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前面的辛苦就白费了。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变成一只老鼠找个洞钻进去,然而,四周除了墙什么也没有,哪怕有只捕鼠器也好,我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但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又能怎么办呢?他转念一想,其实他早就钻进猫嘴里了,眼下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拔掉猫牙。
他心一横,索性将自己好长时间冷眼看到的各种现象写了出来,包括市直属中学老师在外私设辅导班导致的教学质量严重下滑,有些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隐瞒学生人数等等都写了出来,他知道这样可能会得罪一些人,但是现在他顾不得了,好歹就这一次机会了,抓住机会也许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如果放弃这次机会,可能就只能做一辈子的开会书记了。
他不想与任何人商量了,也没有向夏华汇报,他知道,汇报后夏华肯定不会让他这样写的,这样会有多少个校长挨批啊,但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谁让自己在会上一时兴奋捅了篓子呢。
马一丁很快就将写好的报告呈给了市长,哪知道他越看眼睛越亮,最后,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马一丁同志,你这个报告写得不错啊,这才是我需要的调研报告,不仅实事求是,而且高屋建瓴。”
这可真是世事难料,没想到撞枪口上比撞南墙上幸运,本来撞南墙顶多撞个头破血流,而撞枪口上的却没有几个活下来的,看来马一丁不仅能幸运地活了下来,而且还要因祸得福了。
……
037 调走
夜色如水,洒一地清凉在人间。
夏华却讨厌夜的来临,她觉得它给自己带来了更多的孤寂与落寞。
空荡荡的家里,除了她晚上回来,白天连个人气也没有,丈夫自从那天离开就没有再回来,甚至电话也没有一个。
她已经习惯了游魂似的一个人在这所豪宅里走动,除过卧室、餐厅和卫生间,其余门都关的紧紧的,省得收拾。
晚上又有饭局,她多喝了几杯,就越发睡不着了。索性披着睡衣起来,打开电脑,聊以打发时光。
随手打开qq,想看看有没有人留言。很意外地发现“人到中年”在线。她很惊喜深夜里居然还有像自己一样不睡觉,急忙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去。
对方马上就回了个笑眯眯的表情过来。
“人到中年”是她还算是能说得来的网友,其实也不算网友。那年,她去北京旅游,在圆明园开得正婀娜的荷花池前流连,荷花如满月一样盛开,蜻蜓在荷花间穿梭,她看得呆了。
“咔嚓”一声,惊醒了站在荷花面前的她,回眸一看,他扛着照相机正在对她按着快门,后来,他说她凝神的样子吸引了她。
后来为了看到自己的照片,她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和邮箱。等她旅行完回到家里,邮箱里已经静静地躺着她在圆明园的几张照片了,他不愧为专业的摄影师,为她抢拍的几张照片无论是角度还是色彩都选的很好,照片上的她似乎比本人还要漂亮,尤其是那张她正对着荷花池的,她一时激动把那张做了电脑屏幕。
再后来,一切就很顺理成章地继续下去了,他继续发给她他在别处找到的各种照片,她不懂照片,可是懂得欣赏美,两个人在qq上越聊越投机,聊生活,聊人生,聊可以与朋友聊的话题,也聊与朋友不能说的话题。
有句话说:朋友是可以跨越万水千山的。
他们两人的友情真的是可以跨越万水千山的,也正是因为这相隔万水千山,说起话来才更加推心置腹。
“这么晚还不休息?”她问道。
“等你啊。”他回了过来,还发了个调皮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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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起来看看。”她又发了过去。
“?”他发来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因为彼此不是很熟,所以夏华不能让身边人知道的隐私总是大胆地告诉他,反正他也不会笑话自己。她告诉他与丈夫之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工作中存在的各种困惑。
“喝了点酒,睡不着了。”她回答道。
像知道她今晚的孤独与落寞。他连续发来一个个调侃的段子,坐在电脑前的夏华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丈夫回家,愁眉苦脸地给妻子说:‘我今天坐高铁了。’妻子没有反应。第二天,丈夫又对妻子说:‘我坐高铁了。’妻子还是没有反应,这个丈夫实在无法了,只好大声喊道:‘笨蛋,我出轨了……’
夏华肚子都要笑疼了。
这个夜晚的马一丁也没有睡着,倒不是因为孤寂,而是因为兴奋。
白天市长说的话好像还在耳边回响,市长看中了他的口才和文采,问他愿不愿意到市委给他写材料,过去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其实就是给他当秘书。
他觉得当秘书自己的年龄有点大,办公室副主任的级别相当于自己现在的级别,但是却不可同日而语。以他在局里的履历,恐怕这个开会副书记一直就干到退休了,不会再有大的出息。如果调到市委办公室,过不了几年就可以升个正处,然后想办法下到哪个局里,至少是个一把手啊。
马一丁年轻时的一幕幕又像电影似的在眼前浮现,他想起自己如何由农村里的贫寒子弟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就是抓住机遇么?
