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俸银花用罢了。
兄妹俩这里因动静大了,尤氏和她的媳妇秦氏便赶过来照应:“可是坐得累了?小孩子家们,原本就坐不大住。”
探春急忙闭嘴装乖巧,哪怕心里再不耐烦,也不能表现出来,由得大家的心尖子贾宝玉站着回话。贾母转过头来,心疼孙子,也笑道:“让孩子们下去疏散疏散,也不用陪着我们在这里硬挨。”
尤氏答应了一声,自有秦氏去安排。这个重孙媳妇,是贾母顶得意的一个,每常赞她行事大方得体。她那兄弟秦钟,又与贾宝玉交好,既把两个孩子交给了她,便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于是,一家大小便接着看戏,由得秦氏去安排。
兄妹俩被引进偏厅,自有人上了茶水和点心。秦氏的两个大丫头,一个唤瑞珠,一个唤宝珠,都是极妥帖的人。秦氏也知道,宝玉固然是荣府的心尖子,探春如今也深得贾母的宠爱,自然是委屈不得。怕别人服侍得不可心,便让两人分别服侍着兄妹俩,各自在客房歇个晌了。
“咦,宝珠,你这绣的是什么?”探春好奇地看着宝珠手里的绣件儿,倒不像她们常做的东西,图样儿别致得很。
“这是鞋面儿。”宝珠抿着唇,一笑就是两个酒窝。
探春大惊小怪:“鞋面儿也这么漂亮?我们家的鞋面儿,只绣着那老三样,你这个花样子别致,你先别忙绣,我蒙着纸描一个样子下来。”
“这值得什么?我那里还有好多着呢,三姑娘若是喜欢,一会儿拿几个就是了。”宝珠不以为然,“这个还不算好的呢,只是做了让我家奶奶家常穿的。若是出客,还有更繁琐的花样,只是费功夫,一年里也只能做两双。”
探春看宝珠比自己还稍稍小着一些,绣活儿却是一等一的好。就是贾母身边的那个晴雯,算是针线上头的大拿,比起宝珠的来还小有不如,顿时啧啧称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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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一会儿就厮混得熟了,探春想起前世的那些卡通画,十分有喜感的,便拿笔来画了几只流氓兔,虽是聊聊几笔,却形神毕肖,让年纪比她还小着半年的宝珠看得爱不释手。
“好姑娘,这些画样儿留给了我罢,赶明儿我绣一双出客的鞋面给你,一定细细地做活儿,包管你喜欢。”
“这值什么,你若喜欢,只管拿去就是。”探春大方地挥了挥手,“不过鞋面儿就免了,一做就是小半年,我如今的脚又年年地在长,还不等穿就嫌小了,岂不白费了功夫”
宝珠吃吃地笑:“那还不简单?我只绣个面子,留着给姑娘大婚的时候再配上鞋底。不拘姑娘的脚长成什么样,一样能穿。”
探春啐了她一口:“胡说八道,这话也是一个姑娘家说得的么不过,你若是有闲,替我做两个鞋面子,我也不反对。只是你要这个做什么?总不成你家奶奶穿着这个出去,也有点儿……”
这合该就是小孩子们玩儿用的,若在现代,二十来岁的女孩子们还能使得,这时代似乎不大得用,一个个太早熟了。
“咱们大人自然不能穿的,我家奶奶日后生下小少爷,那不就能了?这图画给小孩子家家的正好,又容易出活儿。”
“你自己才多大一点儿,就咱们大人”探春忍不住取笑,“我说呢怎么尽调侃我来着,原来是你自个儿想着要配人了。是不是看中了咱们的蓉大爷呢?”
