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我最大的收获是偷师兄们的衣服再不用光顾穆药师兄的宝贝药库,但凡我想得到的东西,几乎没有不得手的。用穆泽的话说就是“你只消看一眼,东西就到你口袋里了”。对于穆泽这句咬牙切齿的表扬,我却之不恭地领受了,因为其时,我刚刚偷了他揣在怀里的一根银簪。
可是他说他气的不是我偷了他的银簪,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他是为什么生气,因为我自认除了偷他的银簪基本上近日没怎么得罪他。
穆泽鼓着嘴把头仰到一边,半晌不说话。
我于是死皮赖脸地跳到他跟前问个究竟,他换一边我跳一边,来回几次,他终于被我惹得烦了,涨红着脸嘟囔了一句:“你……你怎么可以把我的簪子送给别人……”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买什么银簪……九儿上山天天给你们洗衣服,我把那银簪送给她了,她听说是你买的,十分珍惜,羞得脸那个红啊……”
穆泽闻言脸都白了。
九儿是山脚下一位樵夫的女儿,模样甚是可爱,连我都觉得可爱,九岭山上的师兄们就更觉得可爱。因家境贫寒,樵夫托师父给她安排一份差事,让她每日上山给大家洗衣服,九儿上山不过半年,就被山上无数饥饿的光棍们看中了,这种饥饿的目光是我上山三年从未见过的,大抵他们觉得我和男人无异,更多是因为穆童,因为无比理性的他们明白,若是娶了我就得当现成的爹,这个悲剧的买一送一实在让他们提不起兴趣。
可惜同是女人的我,却清楚地从她眼里看出,她对穆泽情有独钟,每次穆泽一靠近,她就局促得好似浑身长了虫子似地不自在,有一次还因为紧张得洗丢掉一条裤子,差点被河水淹死。
我忽然从穆泽的话里明白了什么,穆泽也是男人,那么多师兄都喜欢九儿,他也应该一样,难不成,那簪子本来就是送给九儿的?
“哦……穆泽,你是怪我擅自把簪子送给九儿姑娘,害你少了一次主动表白的机会?”我用力拍了拍穆泽的肩膀,彼时他正扭着头做愤愤状,冷不丁被我一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穆泽的脸涨得更红了:“我那簪子根本就不是买给她的……我……其实……”
我表示十分理解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回他没有跌倒,对于死要面子的男人来说,往往用否定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羞涩。
我不想让穆泽太过难堪,担心他脆弱的心灵会被戳得鲜血淋淋,若是干出点傻事出来,或者因为害羞真的和九儿不相往来,岂不是坏了一段大好姻缘?
“好好,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是买给九儿的,我顶多说你是买给我的,哈哈。”我主动给他找台阶。
穆泽于是显得更加害羞了:“是啊……我就是买给你的。”
果然,穆泽就是这么个害羞的男生,真是没有办法。
下山(一)
( )说来奇怪,穆泽精通列国艳史小说里关于如何哄女孩子的方法,还为此荼毒了穆童整整三年,可理论知识一运用到实践总是差强人意,可见实习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师父也是这么认为的,在他老人家教会我所有偷心诀的方法、口诀后,某一日,郑重地将我叫到他屋子里,确定穆闻没有在屋外偷听,这才颤悠悠地从身后变出一根长得像甘蔗一样东西,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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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蔗”足足有两尺长,在此之前,我甚至都没看到它的影子,师父一直站在我面前,先前一直在吃豆子,可叹他八十多岁的高龄,居然一口崩一个,崩得我小心肝一颤一颤的,生怕一不小心吐半颗牙齿出来。许是一直这么担心着,忽略了师父后面的“甘蔗”。
我十分好奇“甘蔗”是如何藏在师父身后的,想必他的衣服一定有十分隐蔽的口袋,否则一旦入了我的眼,岂有不被我偷走的道理。
于是我忍不住频频往师父的身后看,竟没听到他在教导我,为人师者,最痛恨自己在诲人不倦的时候对方心不在焉,师父忍无可忍地拿“甘蔗”敲了一下我的头。
“穆语!为师跟你说了这么老半天,你究竟是听没听进去?”
