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然。最初他并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喜欢咖啡这种苦涩的饮料,后来他觉得这是具有小资情调的人显示小资情调的方式,是属于打肿脸还要愣充胖子的不可理喻的虚荣行为。可是,某一天,他的抑郁症发作,那个时候他刚刚从监狱出来,天天喝酒喝到烂醉如泥,喝醉了不是自个儿睡觉,就是找个女人睡觉,用当时的话说是生活极其混乱,用今天的话说是极其的堕落。抑郁症发作的那天,他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整整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但是,睡不着,头剧烈的疼痛,他抱着头在床上打滚,他说,他想死,疯了一样的想要死去。他先是往床头猛撞,或许是因为没吃东西吧,再怎么用力也没撞出什么名堂来。接着他想割脉,可找遍了房间都找不到一片可以划破皮肤的东西。之后,他把自杀的希望寄托在电线上,他笑了,我终于可以死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一切痛苦了。他打开窗子,看见夜空有星星闪耀,整个城市依然灯火通明,很热闹很繁华的世界,于他却是陌生。他觉得活着真是无趣得很,唯有死亡才是永恒的平静,想到就可以死了,可以平静了,他突然觉得很快乐,从来没有过的快乐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为此,他感觉特别安慰,原来死的时候竟可以感觉这么幸福,上天总算待我不薄了。有冷风吹进来,他的头发被掀起,像要飞离头皮,他抹了抹头发,冲着夜空挥手,冲着城市挥手,说,永别了,朋友们。之后关了窗户,走到床头,很虔诚地把手伸向了电线……
我真是搞不懂上帝,他老人家那么忙,要管的人啊事啊那么多,怎么他就会知道我要自杀?说到这个节骨眼上,崔老大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反问句,不知道是问我还是问上帝,但不等我又或者上帝回答,接着继续说,居然停电了!你说搞不搞笑?居然停电!据酒店老总说,酒店停电是少而又少的事,而且后来竟然还查不出停电的原因,真是莫名其妙。
我记得我当时嘘了口气,并且想笑,却没笑出来,反而难过得流泪了。尽管我明明知道崔老大那次自杀没能成功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但依然为他捏了把冷汗,想起那有惊无险的场景依然心痛。
还没说到咖啡是吧?我扯得真远,但这些不说,又没法引出咖啡。崔老大带着浓浓的笑意,仿佛是在回味一道美食。这曾经让我很不解,直到与崔老大熟悉起来,我才明白像他这样经历的男人,是完全可以做到笑谈风云的,不是因为经历太多而麻木,而是因为太多的经历而通透世事。
你知道一个准备死亡的人,突然连死都那么艰难是一种什么滋味吗?瞧我问得有点蠢,没有体验过的人怎么会知道呢?我当时愣住了,房间的灯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我忍不住笑,哈哈大笑,我的笑声几乎要把天花板给掀翻了。不知道是不是笑声太大,引来他人的注意,我听见有人敲门,是很大声的拍打房门。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去开门,照理说我应该不理不睬,因为我抑郁症发作啊,我不应该理会任何人,任何人也不要理会我。但是,那天晚上,我听见拍门声,我打开了房门。一个女人站在了门外,她非常漂亮,浓妆艳抹,十分的抢眼。
我问,你找谁?
老大,是我。女人说。
你是?
你不认识我了?她的样子似乎有些焦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想要唤起我的记忆。
那天送老太太去医院?
我想起来了,说,我记得你了,你找我有事?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你看起来很不妥当,很虚弱,你没事吧?
我像有事吗?我想睡觉了,你要没事就走吧。
你好像两天没出这个房门了,我在这里守了两天,不敢打扰你,我怕你有事,我很担心。
哦,我死不了,你说一个连上帝都不让他死的人,他怎么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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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请你吃宵夜,可以吗?她很真诚地看着我,她的真诚一瞬间就打动了我。
我跟着她去了她的住处,原来她已经搬家了,家里收拾得很精致,很整洁,给人很温暖的感觉。那个晚上,她不让我喝酒,很用心地煮了咖啡,一定要我陪着她喝,说喝咖啡可以提神。记忆中整个晚上满屋子都飘着咖啡特有的浓香,让人清醒又迷醉,我第一次很用心地品尝那苦涩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自杀的困扰,就是那一次,我突然觉得咖啡的味道很适合我,从此就恋上了咖啡。
后来我知道那个女人就是美凤。
3
烟雨,你别忙乎了,我马上要走,我来只是想看看你,和你说说话。崔老大再次紧紧抱住我,好像害怕一不留神我就会从他手里像鸟儿一样拍拍翅膀飞走一样。这令我觉得迷惑。
你刚回来又要走?我抬头看见他坚定的眼神,心里很难受。
他点点头,对不起,烟雨,我……
你走了都大半年了,不是说要去了结江湖恩怨从此过清静的日子吗?怎么,你还是舍不得你的江湖?
没错,早在三个月前我就已经宣布退出江湖了。
那这三个月呢?在哪?在干什么?为什么连手机号都换了?
