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于清琏,我都是这个宴席上的一名食客, 有着不尽相同的吃态.
思思一直有肝炎,是她因肝癌去逝的母亲传染上的, 肝炎发病率极高,治疗肝炎最重要的就是忌酒,因为在夜总会当小姐,她免不了陪客人喝酒,因此肝炎越来越严重,那一天她碰上一桌客人,非逼着她喝酒,一瓶又一瓶,喝完了,她感觉肝部持续性胀痛,到了早上得死去活来,她万不得已打了李小青的电话.
送到医院的时候,情况已经十分危急,思思疼的不停的打滚,李小青仿佛看见了母亲去逝前的情境,他怕极了,怕姐姐重蹈母亲的覆辙,他在病床前握着思思的手,却听见思思反复的,不停的念一个人的名子,这个名子叫做
“晶晶”
一系列检查完,李小青拿到了住院通知单,黑着脸的医生说,都已经大三阳了,肝功出现障碍还喝这么多酒,要命不要命了? 赶紧住院吧,那上面赫然写着住院押金一万元。一万元说多还真的不多,对于有钱人或许只够买一件衬衫,对于政府高官也只是一顿饭钱,对豪门怨妇不过是一条项链,对于像我们飘在北京的这种小白领,一个月收入从一千到八千不等, 就已经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李小青那一刹那深深的懊悔起刚做成的那笔业务的分红, 被我们交了首期房款, 还向我的父母,思思借了三万元才补足。
他只能还借, 立即开车回公司, 找了平时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借钱,但借钱并不是那么容易,大家可以一起吃饭时候抢着买单, 一听说借钱便一个个都开始诉苦叫穷, 平时口口声声说佩服李小青的同事不是家里有人在生病,便是刚刚买了一件大东西钱才花完.借钱在这个社会上越来越慎重, 往往是双重的损失,少了钱,也少了朋友,就像一道永久的疤痕,别妄想会自动脱落.
借了一圈只有4000元, 一是大家在北京漂都不容易, 多是月光族,确实没钱 ;二是辛辛苦苦攒下的一两万元,谁也不敢一下子拿出来.李小青生平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信用度和个人魅力, 别人的闪烁其词和张惶的眼神让他羞愧难当.要不是为了躺在医院里的思思, 他宁肯宁肯饿死,也绝不开口借钱.
出了单位, 去发动汽车,想去几个大学同学那里再想想办法, 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敲他的车窗, 他抬头看, 于清琏平静的面孔站在露在窗外, 她没有客气, 一拉车门坐上车, 自顾自系好安全带, 只说了一句话
“别借了,直接去医院吧”
李小青心中有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一种是感激,一种是失落!他深深感觉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小丑,在北京这个舞台上拼命而且卖力的表演着,却没有几个观众,带不来门票,只能靠一些富豪丢弃的骨头满足温饱, 甚至没有救最亲爱的姐姐的性命之钱.他无比悲哀.
医院到了, 于清琏不把钱交给李小青别有用心, 她要从内部入手, 一点点拿下李小青及他周围的亲友, 为自己铺平道路, 她下了车, 拿着满满一袋的营养品, 微笑着推开了病房门
思思,第一次见到了于清琏.
医生给思思吃了药,打了止痛针,她渐渐平息下, 女生一向仔细, 李小青帮她打好饭,而于清琏从超市买好了, 牙刷,牙膏,毛巾,甚至女性护垫等用品, 思思没有理由拒绝, 于清琏拿出几本新出的女性杂志放在她的床前
“没事的时候解解闷吧”
思思心中的感激油然而升, 微笑而且真诚的说
“谢谢, 我没事了, 你们赶紧回去上班吧, 别担误工作”
于清琏说 “没关系, 我帮李小青请好假了, 让他多陪你一会吧”她自己也没有走的意思
李小青一直没有通知我, 一是知道我没有存款, 二是于清琏在,通知道我只能更多麻烦, 他忙完了住院手续,交纳了各种费用之后, 在思思的床头坐下, 漫不经心的问了一个句:
“晶晶是谁?你刚才疼晕过去一直在念这个名子”
思思一个发抖水差点泼到地上,李小青疑心大起,
“姐,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思思沉默, 心中激烈的交战, 她从小缀学打工在外, 十年经历一言难尽, 展现给家里人一面的都是阳光和美好, 她从来没有想过, 让比她小的弟弟来分享痛苦, 在她的心里, 痛苦都留给自己, 只要这世界上最亲的人平安无虞, 她所忍受的一切便都值得了.