“啊……师父您说什么?”我摸着头羞愧地问道。
师父这些年已经被我气得十分坚强,只瞪了我两眼,语重心长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三年来,你也学得差不多了,但是光有心法还远远不够,偷心诀重在实践,以后你就带着这根笛子下山。”
我把玩着那根“甘蔗”,果然见到几个小小的窟窿眼,因为和“甘蔗”浑然一色,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来。
“师父,这……就是传说中偷心器?”我满心失望地问道,在此之前,师父已经不止一次跟我吹嘘偷心器是何等神秘的器物,每每吹得我心向往之,想一睹神容时,他老人家就打住不说,摇摇头说要等我学成之后才让我见上一见。
于是我憧憬了无数种偷心器的模样,无不是做工精致,用材讲究,拿出来一看就充满神器的气质,足可以吸引四海八方的目光,让君子惊叹,小偷动心。
如今我好容易拿到神物,于情于理都应当欢呼雀跃表达内心的激动,可是实在是落差太大,我翻着眼前所谓的笛子,抬眼看了看师父期待的目光,勉强扯了扯嘴角。
师父大约明白了我的心思:“小语,你不要觉得它很难看,虽然……它的确有些难看,当年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造出它时,它还是十分中看的,这些年,它历经风吹雨打,几经沧桑……”
师父年纪大了,难免罗嗦,好在我已经习惯他老人家搜肠刮肚地寻找词汇的做派,淡定地抓起一旁的豆子学着师父的模样,一口崩一个。
“……命运多舛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小语,你不要偷吃我的豆子!那是师父练功的……”
师父啊,你怎么不早说呢?
一股钻心的疼弥漫在我的口齿之间,随即是浓重的血腥味……
下山(二)
( )这哪里是普通的蚕豆,简直就是铁豆,师父你叫什么穆法,你叫穆豆算了!
诸多愤恨只在我心里,因为牙疼,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穆医师兄的精心治疗下,七日后,我的牙齿基本恢复原先的咀嚼功能,只是每每看见豆样的东西就会莫名地酸疼。
师父见我好得差不多了,择了个天气甚好的日子,装了点银子衣物把我赶下了山。他说了,偷心诀是要通过实践才能修到最高层的,呆在九岭山永远也到达不了偷心术法的至高境界。这就意味着,我要开始四处漂泊的生活。
我估摸着从我上山的第一天开始,师父就琢磨着要把我赶下山,是以在这三年里,时常给我上上课,也是从他老人家嘴里,我知道了如今天下的形势,并在他老人家的指引下,以九岭山为起点,顺时针地绕一圈。完成我实践的宏伟目标以及他老人家的小小理想。
他老人家的小小理想是:让我去偷郑国那位太皇太后的心。
我没有见过那位太皇太后,从师父说起她,眼底夹杂着的复杂情绪,大约可以猜出这位太皇太后必定和师父有一段不浅的渊缘。要不,何以师父八十岁的高龄,还想着偷人家老太后的芳心呢?
显然,师父的小小理想,于我而言,是大大的困难。
我有些力不从心:“师父,这位太皇太后,想必年事已高,内心极其坚强,要偷她老人家的真心,可不容易啊。”
师父认真地说道:“所以为师才要你先到列国实践,等偷心诀练到最高层再去偷她的心,务必一偷就准!”
我还有一个担忧:“不知道这位太皇太后高寿?等不等得到我练到最高层?万一我还没练好,她老人家就……”
师父不忍听到这个万一,立刻打断我的话:“所以你要尽快啊,不能拖拖拉拉!”
