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客栈!”我愤愤地想。你想想,即使它的客房再舒适,它的饭菜再可口,客人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如何能一传千里?
穆童见我捏着绢帛作势要吃掉的架势,撇下小斗上前问我:“娘,怎么了?”
我很犹豫要不要请教穆童,犹豫了半晌还是把绢帛摊开给他看,此刻我的内心是很矛盾的,既希望他懂,以便我们尽快到达目的地;又不希望他懂,一个五岁的孩子都懂而我不懂,是件多么耻辱的事情。
穆童从生下来就是让我背负耻辱的,他只扫了一眼,立刻说道:“古泄客栈!”
连小斗都崇拜地看着他。
“什么怪名字!”我扯过绢帛,不屑地撇了撇嘴,生平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装有文化。
这个奇怪的客栈果然十分著名,我随便挑了一个忠厚老实的农民模样的路人问了一问,对方立刻就告诉了我客栈的具体位置。
“嘏薤客栈啊,就在前面,左拐,门口挂着六个大灯笼的就是。嘏,就是那个‘祝以孝告,嘏以慈告’的嘏,薤就是‘薰风虚听曲,薤露反成歌’的薤嘛……”
不等他说完,我拖了穆童快步往前走,留下那位路人举着根白萝卜念叨这两个怪字的典故。
可见,赵国到处都是装有文化的人,也说不定,赵国就是个有文化的国度,只不过我是妒忌人家而已。
我的妒忌立刻就得到了平衡,在我们仨刚刚左拐时,就见一只黑乎乎的手朝我伸过来:“姑娘,给点银子……”
我下意识地跳开,却见那乞丐面前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自己的不幸遭遇,战乱时期,各人有各人的不幸,让我平衡的是,他上面写的有很多错别字。
终于找到一个比我更没有文化的,顿时心里舒坦很多,于是我掏出行李,把里头的银两悉数给了他,然后带着满足感昂头而去。
穆童默默地看着我,默默地拉了拉我的衣襟。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然后穆童没再拉我,回过头伤心地跟小斗说:“小斗,我们今天可能要露宿街头了,咱娘把钱都给乞丐了……不过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猛然醒悟过来,忙折回头去找那乞丐,哪里还有那乞丐的身影。
卖艺还是卖身(第2更)
( )我懊丧地回头,大约穆童和小斗看出我的懊丧,默默地跟在后面不敢说话。
三年前,刚上山时,我的身上莫名其妙地背着很多金簪银钗,用师父的话说,我要么是个落魄的贵族,要么就是爆发户的女儿。后来看了看穆童又改口道,或者是爆发户的媳妇也说不定。简而言之,就是我刚上山那会很有钱。
那些失去的记忆把我对银子购买力的判断都忘记了,也或许我根本就没买过多少东西。常常拿一颗上好的珍珠送给师兄,就为让师兄替我做顿饭。在如此无度的挥霍下,不出一年,我带来的珠宝被山上众师兄们瓜分了。
从第二年开始,我对银子有了初步的认识,也妄图把送给师兄们的珠宝偷回来,可惜师兄们比我更会挥霍,早在我醒悟之前就把珠宝挥霍得连影子都找不到,从此我开始了拮据的生活,因为我不像穆药师兄那样可以赚外快。
但即便如此,偶尔身上稍微富余一点,我还是忍不住小挥一挥,穆童时常看着我买来的衣服摇头说道:“娘,你这是冲动消费。”
我从口袋抓出一根糖葫芦,穆童立刻朝我咧开嘴笑,然后义正词严地说道:“女人如果太理性就不可爱了。”
我:“……”看着穆童津津有味地舔着糖葫芦,忍无可忍地问道,“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是谁教你的?”
