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放纵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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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放纵的青春-第3部分
    自己出门前还干干净净的水泥地上,又到处都是鸡鸭鹅的臭屎。左边窗下和栏杆边正对的两个花坛里,她刚刚种好的两垄芍药,半尺高植株上的新蕾被鸭子和鹅吃得精光!她一看之下,心疼得也忘了自己身上衣服还湿着,跑过去看芍药花的残株。一边看一边气得头昏,栏杆边的红色芍药还罢了,这窗下的粉色芍药可是她千辛万苦从山下的人家要来的根茎,如今被吃得什么都没了,向来不爱求人的她,为了这几株花用了多少心思啊———这些畜生,要是她有了钱,一辈子也不要养这些到处拉屎的东西!

    钱,什么都要钱。填饱肚子需要钱,饱了肚子之后的生活品质,更需要钱。而她只不过勉强填饱肚子,就奢望养花颐性的达人生活,是不是太过奢求了?

    她心里一股火,就伸出手去,打算把这些没有什么用的植株折掉,手掌一碰,一朵躲在残叶后的花蕾轻轻晃了一下,小小的花苞看来安好无恙。叶望舒喜出望外,忍不住笑道:“你这个家伙倒是命大!!”

    她这么自言自语,想起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有一阵日子沉迷【红楼梦】,书里面的贾宝玉常常对着花鸟虫鱼自言自语,那时候同宿舍的同学还曾经说过“自言自语的人有强烈的自我毁灭欲望,容易自杀,不然就出家”———大学的记忆除了那一幕屈辱的,其他的都渐渐模糊了,唯独这一句话她却记得。

    她咬住嘴唇,自言自语的人看来不是自我毁灭,而是想找个宣泄和解脱的法子,自己是不是太累了,也在寻找解脱?想到这里,长长地叹口气,觉得心口处压了一块铅的样子,幸好这时候屋子里传出俩孩子的吵架声音,她不再胡思乱想,快跑进屋。

    小宝和小燕在厨房里因为分赃不均,争抢不休。叶望舒走到自己的屋子,她住的这边为了取暖方便,是卧室套卧室,当初是她爸妈的房间。她爸死了之后,母亲一个人搬到走廊对面屋子,现在叶望权要回来,母亲一直闹着要搬到楼上去,图个心静。

    她在里面自己的屋子里换了干爽衣服。走到厨房,给两个孩子仲裁了一番,小宝小燕各自带着战利品找隐秘处藏起,以免互相发现偷吃。剩下的一点苹果桔子,叶望舒拿着进了母亲的屋子,看母亲坐在炕上,一动不动。

    “妈,你想吃桔子么?”

    “刚才那个二胖子来,他还买东西,为了啥?”叶母手不动,只看着女儿问。

    叶望舒知道妈会问起来,她也不打算隐瞒了:“他说我大哥要出来了,问我想不想出去打工,要是想去,他能帮忙。”

    叶母点头,一会儿叹了口气:“我猜他是对你有那个想法。唉,这二胖子长相有点太好了,不知道人品怎么样。男人相貌好,一点都没用,要做事踏实稳重,性格好,才是女人一生的依靠。”说到这里,叶母似乎想起来自己的伤心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不能忘记丈夫临死时光着身子躺在另外女人的炕上,她恨这个死鬼,他死的年头越多,自己越是恨他,甚至把现今家里生活的困顿,儿女的不幸统统算到那死鬼的头上。

    叶望舒把东西放在炕几上,自己转身欲出门做晚饭,听母亲在身后叫她:“不要为了我们,就把自己随便托付给上门提亲的男人。你要是不喜欢他,就当一辈子的老姑娘吧。比守着没啥感情的婚姻过日子强些。”

    叶望舒想说话,看了母亲的脸色执拗,鬓边的灰发带着一丝凄凉,她把话咽回去,出门去了。

    一个人在厨房里静静地淘米,想着母亲说的话。她作了二十五年的姑娘,从小姑娘,到大姑娘,而今成了村民眼里怜悯的老姑娘,她不想作下去了。有个男人上门提亲,只要人体面,能赚钱养家,又喜欢自己,还不嫌弃她们一家老小,她还有什么挑剔的呢!

    她把柴禾架上,擦燃火柴,一点点的亮光在干燥的庄稼秆子上跳动起来,她盯着火光,感到火烤得自己的脸慢慢热了起来。手攥着拳头抵在嘴唇上,眼前的火光中闪着刘果志那张好看的脸,他穿着t恤衫黑色长裤站在小路边的样子,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她不得不闭上眼睛,才能阻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12

    晚上睡觉的时候,忍不住把刘果志以前给自己写的信拿出来,一读再读。以往看着信上的字,因为想不起来刘果志的样子,终究隔了一层一般。这时候读他的话,想着他那样英俊的外表和活泛的心性,就觉得那字里行间似乎都有了深意。她心里知道自己想多了,可还是忍不住要自这平淡的问候信里,看出他对自己的心意。

    这样反复地思量,直到夜深了,她才睡着。朦胧中总觉得天该亮了,睁开眼一看,外面还是黑咕隆咚地。如此反复几次,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的月色,想到刘果志就在山下,心里又有些甜,又有些慌,在炕上躺下又起来,起来又躺下,不知道怎么地就想起古诗里说的“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这么多年过去了,以往记得的古诗词早就随着黑土埋进了泥里,此时触景生情,偏偏想起了这两句。想来作这两句诗的古人,必然跟自己此情此境差相仿佛。

    她因为一夜没好好睡,天亮的时候,反而迷糊着睡过头了。等到听见外面院子里有人轻喊道:“望舒在家么?喂,有人么?”

