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没想到接连几日未归,还以为她是路上出了事故,即刻就派人你去找。却被父亲告知惜晚被派去执行任务,多方探听,方才知道原来已经实施那个计划。当时说不清楚是怎样的滋味,只觉得心里痛楚难当。想到她如今经受的种种不堪,还有以后深宫沉浮,再难相见,殷谦的心被懊悔与愧疚填满。这就是报应吗?报应自己为了妹妹,牺牲另一个女子,让自己难保两全,痛苦悔恨一世。
自从惜晚回到殷府之后,许多人明显的感觉到惜晚在变的深沉,不像以前一样开朗。就是平时粗神经的念雪也感觉到她家小姐不爱笑了。兰芷有时会担忧得看着她,惜晚总笑着安慰说他没事。
十一月上旬,兰芷得到消息,逍遥王回来了,可把小丫头乐坏了。第二天就嚷嚷着要出去。惜晚望着她容光焕发的脸蛋,拒绝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还是陪她去了。
兰芷与逍遥王在一边谈天说地,惜晚就独自一人漫步梅林。
十一月,京都也冷了。惜晚和兰芷套着厚厚的棉袄来到了卉苑。卉苑的梅花有一小部分已经盛开了。东边的梅园中,成片的腊梅已经盛开,一些腊梅淡黄|色的花瓣远看若有似无,近看楚楚可怜,但还是有许多含苞待放,风送幽香,暗香扑鼻,也算得上一大胜景。
回去后,惜晚没有给殷浩留下半字信息,想必他也根本不需要。因为来年二月极有可能被太后先行宣进宫中,惜晚在十一月一直学习宫规宫礼。兰芷在一边看,似乎也明白了惜晚的处境,心里对惜晚的愧疚更深,竭尽全力的对惜晚好,逗惜晚笑。
这一切惜晚又怎会看不到,只是记在心里,暖在心底,但成效似乎不怎样!
已经是十二月了,这是惜晚在殷府的第二个年。殷府热闹依旧,惜晚的心境却完全变了。
十二月二十二,这是惜晚回来后第二次见到殷谦。他也在避着自己,他知道了,嫌弃了。惜晚心痛如绞却不知该如何宣泄。
殷谦看着面前沉默疏离的少女,万语千言都开不了口了。自己曾给她多大伤害?又有何面目对着她?当殷谦听到花楼鸨母绘声绘色的讲述她怎样学习媚术、房中术的时候,殷谦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仿佛杀了眼前人,才能宣泄心中滔天的愤怒。她曾是那么机智可爱的少女,却被迫学这些东西。每次联想到她恶心受逼的样子,殷谦的懊悔就像毒蛇一样一点点侵蚀着心肺,痛难自抑。
“大哥”
“嗯,惜晚,你要多多保重。”
“大哥也要多注意身体。”脱口而出又后悔了。
“没什么事,惜晚就先过去了,还要去给夫人们请安。”
“去吧”
白天的一幕像是简单的话剧,相对无言,草草收场。
夜晚,惜晚来到了无数次来过的竹林小筑。整个殷府,这里大概是除香兰苑外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在这里,惜晚曾跟着殷谦学习医术;在这里惜晚曾为兰芷的幸福第一次违逆殷谦,跟他争执。
府里的管家曾说,竹林小筑是殷谦少时学艺的地方。大概是从那时起,竹林小筑的一桌一椅都让惜晚爱不释手了吧。
惜晚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有人闯进竹林小筑,而且没有触动竹林的机关。那脚步声,惜晚可以肯定,既非殷谦,也不是殷浩。
惜晚在屋内紧张的防备,却听到越来越重的喘息声。惜晚大着胆子打开门,那个人果然是受伤了。在夜幕下看不清那人的面容,是个黑衣人,胳膊似乎被划伤了,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应该是中了毒。
惜晚犹豫着要不要救?竹林小筑在殷府的西南角落,人迹罕至,是藏人的绝妙地方。也没有谁会胆敢搜查这里。但这个人来历不明,对自己是否有害还不知道,若是救了他,她在反咬一口,岂不冤枉?若是殷谦在此,该说自己妇人之仁了。
惜晚扶着意识混沌的黑衣人进了小筑,大致看了一下,只是普通的刀伤,刀上淬的毒也只是一般的慢性毒,致人神智昏迷,失去抵抗力,看来是被殷府护院所伤。那这人潜入殷府所为何事?难道是逍遥王的人?还是皇室旧臣?