“穆泽啊。”
唉,往事不堪回首,我知道今天又冲动了一次,而这次穆童肯定不会表扬我冲动的女人才可爱。
其实要弄点银子是不难的,以我的身手,片刻的功夫便可以到手,只是出门前,师父再三交代,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偷人东西,还花了一个时辰,把他准备了一晚上的思想道德演讲稿对着我念了一遍。
不能偷,那就得想办法赚,我看了看穆童:“童童,要不……”
“娘,难道你忍心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去卖艺吗?”知母莫若子,穆童未等我开口就断然拒绝了我。
我确实不忍心,只好把主意往小斗身上打:“那就让小斗去卖,不卖艺就卖身,一只上好的狗也能卖些银子,实在卖不出去,童童,今晚我们只能吃狗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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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得穆童紧紧地抱住小斗:“娘,小斗腿上还伤,不能做剧烈运动。”
“有伤?有伤还跑那么快?有伤还能驮着你跑?”
穆童:“……本……本来好了,就是因为跑太快旧伤复发……”
无论我怎么说,穆童就是不愿意小斗出来表演驮小孩跑步,他们俩统一战线,同仇敌忾,很显然,在穆童的心里,小斗比我重要多了。
师父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偷,我想,现在应该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不偷我们就会活活饿死,连怪名客栈都到不了,也就没法见到赵寻公主,没法完成任务。师父他老人家若是知道我不偷就没法完成任务,一定会可劲地叫我偷的。
我们商量好,找一个纨绔子弟下手,内疚感会少一些。
亲爱的亲们,下一章,某个人就要出来咯~~~~)
纨绔
( )我走进嘏薤客栈时,里面坐着的男人们齐刷刷地朝我看来,果然个个都散发着纨绔的气息,穆童紧随身后,拉了拉我的手,叫了我一声“娘”,顿时大半男人都转移了目光,待小斗威武地挤到跟前时,大家该喝酒的喝酒,该划拳的划拳,已经彻底忽略我了。
我悲哀地觉得,有它们俩跟着,这一辈子我都嫁不出去了。
余光瞥见,倚窗的某一个角落,有一双灼人的眼睛朝我们看来,兴许是满男客中唯一没有移开目光的。
穆童的敏感性比我还高:“娘,总算找到一个对你有兴趣的了,连有孩子有恶狗的女人都不放过,一定是纨绔中的极品。”
我循着那人的目光望去,看见一袭玄色长袍裹着的白净男人,目光如炬地朝我们仨来回地打量着,于是低下头小声猜测道:“或者,他是对你有兴趣呢?就像你师公一样。”
穆童肥肥的拇指食指张成一个“八”字放在下巴下,略略思考了一下:“再或者,他是对小斗有兴趣?”
小斗闻言,很哀怨地叫了一声,趴在地上不起来。
穆童于是安慰地抚摩它:“你放心,我不会把你送给他的。”
小斗有些怀疑地看着我,它对穆童一向很有信心。
我惟恐店主会忍不住连人带狗地赶我们出去,只好跟小斗说:“起来,精神一点,等会娘买烧鸡给你吃。”
小斗立刻精神抖擞地往我脚上蹭啊蹭,这个势利的家伙,唉。
几个店小二互相推搡了很久,也没胆子上前迎接我们,我知道他们主要是畏惧小斗,小斗长得太凶恶,面相不大和善,但其实小斗内心是只很善良的狗,特别是对穆童。
我只好自己喊道:“小二!来三只烧鸡,一壶好酒,三碗米饭,再来几个下饭的菜。你们店有没有骨头?”
掌柜的看了看我们,很委婉地说道:“这位……大嫂,您看……我们店已经客满了,也没地方坐,不如……”
我要离开嘏薤客栈,哪里还能完成任务,今天就算住柴房也得住下来,再不济,住马棚也得住下来。
我领着穆童和小斗,把行李重重地放到玄袍男子的桌上:“不如,我和这位公子挤一挤,你看这张桌子这么大,就坐了两个人。”
掌柜的还想说些劝阻的话,小斗口水流了一地,见状很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于是他哆嗦了半天也没敢再说什么,只好为难地看着那男子。
那名妖孽男子轻轻地勾起一抹笑意,真是春暖花开,春回大地,春光无限,春色无边的笑容,照得窗外伸进来的一株桃花都逊色三分。
“我没什么意见,子郁兄?”
