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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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迷香-第21部分
    解我衣带。

    我呜呜惊叫着,吓得肝胆俱裂,再不肯受这样的屈辱,将头低一低,狠命往身后的木柱撞去。

    并不觉怎么疼痛,却有滚热的液体沿着发丝渗入脖颈,而身体也似失了力道,无力地往下倒去。

    模糊中,似乎听到一声惨叫,浓烈的血腥味四散蔓延开来。

    “将……将军!”

    一直没有动手的那名看守牙关颤抖着在见礼,而那个欺负我的壮汉再也没发出声息。

    但听有人冷声道:“将军说了留活口,你们还敢把她往死里逼?若她这时候有个好歹,你全家来抵命都不够!”

    这声音也听过,只是应该见面不多,同样想不起他的样貌来。

    殿中分明还有个男子,站在距我不远处,用很低的声音吩咐了一句什么,便有人上前来,拿了什么药粉撒在我后脑勺的伤处,又用布条缚住。

    可我并不认为他们怀着什么好意。

    被酸液充斥的鼻居然闻得到近在咫尺的药味,腾腾的热气熏在我面庞。

    如果我没有辨错,里面分明含有乌头、雄黄、马钱子等落胎的草药气味。

    这是……打胎药?

    果然,有人解了我嘴上的布条,捏了我的下领,便将那尚烫嘴的汤药灌了过来。

    我死命地挣扎着,好不容易将硬灌到我口中的一大口药喷出,趁着那人未及再灌过来,大声喊叫道:“唐天祺,摄政王在你头顶看着你!摄政王正在你头顶看着你出卖兄长,残害唐家子孙!”

    灌我药的那人已经重又捏住我下颌,却没有灌来,甚至连捏我下颌的手也没有了力道。

    我便知我猜得没错。

    饶城上下,大多是唐天祺的人。只有他能暗中调拨,不动声色地放人大批嘉和帝所遣的高手,并告知我住所的暗门所在,轻易伏击成功。

    而唐天祺作为唐天重的亲弟弟,地位仅次于其兄,若唐天重不在,军中原是他说了算。

    他说我不是清姑娘,我自然不是清姑娘,他说我是j细,我自然是j细。

    他们素来兄弟和睦友爱,没有人会认为唐天祺在撒谎。

    可我只是不明白,唐天祺和我从来结怨,为何要如此害我?

    或者,只是简单地因为相帮堂兄而出卖自己的亲兄长?

    我想不通,尽量地仰着头,面对着距我四五步远站着,却一直没有出声的那个人。

    许久,蒙着眼睛的布条被轻轻扯下。

    眼前负手站着的年轻男子,身着白色战袍,容貌俊秀可喜,眸光黑沉如夜,不见半点儿原来的灵动幼稚,正是唐天祺。

    他的手中有剑,尚有鲜血沥沥。我身旁有一具壮实的男尸’被人从后背一剑洞穿,分明就是方才那个欺辱我的男人。

    我嘴唇嚅动,好久才能问道:“为什么?”

    唐天祺唇角勉强扯出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指着随从手中的药碗道:“喝了这药,我便告诉你。”

    腹中的小宝贝一定睡醒了,我觉出它似乎很舒适地伸了个懒腰,立刻答道:“这是你哥哥的孩子!这是你们唐家的孩子!”

    唐天祺便不再和我说话,斜睨随从一眼,吩咐道:“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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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不要……”

    我拼力挣扎着,努力往外吐着那会害死我孩子的苦水,却觉喉中咕咚几声,分明滑入了几口,又惊又怕,低头用力地呕吐着,只盼能将那药水都呕吐出来。

    满嘴满心俱是那种散发着死亡阴影的苦涩时,本就嗡嗡乱响的耳边,传来唐天祺一声断喝,“你以为,你这样便逃得了吗?”

