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的分内事。
“还有多久?”看不到路的尽头,只是看到天幕上的点点星辰外加一弯新月。空寂的旷野中简直没有人烟,不远处还有两处蹦?着的绿莹莹光点,不远也不近。
“不知道。”澜惠也看到那两处光点:“小姐,那是什么?”说的语气变得缩瑟起来。
“若是在旷野中有光点,多半是鬼火,也有可能是狼。”这话听人说过,鬼火森森还是第一次看见,那时候还小,听人说这个的时候吓得不行,然后那人笑着说,你一辈子都不会见到的。没想到这辈子看到,离得这么近。
“啊,鬼火!狼!”澜惠顺溜说话的样子看不到了:“小,小姐,你,你不要吓唬奴婢。我,我胆儿小,最怕这个。”
“你还知道有怕。”沈菱凤笑笑,放下窗帷。扭头看到澜惠惨白的脸:“这么多人,阳气旺得很。鬼不敢近前,狼就更加不敢来了。”
“怎么还不到啊!”澜惠差不多要躲到沈菱凤身后,牙齿都有点微微发抖起来。
“我也想快点,这么着快把人闷坏了。”百无聊赖,只好继续看书。澜惠因为刚才那句话,吓得不敢一个人坐在旁边,非要挨着沈菱凤一起:“小,小姐,我,我怕。”
一句戏言把她吓成这样,是沈菱凤始料未及的。拍拍她的手:“你看,我比你肉多些,狼来了一定是先把我叼走了,说什么都不会找你的。至于来了鬼,我欠的债也比你多,肯定要找我的。”
‘嗤’一声澜惠笑出来:“小姐都瘦成什么了,还说比我肉多?全是骨头呢!至于鬼,小姐是天下第一号好人,神鬼不欺。“
“是不是,好了吧。”莫可奈何地看着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车帷猛地被掀起来,两人同时吓了一跳。光顾着说话,都没注意到车是不是停稳了。加上又在说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这一个举动简直是把鸡皮疙瘩全都竖起来了。
“怎么了?”曾献羽看她们两个脸色煞白的情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吓成这样?”
“没事。”沈菱凤很快镇定下来:“跟澜惠说闲话,没防着大人突然来了。”
“到了。”曾献羽笑笑,肯定不会只是说这个。沈菱凤是个很不一般的女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能够很快镇定下来,还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一个男人未必能做到。
“好。”扭头看看澜惠,刚刚才镇定下来:“澜惠,扶我下车。”
澜惠赶紧扶着她下车,跟在曾献羽身后。鞍车停在一株形若伞盖的大树下,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好香。”
“嗯,梓树开花了。”曾献羽浑不在意地答道:“家门口有两株梓树,正是开花的时候。”
“哦。”沈菱凤答应了一声,心里有句话没说出来:只怕后院该是梓树了,桑梓不正是家中常有的话。
“少爷回来了。”早就接到信的人,一直都举着灯笼在门房内守着,就等着曾献羽回来。看到沈菱凤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少夫人吧?老爷老太太知道少爷跟少夫人回来,别提多高兴了。多少天没吃东西的人,晚饭时候吃了半碗稀粥,就等着了。”
“嗯。”曾献羽点点头,扭头看着沈菱凤:“咱们快些进去,娘怕是等急了。”不等沈菱凤答应,拽着她的手大步往里走。
沈菱凤第一次到这里来,被曾献羽拖着大步往里走,看不清这座不小的宅院里到底有些什么,弯弯曲曲的回廊看起来都是不算太旧,父亲当年命人修建这座宅院的时候,虑得很是深远,至少让原本住在小院落的曾氏夫妇晚年时候能有一座颐养天年的去处。
丫鬟仆妇也不少,沿路站着。眼巴巴看着曾献羽跟沈菱凤两人进去,后面还跟着澜惠差不多一路疾走。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看着像是刚来不久,就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甚清楚。只是知道规规矩矩在回廊两旁站着。
前面一间屋子里有着闪闪烁烁的灯亮,曾献羽已经是迫不及待了,手里更是把沈菱凤拽得紧紧的,生怕她走了似的。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沈菱凤硬生生站住脚。药香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幼年的时候,母亲居住的院落里常常飘出同样的味道。五岁那年这股味道突然消失了,然后府中上下的一切,不论是人还是器物都被一层刺眼的白色覆盖。然后父亲在三天之内迅速老去,鬓边还有了白发。
第一卷 京城 第三十五章 论药
不懂事的人还以为是母亲的病好了,以后都不用吃药了。父亲是因为政事太忙,所以才会一夜白头的。后来是嬷嬷告诉自己,说是娘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不相信嬷嬷说的,娘是那么疼自己。怎么会永远不回来?