对面那位叫子郁兄的公子刚好坐在小斗旁边,小斗回头龇着牙伸着舌头讨好他,他脸色稍变,微不可察地朝旁边挪了挪:“卫兄都没什么意见,那……那就……”
不等他说完,我赶紧表示莫大的感谢,这个感谢是一定要的,因为等会我们吃饭住宿的银两都得从他们二位身上拿。想想,真是大恩大德啊,忍不住又多谢了几句。
大叔还是小弟?(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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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童抓着个硕大的鸡腿,悄悄跟我说:“娘,那个姓卫的是个高手,您可得小心点。”
彼时我正垂涎于他手里的鸡腿,我有记忆的三年里,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鸡腿,以前在九岭山,师父说加餐时,我们都屁颠屁颠地等着开饭,结果一打开永远只有鸡屁股,我到现在都纠结,师父去哪弄来那么多鸡屁股。好容易有一年过年,师父偷偷塞了个鸡腿给我,小得就像发育不量的未成年鸡,看得我不忍下口。
掌柜的许是看出小斗听他的,尽挑大的烧鸡摆在穆童跟前,可见命好的人,从区区一盘烧鸡就可以看出端倪。
闻言,我只好从烧鸡中转移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瞥了卫公子一眼,这厮长着一副祸害众生的模样,看样子比我大个五六岁,按理应该是已经成亲了,但是江湖人士和民间寻常百姓不同,比如师父他老人家,一辈子也没听说他有老婆儿子。
对于高手,最好的方法是转移他的注意力,我犹豫着该叫他什么。
打量了一下现有的状况,我有儿子,而他没有,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叫人家大哥,万一人家是个未婚青年,岂不是要跟我急?
“小弟啊,你们打哪来啊?”我摆出大姐的架势,冲着姓卫的家伙说道。
“噗――”对面那名叫什么子郁的不知道怎么搞的,喝口酒也会喝得这么没有风度,喷了一桌子都是。
卫公子迅速摊开纸扇,天女散花似的酒全喷在他的扇面。
穆童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手里的鸡腿,犹豫着是不是要继续吃。
只有小斗依旧旁若无人地吃得欢畅。
“你……你叫他什么……”那个神经病手抖得跟鸡爪疯似地指着我问道。
叫,叫你个头!要不是看在等会他的钱都要归我的份上,我真想叫小斗咬死他。
当下只得愤愤地抹了把脸,咬着牙说道:“那我该如何称呼呢?”
那个神经病已经自己抱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我的话晾在空气中。
卫公子终于收了扇子,抿着嘴笑得意味深长:“姑娘最多不过桃李年华,我比姑娘大二十多岁,姑娘称我为小弟,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还是你占了我的便宜?”
我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人果真是个妖孽,那模样俊得比赵国的姑娘还美上三分,原以为是个大好青年郎,没想到已经四十出头,最关键的是,四十岁的人看起来连三十都不到,这让他的妻妾们情何以堪?
穆童见我傻了半天不说话,惟恐误了正事,我到现在连动都没动,再不动手,他们俩拍拍屁股走了,我们就得被打出门去。于是举起被污染的烧鸡,装出一副老江湖的架势抱拳说道:
“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何必计较谁占了谁的便宜,来来来,我以烧鸡代酒,敬二位一杯。”
作者题外话:你们吃果果地逼偶加更啊,盖盖那么高,我该从哪里开始回啊,我我我……我撞豆腐算鸟~~~~~
子郁是个神经病
( )卫公子果真是个有钱人,一桌满满的酒菜,因为受子郁公子污染,悉数撤下,照原先的模样上了一桌新的。
他说,萍水相逢,这一桌,他请客。
这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下手了。
我估摸着如此生意兴隆的客栈,客房也定然是满的,于是得寸进尺地提了一个建议:晚上要借卫公子的房间一宿。我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是秉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
闻言,子郁公子险些又把嘴里的酒喷出来,穆童吸取前番教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面前几盘菜护住,卫公子慢悠悠地挥着扇子,目光好似在警告他:你再敢喷出来试试?
