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犯得着伸这个手?”
穆苒是老东安郡王的庶出子,兄弟四个,他排行最幼,自小就没了亲娘,十岁上老郡王也仙逝了,依傍着长兄穆莳成|人,十八岁时得了武科头名,先入御林军,再迁锦衣卫,二哥、三哥都已成亲分府,他则至今仍未分家。
他的性格虽有些耿直孤傲,但对这位大哥却极为尊敬、信服,凡遇难事必定与穆莳商量。
穆苒深知兄长说话,就喜欢卖弄点儿高深,于是就耐着性子,等候他的下文。
偏偏穆莳的话题,绕出去更远了,神秘兮兮的问穆苒:“早几年前,忠顺王爷还做了一件更闲的事,你听说过么?”
“没听说过。”
听穆苒答得老实正经,穆莳“嗐”了一声,仿佛在嘲笑他没趣,把脑袋探过来,低声说:“就为了个戏子不见了,他就打发府内长史,风风火火的上荣国府要人,硬说人家的一个公子哥儿,拐跑了这个戏子。”
这种狎玩俳优,争风吃醋的事,穆苒是全无兴致,只“戏子”一说,又触动了他的猜想,忍不住问:“戏子?可是那个蒋玉菡?”
“啊哈?”穆莳高兴的一拍茶案,盯着他兄弟俊朗刚硬的脸庞,笑得不怀好意,“你也知道?我还以为,老四你一点儿风月之事都不懂呢。”
穆苒哭笑不得,又不想助长他兄长在这方面的谈兴,只得问:“那蒋玉菡要回来了吗?”
“哪里就要得回来,再说,未必就是人家公子哥儿拐了,倒气得贾府二老爷,狠狠的揍了儿子一顿,险些儿没给打死,过了没半个月,这蒋玉菡反自己跑回来了。”
尽管穆苒不如他兄长那样,深谙官场之道,听到这里,也琢磨出点意思了,冷笑两声:“只怕这戏子根本就没丢,只是寻个藉口,要教训一下这不晓事的贾公子?”
“非也非也。”穆莳连摇头带摆手,笑的更加讳莫如深,“再怎么宠爱蒋玉菡,忠顺王能跟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计较,传出去不白叫人笑话?”
穆苒“咦”了一声,眉尖挑了起来,这下他总算明白了,兄长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其实就是表明,今天忠顺王府二管事登门,为了他妹夫的命案来求自己,跟多年前,忠顺王大张旗鼓的上贾府要人,真有异曲同工之处。
只怕为的不是表面上的某件事,某个人,而是背后更大的正主儿。
而这两件事,或直接,或曲折的,都指向了同一个“正主儿”。
想通了这一点,穆苒不禁脱口而出:“贾家?”
见兄弟孺子可教,穆莳点头赞许,但到底还没点到问题的关键,于是他又进一步点拨:“到了这一代,贾家纵然还有些势力,只怕还不入忠顺王的法眼,你再想想,要论起京里这些个王爷、国公,大人们,贾家跟谁靠的最近?”
穆苒心头凛冽,霍的望向他兄长,眼底尽是震惊之色。
穆莳满意地站起来,拍了拍穆苒的肩膀:“要不要当这个证人,到了顺天府堂上怎么说,老四你可要想仔细了。”
说着又呵呵的笑着,心情大好的踱着方步,走出花厅外去了,只留穆苒一人垂首沉思。
京中的“四王八公”之中,贾府靠的最近的,那不就是北静王府么?
穆苒绝对没有想到,时隔几年,看似互不相干的两件事,竟然都牵涉到他最要好的朋友!
按照兄长的分析,忠顺王府先前为了蒋玉菡,眼下为了薛蟠,就是为了教训贾家,同时敲山震虎,实则为了打击朝中北静王一派!
