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很大〃,可以想见他即将给我的那份惊喜会是怎样的奢华。
但是,我心中依然透不进阳光,我甚至不敢去想象他说的〃很大很大很大的惊喜〃会是什么,越有惊喜,我便越是悲伤,就像一个刚刚被阉割了的男人,有人对他说,你终于可以幸福的娶你心爱的女人了。
但生日还是要过的,而且要非常郑重的过。所以,陪我过生日的其实是小胡子。
小胡子没怎么喝酒,也没什么食欲,整个晚餐都心事重重地瞧着我,好像我哪儿有什么不妥当。但我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尽管他的小胡子依然十分性感,并且那个晚上还被梳理得非常的妥帖,可对我已经没有了任何吸引力。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是女人情爱哲学上的通病——当云可已经填充我的内心世界时,没有谁可以再强行挤进来。
我只是自顾自低头喝酒,当时给人的感觉估计十有八九像个好酒之徒。
小胡子并没有阻止我喝酒,他好像也不完全是个书呆子,知道这个时候越是阻止越会刺激我。
其实,你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小胡子说这话时,似乎犹豫了一下。
我苦笑,沉默着继续喝酒。
不知道小胡子是不是以为我的沉默代表着某种可能,他说话便流畅起来,我给你讲啊,烟雨,其实有时候不要顾忌太多,顾忌太多反而容易错过很多原本我们可以握在手中的东西。
看看我没什么反应,小胡子接着说,你呢,就是喜欢替别人操心,你说吧,上次我动手术,明明说好了你和美凤要来的,可是你们俩居然……
我说,你们现在不是很好吗,小悦有妈妈疼,你也有太太照顾。对了,说真的,我还不知道你和太太和好的过程呢,一定很感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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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说,那天我一直在等你们俩,左等右等不见,却突然看见她来了,你知道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很复杂,非常复杂,太复杂了。有怨,有气,也有感动,一种源于亲切温暖的感动。
如果当时我们去医院陪你了,你的感动恐怕就没那么强烈那么深刻了吧?锦上添花的效果肯定远远敌不过雪中送炭。
我知道你们用心良苦,所以,说真的,我很感激你们,尽管也有些遗憾,毕竟我曾经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的,小悦也很喜欢你,信任你,还很依恋你。
但继母永远不可能代替亲妈,尤其在孩子的成长道路上。血缘真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神秘,更神奇。
这个我也认同。所以,尽管小悦曾经很怨恨她妈妈,但一看见妈妈回来,心就软了,母女俩不仅很快冰释前嫌,还结成统一战线对付我,我经常成为她们俩专政的对象。
你还好意思说专政,肯定经常干坏事了。
没,没,你说家里有两美女日夜监督,我就是有心也没胆,就是有胆也没机会干坏事。
得,你就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吧。
嘿嘿。小胡子笑起来,脸上洋溢的幸福令我感动,谁说幸福不可以重拾?谁说破镜不可以重圆?关键在于我们有没有信心重拾过去的幸福,有没有心思重温过去的情感。
美凤怎么样了呢?她现在在哪?怎么她从来不和我联系?我真的很想念她,她曾经带给我那么多快乐,我还记得她的笑,真是美人一笑百媚生啊。小胡子的眼光游移,似乎又蠢蠢欲动了。
美凤的事情我一直没告诉小胡子,只是说她离开了我们这座城市,跟随她心爱的人去了远方。不告诉小胡子是不希望多一个人陷入这样伤痛的故事中,就让美凤永远那么美好的留在他的记忆里吧。
她很好,你不用挂心,你还是多挂心你太太你自己的家吧。小胡子提起美凤的笑,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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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子不作声,显然有些受伤了。
我有些歉意,毕竟小胡子是真心诚意来陪我过生日的,我举起酒杯,说,来,我们喝酒。
他微微地笑了笑,举起酒杯,说,好,烟雨,我再次祝你生日快乐!