    模糊的眼前,似有一道阴影闪过,迅速击在我凸起的腹部。

    竟是他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了我的腹部。

    我甚至看到被绳子勒得圆圆的小腹,在被他踹中的瞬间,似乎还轻轻地蠕动了一下。

    然后,我听到了自己撕心裂肺的惨叫,凄厉地在陈旧的庙宇中回旋,一道热流,箭一般从身下喷出。

    疯狂的坠疼,钻心的绞痛,汗出如浆的绝望惨叫……

    一片昏黑里,旋转的夜空,旋转的星辰……

    所有的神志都似已游离成一片片的空白……

    魂魄裂成了无数个,分不清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有形的无形的,俱簌簌震落在灰尘中,无措地游走……

    不知往哪里去……

    最后迷蒙的意识里,我被放下来.倒在血泊中。

    怀里那件兜肚飘出,落在殷殷的鲜血中,百子嬉戏的图案宛然如生……

    男童的嘴唇红艳艳的,在说,娘,看我扑到一只好大的蟋蟀……

    女童的衣服红艳艳的,在说,娘,看我放上去一只双飞燕的纸鸢……

    男童牵着我的手问我,娘,爹爹什么时候陪我斗蟋蟀?

    女童笑嘻嘻地向我说,娘,断了线的纸鸢,会飞到爹爹身边吗?

    百子图上的孩童笑容璀璨,仿佛都已站了起来,围在我膝边嬉戏着,唤着我,娘,娘……

    梦里,都是他们声声地在唤我,娘,娘……

    【第二十三章】  莫怨春风,红颜当自嗟

    很久之后睁开眼,眼前还是昏暗着。

    身体觉不出疼痛,只是虚软麻木得仿佛已不再是自己的。

    已经不在山神庙了。

    也许那里是主将们议事的地方,而我在他们的主将发泄完怒火后,只能被扔到这个幽冷幽冷的山洞中。

    有光影晃动了下,山洞仿佛更暗了。

    卧在破旧的棉被间,我眨了好几下眼,才发现进来的是唐天祺。

    他拎着个食盒,静静地站在我跟前望着我。

    我也安安静静地仰面望着他,死人一样躺着,连痛恨和痛骂都不会了。

    许久,他弯下腰,从食盒中端出大碗的鸡汤和大盅的药汁,放到我旁边,轻轻说道:“已经止了血,随军大夫说你不会死。吃吧!吃完就有力气了!到时我便让你也踹上几脚,打上几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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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错了。

    其实我是想刺上几剑,砍上几刀。

    但我终究只是木木地瞪着他,说道:“二爷,看你身后。”

    唐天祺回头。

    空空如也。

    只有苍青色的山壁,爬着潮湿的苔藓。

    这山洞里,连苔藓都泛着血腥味。

    我耐心地继续告诉他,“二爷,你没看到吗?那个小男孩跟在你身后,叫你叔父呢!”

    唐天祺又回了下头,恼怒地拧起了眉,“你别胡扯。那个胎儿……”

    他居然低下头,打了个寒噤,才继续道:“那个胎儿落下时还是活的,不过一会儿就不动了。我把它包在那块小兜肚里,装在一只檀香匣子中,送到大哥那里去了。”

    我几乎想要尖叫,握紧自己胸前的长发,用力地扯着,扯着……

    掌心落满发丝,头皮居然觉不出一丝疼痛。

    我冲他笑笑,沙哑地说道:“会有报应的,唐天祺、总有一天,也会有人用檀香木匣子装了你的孩子送还给你。一定有那一天!”

    “早就有过那一天了!”唐天祺的眉眼扭曲起来,“这是……唐天重的报应!”

    我眯着眼,头疼欲裂。

    唐天祺站起了身,来回在小小的山东间踱着,烦躁道:“我知道你恨死了我,可我好歹还叫随军大夫救下了你一条命!你知道唐天重他那个妈是怎么做的吗?”

    那个性情刚烈死于非命的摄政王妃?

    我对这位王妃所有的印象,都停留在唐承朔死前和宣太后提起的片段上。

    一个极爱夫婿的女子,一个极自尊极要强的女子,一个得不到爱情宁肯毁灭一切的女子。

    唐天祺咬着牙,继续道:“唐天重就因为那个贱人和宣太后争风吃醋死在宫里,把宣太后母子憎恨了十多年,可他竟不想想,他这个母亲存世时做了多少恶!父亲年轻时的侍姬不少,为什么都留不下一点儿血脉?打胎,下毒,罚跪,杖杀,这贱人不知害死多少人!我母亲机灵,怀上我后便回了娘家,快生产时才回府,才算保住了我。可第三年再怀上时,被她一剂保胎药害了两条性命!他们欺负我年幼不懂事,指着这贱人让我认作母亲,指着唐天重让我认作哥哥,却不知我奶娘早就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告诉我了。唐天重伺机报仇才花了十年,我却从懂事起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我害你,你害他,他害我。

    兜兜转转,竟是埋藏多少年的一场恩怨。

    唐天重没逃开,唐天祺也没逃开。

    他们只记得他们的忠孝节义,他们的男子气概,总算是咎由自取。

    那我呢?我的孩子呢?