如此一来,自己要不要说话,说什么话,不啻于在朝廷两派势力间选边站了。
薛蝌回到家中,立刻和薛姨妈闭门商议。
他又奔波了半天,才得知薛蟠被拿了去,实是他打死的人也有些来头,顺天府扛不住忠顺王府的压力,也只能先将薛蟠打入大牢,以取证为名,拖延几日再审,意思是让薛家赶紧找路子转圜,这样贾雨村也好两头不得罪。
薛蝌又急急奉上两千两银子,请教了一个刑名师爷,得他的指点,将案中干系人一一买通,包括和薛蟠一道吃酒的朋友,“识君楼”的老板并伙计,一旦官府问起,只咬定对方先动的手,且当时场面混乱,谁也不曾看清是否薛蟠打死的人。
这样双方各有旁证,纵然不能就脱罪,至少也争取判个误伤。
一听扯上了忠顺王府,薛姨妈更是急得失魂落魄,又往荣国府去跟贾政夫妇讨主意,只女儿宝钗尚在新婚中,不大敢让她知道。
到了莲花庵的第一晚,正好是个晴夜,星月在天,花影当窗,风吹篁竹,送来阵阵细浪起伏般的轻响,宛如仍在馆中,黛玉听着这熟悉的声响,竟很快入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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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服侍了黛玉入睡,自己并不马上睡下,而是趁着夜深人静,到院子里砍了一根竹子,截去枝叶,借着月色,就在庭中舞弄起来。
她一向是个很有危机感,紧迫感的人,虽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但能呆多长时间,最终还会不会穿回去,还两说呢,总不能因为做了林姑娘的大丫鬟,暂且衣食无忧,就连吃饭的本事也荒废了。
没准儿哪一天,后脑勺再被一撞,又回到二十一世纪的大上海,还得做回自己的越剧三流小配角。
再说了,不管到哪个世界,有一副健康的体魄,才是最实在的事,就比如里头那位,就真让她遂心愿和贾宝玉成了亲,她有那个身体持家、生育,和老公白头到老么?
想到这里,紫鹃更是把竹竿舞得呼呼响,只是怕吵醒了黛玉,没法子吆喝几声助兴。
练了一阵子,感觉到背后隐隐出汗,紫鹃才收了手,轻手轻脚的走进黛玉房中,见她好端端的盖着被子,鼻息绵绵,睡得极稳,这才放心的回自己的房间,倒头睡觉。
翌日,紫鹃分派婆子们在院中洒扫,见黛玉走了出来,睡了一夜好觉,面颊似乎也丰润了几分,更显得娇美非常。
“姑娘要到庵里遛弯么,可要我陪你?”
“不用,我只到前院去,问候莲渡师父。”
“这就对啦,总算姑娘也懂些人情了!”
紫鹃兴奋的一拍掌,黛玉却只不解的扇着睫毛:“你说什么?”
瞧着黛玉明如秋水,一望见底的眼波,紫鹃略有些失望,不是林姑娘突然开窍,只不过是她守着礼数,碰巧而已。
不过也好,甭管出家不出家,这偌大的莲花庵,说了算的不是主持师父,而是这位前王妃娘娘,姑娘愿意跟她走近点儿,就再好不过了。
黛玉来到莲渡居住的前院,翠儿正在廊下摘花装瓶,看见黛玉来了,忙迎上去,跟她道了早又问起莲渡,翠儿忙高兴的一指走廊尽头的房间,说师父一大早就在那里抄经呢。
黛玉更加意外了,大观园中的四妹妹惜春,也颇有向佛之心,但也只在家清修,也没有全然抛下尘俗之念。
比较起来,这位出家的王妃,真不只是图个世外清静,而是一心事佛,虔诚如斯。
她谢了翠儿,放轻脚步,往那间禅房去了。
未到窗下,黛玉就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淡香,既像檀麝,又似画像,静人心脾,再走前几步,看见窗上的竹帘子卷起一半,露出莲渡半张娟秀的侧脸,果然正敛目凝神,极仔细的在抄写经书。
黛玉不敢就打扰,只静静的站在窗下,一会儿莲渡抄完一页,抬手翻书之际,瞥见窗外依约有个人影,起身张望,见是黛玉,忙放下羊毫,开门请她进来。
“林姑娘来了多久?怎也不出声叫我?”
“没多少时候,预备等师父抄完这一页,就敲门呢。”
“经书几时抄都成,只大清早的露水重,站久了怕受寒,往后可别这么着。”
莲渡请黛玉坐,又唤来翠儿,让沏上热热的茶来。
黛玉退让不过,只好侧身坐了,待翠儿下去沏茶,又站起身,向莲渡深深施礼,轻声说:“昨日里刚到,匆忙了些,还不曾谢过师父,肯收留我和紫鹃……”
她原本心情还算平静,可说这里,不禁又悲从中来,眼眶一热,不敢抬头看莲渡。
莲渡一声喟叹,执了黛玉的手,柔声安慰她:“怎么说是收留呢?姑娘愿到这冷清的地儿陪我,该是我感谢才是。况且张真人说了,贾太夫人再三叮嘱,要好生照看姑娘,不多时候就要接回的。好在莲花庵也有几处景致,姑娘万事都别多想,只当在这里散心一些时日。”
莲渡这样说,黛玉又觉得过意不去,低低说:“我倒宁可在此常住,也侍奉佛菩萨呢……”
听黛玉的语气稍稍开朗,莲渡噗的一笑,打趣她:“常住么,那怎么成?贾太夫人还要为姑娘觅得佳婿,承欢膝下,又怎舍得让你侍奉佛菩萨?”