他仔细分析调去市委的利与弊,利就是将来还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弊端就是这几年得重新下功夫伺候领导,不能像在局里一样养尊处优地过日子了。
他把心里的想法告诉王美丽,王美丽一口答应以后家里的活她全包,等于让他免除后顾之忧。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调到市委办公室,为了老马家。
早晨,坐在办公桌前的夏华一脸疲惫,昨晚一直聊到凌晨四点才睡下,早晨七点就起床上班了,看看眼睛旁边的黑眼圈,后悔昨晚聊的时间太长了。
“笃笃笃。”有人敲门。
“进来。”她很不情愿地叫道。正在闭目养神,实在不想别人进来。
马一丁推门而入。
“有事么?”她抬起头问道。
“有事。”他倒是单刀直入。
“请讲。”
“我有件事想与你商量,你同意我就走,不同意就算了。”马一丁斟酌着措词,这可是他昨晚就想好该怎么与她摊牌的,首先要让她心里舒服,要让她知道是她主宰着他的命运,这样她就不会故意为难自己了。
“什么事啊?”她坐直了身子,眼睛看着他。
“是这样的,有一个机会,市委办公室需要一个写材料的,我寻思要不要过去,你帮我定夺一下,是去好还是不去好?”这就是马一丁的聪明之处,让夏华帮他定夺,实际上是揣摩她的心思。
夏华好一阵没有吭气,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有点吃惊,因为此前一点预兆也没有。
从心里来说,她认为这对马一丁来说是好事,从政的人都清楚,给领导写材料的写几年就都到了好地方了,吃上几年苦,一般都能修成正果。
但是从私心来说,她又不希望他离开局里,毕竟他这段时间帮自己开会省了很多麻烦事。
“你的意思呢?”她沉吟道。
“我听你的。”马一丁又把球踢了回来。
“年龄这么大了,你还能吃苦么?”她想尽力挽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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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苦倒没有什么,小时候吃得苦比现在还多呢。再说了,不吃苦哪能成啊。”其实他最想说的是“不吃苦中苦,哪能成|人上人。”
“这事不是小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不仅要考虑你自己,还得考虑局里的利益,是不是?”夏华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她不太愿意他离开。
“哦,好好好,再考虑考虑。”马一丁已经意识到夏华的态度了,他不敢再待下去了,万一夏华一口回绝那就不好再说了。
不过,走出夏华办公室的马一丁却一点也不沮丧,因为他昨天离开市长办公室时,市长告诉他:“你要是愿意调过来我让人给你们单位领导说。”
市长一句话,谁敢不听。
不过夏华没有马上表态,他还是很高兴的,至少说明夏华还是离不了自己的,否则早就兴高采烈地一脚把自己踢走了。
想到这里,他在手机上翻出昨天在市长办公室存的电话,小心翼翼地拨了出去。
马一丁的到来像给夏华打了一针强心剂,她的疲惫一扫而光,在心里盘算起马一丁离去的得失。
“滴——”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她接起应道。
“是夏局长么?我是市委办公室。”
“是的,您请讲。”夏华急忙说道。
“你们局里有个叫马一丁的副书记对吧?”
“是的。”
“市长准备调他到办公室任副主任,特意让我通知你,请迅速给马一丁通知办理相关手续。”
“哦,知道了。”夏华放下电话,这个马一丁究竟有什么本事,市长竟然亲自调他去办公室任副主任,看来自己就是想拦也拦不住了。
她转身给局办公室打电话,让办公室通知马一丁到她这里来一下。
回到办公室的马一丁屁股还没有坐稳,急忙起身来到夏华办公室。
“请坐。”夏华示意他坐下来。
“你决定调走还是?”夏华想听听他的意见,不过似乎有点多余,市委办公室都打来电话了,很明显本人是同意的。
“我想还是去吃吃苦吧。”马一丁尽量把即将要去的地方说成不好的地方。
“好,那就尊重你本人的意思。不过,你在局里的工作做得很好,现在调走还真不好开展以后的工作了啊。”夏华故意把马一丁的工作说得十分重要。
“你放心,我到了哪里也是咱局里的人,忘不了咱们教育局,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工作,只要告诉我一声,我一定像现在一样做好。”马一丁信誓旦旦地说,不过,说出来连他自己听了都很感动。
但有一句至少是真的,想到要离开这个女人,不能每天看到她的身影了,他的心里还是有一些不舍的。
她来到教育局上班的第一天,也正是进驻马一丁心田的开始。一次次的梦中相遇,马一丁已经很自然地把她当做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了,仅有的一次肌肤之亲更是难以忘却,每天能看看她,哪怕是一个背影,他也是心满意足的。
“我还会回来的,用另一种身份,你等着瞧。”离开她的办公室,马一丁在心里悄悄地说,他有足够的信心。
038 偶遇
刚到一个新环境,马一丁卯足了劲,准备拼出全身的力气重新打拼。
所以即使就像今天这样的天气,风打着旋,斜裹着雪花从天而降,感觉走出去就和掉到冰窟窿里的感觉差不多,在温暖的被窝里多躺一会多好啊,但也就是那么想一下罢了。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匆匆吃过早餐,仍旧像往常一样,七点一刻就到单位了。
