谁愿意帮我送这位女士回家?
我们俩都愿意。瘦高个赶紧说,一旁的满脸横肉头点得像鸡啄米似的。
那谢了两位,我走了。男人说完便不再理会我们,自顾自走出了饭店。
3
其时,城市还在深冬徘徊,满街道璀璨的霓虹灯也没法让气温有丁点儿的回升。我感觉到寒气袭人,连打哆嗦。崔老大出门后即往左沿着街道一直朝前走,他走得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快,我几乎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在他的听力范围内。
别跟着我!回家去!他吼叫着,但并不看我。
你得去医院!破伤风就麻烦了!
我破什么伤什么,关你屁事!
不关我的事,但关你妈妈你姐妹你兄弟你太太你孩子你所有亲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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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小就是孤儿!到现在还是!
那也关你朋友的事!你要死了,你的朋友会很伤心的。
我的朋友多的是其他朋友!反正我迟早要死的!
你还没享受爱情和婚姻,还没享受做父亲的幸福呢。所以,你不能死!
享受了又怎么样?还是要死的。
享受和没享受当然不一样。
我不喜欢享受!你要喜欢,你自己享受去吧!
享受了,生命就没有遗憾了!
生命不可能没有遗憾,就像人生不可能会完美一样。
你没享受过,你老了就会后悔的。
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后悔是傻瓜才干的事!
你不是傻瓜?我看你就是个天字第一号傻瓜!
你才是傻瓜!
你这样糟蹋自己,所以你最傻瓜!
你一个女人这么晚还跟在一个男人身后咋咋呼呼,所以你最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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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话吧,去医院吧,我求你了行不?
我不喜欢求人,也讨厌别人求我!
我也不喜欢求人,也不喜欢别人求我,但是,我愿意求你一回。
你是个超级笨蛋!
你才是笨蛋呢!不懂得爱惜自己的就是笨蛋!
你管我爱不爱惜?总之,你别跟着我!
你要是上医院,我就不跟着你了。
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一直跟着。
不怕我强jian了你?不怕我送你老公一顶绿帽子?
我没老公,我离婚了,我单身着,我……
他突然停下来,转身面对着我,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一时手足无措,不敢看他。
他突然快步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说,傻瓜,陪我回我的狗窝喝酒吧。
如果你先上医院……
我要烦死啦!啊!我要烦死啦!他对着夜空大声喊叫,喊叫完了,回过头来,说,好吧,我上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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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从医院出来,我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他去了他的住处。
他说得没错,那的确是狗窝,客厅里到处是报纸、杂志、酒瓶,卧室里床上,地板上到处是衣服,厨房里洗碗池被碗筷塞满了,冰箱里的食物也大都过期。
他说,你真应该觉得荣幸。
怎么?看见他笑得很神秘的样子,我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因为你是第一个上我这狗窝的女人。他挪开沙发上的报纸和杂志,说,你将就着坐吧,嘿嘿,实在太乱了,不敢带女人来家里,怕影响我高大英俊的形象啊,你看看,我长得还是蛮整齐的嘛。
我没敢问为什么他会破例把我带回家,尽管我很想知道原因。
我说,我帮你整理整理吧。
别,我说过了请你来家里喝酒的,可不敢拿你当保姆使唤,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
你以为我是千金小姐啊,家里什么事不都得靠自己?不过说真的,打小我就被爸爸妈妈姐姐他们当公主宠着,到结婚那会儿还什么家务活都不会干,真正学会独立竟是在离婚之后,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别,是秘密就别说,不听,坚决不听。他急急忙忙打断我的话。
为什么啊?我觉得人类都有窥私欲呢。
那就别把我当人类看。
当什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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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什么看都好,就别当人类看。他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可是我想告诉你,我想说的是……
告诉你,傻瓜,知道太多秘密不安全,尤其是女人的秘密不要知道太多,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动物。
哦,这么说你一定吃过女人的亏,失恋?被骗?被利用?不会吧,像你这样霸道的男人,哪个女人伤得到你呢?我觉得世界上最温柔多情的就是女人了。
他摇头,别用你的逻辑来推测我,我说的可怕不是你理解的那种可怕。
那你说说你理解的可怕是什么?
算了,这是个很麻烦的问题,谈论这个问题也是很可怕的,你还是饶了我吧。要不,继续说你的破事儿。
什么叫我的破事儿?
离婚不是破事儿?离婚不就是一个好端端的婚姻,结果破了?