我在师父殷切的目光中和师父挥手告别,就在挥到快看不见师父时,远远的台阶上,突然蹦出一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
我揉了揉眼睛一看,没错,就是穆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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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童惟恐我一去会彻底将他抛下,死抱住我的大腿,非要跟我下山。这三年来,他已经在众师兄的教育下,成长成一位武功盖世――至少盖过同龄人,以及长他十几二十岁的普通练武之人;才华横溢――正才歪才一应俱全;性格倔强――十头牛都难以撼动他的决心的小大人。
当年师父慧眼如炬,这厮还真有点当九岭山山大王的潜质。
面对这样百年一遇的孩子,我表示无奈,因为即便我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赶不走他。
师父略略一想:“也罢,让他跟着你长长见识。不过,你要保护好他。”
我看着激动得直往我怀里蹭的穆童,小声问他:“你会保护为娘。”
小家伙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父闻言很不放心:“不是,小语啊,为师是让你看好他……遇到坏人,你千万不要叫童童出手,万一他有个闪失……”
师父真是偏心,我一个女人家,他怎么不担心我有个闪失咧?
小斗
( )上山这三年来,我没少偷偷下山,到附近的集市上买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所以九岭山这条路,闭上眼睛也能走得顺畅。
但是今天,我却走不动了。
因为前面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动物,正蹲在路中央,巴巴地看着我手上的笛子流口水。
我正纳闷,一根破甘蔗有什么好吃的,一不留神,那个一路小跑,一直走在我跟前,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的穆童小朋友,已经吊在我的脖子上,吓得只敢露出一个指缝偷看。
“娘,那是什么东西?”
我壮着胆子分析了一下这只动物的长相:“我觉得……它应该是一只狗。”
“娘骗人,哪有这么大的狗?”
说真的,我活了二十一年,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狗,虽然前面十八年一片空白,但是我笃定我不会这么倒霉,在那么青春年华的十八年间见过这么吓人的东西。
在穆童面前,我实在不想表现出自己无知的一面,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那就是……狼。”
穆童继续指着丛林说道:“它是狼,那躺在那边的那只又是什么?”
我顺着穆童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草丛中躺着一只真正的狼。自从穆猎上山后,九岭山上的狼几乎都被穆猎杀光了,主要是师父他老人家对狼肉情有独钟,当然,我也时常打着穆童的幌子讨一点来打打牙祭。像这么肥壮的狼还真是少见,这么肥壮而且倒在血泊中,却不是死在穆猎师兄的箭下的就更是少之又少。
眼前的大怪物闻言,得意地扬了扬头,还叫了两声,以证明这是它的杰作。
我肯定地和穆童说:“娘知道了,这就是一只狗!是一只与众不同的狗!”
穆童搂我的脖子搂得更紧些:“为什么?”
“因为死掉的那只狼一看就是只母狼啊,眼前这只这么高大一看就是公的,若它是公狼,怎么忍心对一只母狼下手?就好比你那些师叔们对九儿姑娘一样……他们忍心杀掉九儿姑娘吗?”我担心穆童听不懂,是以打了这么一个通俗易懂,贴近生活的比喻。
我觉得自己真是太有才了,而实际上,我判断出它是一只狗是因为它刚才的那几声叫声。
我显然低估了穆童的理解能力,这小家伙不仅理解我的意思,还将比喻升华到另一个高度来说服我:“可是,若是那只母狼是娘亲,那就难说了。”
我:“……”
我极度怀疑穆童不是我亲生的。这个怀疑一直也没有消失过。
我们母子还在讨论,面前的狗已经哀怨地看了我们半晌。见没能打动我们,只好怯怯地伸出一条腿,我们这才发现,原来它受伤了,敢情它和那只狼斗得凶了,受了伤走不动,才滞留在这里。
穆童发挥穆医教他的些微歧黄之术给巨狗包扎妥当,他学的那些皮毛也就只能在狗身上对付了。那只狗为了表示谢意,伸出舌头,在穆童脸上舔了一口,吓得穆童抓起我的衣服就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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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一舔情深,穆童很快就和它打成一片。