    凭什么他们的恨,要我们来承担?

    我惨淡地笑了笑,轻声道:“你最好现在将我一剑刺死,否则我若再怀上孩子,说不准他长大了也会记挂着自己的母亲和哥哥被你害了,要找你这个叔叔报仇呢!”

    唐天祺怔了怔,说道:“我并没想杀你。但天重……”

    他犹豫片刻,才道:“他其实待我并不薄,但这事早晚会被他知晓,到时他是万万容不了我的。何况父亲再三让我帮着天霄哥哥保住皇位,便也只能对不住他了。”

    我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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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唐承朔布置下的另一步棋,竟是唐天祺。

    纵然唐天重能预料到定北王宇文启倒戈相向,却万万想不到自己素来疼爱的亲弟弟也在断送他辛苦经营的一切。

    山洞里没有风,却极冷。

    从地底渗出的寒意如一片一片细细的薄刃,不动声色地一刀一刀割开肌肤,割入血肉,连骨髓都被寒意沁得快结成了冰。

    我僵硬地咧了咧嘴,“你觉得对不住他,不止打掉他孩子这一桩吧?”

    唐天祺沉默片刻,并没有否认。

    他说道:“我以天霄哥哥的名义带了话给他,如果大年初一见不到他出现在困龙峡,他很快会收到另一件新春大礼。”

    纵然在外人眼里,唐天重是怎样的心如铁石,我都不敢想象,他收到自己五个多月的成形胎儿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或许,连表情都不会有,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孤凄肴高大的身影,沉默地想着我们的莲池、我们的莲榭以及再也不可能唤他爹,唤我娘的莲儿。

    明年满池莲花盛开摇曳的时候,我们已见不着我们的莲儿。

    或许,他也已见不着我。

    我勉强坐直身体,点头道:“他收到的新春大礼,大约会是我的尸体吧?”

    唐天祺望着我,脸色有点儿发白。他犹豫着说道:“他……应该会来吧?你对他而言……太不一样了。我从没想过他那样的一个人,也会这么疯狂地喜欢一个女人。他的眼睛里从来只有手中的权势,连我这个弟弟也只是他收拢权势的工具。可他居然为了你交出京城禁卫军一半的统领权,还放弃了收服庄氏的大好机会。”

    他的神情也迷惑起来,“如果禁卫军尽数掌握在他手中,皇上未必能有机会逃出瑞都;如果庄氏降了他,即便皇上有定北王相助,也无法挽回劣势。人说红颜祸水,就说的是你这种女人吧。庄家为你满门抄斩,唐天重为你身陷危局……呵,如果不是你,只怕此刻唐天重已经坐在金銮殿上他梦寐以求的鎏金龙椅上了吧?”

    我沉默,冷冷地盯着他。

    再怎么红颜祸水,我并没有祸害他,却被他害得不死不活,也许还会一直这么不死不活下去。

    他到底不安,干咳了两声,说道:“你放心,只要唐天重当日出现,我会把你交还给皇上,不会委屈你。”

    等唐天重出现在那个什么困龙峡,等他被他们设计害死了,我会被交还给唐天霄。

    我几乎要大笑出声,

    唐天霄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唯一目的,原来就是利用我取唐天重的性命。

    利用完了,我甚至腹中都不会再有让他碍眼的孽障,依然可以被他留在身边,或赐给臣子。

    多么如意的算盘!

    帝王的爱情固然廉价,帝王的友情更是一文不值!

    我问唐天祺:“为什么多此一举把我送到这里让你动手?唐天霄直接拿我来威胁唐天重不是更好?你继续在暗中给唐天重使绊子,伺机给予致命一击,不是更妙?”