“啐,你这也是一个姑娘能说的话么?”宝珠羞恼,满脸通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又有什么不能说的?难不成托生得身份高贵些,便不食五谷杂粮?再者,我这身份也不高贵,若不是祖母喜欢女孩子们在身边教养,兴许我还不得便来你们东府看戏玩耍呢”
宝珠不再说话,只低了头穿针引线。侍书打发了小丫头子们,进来看到两人一个垂着头不停手,一个眼睁睁地看着不错眼,忍不住“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探春回过神来叹道:“侍书,往常我觉得你的绣活儿已经算不错了,谁知宝珠这一手竟是连咱们两个加起来,都比不过。”
侍书走过来看了几眼,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忍不住诧异道:“咱们阖府上下,都只道老太太身边那个晴雯是针线上的一把好手,这儿又冒出了个高手来”
宝珠羞道:“就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你们两个再吹捧下去,我直接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得了。我只做我家奶奶的绣活儿,自然传不到外头去。”
探春见猎心喜,又投桃报李,接着画了几只q版的小猪,把宝珠喜得跟什么似的,再三保证,一定给探春绣两双鞋面儿,出阁的时候当绣鞋。
第十章 生财有道
( )“先做出来给我收着罢。”探春没好气地拍了拍宝珠的肩,“别误了你家奶奶的活儿,到时候小少爷若是穿不上鞋子,就是我的错儿了。话说,没听得你家奶奶有什么动静儿啊,有了身子还前前后后地招呼人呢?”
原本,她这话也只随便这么一问,谁知宝珠却一下子被针扎了手指,冒出好大一串的血珠子来。
“怎么弄的?”探春急忙替她压了手指。
宝珠强笑道:“也没什么,不小心扎的罢了,值得这么大惊小怪么?”
幸好这绣花针细着,虽扎得深,倒也不至于血流如注。宝珠把指头放进嘴里吮了吮,也不当一回事,垂了头继续刺绣。
探春和侍书两个面面相觑,后者更是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探春却按捺不住,又自恃和宝珠有了共同的**情谊,扯着她继续追问。
“奶奶哪里有喜……”宝珠长叹了一声,停住了手里的绣活,“年前的时候,才掉了一个,已经成了形的男胎。今年身上不爽利,两个月错过了月信,还以为又怀上了,谁知请了太医来看,却又说不是。蓉少爷是这宁府的独苗儿,若是奶奶再没个喜信儿,怕是房里又要指人了。”
探春自然知道,在古代信奉的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指望着开枝散叶。秦氏嫁进贾府两年有余,竟无所出,难怪做丫头的心里着急。
“那没给瑞珠开脸么?”探春小声问。贾府的规矩,在少爷们成|人之时,父母那里便会指两个通房丫头放在屋里,娶亲之后开脸。而陪嫁过来的丫鬟,也有开脸的。
“没呢”宝珠说着,耳朵根有点红。
贾蓉不像是个不偷腥的猫吧?探春有点恶意地想着,难不成他喜欢的不是女人,倒是个男的?这在荣宁二府,倒也不大稀奇,就是贾宝玉,不是还跟秦钟不清不楚着的吗?就是跟琪官,怕也有些那上面的想头,不然也不至于在日后遭了无妄之灾。贾珍父子若是玩腻了女人,改玩男人,也属平常。
这话头终究不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可以提的,探春再好奇,也只得噤了声,走动起来却更是频繁。
惜春虽是东府那边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等闲却不大肯过去。迎春又懒得跟人打交道,窝在自个儿房里做绣活儿。王熙凤和秦氏交好,贾宝玉又和秦钟做了同窗,两下里来往便更多,探春便每每跟了他们去吃吃喝喝,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三妹妹,给你瞧个好东西。”才从东府回来,贾宝玉就在马车里鬼头鬼脑地拿出个绢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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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稀奇物事儿?”探春奇道,“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茗烟从外边买来的,你看了一定喜欢。”
探春狐疑地打开了绢包,顿时哭笑不得。还当是个什么稀奇东西呢,原来是一本《西厢记》。不说在前世这故事已经家喻户晓,就是到了这里,大街上也多的是这种本子,她早就搜罗来看过了。
贾宝玉却像献宝似地,喜孜孜道:“你莫真当这是yin词艳曲,只看那里面的词儿,读来包管你齿颊留香,茶饭不思。”
“嗯,我留着瞧瞧。”探春也不好说这种本子早就读了几十本,胡乱地收了,还一迭连声地表示感谢。
“你看完了,我那里还有着呢”贾宝玉和探春感情颇深,有了好东西,倒是色色地忘不了她。
“知道,你小心莫给父亲瞧见。”探春当然不会去劝贾宝玉课业为重,她自己还看得不亦乐乎呢
“放心吧,我都放在外书房呢,只拿了几本放枕头底下。”
探春看他喜色满脸的样子,忍不住问:“真有这么好看么?”