李小青见她不说话,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小手冰凉, 李小青缓慢而又诚恳的说
“ 这个世界上,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知道这些年,你为了付出很多, 如果我们之间还有隔阂, 如果我还不能分担你的痛苦,我枉为男人.”
于清琏颇有一丝感动
“姐姐,要是不方便,我先走, 不过, 如果你有难题, 或许我可以帮一些忙”
思思微笑着看面前的弟弟,用手去摸他的头发,恍惚中又回到了多年前十岁的她,拉着七岁的他一起上学的情景,她帮他背着书包,个子矮矮的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生怕一不小心就丢掉.而时空转变,面前的李小青有一米八零的个头,自己仅仅到他的鼻尖, 他宽阔的胸膛,沉稳的举止,已经有能力换过来保护她.
思思微笑, 多少青春不在,时空转变, 他已经非昔日孩童容颜,而自己终于可以靠在他的肩膀稍做休息.
她芳心大慰,深沉而宁静的说“她是我的女儿”
(李小青讲到这里,停住,用眼神示意着李思嘉,她缓缓站起,因坐得过久衣服上有一些皱辄,冲我微笑,示意跟她来,穿过厅堂,她轻轻推开一间卧室的门,打开灯,我立即被一间温馨的小屋子所包围,墙壁是粉红色的,屋厅居然挂着七彩的灯,窗帘与客厅一样的嫩黄但这种黄在灯光照耀下更加柔和。
屋子的一角有一张挂着卡通帘的儿童床,上面躺着一个约六岁的女孩,原本闭着的长长的睫毛因为灯光被吵醒,眼睛睁了开,她挣扎着要摆脱两只手伸向思思,嘴里含糊不清的喃喃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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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抱。”
思思一股母性的怜爱浮上面庞,刚刚所有的痛苦回忆已经踪影不见,她疼惜的把孩子抱在怀里,一边把嘴凑上去亲了一下,“想妈妈了没有?”思思转过身,头半埋在孩子的衣服里,对着孩子粉红的脸蛋儿说。
“来,叫阿姨,瞧阿姨漂亮不漂亮?”
我咽下了惊讶的表情和话语,因为那女孩实在可爱,头发浓密,眼睛很大,皮肤特白,脸盘像极了思思,她不像一般的孩子一样欺生,向我伸着短短的胳膊,睁着大大的眼睛,这种亲切感打乱了我的思维,今天,已经有太多意外。
我伸臂抱过她,在她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下,晶晶咯咯直笑,虽然这个年代已经很先进,但未婚妈妈始终是别人议论的话题,我脸上写满了问号,却不敢冒然询问,生怕触及她的伤心往事
思思反而毫不在意“晶晶是我年轻时候在南方打工生下的孩子”
那个晚上我们彻夜不眠,杯子里的茶早已冷却,而小客厅里的灯光却依然温暖。思思,小青都坐在沙发上,我则坐在他们对面,相隔之近几乎能闻见思思的气息,她娓娓道来的声音,又仿佛非常非常的空灵和遥远
今晚我才知道,以前在印象中那个纯纯的、简单的、美丽的、仿佛上天的宠儿一般的李思嘉是多么的不真实,与被生活层层磨励之后她相比又是多么的空乏无味。在我跟李小青,于清琏的爱情中, 她扮演了多么重要的角色。)
思思的私生女要从她出外打工说起,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邓小平南巡不久,改革开放刚刚开始,每年都有几千万民工从家乡涌向东南沿海城市打工,形成了所谓的“民工潮”。 位于珠江三角洲的广东省东莞市,是著名的打工之乡。这里汇聚着来自世界各地大大小小的企业一万五千多家。过去人们常听到的一句顺口溜是“东西南北中,打工到广东”.当时十五岁的思思,因为家穷,也离开家乡,汇入了这股打工潮之中.