顾不得多想,惜晚快速的给他包扎了一下,然后掩盖了小筑前面的血迹,匆匆回了香兰苑。回到香兰苑时,院内还是一片平静,不过其他地方似乎灯火通明,偶尔有喧闹声传来。
不及细想,惜晚快速上床睡好。过了大约两刻钟,有护卫敲开了香兰苑的门。惜晚和兰芷都被叫醒了。护卫殷昭客客气气的说“打扰四小姐、五小姐了,府里进了贼,奴才奉命搜查各处,请小姐们行个方便。”
兰芷显然还搞不清楚状况,迷迷糊糊的问“啊?贼?什么时候?抓到了吗?
“正在追捕,还请小姐们行个方便。”
“殷护卫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惜晚接过话说,把兰芷拉到一边。
护卫们在香兰苑大翻了一阵,却什么也没找到,最后告罪离去。惜晚被搅得没有半点睡意,兰芷也因为这一刺激性消息激动的睡不着觉,用她的话说殷府有多少年没招过贼了?惜晚顿时无语!
第十二章
除夕夜,惜晚和兰芷一起坐在主桌上,听着旁边的高谈阔论。在另一桌上,惜晚又见到了儒雅瘦削的刘煜。刘煜今天着一身月白绣金边的锦袍,脸色苍白无血色,神情也是很萎靡。他与丞相一党很不和吗?的确,他这样的儒人文士,本就是以忠义为本,如今丞相一党与皇室针锋相对,他夹在中间也不好受吧。惜晚忽然想起遥远的十三岁,那时刘煜给她的所有的尊重与自由。风月楼的彬彬有礼,刘府的自由与退让,无意中的尊重呵护……看到刘煜退席出去,惜晚也找了个借口出去了。一路迤逦跟随,惜晚看到刘煜回到了上次相逢的梧桐树下,心里感慨万千,泪哽住了喉。“表姑爷,你也在这里?”“惜晚,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不要那样叫我。”
“对不起,我忘了。”他已经这样讨厌余家了吗?“刘煜,你瘦了,怎么回事?过得不好吗?”“没有,我过的很好,妻贤子孝,怎会不好?”“那是因为政事吗?我在丞相府对政事也是知道一点的。”“惜晚你一向聪慧,不过政事你还是不要参与的好,太复杂了!”“来不及了,我已经深陷泥沼了,出都出不来。”“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你不是殷五小姐吗?虽然殷氏……但你还是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的。”“刘煜,殷府的人哪里能逃开政治,那简直是妄想,不过,刘煜你是不是在殷氏与皇室之间摇摆不定?不然怎会如此苦闷。”“是啊,我确实摇摆不定,但不是在殷氏与皇室之间,而是在为官与隐居之间。”“为何这样颓废?”惜晚依然记得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俊秀青年,充满了兼济天下的豪气。“当今朝廷腐败不堪,官员倾轧严重,官场乌烟瘴气,再做官也不过是同流合污,压榨百姓,这样的官我还要做下去吗?我奋力考取的功名还有何意义?”“这……”惜晚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虽然没有亲身体会官场黑暗,但百姓之苦,惜晚确实亲身所见。在临泉有大量流民,他们大多是无家可归的乞丐或是灾年流落的百姓。“惜晚,答应我,好好的照顾你自己,在这世上一个女子或者太不易了。”这一句话让惜晚似乎又回到了在临泉受到雪姨呵护的岁月,那时候雪姨就经常叮嘱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努力活下去。惜晚抑制不住的泪涌而出。刘煜一看惜晚的眼泪就着了慌,局促不安的说“惜晚,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哭了?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没有,没有,我只是一时想起旧事,不知不觉的就哭起来了,让你见笑了。”惜晚慌忙擦泪。“对了,刘煜你现在有何打算?是要辞官吗?”“我不知道,林秋还有岳父大人,爹娘,他们所有人都不让我辞官。可我实在看不下去这样的阴暗,与其在那里虚度,倒不如埋首书籍,专心治学。”“是啊,书中自有千钟黍,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刘公子从此也能安闲了。”“惜晚,我知你取笑我心无大志,可我现在确实是力不从心,无能为力。”“不,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刘煜,你若想,就这样去吧,学者的生活才是最适合你的。”