“怎么不真?你看过了就知道,真恨不能一气儿就看下去的。”贾宝玉热切地推荐。
“我觉着也是平常……”探春暗暗嘀咕了一声,忽然心中一动,若是她把前世那些金庸、梁羽生、古龙、黄易什么的武侠小说给默出来,岂不比这些本子更吸引人?
如果能印出几套,自己的启动资金,不就有着落了吗?心里兴奋着,便没有再听到贾宝玉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
回到贾府,探春便让侍书摊开了宣纸,开始默写前世的大爱《射雕英雄传》。语言虽记得不是十分真切,情节倒是跟过电影似的熟悉。这一世又跟着先生念了不少书,文采比前世好了不知多少倍,写来如行云流水,越写越是精神,竟是侍书催了三遍都没肯停手。
“姑娘便是要用功,也合该白天的时候用。这灯下看书写字,总是极伤眼睛的。”
“还有一段儿,写罢了就歇。”探春正写得入港,哪里肯停?一方面是因为这时代没有武侠小说,自己写着权当再读了一遍。二来呢,则是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劲头自然很足。
侍书打了两三回呵欠,再进来劝时,探春才恋恋不舍地停了手。看着墨迹淋漓的几大张宣纸,忍不住又郁闷了起来。费了好半天的功夫,不过是默了**千字。若是有台电脑就好了,噼哩啪啦三个时辰,怕不有万把字出来?
“姑娘又不能去考举子,何苦这么费力呢?要说啊,还是针线上头多下些功夫,倒是实在。”侍书一边替她收纸墨,一边顾自地数落。
“哎,那墨迹还不曾干,别忙着收,小心糊了字儿。”探春活动了一下肩胛骨,急忙提醒。这可是自己大半天的功夫呢
“知道,吹得干了再收起来。”侍书回首一笑,又把半夏和当归叫进来,“你们快服侍了姑娘歇着去,这会儿都三更天了。”
探春看侍书明明眼皮子睁不大开,还强忍着睡意替她收拾桌面,忍不住有点讪讪的不好意思:“要不你也睡去罢,这个明儿再收,也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的。”
“我的好姑娘,这个就不用管了,你还是先睡去吧,明儿还得起来请安去呢”侍书夺下了她手里的毛笔,“这儿我来收拾,毛笔若是不洗,赶明儿就没法写了。”
ps:感谢就这么自然的评价票。回复freeses_7,探春在前世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而且父母已亡,在现代没有什么牵挂,又是已经“死亡”了的,所以不想回现代也很正常啊。不过,探春在现代的身世没有交代,会在后文慢慢引出来,开篇没有交代清楚,让亲误会了,这里作个说明。感谢亲们的推荐票和收藏,还有长评,不过还是没有上榜,亲们再加大一点儿力度吧……
第十二章 宅斗世家
( )虽说贾环并非嫡孙,但好歹也是自个儿的亲孙子,贾母听闻不好,心里也着急,果然拿了名帖让人去太医院。贾母是诰命夫人,自然有请太医的资格。虽说太医是不治大臣们家里人的,但看在贾母的面子上,自然睁只眼睛闭只眼睛。更何况,这位王太医素来与贾氏相厚,听人催得急,拿着医药箱子便过来了。
探春依礼扶了赵姨娘出房门,心里紧张。赵姨娘抽抽噎噎,哭得十分凄惨。探春看她可怜,轻声安慰:“姨娘不用着急,这位王太医的医术是极好的,环弟想来会没事。”
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是没底,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房门,手心儿握得死紧,却不敢在这时候失了方寸。
好半天,王太医才略显疲惫地走了出来,赵姨娘急忙扑上去:“王太医,我家环儿如今怎么样?还……有救没有?”