直到有一天,爹很认真地看着自己:“菱儿,你娘去世了。”去世是书上说人死了才用的两个字,是永远都没有了。记得自己哭了很久,最后哭得忘了一切昏睡过去。
不希望再在任何地方闻到药香,那是跟久病还有死亡连在一起的东西。没想到会在这里闻到,收到家信的时候绝没有想到这么多。甚至还觉得曾献羽非要翌日赶回有点小题大做,闻到这股药香,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屋子里乌压压一群人围着,不过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床边,焦灼的面孔夹杂着担忧和焦灼不安。
听到有陌生的脚步声,屋里的人不约而同往外看:“少爷回来了!”忧虑转化为如释重负,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曾献羽大概是能够让这些人推卸掉身上重担的唯一人选,他一旦回来,老太太有事就跟旁人没关系了。
“羽儿,是你回来了?”苍老的声音在人群中并没有被湮没,马上有人扶着他出来,踉踉跄跄的步子急促不安。
yuedu_text_c();
“爹!”曾献羽一把扶助老人,来不及做别的,撩起衣摆跪在面前:“是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娘病了好些时候了,就盼着你回来。”老人也是泪眼斑驳,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一定要把儿子拉起来,曾献羽却执拗地一定要磕完三个头才起身。
起来的时候,曾献羽已经满脸是泪。很快用衣袖擦干净,转身把沈菱凤拉过来:“爹,这就是凤儿。”
凤儿?!澜惠愣了一下,能这么叫小姐的人只有一个,小姐也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她。
“公公万福。”沈菱凤置若罔闻,曾献羽怎么称呼她都跟自己没关系。一厢情愿的事情,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快起来,快起来。”老人对于某次见到沈丞相的记忆太过清晰,一介草民能够跟相府结亲,实在是十辈子想不到的福分。要不是儿子出息,恐怕做梦也没有这么好的事情。面对沈菱凤的微微一福,除了受宠若惊,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澜惠赶紧扶住了她,沈菱凤冲着澜惠微微摆手,示意她不用过来。老太爷被人扶着,自己再被人扶着,算什么?
老人还是第一次看清楚自己的儿媳妇,这也是沈菱凤第一次到了婆家。要不是老太太病重,恐怕这个初来乍到要等到什么时候。不知道性格为人如何,生于乡野的人只知道,相府娇女必然不凡,今日一见果应其言。生得这么好,儿子高攀并不为过。
“员外爷,安人醒了。”年纪稍长的仆妇过来,沈菱凤刚刚记起来,为了让曾家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是配得起相府的,父亲特意命人给了曾家一个员外的身份。这员外夫人,就是安人了。
“咱们过去看看娘。”曾献羽对上她的眼睛,今儿有点反常。平日是个一按机括浑身就动的人,这回怎么拘谨如此?