站在市政府大院的门前犹豫了片刻,他伸出手接住天空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雪花,凝视了良久。那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六角形一接触到掌心就化为淡淡的一滴模糊的水珠,让他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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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aa开头的奥迪轿车在后面不耐烦地按着喇叭,马一丁知道自己挡了人家的路,按往常的做法应该很卑微地让到一边,然后很谦虚、很谄媚地向着车里的人献上真诚的假笑。能进入大院且趾高气扬地按着喇叭的车,至少里面坐的应该是正处级以上的主人。车里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市政府大院里,似乎谁都比他马一丁的级别高。但是今天他假装听不到,大院里到处披上了白装,他一心一意要在洁白无瑕的路上留下自己的脚印。
自从一年前来到市政府大院,一晃已经一年多了。马一丁从一个写写材料的办公室副主任开始,一步步地赢得了市长的信赖,逐渐成为市长的全职秘书。市长开会写材料他管,市长会后吃饭休息他管,甚至市长的一些小小的业余爱好他也得管。当然,他的威信也逐渐增长,市长的秘书啊,相当于皇帝的国师。
身后的喇叭声居然停了,马一丁撇了撇嘴,车里的主人可能认出了自己,制止了司机的催促。现在路上碰到谁不主动跟自己打招呼呢?只要驾驶员后座上坐着的是一位官员,总该明白这个道理。他这样想着,头也没回就直接快步走了过去,倒是车后传来一声“马主任”,让他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开发区的区长孙红梅,她正把头伸出车窗,娇媚的冲他笑着。他嗯了一声,转身急忙往前走,这个女人,要是被她缠住,没有十分钟是说不完话的,这个马一丁早就领教过了。
进了市政府大楼,马一丁习惯地站在最靠边的电梯门口等待,他不想成为人们观察的核心。几年前,他一直渴望被关注,甚至为了让领导多看到几回,特地谦逊地让走一部又一部本来并未满员的电梯。如今不同了,他每天上班最希望的就是一个人在这里等电梯,可惜总是不能如愿,就像今天,电梯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了。
因为时间还早,等电梯的几个人也不太着急上班。除过马一丁还比较年轻,其余那几个清一色的都是即将退休的几位处长,起这么早来单位的原因不仅是敬业,更主要的原因应该是为了锻炼,你听,他们正在都议论着健身的问题,这个说,张处长这么大雪你还是步行来的吧?那个说,是啊,一路走来出了一身汗,比跑步还管用啊。这个又说那中午还打兵乓球不,另一个含笑答道,打,照打不误,一天也不能误……
看见马一丁过来,眼尖的急忙打招呼:“马主任也来这么早啊?”
马一丁本来想站到另一个电梯口等的,听到别人问,有点抹不开面子,只好不情愿地走了过来加入他们之中。
“如今像马主任这样起早的年轻人不多了啊。”审计处已经退居调研员的老处长说。
“是啊是啊,尤其今天这样的天气。马主任,最近没什么大的安排吧?”宣传部副部长问。
“这个,快年终了,可能吧。”马一丁含含糊糊地说。
难怪马一丁有点警觉,最近市委好多处室调整,大家总想从自己嘴里套出点什么。言多必失啊,在这个节骨眼上,可千万不能露出半点风声啊。
今天的电梯不知怎么了,等了老半天还不来。马一丁忽然急躁起来,再等下去他们还不知道要问出什么呢?
正有点心神不定时,身后传来娇滴滴的声音:马主任,你不是在等我吧?扭头一看,他就看见了自己最不想见的人,那位丰姿绰约的孙红梅。
孙红梅永远都是和她的姓名一样,喜欢穿鲜艳的衣服,比较喜欢招惹人的注意,今天她特意穿了一件橘红色的羊绒大衣,然后搭配了一条白色的丝巾。这样的女人,走在哪里都是最显眼的,也是最吸引视线的。旁边几位等电梯的人的目光已经被她吸引过去了。孙红梅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是没有人看她,反而心里才难受呢。
马一丁有些尴尬地笑笑:“孙区长真会开玩笑。今天来办事?”
“不办事就不能找你么?”她半真半假地说。
马一丁忽然就有些恼怒了,要是以前与自己开这样的玩笑还可以,现在大家都盯着自己还这样明目张胆地开玩笑,别人会在背后怎么议论自己那。
他别过脸,沉默的看着电梯指示灯,不想理会她了。
“呵,这不是孙区长么,真的是人如其名啊。雪中的一株红梅啊!”一边的有个认识的人开始打趣起来,众人也都笑着附和。
孙红梅有些得意地说:“哎呀,不行啦,老了,再不靠衣服给自己提提色,那真是人老珠黄了。”
旁边的几位老处长有意见了:“在谁面前说老啊,你要是老了,那我们就该进坟墓了。”
马一丁在一边撇了撇嘴,其实,孙红梅才不觉得自己年龄大呢。她永远觉得自己才十八岁,所以理直气壮地专挑那些粉嫩的颜色往身上披挂,还别说,这些颜色跑到肤色白皙的孙红梅身上,还真有股特殊的妖娆,要是放王美丽身上,非变成老妖精不可。
孙红梅的特色不仅体现在她的穿衣风格上,还表现在交际能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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