莲渡原是要逗黛玉开心,没想到触动了她更深一层的伤心事,尽管强忍着,一双纤瘦的手掌,已克制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莲渡觉察到黛玉的异样,又不知什么缘故,忙低了头去察看她的神色,问:“林姑娘怎么了,可是觉得房内阴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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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无法说话,只抿紧嘴唇,勉强惨淡一笑,摇了摇头。
正文 18第十七章
正好翠儿捧茶进来,还有一碟子玲珑熟透的海棠果,莲渡忙招呼黛玉品尝,说是庵中栽种,再新鲜不过。
跟着又把话题绕开,问黛玉昨夜睡得还习惯吗,有没有被早课的钟声闹醒,又指点她庵中哪里是好看好玩的,无事可带了紫鹃去转转。
黛玉一一答应,心中感激莲渡体贴,也略略放下了伤感,和她闲聊起来。
两人谈起读过的书,好在莲渡也是稍通诗文的,颇能和黛玉说到一处,黛玉又问她抄的什么经,莲渡笑答不拘什么经,左右是一个静心、诚心而已。
黛玉便走到书案边,看她抄写的经文,只见纸上密密麻麻的,抄的是《维摩诘经》,字迹端正娟秀,一如其人,黛玉看着喜爱,很是由衷的夸赞了几句。
莲渡随口说,她原不怎么写字,只自小北静王常在她家居住,由她父亲指点读书,王爷小时偶有顽劣,必须她这个表姐在旁监督,才肯安心读书习字,久而久之,倒也练就了一手看得过去的字,只跟王爷比起来,还差得甚远。
说起过去时光,莲渡温柔沉静的面上,微微泛起欣喜的光华,位高权重,百官敬仰的北静郡王,在她的眼里口中,仿佛仍是那个天真顽皮的孩子。
黛玉不由神往,又想起刚来时,院门外看见的那幅楹联,妙悟通脱之中,似有淡淡的忧伤。
想来莲渡师父和北静王爷,也是青梅竹马,自小就相知相爱的,他们有缘结为连理,却又一个在佛门内,一个在红尘中,固然可叹;相较之下,自己和宝玉有缘、有情却无份,则是可悲了。
黛玉心头一恸,正待掩饰,莲渡已走到书架边,抽出一本书,交到她手中,低头一看,却是本《妙法莲华经》。
“我在佛前发了愿誓的,要抄写百部经书,分赠信徒,只近年来常不写字,未免手拙,几个月下来,竟未完成一半。早在姑娘要来之前,就听王爷提起,姑娘是极有才情与慧根的女子,不知能否烦劳姑娘,在闲暇时替我抄写几部?”
黛玉在家时,也偶尔为贾母抄过经,只她还不知莲渡的用意,望了手里的经书,又望了她,一时不敢就答话。
莲渡似乎看出黛玉内心疑虑,又充满理解的温和一笑,解释说:“经文本要亲手抄录,才显得诚心。只佛祖亦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抄录经文,原是先为了自己求个心静,而后惠及众生,也不必拘泥是谁抄写,姑娘觉得可是?”
黛玉本是蕙质兰心的女子,自然一点就透,知道莲渡是为了让自己能静心澄虑,暂且放下过往忧伤,在这妙法世界中寻求清宁,才托请自己抄经,当下更加感激,忙点头答应。
这时,翠儿又在外面叫黛玉,说是紫鹃姐姐差人来请,有客人来探望林姑娘了。
黛玉十分诧异,自己才到莲花庵两日,又会是谁来探望?
此念一动,不禁内心摇摇,莫非不是那个人?自己临走前他未来相送,这会子又来了?
她正彷徨犹豫,莲渡已起身送客,笑着催她莫要让亲友久候。
回到后院,见到来人,黛玉更加意外,这位第一个来看自己的“亲友”,竟是史湘云?