“那你呢,惜晚,你也早早脱离这政治漩涡吧,政治多么肮脏,不该你这样的女子来触碰。”不,政治就该是我这样肮脏卑贱的女子来触碰,你这样的高士才配远离政治。惜晚默默想。“没用的,已经迟了,刘煜,你知道吗?明年三月,我就要代表殷氏进宫了!永永远远的脱离不了了。”“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难道丞相或是余尚书没有告诉过你这回事?”“我与丞相一党势如水火,他们又怎会告诉我?可是他们怎能如此待你,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我本就是他们圈养的羊,早晚都要入虎口的,只是还放心不下兰芷。”“兰芷,你是说,殷四小姐。”“你也知道。”“听逍遥王提起过。”“你认识逍遥王?”“对啊,一次宴会上认识的。”“那,依你看,逍遥王对兰芷如何?是真心喜欢她吗?”“这,我也说不准,不过看平日里逍遥王对殷四小姐很用心,时常提及。”“对了,上次逍遥王离京,长达三月之久,兰芷担心了好久。不知他那次为何离京?”“这,我也不清楚,据说是因为云郡发生了暴乱,逍遥王奉命处理去了。”云郡?惜晚的心突突的跳。那是大晋九郡中最富庶的郡,在京都以南,盛产粮食、茶叶、丝绸,素有“大晋粮仓”的美誉。如果那个郡的暴乱是殷谦所为,是不是代表殷氏势力已经掌控了整个云郡。那此次逍遥王去了云郡那么久,又有何收获?有没有夺回云郡?“暴乱?云郡不是大晋的鱼米之乡吗?怎会发生暴乱?”“这我也不知道,似乎是庆郡的流民流窜到了云郡。”“庆郡?临泉遭灾了吗?怎么会这样?”“惜晚,别担心,临泉没事,是庆郡西面与云郡接壤的地方早了水灾,今年青江中段决堤,冲击沿岸甚重。”青江是贯穿大晋的一条大江,大多在庆郡境内,末端在云郡和京都境内。青江是大晋的母亲河,可也是因为青江,庆郡虽然是大晋第一大郡,土地广阔肥沃,却并非最富庶的郡。每隔几年,青江决堤总会带来莫大灾患,成为郡守头疼的第一大难题。“这样我就放心了。雪姨还住在临泉呢。”“相公,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这位不是殷五小姐吗?原来相公在和殷五小姐聊天。”余林秋依旧是贤淑端庄模样,紫色华丽的锦袍裹着她曼妙的身姿,行动处如弱柳扶风。“是啊,我和惜晚随便聊聊,林秋你怎么也出来了?”“我看你久离不归,特意出来找你的。真不好意思,竟打扰了相公与五小姐聊天。”“林秋表姐你太客气了。”惜晚抬头对上余林秋的眼睛,有杂质了呢,跟当初那个羞涩的新娘子有了很大的区别,更加的妩媚成熟了,也更圆滑了,是被生活磨平了吗?人都是会变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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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五表妹,我都忘记了,是我不好。”“表姐客气了。惜晚离席已久,就先回去了。”“表妹走好,我们也要回席了。”说着就和刘煜并排走去听风小筑。
第十三章
又是新的一年了,还有三个月。自己就要进宫了。即使现在走在大街上,惜晚还是满腹心事。
兰芷看惜晚自从探亲回来就总是郁郁寡欢,还以为是她家里人出了什么事?所以趁着元宵节特意拉惜晚出来逛逛。
元宵节是大晋颇为重要的节日。在这一天,无论是富家千金贵公子还是小家碧玉贩夫走卒,都会出来看看花灯,猜猜谜,联诗作画。没准那一会你就碰到自己的姻缘了。那些穷酸书生尤其如此。所以,元宵节也是大晋名副其实的情人节。
兰芷和惜晚出来时,兰芷硬磨着殷谦同行,加上殷谦也担心她们二人的安全,索性一块去了。惜晚看殷谦也随行,觉得有些不自然但也不好说什么。
由于闹市人多,惜晚她们的马车在街上寸步难行。兰芷兴奋地说:“哇,惜晚,谦哥哥,你看,人好多。”说完,就在车子暂停的地方左看右看。
惜晚一看她这动作就知道肯定是又在找逍遥王了。好巧不巧,逍遥王还真的在不远处驻足而立。惜晚无奈的笑。殷谦的脸都变黑了。
“弘毅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说完,还朝正走来的赵弘毅使劲的挥手。
赵弘毅一身白衣,风度翩翩,俊美的脸一点点变得清晰可见。而后就是春风化雨般的动听声音“殷兄,兰儿妹妹,惜晚妹妹,你们也在啊。”
“是啊是啊,弘毅哥哥你也来看花灯的对不对?今天你一定要给兰芷摘一盏花灯才行。”
“好,都听你的。”赵弘毅宠溺的说。
惜晚看着两个人打情骂俏,说不出的别扭。因此故意落后两步,让他们两个人先走。殷谦像是也存了同样的心思,步调也慢了下来。