    唐天祺低一低头,脸上居然红了一红,有些愤惯地说道:“你也不用把我们想得太过无情无义。皇上根本没办法对你下手,他往日对你的宠爱并不是假的,我也不想天重死在我眼前。困龙峡……我不会去。”

    我终于大笑出声。

    果然有情有义。

    唐天霄喜欢着我,所以不忍下手,便把我送到想报复我的唐天祺这里,让唐天祺为他母亲和弟弟报仇。

    唐天祺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懵懂岁月就记在心上的仇恨发泄了一大半,又顾念着手足之情,所以只让唐天霄发兵去杀害其兄长。

    我笑着向唐天祺说道:“你们哪会无情无义呢?等唐天霄坐稳了他的龙椅,让他赏块“义薄云天”的匾额怪在你家客厅里,人家天天可以看到你是怎样的讲究手足之情,兄弟之一,我也会送服绣品给你,就绣着……‘情比金坚’”四个字,你说好不好?等我和唐天重坟上长满蒿草的时候,你们两个情深意重的美名也该传扬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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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天祺嘴唇动了动,许久才道:“唐天重也未必会死,只要他不出现在困龙峡,战局胜负之数依然未定。”

    我笑道:“那可不成。他若不来,还得委屈你在单个杀嫂的罪名,不是坏了你有情有意的名声?”

    唐天祺终于再也说不出话来,皱了皱眉,转身走出山洞。

    待他走了,我的笑容终于被洞中的彻骨的寒意冲散,脸上凉意阵阵,仿佛结了层冰。

    胡乱拿手一摸,满掌的水滴。

    我落泪了吗?

    痛失娇儿,身陷囹囵,连累我那个霸道张狂总不肯放过我的前世冤家,不得不走向准备至于他死地的陷阱。

    前路尚未卜,生死不可知。

    可在伤心,还不是落泪的时候。

    毕竟我还没死,唐天重还没死。

    纵然我注定活不下去,我也不能眼真正的看着他死。

    我挪动了一下身体,看向自己眼在棉被下的衣衫。

    隐隐记得落胎后唐天祺曾叫来个浆洗的夫人过来帮忙。可我的衣衫还满是血污,只为我换了条甚是粗劣的中裤,已被体内流出的鲜血浸湿,想来连我更换的衣服都不容易找。

    何况,对唐天祺而言,能记得送一大碗鸡汤和一盅补药来,已经算是有心了。

    有心做他有情有意的唐家二公子。

    胃部空的厉害,却卷的没有一点食欲,突然间瘪下去的腹部再也没有了叫人欢喜激动的胎动,死一样的冰冷。

    但我还是捏着鼻子喝完了唐天祺送来的药,然后把鸡汤喝得一滴不剩,恨不能酱骨头都专做能让我迅速恢复过来的营养。

    一个时辰后,我终于能颤着双腿,扶着山壁慢慢蹭到洞口。

    如我所料,四名唐天祺的近卫正在洞口看守着。

    我深吸一口气,扫了眼下方的山谷和山谷中连绵的帐篷,清晰的吩咐道:“告诉唐天祺,如果不想让我在大年初一前便死去,请给我预备食物、药物、热水、干柴、干净的被褥和换洗的衣服。”

    近卫似乎怔了怔,嘀咕道:“这么多的要求?”

    我抬眸,弯起眉眼,冲他们嫣然一笑,“二爷最是有情有义,他不会局的这些要求多。”

    近卫被我小的一失神,相视几眼,果然下山通禀,到傍晚过来是,除了干柴,便是一个大大的包裹。

    “二爷说,这是山里,又是军中,有些东西运送不变,热水食物什么的,让姑娘自己弄。”

    打开看时,里面果然有干净的锦被和棉衣,再就是两口小锅,一只药钵,几副包好的药,以及粳米、银耳、红枣等食物。

    像唐天祺这等自以为正派的人物,大凡觉得亏欠了谁,心里总不会太乐意相间的,一面时时想起自己到底私德有亏。

    唐天重的母亲虽然害了他的母亲和他那未出世的弟妹,可是唐天重待其极好,我更与他无冤无仇,被他折磨到这样的地步,还在做着他半死不活的棋子,如果提出并不过分的要求,他自是愿意略作弥补。

    几名近卫见主人对我还算敬重,总孙不敢太过怠慢,动手帮我架起小小的锅灶,又弄了个大刚进来,为我出满水。

    用热水情节了身体,换了干净的衣衫,再回到厚实的锦被内躺着时,果然觉得这腊月的寒意淡了些。而我要做的,是尽快回复斜体能,以求伺机逃出。

    锅灶自然只能设在山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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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做不经意,每次用干柴煮粥煎药时,都洒了些水在柴上,那烟气便冒得比平时浓密许多。

    这个山洞位于半山腰,周围有青松翠柏掩映,平时不易察觉,但若有事先发出的讯号,山下的兵马顷刻便能将整个山头位的水泄不通,这大约便是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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