思思的第一站是东莞,那时的东莞,有一点浮躁,有一点忙乱,但更有满街头的激|情和渴望,李思嘉背着书包, 在这个信息更丰富、视角更广阔、见解更让人耳目一新的城市中兴奋不已.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是衣着光鲜的人群,想这下母亲和弟弟终于过上好日子了,她跟同来的女孩一家挨着一家工厂找活干.
在城市的生活中,在工厂辛苦的操作中,思思渐渐长大,身体曲线毕露,玲珑出窍,皮肤少了田地间的烈晒,渐渐细腻光滑,两年后她身高1.72,天生的衣服架子,加上学会了都市女孩的打扮,她美艳、热情、无比缤纷。
一个偶然,她同来的老乡跟她开玩笑说,你干嘛还在当女工啊,你应该去当模特,从工厂的领导越来越多的暧昧暗示中,从周围伙伴的看似玩笑实则夸奖的鼓励中,思思渐渐对自己的外表越来越自信。
工厂里追她的小伙也越来越多,一是因为她家庭困难,想多赚钱养家,暂时不愿意谈儿女私情,二是因为这些工厂里的小伙子也同样的穷,给不了思思她想要的生活,她这几年一直留在保安身边.可自古红颜祸水,在那个时候,工厂漂亮的女工受到上级的性马蚤扰事情时有发生,思思的厂长终于要对她下手了.
那天加班本来加到很晚,刚散班,主任就过来通知 “思思一会去趟厂长办公室,有事情找你谈”单纯的思思什么都没有多想,放下手头的活就要去,倒是同来的那个老乡提醒了她一下
“这么晚了,可别有别的想法,那家伙以前可听说黑了不少厂里的漂亮女工,你最好小心点”
思思顿时感觉害怕,想找个理由不室,主任果然立即离开,一时间偌大个办公室只剩下思思跟50多岁的厂长两个人.去,但主任板着一张脸,又说不出口,只好暗自在怀里揣了一把水果刀,到了办公
厂长很和蔼,笑嘻嘻的站起来,一边随口问着思思的工作情况,一边看似无意的随手关上门,然反手锁,一张臭嘴递了过来,对思思说“只要跟着他,将来一定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在工厂里天天工作十个小时那么辛苦”
思思很害怕,当时就要夺路逃走,厂长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她奋力挣扎,哪里争的过身强力壮的厂长,这时她想起了口袋里的水果刀,她挣脱出一只手,没有犹豫,拔出刀子,朝厂长的身上狠狠扎过去,在慌乱中,她不知道扎到了哪里,只看到鲜血哗哗的往外冒,厂长一声惨叫,松开了她,她夺路而逃,在冲出大门的时候,保安正纷纷往里跑。
(思思讲到这儿停了下来,又点燃了一枝烟,夜已经很深了,回忆令她感觉有点累,我没有催她,只静静的听着,在我心底有一种虔诚和敬意,一直以来属于我的生活都是开满万紫千红的花花朵朵,我对于历经过艰苦的人总有一种发自由衷的同情与欣赏。
思思深深叹了一口气,嘴里缓缓吐着烟圈“要不是这个厂长,或许我永远不会去深圳,或许这辈子会嫁给一个工厂里追我的保安,也或许我会当一生女工,不会碰到晶晶的父亲。她长久沉默,情绪低沉。
我想办法转移一下她的心情,便取了一张cd,放进音箱,如迷雾般的音乐又在深夜侵蚀着我们的灵魂,我在这个城市中徘徊荡漾,静静地躺或坐在春光里沐浴着春风嗅着花香拨弄着青草打个盹儿,这个时候,思思却在遥远的他乡,辗转流离间,已是惊涛四起。
那歌声中唱着“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边带刺的玫瑰”)
思思捅下那一刀后,一时间工厂中急救声,惨叫声,惊呼声交织成一张大网,思思怕极了,她不敢回家,生怕有人去家里逮她,她不停的跑,不停的哭,等跑到一个不知名的街道上,筋疲力尽的坐了下来,恐惧、惊慌、不知所措像大网一般紧紧网住她。
找了电话亭,呼了厂里一个相熟的保安,那保安第一时间赶到她的身边,把她揽入怀,保安说
“没关系,我现在回家帮你收拾东西,再拿点钱, 你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要是没事儿了,再回来”
那天夜里,思思坐上了往深圳去的车,从此告别了她生活五年的地方,东莞,当时她没有意识到从此也告别了自己的初恋,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她的心里只有对工作的不舍,对厂长的痛恨, 对自己懦弱无用的后悔
当黎明显出第一丝曙光,深圳到了
九十年代初的深圳是一个巨大的施工现场,到处都是砖瓦满地,泥灰飞扬,半截要完成未完成的高楼,天气热的像蒸炉,随便动一动都混身是汗,思思在蛇口找的住处,是那种几个人合租一间屋子的二居室,一个喧嚣杂乱、拥挤而闷热的家,客厅阳台上都挂着各种颜色的内衣外罩,耳边响着全国各地的土语方言,浓妆艳抹的几个女子每天晚上都妆扮的万紫千红扭着屁股抬头昂然走过思思面前.