有你这样说事的吗?对了,我刚才说到哪儿了?想起来了,说到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崔老大狠狠地瞪着我。
我装着没看见,继续说,离婚到目前为止给我最明显的好处就是,我学会了独立,我终于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其实,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秘密。说完,我哈哈大笑起来。
你倒挺乐观的啊,好像离婚在你看来是件挺快乐挺幸福的事情,幸亏我不是你前夫,要不,我真要这样咔嚓了自己。他说着用手在脖子上比划着。
他的样子实在很逗,我笑弯了腰。
你干吗不结婚哪?是不是也离了?笑够了,我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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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吗要结婚哪?想要我给你们女人离婚的机会,然后让你们学会独立?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他靠近我,小声地说,我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他说得一本正经,我感觉他越是一本正经越是有喜剧效果。
我忍不住又笑,崔老大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客厅里无所顾忌的飘荡,快乐塞满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觉得你这屋子其实装修得还是挺精致挺有品味的,好好整理整理一定会很舒适,我还是帮你打扫打扫吧。
说过了别这样!来,我们喝酒,如果你不会喝酒,就喝饮料吧,冰箱里要没有了,我再打电话让楼下小卖店店主给送上来。
那个晚上,崔老大喝了好多酒,越喝话越多,他告诉我他是个私生子,一出生就被扔到了山里,至今都不知道父母是谁。
你知道吗,那正是寒冬腊月,雪下了一天一夜,山上除了白雪,已经看不到其他的景色了。滴水成冰的日子,一个出生还不到十天的婴儿就被扔在了雪地里。他被包裹在一堆破棉絮里,居然睡得很安详,他不知道他已经被抛弃,不知道冰冷的死亡正悄悄地逼近自己,他就那样安详地睡着。倘若他知道在以后的人生中他将尝遍世态炎凉,将与孤苦为伴,我想,他宁愿自己就那样睡过去,宁愿不要任何人把他从死神的手里抢夺回来。
他喝了口酒,停了停,继续说,可是,到今天,就算我遭遇再多的苦难,就算我看到再多的邪恶,我能埋怨收养我的老猎人吗?他那么慈祥,那么和善,那么正义,他想尽办法养活我,要我健康成长,要我幸福快乐。我除了心存感激,除了怀着感恩的心活着,我还能怎么样呢?
说到老猎人,崔老大语气里有了温情,脸上也有了暖色。他说,老猎人读过私塾,学问很不错的,教一个孩子识字算术、天文地理绰绰有余。所以,尽管我没上过一天学堂,但我的学问比那些在学堂里泡大的孩子一点都不逊色。不过,我学得最成功的还是狩猎,狩猎,你见过吗?我想你肯定是没有见过的,在起伏的山岭之中,在重重叠叠的林木里,暗藏着无限的未知数,那些未知数挑逗着你的欲望,引发你激|情澎湃。一场精彩的狩猎就是人类与动物之间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之战,整个过程展示的是人类的智慧之美,勇气之美,力量之美。
借助于崔老大绘声绘色的描述,我想象的翅膀飞向了莽莽山林,我仿佛真的就看见了一个男人像猎豹一样在山林间奔驰。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那是何等壮观的场景!我不由赞叹出声。
你真喜欢?
喜欢,真的。
什么时候我再回山里,一定带你去看看。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等着,不准反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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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来,崔老大握住了我的手,说,我崔老大从来都是一言九鼎的,到时候你可别没胆子和我去啊,我可告诉你,我们那山上什么野兽都有,狼啊、虎啊、野猪啊、蛇的。
我不怕!因为你会保护我,不会让我有危险的。
你,真的就那么相信我?崔老大又靠近我问。
我点头,说,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你基本算是个好人。
嗯,这是你第二次说我是个好人了,说真的,我挺感动的。不过,为什么说是基本?基本是什么意思?
基本就是说还有待改进。
改进?比如?
比如说那次擅自放了那个抢我包的小男孩。
你怎么还记着那事啊?
我记性好呗,有些事我会记一辈子的,你可小心啦。
又比如?
又比如你说的要带我回山里看你狩猎。
我突然发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非常严重。
什么问题这么严重?
以后绝不能轻易答应你什么,到时候你追着向我讨债麻烦可就大了,可怕,太可怕了。崔老大边说边笑,很开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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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那后来你怎么没待在山里反而跑城里来了呢?我给崔老大倒了杯开水,问他。
十三岁那年冬天,大雪封山,天气出奇的冷,老猎人哮喘发作,羸弱衰老的身体终于抵不住严寒,长眠在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山林里。我哭得死去活来,第一次尝到了生离死别的滋味,也第一次近距离体会到了死亡的冷酷和生命的无奈。我在大山里守着老猎人的孤坟寂寞地过了三年,终于压制不住青春汹涌的激|情,下山走进了城市。
刚从山里出来那些年,我几乎什么都干,做过建筑活,卖过报纸,做过服务员,当过保安。倘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情,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会安分一些,生活平静一些。
什么事情对你有这么大的影响?我问。
唉,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那年我在酒吧里做服务员。某天晚上,一群小混混喝了酒没付账就要走人。酒吧领班因为与他们理论被打得头破血流。我看不下去了,冲过去大打出手,把憋了好多年的怨气全发泄在他们身上,结果一个被我打断了鼻梁,一个被敲掉了两颗门牙,一个被打断了左腿,两个被扭断了一条手臂,那场恶斗,我打得十分痛快,最初还听到有喝彩声,有掌声,后来血淋淋的场面把所有人都吓傻了。酒店经理跑过来,叫我住手,但我像失了控的野马哪里停得下来,等警察赶来时,喝霸王酒的那班人已经全都躺在地上哼哼了。我为此吃了牢饭,在牢里一待就是好几年。监狱里没有自由的生活几乎要了我的命,最初我整天想逃跑,但后来同监舍的一个牢友因为逃跑被重新抓获,又加判了两年,这件事断绝了我的逃跑念头。不到两年,极度的压抑让我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发作起来痛苦绝望得就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想弄死自己。那个时候,我就像一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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