不是换了手机号,根本就是没再用手机。我老实给你说吧,离开江湖上的那些朋友之后,我去了山里,我在那里过了三个月与世隔绝的生活,我原本是这样想的,再过一年半载的就不会有人记得我了,那个时候即使在是非之地我告诉人家我就是崔老大,估计也不会有人当回事儿,我也就可以真正的脱胎换骨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没错,时间是可以帮助人遗忘的,而且这个世界上,人类是最有记性也是最善于遗忘的动物。可是,你这么一走,什么也不说,什么消息也没有,对某人来说,是很残酷的,你知道吗?我相信,无论时间如何流逝,无论你消失有多久、有多远,你都将是她一生的记忆,你知道吗?等待是很折磨人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烟雨,对不起,我知道你很辛苦……他再次想要揽我入怀。
我推开崔老大,说,不是我很辛苦,是美凤很辛苦,最辛苦的人是她不是我,你对不起的人也不是我,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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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凤?
是的,她一直在等你,她那么爱你,对你那么痴情,始终一心一意,忠心耿耿。老大,像她这样执著于爱情的女人真的已经不多了,说实话,我很感动,面对美凤,我有时候甚至觉得惭愧。我一直自认是一个爱情至上的女人,可是,真到了关键时刻,我不一定能够做到为爱情牺牲一切,但我相信,美凤她一定能!也一定会!
我知道她对我很好,非常好,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我不离不弃,我欠她很多。可是……
不要可是了,老大!你知不知道,美凤不见了,她一个大活人突然就不见了,都五天没有她的消息了,我真的好担心,我很害怕她会出事。
我知道,所以我提前回来了,不要担心,有我,她会没事的,她很快就会平安回来的,相信我。
你知道了?你知道美凤不见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只是点了点头,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么说,你回来是为了美凤的事?她真的出事了?我的声音有些发抖,连崔老大都赶回来了,我预感到美凤的事不是一般的严重。
他握住我的手,说,烟雨,别担心,我会办妥当的。可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要照顾好自己,要快快乐乐的生活。
有什么不对劲吗?是不是真的很严重?很麻烦吗?我使劲抓住崔老大的手,潜意识里或许想从他那里得到些许力量。
烟雨,你别这么紧张,我说没事就会没事的,你只要答应我好好的,一切就都会好好的。
我说,好,我答应你!老大,你也要答应我,你和美凤都要好好的,要好好的回来见我。
我会的,一定会的,你等着我!等着我们!
崔老大吻了吻我的额头,烟雨,记住,我爱你!说完,不等我回话,就转身下楼匆匆离去。
我听到他〃噔噔噔〃下楼的声音,每一个脚步都仿佛踩在我的心上。听见他开铁门的声音,我赶紧跑到阳台上,看见他频频回头,向我挥手致意,黑色长风衣的后摆在晚风里清冷的飘荡,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的样子有些悲壮,很冲动地想要追下去,跟他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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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被后来残酷的事实所印证。
4
我心神不宁、寝食难安地等了一天两夜,等来的是崔老大和美凤双双进医院的消息。崔老大头部中枪,情况非常严重,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刚刚被送进手术室,美凤无助地守在手术室门口。她已经憔悴得不成|人样,脸上手上全是伤痕,看见我,眼泪夺眶而出。
我抱住她,她依偎在我的怀里,一改往日的泼辣,说不出的柔弱。
我害了老大,烟雨姐,是我害了他。美凤泣不成声。
别这么说,美凤,老大不会有事的,他答应我会好好的,他还说想吃我做的饭菜,他说他就馋那些家常小菜。
可是,烟雨姐,你不知道,他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的血,我的衣服几乎都给染红了,我看着血往外涌,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好害怕,害怕得发狂,我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我知道,我明白的。我握住美凤的手。
烟雨姐,他会不会有事?老大会不会有事?我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美凤的眼睛充血,样子很恐怖。
我拍拍她的手,说,别自己吓自己,老大福大命大,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真的?