我笑,你真笨,生日怎么会快乐呢?生日不是母亲受难的日子吗?生日不是在提醒我们又老了一岁又向死亡迈进了一步吗?既然生日不可能快乐,那为什么还要祝快乐呢?这不是很虚伪吗?
烟雨,你太消极了,你这么看待生命,看待人生,日子还怎么过呢?你也是母亲,你回忆回忆,孩子出生的时候,听到他的第一声啼哭,你不快乐不幸福吗?不因为你的生命得到了延续而觉得自豪吗?
那么衰老呢?死亡呢?
衰老?死亡?衰老与死亡无可避免,所以我们更应快乐每一天,尤其是在纪念我们来到人间成为人的这一天。他停了停,又补充一句,衰老证明的是时光的宝贵,死亡证明的是生命的可贵。
我笑,告诉你吧,你这些话我也曾经对别人说过,说的时候比你还理直气壮,像个导师。可惜,我们教导不了我们自己,我们也救不了我们自己,所有的哲学,所有的人生大道理,都只能拿来哄哄别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哄他人,他人哄你,互相哄骗着就一辈子了,到死的时候就说我这辈子没啥遗憾了,可以含笑九泉了。小胡子,我告诉你,都是放屁,谁会一辈子没有遗憾?谁死的时候不是万分痛苦万分不舍?崔老大他没有遗憾吗?他那么渴望过平静的生活,那么渴望与自己喜欢的女人朝朝暮暮,他舍得那么快就离开这个世界吗?他还想要孩子想做个好父亲呢。美凤没有遗憾吗?她那么爱崔老大,愿意为崔老大生,也愿意为崔老大死,可是到最后却是崔老大为自己死,她能够不痛到心碎?她还活个什么劲啊?胖子没有遗憾吗?他走了,他那尚未完成学业的儿子就成了在异国他乡漂泊的孤儿,他能不心疼,他能放得下心来吗?保姆小竽没有遗憾吗?她做梦都想成为真正的城里女人,挖空心思想要改变贫穷的命运,可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哪。还有,欣儿呢?欣儿她没有遗憾吗?她那么年轻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只有三分之二的躯壳,她甘心吗?把心爱的男人交给另一个女人她真的会幸福吗?解剖了生命解剖了人生来说,非常清楚,人一生都在挣扎,挣扎在各种各样的矛盾中,挣扎在各种各样的痛苦里,挣扎在不断衍生的欲望中。如果说人生是一场赛事,那么死亡只是对这场赛事中所有挣扎强行发出的终场哨音,你知道什么叫强行吗?就是由不得你再继续!连幻想的机会都不再给你!什么快乐幸福,什么含笑九泉,哼,我告诉你,小胡子,人是最虚伪的动物!
小胡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迷惘,就像一个数学基础非常糟糕的学生,面对一个授课方法更加糟糕的数学老师。看我终于暂停了,他很委屈的插了几句话,烟雨,你在说什么,什么老大,什么胖子,还有保姆什么的,我怎么都听不明白了呢?你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我又喝了口酒,感觉头开始疼起来,我闭上眼睛,想要弄清楚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但越回忆觉得脑子越乱。
哎哟。小胡子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很痛啊,不是做梦啊。烟雨,刚才你好像提到美凤,美凤怎么啦?什么老大为她死?什么她的心碎?这是怎么回事?烟雨,这是怎么回事?