郁几经努力,总算忍住没犯同样的错误,从上改为往下,硬生生吞了下去,把自己呛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怜悯地看着子郁,心想要是穆占师兄在就好了,可以劳烦他算算,我和这位子郁公子是不是八字犯冲,何以我好端端说句话,他就得做出这等反应。
“那个,公子,你不要紧……”我伸出手去,想替他拍拍背,又怕卫公子说我占他便宜,只得又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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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一边咳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一边朝我摆摆手:“没事……”好容易缓过一口气,眼里闪着八卦的目光,“你说,你说你晚上要住卫兄的房间?”
“是啊。”回头碰上卫公子饶有兴味的目光,连忙解释道,“公子不要误会,主要是客栈客满,实在是没房间住了,你放心,公子你睡床铺,我们仨一起打地铺。我们决不会以多欺少逼迫你睡地板的。”
郁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觉间已然挪到卫公子身边,一把青色折扇挡住脸,却抖得厉害,想是憋笑憋得十分痛苦,依稀听得他压着嗓子和卫公子说道:“卫兄,赵国果然民风旷达,天上掉下个活宝,卫兄你艳福不浅啊哈哈哈。”
我气得忍无可忍,直接从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那厮却依旧抖着扇子一会说着一会挪开扇子羞涩地打量我一眼,然后继续笑得跟只公鸡似的。
这人皮糙肉厚的,果然十分经打,我于是加了力道使劲地踹了几脚。
桌子上面风平浪静,桌子底下已经波澜四起,卫公子充满磁性的声音凉凉飘来:“姑娘,赵国人向别人借东西,都是这么报答的么?”
“啊?”我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郁也没明白,收了扇子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我。
“你踢的那几脚,踢得十分解恨么。”卫公子从桌子底下优雅地抽出腿来,果然袍子上落下几个凌乱的脚印。
我尴尬得无地自容,埋下头来努力地吃烧鸡。
郁跳起来,打了鸡血似地兴奋:“看看,看看,这就是调戏有没有?这就是主动有没有?卫兄啊,这就是机会有没有……”
穆童觉得子郁话太多,一直影响他享受美食的心情,含着满满一口鸡肉打断他:“大叔,你话很多有没有?”
同床不共枕
( )卫公子答应我们借他的房间住一宿。
不得不说,卫公子除了是个有钱人,还是个大方的人。有钱的人未必大方,大方的人也未必有钱,二者兼而有之的,实在是难得,关键是,他还长得这么好看。
这么好看的人有个干净的名字,叫卫衍,而对面那位子郁兄姓孙,自从知道他姓孙,我都在心里默默地称呼他为孙子,孙家的儿子么。
在吃饭到进房间的短短过程中,我已经改变了主意,与其偷了他的银子和他结怨,不如放长线钓大鱼,比如让他收我做干女儿什么的……
有钱人的客房果然不一样,一看这房间的装饰就知道是上房,我站在门口感叹了一会,穆童已经从旁边挤进去,小小的身子猫在舒适的靠椅上,摇啊摇啊。
小斗不甘示弱,想和穆童一起挤一挤,无奈它太过庞大,刚一跳上去,整个椅子就失去重心,穆童险些一个倒栽葱,好在他小子身手矫健,不等落地,就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当当地双脚落地。
卫衍脸色微变,刚想伸手接穆童,孰料穆童没给他机会,他伸出的手晾在空中,只好悻悻地收回来,笑道:“身手不错么。”
“过奖过奖。”穆童得意得有些忘形。
小斗自知闯了祸,默默地跑到角落,见穆童仍是追着瞪它,又默默地爬上床,熟练地爬到被窝里,盖得严严实实。
我看见卫衍脸色由白转青,连忙将功补过地把被子掀开,只见小斗一脸无辜地望着我,这么庞大的动物装出这么副眼神,叫看的人那滋味真是难以言说。
我把小斗硬拽下来,回头抱歉地跟卫衍说道:“对不起啊,我叫小二给您换一床被子……”
“算了。”卫衍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说道,“那里就给它睡。”
“那公子你……”
卫衍闪过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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