思思不敢出门,那天刀子捅下去冒出的鲜红的血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旋,生怕有警察来抓她,天天闷在小屋里睡觉,就这样身上的钱渐渐稀少,快弹尽粮决的时候,她接到了保安的电话.
保安电话里告诉她,那个老板的一刀只是捅在右胸,没有捅到心脏,后来老板理亏在先,没有报案,但是叫了几个小流氓去她住的地方抓她,没抓到人, 把家里砸了个乱七八糟,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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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因为这几天的紧张心情,始终吃喝不下, 一放松下来,反而感觉虚脱,话费特别贵,大家没有多说,她放下电话,半个月以来第一次走出了屋子,她很感觉到很饿, 于是随便找了一家小饭馆要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上面还撒了几片葱花,有一个黄白相间的荷包蛋,这顿饭是她在深圳吃的最香的一顿饭,边吃,边微笑,边想,太好吃了,要是永远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面条该有多好.
她不知道深圳是一个大剧院,在这个剧院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自己当主角,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什么人物也都有可能出现, 昨天还吃不饱饭后天就有可能成为富翁,不久前还在酒楼歌厅大肆潇洒,不久后也有可能流落街头.而思思的生命从这以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该来的终究会来, 在深圳这个喧嚣混乱、充满了动荡与不安的社会,思思,终于有了一个机会翻身.
在等面条端上来,思思随便翻了几眼被前一个顾客丢下来的报纸, 想找一份工作, 她想自己没有学历,也只能去工厂或当保姆,在社会底层混,虽然同屋的几个女孩是做小姐的,但是自小的思想道德品质教育还是让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李小青快要考大学了,家里用钱的地方还很多,思思要赶紧上班.
那天的报纸上,有一个文化公司招模特,她本来也没有把模特跟自己联系在一起,偏偏上饭时候老板娘随口夸了一句 “这地方可很少见这么漂亮的姑娘啊,比明星都还漂亮”思思不好意思的一笑,随即心里一动.
吃完饭放下碗, 她直奔那个模特公司而去.
面试非常顺利, 在一堆女孩子中,思思脸上脂粉未涂,仍如鹤立鸡群一样的出众, 甚至没怎么考试,只是让思思来回走了几圈, 思思怯怯生生的问 “自己通过了没有?”
面试的主考官笑着对思思说 “要是你再不合格,外面没人合格了”
就这样培训了三个月后,思思开始了t台生涯, 这对于她是最好的选择,既轻松又赚钱多,那几个月是思思一生中最快乐的几个月, 她常常大把大把给李小青寄钱花,她自己的价值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中间有一些有钱人追她, 思思都宛言谢绝了,一方面是感觉自己钱够用, 另一方面这些人的目的都赤裸裸过份清晰,无非就是当二奶,当小姐一样养起来, 那不是她的追求, 她只想,靠自己的努力,好好工作,赚一些钱,在供弟弟读书之余,自己也能再学一技之长, 圆一圆上学的梦.为此她还报了一个电脑学习班.
可是,她只是一个在外漂泊中的不大的女孩子,再历尽艰辛也无法跟一些商场大鄂的手段相提并论, 遇到吴亮之前,生活于她只是刚刚展开了一点点希望, 其它多数都是黑暗,遇到吴亮之后,她一下子被推到台前, 成了女主角, 深圳才真正展开了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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