今日殷谦着一身紫色锦袍,腰束玉带,墨黑的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着,浑身上下贵气逼人。惜晚则是一身鹅黄|色云锦罗裙,外罩银灰鼠皮坎肩,头梳可爱的双环髻,左右各插一根珍珠簪子,几缕碎发垂到双鬓,整个人看起来娇美可爱。
两个人走到一起,街上的人无不侧目,好一对金童玉女。只是两人似乎不熟悉,无论男女都没说几句话。但前面的一对似乎更引人注目,只见那个女子,穿绯色罗裙,外罩大红坎肩,头梳双环髻,左右插碧玉蝴蝶簪,容颜更是绝世倾城。而她身旁的男子俊美文雅,锦衣雪白,玉树临风,微微一笑如三月春风吹过。真是一对绝世佳侣。
兰芷一行人先去的是卉苑。那里是每年一次的元宵才艺大会的场地,此时正是人山人海。打扮靓丽的小姐们、穿着光鲜的公子哥们在会场来来回回,还有忙忙碌碌莽莽撞撞的丫鬟小厮们奔来奔去,总之就是热闹二字。
这场大会的举办人是京都有名的富商们和朝廷的翰林院,由富商出钱,翰林院负责评选。大会分五个部分,第一关便是猜谜,其二就是对诗,接下去就是琴艺、作画、棋艺。五部分各自独立,参加那一项可自行挑选,当然也可以同时挑战这五项。不过自从大会举办一来,从未有人闯过五关。大会的奖品是极丰厚的,通过一关便可收获一件与之相关的绝世珍品,同时魁首也会名声大噪。
“各位公子小姐们,安静了,本次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区区陈思见过各位。”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站在装饰华美的台子上,朗声说道。
气息悠长,声音传的很远,明显是一个练家子。京都真是藏龙卧虎之地。惜晚暗道。
“大会的规矩想必各位都清楚了,第一关猜谜即将开始,请各位准备好,第一关的奖品是翡翠宫灯一个。”说着,就拎出了一盏碧绿的翡翠灯笼,灯首和尾部为上好翡翠,灯身用上好的白缎罩着,上面绘着贵女赏花图,十分玲珑精致。
“弘毅哥哥,那盏灯好漂亮,我想要。”
“好,一定给你拿来。”
“本次出谜的人是翰林院陈学士、林学士,两位学士各出有三个谜。现在有哪位先来。”陈思指了指两个着红色官服的中年人
“在下赵四前来请教。”赵弘毅一马当先登上台子。座在前面的两个人大惊失色,指着赵弘毅说:“逍……”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弘毅打断,“两位大人,在下姓赵,不姓肖。”
两个人看出赵弘毅无意暴露身份,也就不敢在张扬。
“赵公子,请接题。”
“第一条,园外隐约闻猿啼,星月小桥听萧声。打一节庆。”
“元宵”赵弘毅脱口而出。兰芷在下面拍手叫好。
“第二条,离别四十年,本聚在元宵。打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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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赵弘毅仍是从容不迫。
“第三条,有眼无珠腹内空,荷花出水喜相逢。梧桐叶落分离别,恩爱夫妻不到冬。打一物。”
“竹子”
“赵公子大才,全对了。下面是另外三条。”
“第一条,一弯月照枝头亮,两颗星悬天下明。打一字。”
“秋”
“第二条,塞外秋菊漫野金。打三个中药名。”
“天冬、前胡、地黄。”赵弘毅浅浅思索了一下。
“第三条,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狸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诗也有,词也有,论语上也有,对东西南北模糊,虽是短品,确是妙文。猜二字。”
“猜谜。”赵弘毅略微沉思了一下。
台下掌声雷动。“赵公子全答对了。恭喜赵公子。”说着就将翡翠宫灯递到了赵弘毅手中。
赵弘毅微笑着把灯递到兰芷手里,兰芷一脸崇拜的看着赵弘毅。
惜晚没说什么,暗地里却对赵弘毅的才学十分佩服。这六个谜语各个难度颇高尤其是后两个,自己也就才出了前四个而已。
第十四章
大会的第二项是对诗了。这一项颇有难度,惜晚对此也不精通,所以兴致也不是很高。兰芷看惜晚一直是郁郁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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