我含含糊糊地说,没……没……没说美凤,美凤没什么,我胡说八道,我想我有点醉了。我猛喝了几口酒,呛住了,使劲咳起来,小胡子急急忙忙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后背,说,烟雨,你喝得太多了。
我……我……还要喝,小胡子,倒酒。我抬眼看小胡子,发觉他的胡子变得模糊起来,一忽儿整个世界仿佛要颠倒。
烟雨,烟雨,你醉了?你真醉了。平常又不喝酒,逞什么能啊。以为喝醉了很有趣,是吧?迷迷糊糊听到小胡子在唠叨,我想要再回他一句什么,但仿佛连嘴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回家,我们回家吧,真是的,这女人喝起酒来比男人还玩命。坐上计程车,小胡子往我太阳|岤上抹了把清凉油,打开车门,有风吹进来,我感觉清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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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别睡着了啊,还有人在家门口等着你呢。小胡子拍着我的手,说。
我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烟雨,别说我啰唆啊,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这样勉强自己?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私点,不能多替自己考虑考虑呢?
我继续保持沉默,我实在不想说话,身心已经陷入极度的疲惫之中。
小胡子还想唠叨什么,司机却说到了。
2
小胡子扶着我下了车。其时,城市的夜生活正不紧不慢地步入前奏。我半倚在他怀里说着醉话,教授,我们回家继续喝,继续喝,今晚你陪我过生日,我高兴,好高兴。
烟雨,你真醉了,不能喝就别逞能啊。小胡子说。
我没醉,教授,我喜欢你,我们回家继续喝,你要一直陪着我。我手舞足蹈,一反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小胡子搀着我走到小区门口,一个男人突然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杵在了我们面前。
走开,你是谁?别挡着,我们要回家喝酒。我醉意蒙眬,有些口齿不清了。
男人没说话,扬手狠狠给了我一巴掌,直打得我眼冒金星。
你怎么打人哪?你是什么人!你……小胡子冲上去想要和他理论,又不敢放开全身绵软的我。
男人没理会小胡子,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冲上一辆黑色小车,车子像失控了的野马,疯一般蹿进了夜色里。
云可……我冲着远处的车子,虚弱地叫了一声,终于撑不住,软软的就要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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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子扶住我,说,烟雨,你这是何苦呢,我真是不明白你们女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爱着吧,还要装得这么绝情,这都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爱情就是要这样你折腾我,我折腾你,然后再自己折腾自己,才能显示出爱情的魅力?那爱情还不把人搞成神经病?我可不要,我喜欢谁就要和谁在一起。
你别像个老太太唠叨个没完行不行?我想回家!我要回家!送我回家!我软弱又坚定地叫着。
好,好,我不唠叨了,回家,我们回家。小胡子倒总是一副好脾气。
到了楼上,小胡子问我,你行不行啊,看你这样子,真让人担心。
你回家吧,我没事的,回去吧,回吧。我扬扬手,有气无力地倒在了沙发上。
我再陪陪你吧,反正小悦妈妈已经同意今天晚上照顾你的,她不会怎么着我的。小胡子紧挨着我坐下,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抬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即把手放下来,说,不是,我只是想陪陪你,我真的没别的意思,烟雨,你别误会啊。我只是放心不下你,等你睡了我就走。
我摇摇头,你回去吧,太晚了,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别人看见了很不妥当。
又没人看见,再说了,你都单身这么久了,今天还过生日呢,有个人陪陪也是应该的吧。
你胡说什么啊,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吧?你走,你走,你走啊!