沈菱凤紧跟在他后面到了病床前,昏睡中的老妇人脸色蜡黄,瘦得有点脱形:“娘。”曾献羽坐在床边,手抚上老太太清瘦的脸,声音有点发抖。
“嗯”嗓子眼里呜咽着,好像被一口浓痰堵住了。沈菱凤附在澜惠耳边:“去把随行的太医请来,还有咱们带来的药匣子,凡是需要动用的药材,要太医一气说明。若是匣子里没有的,速速叫人回去取来。”
“知道了。”澜惠赶紧往外走。沈菱凤转脸看向那边的老太太,嘴角不住翕动着,艰难地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认清眼前的人。原来是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挂着念着的儿子回来了,枯瘦如柴的十指伸出来,很有点?的慌。
“羽儿,羽儿。”手指跟儿子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娘还以为看不到你回来,还好你回来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夹杂着沉重的咳嗽声,卡在喉管中的浓痰随着沉重的呼吸上下移动,不管怎么用力咳嗽就是出不来。
看到儿子,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非要挣扎着坐起来。曾献羽坐到老太太面前,用了点力气把她扶起来做好,看她咳得可怜,只好用力给她拍着背,试图帮着她把那口害人的浓痰排出来。
澜惠拽着太医的手,脚不沾地从外面进来。太医提着大大的医箱,还有一个包裹严实的药匣子到了床前:“曾大人,让下官来给老夫人看看。”
曾献羽多少有点不放心,只是除了大夫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说这种话。想要插手的时候,才知道这里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若是个文官,还能装腔作势看看脉案。偏偏自己是领兵打仗的将领,看脉案?绝不能看懂太医那龙飞凤舞的字帖。还是靠边站比较稳妥。
太医皱着眉给老太太摸着脉息,约有一盏茶的工夫,好像是刚看到沈菱凤:“大小姐,老太太是痰迷心窍了,别的药恐怕都难医治。若有当年大公子亲自督促太医院制成的安宫牛黄或许有用。大小姐也知道,那年的安宫牛黄之所以难得,是因为那次大公子行围射猎打回来一头犀牛。这头犀牛恰好有着百年不遇的牛黄,还有上等麝香。宫中所遗的两枚,先帝病重时已经用过。多余的恐怕都在小姐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沈菱凤身上,甚至都在揣测这位看上去娇怯怯的相府千金为何能有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曾献羽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等着沈菱凤说话。答应或是不答应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沈菱凤转脸看着澜惠:“匣子里有个**的盒子,拿出来给太医瞧瞧,我也记不清了,应该没放错。”
“是。”澜惠依言打开匣子,果然有个**的盒子。暗花的织锦缎上起着明晃晃的金线,就是这样的明暗交替,能够很清楚地看到自己未曾见过的山水纹样。记得小姐偶尔说起过,之所以叫做**,就是因为这种暗花的织锦加上明晃晃的金线,织就了江南最美的西湖十景。
第一卷 京城 第三十六章 药道
“没想到大小姐会带来。”太医循着旧时的称呼,却又惊喜莫名。随着紧扣的机括开启,一股异香扑鼻而来,隐隐透着光晕的药丸在太医眼里就是太上老君的救命仙丹。拈起一枚在鼻翼间嗅了嗅,果然是那股奇妙的药香。
“烦劳姑娘给我一碗清水。”太医把药交给澜惠:“这丸药放在碗中化开,喂老夫人饮下。十二个时辰之内必然有奇效。”
“是。”澜惠刚要去,却被沈菱凤拦住:“慢着。”
“大小姐。”太医浑然不解,曾献羽跟所有人的反应大不一样。这位大公子是什么人,恐怕只有沈菱凤最清楚,她要是想要反悔也是轻而易举:“难道下官用药不妥?”
“安宫牛黄原本就是清热泻火的奇药,何况此药是用犀牛黄所制,还有陈年麒麟麝香。岂不是奇寒无比?”沈菱凤淡然道:“必须要用陈年黄酒以为药引,才能解了这股奇寒。若是依照大人所言,只这一碗清水的话,恐怕老太太服下之后,虽能解了痰迷,这奇寒如何能怯?”