天下
( )“娘,我们给它取个名字。”穆童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和它难舍难分了。
我听着他是要久留它的意思,有些踌躇。
穆童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娘……娘……”
狗见穆童这样,也跟着一道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以我对穆童的了解,他一向是先来软的,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若不答应,他会使出他三年所学教训我一顿,六亲不认。
我向来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立刻就同意了:“它长得那么黑,黑得可以拧出油来,就叫小黑。”
穆童觉得这个名字不够响亮,歪着头想了想:“不如叫小斗。”
“……好。”
我的行程充满了未知数,前一刻,我还以为自己要独自闯荡江湖,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已经由一个变成三个。
因为小斗的脚受伤的缘故,我们的行程十分缓慢,让我几次都有直接丢掉他们俩自己一个人走的冲动。
终于在第五天,我们脱离九岭山范围,来到赵国的一座小镇上,在路人的指引下,我欣慰地得知此地离赵国的京城不远了,小斗的伤势也渐渐好转,原本就只伤到皮肉,在穆童这个兽医妙手回春的治疗下,已经能够小跑,甚至驮着穆童跑,时常害我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说此次来赵国的目的。
当今天下,五国鼎立,早些年的时候,是八国鼎立的,因着各国国君的姓氏,被江湖人士凑起来连成百家姓头八个姓氏,可见人多的姓氏出豪杰,八国的国君都被这些姓氏的人垄断了。
数年前,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八国均分天下,各国相安无事。日子久了,国君们大约觉得生活不够刺激,于是想找点刺激的事做一做,战争就这样开始了。
率先受战争所害的是王国,因为王国这个国名听起来令其他国家很不爽,于是其余七国开了个会,合伙把王国给灭了;又过一年,其余六国对钱国垂涎不已,觉得钱国一定是个很有钱的国家,又开了个会把钱国给灭了;第三年,孙国在六国中秉承姓氏,一直扮演着老小的角色,且看起来没有什么发展前途的样子,愤恨之下,自己把自己给灭了。
如此,经过几年周折,天下五分,各据东南西北中,赵国正处于正中,为其余四国虎视眈眈的一快肥地。
赵国国君惟恐自己成为下一个灭国的对象,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从军事政治上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打起后宫的主意。
说来,每个国家因着地域不同,总有一些土特产。若有人问赵国的土特产是什么,赵王一定会骄傲地说“美人”。因为赵国实在是个风水宝地,盛产各色美人,让其余各国垂涎万分,不约而同地想将赵国划归到自己的版图。
赵王如此骄傲,是因为他是率先享受特产优势的人,赵宫里充斥着各色美人,燕瘦环肥,千姿百态。赵王自己都分不清楚有几个老婆,更分不清楚自己有几个公主。眼下,他打的主意就是把膝下的公主当成礼物送给各国的国君。
我受师父指示,率先来到离九岭山最近的赵国,等待赵宫第二十八位公主赵寻。
嘏薤(第1更)
( )赵寻只给师父留下一幅自己的画像,看得出来她是个绘画天分很高的公主,那幅画像把她自己画得十分传神,眼神哀怨,充满了深宫相思的苦闷,让我看一眼就无法拒绝这笔生意。
师父安排我和赵寻在赵国京城――祈安的一家著名的客栈会面,约定的时间在明日,原本我的计划是早几天到,顺便逛逛街买点东西,了解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顺便看看赵国的美人,想必街上一定十分热闹,因为不仅赵国的男人喜欢逛街看美人,他国的男人也时常找各种借口到赵国。
这一切因为小斗成了泡影,我们拖到今天才到,勉强没耽误正事,却再没时间逛街了。
我打开师父给的锦囊,上面有他老人家给我留的客栈的名字,我刚打开,就立刻僵在那里,那上面写着“嘏薤客栈”,除了“客栈”两个字我认得,前面两个硬是没能猜出来。
“这是什么破客栈,一定是家快倒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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