看看,敏感了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说了真的只是放心不下你,你刚刚失恋,又是在生日的晚上。
你可怜我是吧?我很可怜是吧?我离婚了这么多年还找不着一个人陪我过生日,你觉得我没人要很凄惨是吧?我今天赶走了我最心爱的男人,你觉得我失恋了很悲哀是吧?我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你别这么说,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怕你一个人待着不定又胡思乱想,我不会说话,你知道我嘴很笨,对不起啊,烟雨,你别难过了,别哭了,好吗?你这样我心里更不好受。要不,我让我太太过来陪你?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或许会好点。
不用了,不关你的事,我是自己可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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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子递了餐巾纸给我,我胡乱地擦了把脸。
小胡子说,我一直觉得你很坚强,原来女人都一样,都有很脆弱的内心,都有需要男人倚靠的时候,总一个人这么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烟雨,不是我说你,你不要太苦了自己,有时候将就不一定不好,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男人,也没有完美的女人,所以也就不会有完美的爱情。青春是很短暂的,懂得好好享受的人才是智者。
想想,小胡子说的尽管太过现实,甚至有些浑蛋,但并非没有一点道理,女人的确是需要男人疼爱的。可是,难道因为寂寞,我就可以随便找个男人陪伴?陪伴的意义是什么?如果仅仅限于身体,那当初我还离什么婚呢?——这话我没有告诉小胡子,告诉他,他也不会明白的,在小胡子眼里,爱情更多的时候就是〃随欲而安〃。
烟雨,寂寞的时候找个人陪陪吧,别把自己套牢在一些可笑的原则当中。小胡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他的小眼睛闪烁不定,像火苗仿佛要点燃什么,这个破胡子好了伤疤忘了疼,不定什么时候又要玩火,我突然隐隐感到不安,替小悦妈妈。
我偏着头看了看他,突然觉得他的小眼睛很有趣,忍不住笑了,说,我警告你,离欲望远点,再掉下那陷阱就没人救你,也没人救得了你。
他〃嘿嘿〃笑起来,烟雨太敏感了,一个太敏感的女人会少很多快乐,多很多负担的。
你还是回去吧,别担心我,看好你自己,别让自己老是走火。
你真的没事?一个人待着真的行?坦白说要我不担心你真的很难。
谢谢你帮我,也替我谢谢小悦妈妈,谢谢她这么体谅我。我看他说得很诚恳,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语气温婉了很多。
说谢谢就太生分了,要谢还得我们一家谢你呢。我先回家,有事呢,你随时打电话给我。一定要记着,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我点点头,靠在沙发上,说不出的虚弱,仿佛经历了一场马拉松比赛,精力已消耗殆尽。
3
小胡子刚走,电话就响了。
烟雨,你今晚的表现非常好,太精彩了,真像个出色的演员,我非常非常的满意。以后呢,你就不用再惦记着云可了,我会照顾好他的。
是邢艳艳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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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可现在怎么样了?我很担心他,他是不是已经回家了?想起云可冲上车子疯一般离去的情景,我的心悬了起来。
他没事,他挺好的,我们现在在〃喜之来〃吃宵夜,你放心好了。不过,我警告你,不得再和他有任何联系,你最好从今晚开始把云可从脑子里删除,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邢艳艳的话又冷又硬,在那个冷冷的夜晚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我已经做了你要我做的事,你也得答应我,将欣儿记录的文本全部删除,并且是永久性删除。
这个不劳你操心,我邢艳艳一定会履行承诺的。但是,我也可以坦白告诉你,在我还没有与云可结婚之前,我不会毁掉那些东西的。一旦我和云可结婚了,我自然会销毁。那个时候,他是我老公,我当然要保护他,而且要保护得好好的,你就不用费心了。
我颓然倒在沙发上,说不出的绝望。我从来不是一个怯懦的女人,只要认定了目标,便会全力以赴,并且属于屡败屡战、愈挫愈勇那一类。但是,邢艳艳那则手机短信却击垮了我的全部意志,它以不可违抗的力量阻止了我走向云可的脚步。我不怕邢艳艳对我采取任何行动,却不敢拿云可刚刚平复的心冒险——倘若邢艳艳真的将欣儿的记录散播到网上,那带给云可的将是怎样的伤害,我想都不敢想。是的,聪明的邢艳艳一把就逮着了我的死|岤,除了服从她,我真的觉得已经无计可施了。
所以,我只能请求小胡子配合我,乖乖的出演了刚才那场戏。
一切都在邢艳艳的算计之中——因为云可让她为我预定了生日蛋糕,所以她知道那天云可会悄悄赶回来替我过生日,并且准备在生日晚宴上向我求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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