一看见黛玉,湘云就跑过来,捉了她的双手,上下细细打量,虽带了笑,却先红了眼眶。
黛玉招呼她坐,又让紫鹃沏茶来。
紫鹃应声出门,湘云指了她的背影,顽皮的一吐舌头,说:“多时不见,紫鹃竟不认识我了,当面就问我是谁?可我瞅着她,要比先前麻利爽快多啦,这死过一回,倒更对我的脾气了,呀,林姐姐,真是对不住。”
湘云自顾说得高兴,这才发觉失言,忙向黛玉道歉,见她神色虽稍显黯淡,也不像是格外伤心,这才伸手过去,覆了黛玉的手背,低声说:“二哥哥和宝姐姐的事,我是知道的,原也想着来看林姐姐,只我自己这些日子,也一直病着,等我好了再进园子,就听说林姐姐搬到这里静养,马上赶了过来……”
黛玉心头一暖,这云丫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性子,时常说话没遮拦,惹自己生气,然而毕竟心底无邪,生就一副热心肠,在自己人人唯恐避之不及之际,她反倒最先一个来探望。
湘云毕竟是个开朗之人,看过黛玉之后,很快又高兴起来:“索性林姐姐看起来,比先前还要精神些呢,阿弥陀佛,莫非此地真的佛光普照?我都想搬来住些时候呢!”
黛玉被她逗笑了,噗嗤一声:“你倒是想,只怕佛菩萨不肯,你要兴之所至,在这里又是喝酒,又是烧鹿肉,可要将这佛门净土弄得一片腥膻了。”
湘云不以为然的耸了耸鼻梁:“林姐姐不曾听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就是佛菩萨听姑子们念经腻了,也想听听我们作诗呢!”
黛玉听了,几乎要笑倒,也学她不住念佛:“阿弥陀佛,快别说了,连佛菩萨都敢打趣,也不怕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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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拉了黛玉的手,就要扯她起身:“我不止是打趣,我还想逛逛他家呢,刚才一路走来,觉得这庵堂景致很是不错,林姐姐你倒是带我四处看看?”
“呀,我也才到,都还没走出这院子呢。”
“那再好不过,我们就一起逛!”
湘云又是哄,又是拉,黛玉没奈何,只好跟着她出门,遇到紫鹃在院子里,趁着大太阳晒床褥子,见了湘云就问:“云姑娘可是乘车来的?”
湘云笑答:“自然是乘车,我倒是想穿了小子的衣服骑马来,奈何婶娘不肯。”
紫鹃高兴的说:“那最好啦,一会儿姑娘要走时,叫我一声,借你的车,我也出去逛逛,正好买些东西回来。”
湘云十分惊奇:“买东西?你自己去?”
“是啊,姑娘是不方便么?”
“啊?没,没,我一会儿叫你便是。”
湘云挽了黛玉,溜出庭院后,又是一吐舌头,指着门内:“这紫鹃,真像换了个人,不只麻利,胆子也这样大了!”
黛玉只笑了笑,她固然也感到惊奇,但想着只有紫鹃陪着自己,寄居在这陌生的庵堂,再不比大观园内一呼百应的小姐,紫鹃的变化,多半也是出于无奈,为了照顾自己的缘故。
一路上,湘云听黛玉简略说了莲花庵的典故,不禁又唏嘘连连,感叹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北静王爷贵为王侯,却对夫人如此多情,王妃怎就想不开,非要离异出家呢?
每看到一处喜爱的景观,就夸赞王爷必也是个雅人,心中定有丘壑的,才能把一处庵堂布置得如此清静又不失情致。
湘云不忌讳谈及陌生男子,黛玉却有些羞涩,不大附和她,只说些所见的花鸟虫鱼。
好在湘云甚是健谈,不管什么话题,都能唧唧咕咕说个没完,说说笑笑间,黛玉的心情也渐渐开朗起来。
用过了午饭,湘云就要回去,紫鹃果然不是玩笑,挎了一个大竹篮,就跟湘云一起出去,黛玉有所顾虑,劝说了几句,奈何她根本不听,又尽说些怪话,什么我打上小学起,每天就独自从郊区走到城里云云,听得连湘云都一头雾水。
从莲花庵回到城里,马车约莫要走一个时辰,加上郊外也没啥风景可瞧,紫鹃、湘云,加上湘云的丫鬟翠缕三人,都抱膝坐在狭小的车内,觉得甚是无聊,湘云就开始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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