太医被沈菱凤这番话震慑住,都说沈大小姐博学多才,还真不是假的。这一点最起码他就没想到,这个安宫牛黄可不是寻常的药物能比,就是当年的丸药能用清水化开,可是她手里这枚丸药原本就不是寻常的药材所制,难怪沈菱凤会郑重其事嘱咐。
“可有陈年的老黄酒?”换成沈菱凤问话了。
“有有有。”一直都是焦灼不安的曾老太爷不等人答应,自己先就说话了:“我这儿有一坛在酒窖里藏了二十年的老黄酒,原是预备着羽儿跟你成亲拿出来宴客的。没想到你们一直没运出功夫回来,这次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yuedu_text_c();
“找两个人去酒窖把酒抬来。”曾献羽低声吩咐了一句,外面马上有人去酒窖抬酒。
沈菱凤目光停留在老太太蜡黄的脸上,很严重的病容,安宫牛黄丸应该是可以解了痰迷心窍的宿疾。让澜惠准备药匣的时候,鬼使神差一般。明知道这几枚不多的安宫牛黄差不多是人间至宝。除了有两枚给父亲带着防身以外,自己手边也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三粒。当年制药之时,仅仅只有十枚成药。
先帝驾崩之时用去两枚,父亲手边两枚。余下的六枚,就是自己跟那人手里各自一半。原本是全部都在自己手里的,他离京之时实在是不放心,让他带走了一半。睹物思人吗?不知道这几枚奇药能不能真的换回他的性命。
“酒来了。”当着众人的面,曾献羽亲手掀起酒坛上的油纸,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舀起一盏,在碗边留下一圈黄晕。
“这酒使得?”曾献羽看向她,太医有点拿不准主意。沈菱凤才是真正知道安宫牛黄药性的人,不问她问谁?
“在滚水里烫过,不要见火就行。”沈菱凤点头,仆妇端过一盅滚滚的白水。沈菱凤亲手把装着黄酒的碗放进去,试试酒温后,将安宫牛黄放了进去。从澜惠手里接过专为试药预备的银匙在酒碗里,轻轻搅合着。直到药丸跟黄酒完全融合消失不见。
酒香和药香两相融合后,变成一股让所有人都为之沉醉的味道。原本清亮淡黄的黄酒也成了明丽的金黄|色,药丸完完全全融合在里面。沈菱凤亲尝了一口,舌尖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腥,过了一会儿又是悠远的苦涩:“好了,给安人灌下去。”
太医这才接过去,装进专为神智混沌的病人准备的药壶之中,拿到老太太床边,试试药温刚好。然后毫不犹豫给老太太全都灌了下去。
一直都被浓痰困扰的喉咙里传出咕噜噜的声音,曾献羽求救似地看向沈菱凤。她好像是妙手回春的华佗,能够让老太太尽快好起来。
“把安人扶起来。”尽管人醒着,始终没有力气咳出那口痰液。既然是这样,最好有人能帮帮她。两个仆妇赶紧过去扶着老太太,轻轻给她捶着背。
摇摇头,是担心拍坏了她么?老太太久病沉疴,根本就不能自己把痰咳出来。不借助外力根本就不行。如果是沈菱凤一个人在此,说不定就是对着后背微微用力,恐怕就能咳出来了。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让人看出自己的真实面目,何况还有个统领三军的将军在此,也不用班门弄斧了。
“老太太气短,久病无法自己把这口浓痰咳出来。曾大人不妨在后背替老夫人拍上几下,能够让老太太立刻咳出来也就好了一大半。”太医这次比较聪明,不用去看沈菱凤的脸色也知道该做什么,该怎么说。
曾献羽早就按捺不住,觉得自己若是哪里能够帮到母亲一把才能解了她的痛苦,现在太医说可以了,立即到了老太太身后。动作还是不敢太大,手掌在老太太背后轻拍了几下,果然老太太的咳嗽声随之响亮起来,痰液也不再是在哪里上下挪动。
好像是受到鼓励一样,曾献羽这次手劲就大了不少。自下而上在老太太后背用力拍着,老太太细弱的呼吸变得急促,咳嗽的声音也随之打起来。狠狠用力咳嗽了几下,一口浓浓的痰液终于噗嗤一声吐出来,紧接着又是几口痰接连吐出。
太医重重舒了口气,可算是看到这个结果了。说那个安宫牛黄是救命灵丹还真不是虚张声势,听太医院的老人们谈起过,先帝临崩之时也是痰迷心窍,后来就是这个安宫牛黄捏碎了蜡皮,吞下去以后神智立马清楚,虽然没有转危为安,至少等到皇太子到来,传了大位。当时以为多少有点夸大其词,哪有能够起死回生的灵丹?
没想到这次还真让人开了眼界,同时也对沈大小姐心生佩服。换个人,肯定不知道这样那样的禁忌,说不定就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