我点头,真的。
你怎么知道?你骗我!你不要骗我!她又哭起来。
美凤,我怎么会骗你呢?老大那么强壮的一个人,经历过那么多的流血事件,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他的。
烟雨姐,我也这么想,我一直这么安慰自己。可是,他要真有事,我也不要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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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说话,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我们老了还要在一起吃饭、喝咖啡、喝酒呢。老大还说你煮的咖啡真的很好喝,他恋上咖啡是因为你呢。
我不要喝酒,我答应了老大戒酒的,我今后一定听他的话,不再喝酒。
我点点头,把美凤搂到怀里。
烟雨姐,你知不知道,老大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本来那颗子弹应该在我的脑子里的,他为了救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烟雨姐,你不知道他有多让我心痛,我情愿死一百次也不愿意他受一次伤。
我明白,美凤,我明白的。
烟雨姐,我很难受,心里好乱,我不知道老大会怎么样,我好害怕,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美凤死死抱住我,我知道她希望从我的身上获取某种力量。
我紧紧拥住她,说,让我们为老大祈祷吧。
美凤!你这个臭婆娘!这时,晓苇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冲到美凤面前,对着她的脸〃啪啪〃就是两巴掌。
美凤似乎被打懵了,待看清是晓苇时,她捂着脸,不说话,只是哭。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我警告过你,让你离我大哥远点,你就是不听,你就是要这么缠着他,你现在满意了?你把他弄进医院你满意了?我告诉你,如果我大哥没事也就罢了,他要有事,我跟你没完!晓苇还不解恨,指着美凤的鼻子,直骂得唾沫四溅,全然没有了医生的涵养。
晓苇,美凤也不想的,没有谁会想到有这样的事发生,美凤心里已经很难受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我少说两句?我就是后悔当初说得太少。烟雨姐姐,我一直很尊敬你,很喜欢你,曾经还热切的希望你能做我大嫂。可是,你就是顾忌着这个女人,你以为爱情也是可以让来让去的。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善心把我大哥给害惨了。我大哥要有事,你也难辞其咎!晓苇对我也很不客气起来。
晓苇,你能不能安静点?你现在吵现在骂有意思吗?老大要知道我们在外面这么闹,他能很快好起来吗?我说。
晓苇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哼了一声,在我身边坐下,声音哽咽着说,你不知道大哥对我有多重要,他不仅仅是改变我命运的恩人,更是给予我幸福人生的亲人,没有他,我现在还不定在哪混呢。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他待我更好,我的父母只希望我多给家里寄钱,他们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收到我的汇款,最关心的事情就是汇款是不是比他们想要的还多点,至于其他的,他们并不关心,从来不关心,也不会关心我在外面做什么,不关心我需要些什么,不关心我有什么难处有什么心事。当然,我不怪他们,我反而很同情他们,因为他们太穷,穷到连爱的能力和爱的心思都没有。后来,有个大学同学待我很好,很关心我,甚至很宠我,恨不能把我当公主一样侍奉着,这个同学就是很快要做我老公的未婚夫。但是,我很清楚,他爱我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我必须得做他的老婆,必须得好好侍奉公婆,必须得为他们家生儿育女,说白了,这样的好实质上是打着爱情的幌子做的一种人生交易。晓苇不知道怎么突然说出这么一大堆话来,让我好生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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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苇,你是不是太悲观了,对于爱情?爱情讲的是两情相悦,这强调的也就是情感上需要应和,没你说的那么实际吧。如果真是一种交易,他干吗不对别的女孩子好,为什么非得是你?我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那假若我不回应他,也就是说我不答应他的求婚,不答应做他们家的传宗接代的工具,他还会一直对我好下去吗?晓苇说。
我无言,这还真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像金岳霖先生终身未娶,爱了林徽因女士一生这样的爱情的确足以感天动地,可难道我们因此就可以怀疑有所图谋的爱情的真实性与可靠性吗?
烟雨姐姐,你没话说了吧。我告诉你,我大哥他待我好就有那么纯粹,那么长久,那么永恒,他就是希望我快乐,希望我幸福,希望我平安。我有时候甚至渴望他对我有那么点企图,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还有回报他的机会。烟雨姐姐,像这样一个大哥,我怎么能不紧张?我爱他甚至超过了爱我自己。我很担心他,讨厌围着他身边转的那些人,尤其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也试图劝他远离是是非非,过平静的生活,我愿意一辈子照顾他。可是,他每次都只是笑笑,说管好我自己就行了,他的事别操心。烟雨姐姐,你知道吗?你的出现曾经带给我惊喜,我知道大哥是真的很喜欢你,而你也是唯一能够真正给予他正常生活的女人,我曾经为此感激上苍,也很感激你。可是,没有想到,我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我抓住晓苇的手,说,别说了,我们一起为老大祈祷吧。
手术室的门打开的时候,极度疲惫的美凤已经在我怀里昏睡过去,但是医生一出来,美凤立即醒了,她冲到医生面前,问,老大怎么样了?他好了吗?他好好的吗?因为慌乱,她的手抖个不停。
你别烦医生了好不好?让医生好好说话。晓苇瞪了一眼美凤,说。
医生摇摇头,拍拍她的肩膀,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进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不!!!你给我说清楚,老大好好的,你把老大还给我!你尽了什么力,你是什么医生,你把老大还给我!美凤疯了一样拽住医生的衣袖不放,我抱住她,她失控地对我拳打脚踢。
大哥!晓苇扔下我们俩,先冲进了急救室。
美凤,你冷静点!我说,但她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话,使劲推开我,跟着晓苇也冲进了急救室。
崔老大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无声无息,仿佛进入了一个非常恬静的梦境,脸上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晓苇和美凤两人一起扑到床边。
美凤撕心裂肺地喊,老大,你起来!你起来啊!你不要再睡了,你给我起来!你看看我,还有烟雨姐,你不是喜欢烟雨姐吗?你不是要娶她吗?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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