虽然这话说得有点让人刺心,但探春这会儿也没处计较,倒还强自镇定:“请王太医外室看茶。”
“放心,再睡个三五时辰,便能醒了。”
“阿弥陀佛”赵姨娘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探春急忙扶住,无奈人小力弱,差点被她带得跌了个跟头。幸好侍书眼明手快,在一旁帮了一把,才算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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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这里,又哪里来什么好茶?王太医微皱了眉,端着茶杯也不喝,只管拿眼看向探春:“姑娘与这位小少爷亲厚,不知能否摒弃左右?”
探春不待赵姨娘表示意见,便推了推她:“姨娘不如进去看看环弟,既没有危险,便是老天保佑,我还得好好谢过太医。”
赵姨娘眼见贾环又活了转来,也不计较探春的语气,点着头去了。这边探春才郑重地道了谢:“这次多亏了王太医赶来,不然的话……不知王太医有什么话要吩咐?”
王太医看她年纪不到十岁,但一举一动,十分稳重,心里暗想,大约是哪位嫡出的小姐,也不敢直视,只是垂目叹道:“小少爷并不是病,而是中的毒。这毒也极少见,原是在南疆一带,下在饮食里无色无味。若非下官在南疆小住过一阵,还真认不出来。”
听着南疆二字,探春就觉得心里发寒。那块地方实在太神秘,最有名的就是蛊毒。
“那个……太医是说,环弟被人下了蛊毒?”
王太医惊异地抬起头:“不想姑娘竟知道这种毒?”
探春脸色大变:“不知还有救没有?”
“不,小少爷中的,并非蛊毒,而是南疆特产的一种植物,叫做飞霞。其花色呈粉红,十分漂亮。花瓣有异香,花蕊含剧毒。中毒之后的症状,便如小少爷一般,面色紫胀,颈后呈粉红色。好在这种毒只要对了症,便很容易解,在我们这里都是极易找的药材。如今下了针,又服了丸药,已是不妨。下官写张方子,只要再服三帖,余毒就清了。”
“多谢太医。”探春心有余悸,急忙盈盈下拜。这声感激,是发自内心的。若说在这个时代与谁最亲,自然是亲娘赵姨娘和亲弟贾环了。外加一个平时极难见着的父亲贾政,还有亲祖母老太太。
贾母的孙女不止她一个,贾政的儿女也不止她一个,但赵姨娘却只有她一个女儿,贾环也只有她一个亲姐姐,对于探春来说,这两个人才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大的牵挂。
王太医也没多留,告辞着便去了。留下探春打发了刚赶来的半夏去回贾母,自己则坐在原处,心惊胆战地把贾府里的人个个都梳理了一遍。自贾母以下,她实在想不出来,有谁要对贾环下这样的毒手。
若论袭爵,原是大房贾赦那边的事儿。嫡长子贾琏以外,还有庶子贾琮,根本连贾宝玉也轮不上。若是论贾政这边的家私,也有贾宝玉这个嫡子。除了他外,还有嫡孙贾兰呢
想了好半天,也没有结论,只能放在心里。
她悄悄地进去看了一眼贾环,见他脸上褪去了紫胀,面色渐渐地缓了过来,这才松了口气。也不打扰赵姨娘,却把小鹊儿和小鸦儿两个小丫头叫到了跟前,细细地盘问。
“环少爷今天用了些什么东西?从早上起来到昏倒,一样样儿的告诉了我,一件不许漏下。”
谁知两个丫头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合着平时没人注意贾环探春悲哀地想,这个家庭里,只有嫡子嫡孙才是人呢
“啊,对了,大老爷那边的青萝姑娘来过,不知道有没有给环少爷什么吃食。”小鹊匆忙一拍脑袋。
“青萝?她怎么会来你们这里?”探春奇怪地问,“环弟跟大老爷那边,素无来往。那边儿,也一向瞧不上咱们。”
“她不是来瞧我们的,是来找周姨娘的。”
“周姨娘?”探春的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一跳,忍不住想起贾珠和贾玥。看来,这位周姨娘绝不像表面上那么与世无争吧?
“是啊,周姨娘和大老爷那边的青萝姨娘一向很要好的,鞋面布什么的也是那边儿拿来的多,我们姨娘有时候也去蹭上几块儿。”
探春忍不住哭笑不得:“姨娘怎么还爱贪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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