    她猛地一下子惊醒,爬起来掀开窗帘,那刘果志正站在自家门口。刘果志见窗帘动了,随着看过来,见叶望舒穿着贴身小袄,碎花的长裤,脸上犹有睡痕,就愣了一下,隔着窗户楞楞地看着她。

    叶望舒一年到头,从来不曾睡到太阳一丈多高还不起来的,偏偏赶上刘果志来家里这天,她就醒不了。她一边换衣服,一边懊恼,想着刘果志千万不要因为这个,以为自己是个懒姑娘。

    她心里越是想给他好印象,跟他在一起时就越觉得不自在,只觉得自己到处都不完美。小跑着到门口,还一边跑一边检视自己的鞋袜衫裤,开了门,才想起头发仍乱着,忍不住抬起手梳拢一下。

    门开了,刘果志见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紫色的旧纱衫,乡下女人不讲究穿裙子,她也不例外,一条做工粗劣的半截牛仔裤,随便地套在身上,脚上是一双紫塑料拖鞋。整个人兀自带着刚起床的朦胧之意,手却高高地抬起拢着头发,这个姿势让她的胸部看起来很是丰满。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那里,连忙掉开眼光,听见她已经说:“我昨天晚上睡晚了,今天没起来。你吃了早饭么?”

    “吃过了。我要不要先回去,等你忙完了,到山下我家的老房子叫我?”刘果志嘴上这么说,人却一动没动。

    叶望舒忙把门打开,她想了一个晚上他来的日子,无论如何不希望他走,这时候做了个进门的手势,对他说:“进来吧。我一边弄早饭,你要是不嫌弃,一边等着一边喝点水。”

    刘果志求之不得,迈步走了进去。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面厨房。北方到了夏天,通常都不在灶上煮饭了,因为灶膛连着炕,炕被烧热了,夏天睡着难受。叶望舒领着刘果志沿着走廊,一直出了后门,在房檐下给刘果志拿一把椅子,让他坐在上面,自己转身进厨房了。

    刘果志还没到过叶家的后园子,这时候四面打量,见豆角黄瓜扁豆空心菜青葱西红柿韭菜等,郁郁葱葱地长得极好。远处的篱笆上,爬满了喇叭花,在早上的晨光里红的紫的开得正艳。自己脚下靠房檐处,两垄月季及膝高,为了防止风吹倒了,月季茎上还用竹条仔细地搭了架子。两边贴着房檐和菜地边种的贴地花,让这后园子的泥土都带着花香。

    叶望舒,当年在学校里天上月亮一般的女孩子,学业容貌样样都让自己高攀不起,今时今日,看了她手下的这个家,这片庭院,她的慧心仍然让自己觉得局促。刘果志这么想着,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响,叶望舒显然在收拾炉灶,一会儿功夫,见她搬出来一个乡下人家夏天用来做饭的半截小缸,放在离自己三四米的地方,转身又进了厨房。她进进出出几次,很快就在那小缸上架起了小铁锅,柴火从小缸地上挖出来的一个缺口送进去,只一会工夫,那锅里的杂米粥就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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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地里,摘了两颗黄瓜,拿着黄瓜走到地头上,见刘果志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自己,脸上不自觉就红了,对他红着脸说:“早饭好了,家里有现成的咸鸭蛋,我拌点凉拌黄瓜,你要不要吃点?”

    刘果志楞楞地忘了回答,只觉得她穿着紫色的衣服,站在满目绿色的园子中间,显得好看极了。

    他老远地自城里跑回来,心中对自己的行为也没有什么信心。毕竟他记忆中的那个叶望舒,是十几年前的她,这些年过去了,叶望舒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心里也没谱。不想昨天在河岸上看见她,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那儿,比记忆中那个梳着两条长长麻花辫子的小姑娘黑了些,丰满了些,这些年辛苦劳作让当初美丽的脸蛋带了些操劳的痕迹,可心里仍然觉得她那眼角眉梢透着清灵秀洁,像个自己高攀不上的月亮!

    他感到了自己的失态,忙转开目光道:“不用麻烦了。我在家里吃得很饱。我听见楼上有声音,可能那俩孩子醒了。”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楼梯哐哐响,两个孩子一起冲到后门口,看见锅里的稀粥和鸭蛋,就冲到厨房,一会儿各人端着一盆水跑出来,三下两下洗完脸洗完手,也不等姑姑说话,先就各自盛了一碗粥跑到厨房里吃起来。小燕大一些,还懂得跑走之前问一句:“姑,你吃了么?”

    叶望舒无奈地摇头,教了很多次,这俩孩子还是记不住礼貌。她给母亲盛了一碗,递给小燕道:“你给奶奶送过去,咸蛋白奶奶不爱吃,把蛋黄给她。早上少吃些饭,中午咱们吃韭菜盒子。”

    小燕听了中午要吃韭菜盒子,欢呼一声,端着饭碗冲进房里。

    叶望舒自己把一颗黄瓜洗干净,递给刘果志,笑着说:“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你就拿这个黄瓜当水果好了。”

    13

    刘果志看叶望舒行事,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稳重得体。他这些年在外面闯荡,结交认识的各色女子不少,心中还是最喜欢从小就暗恋的叶望舒。只不过在学校里自己学习成绩一般,而那时候崔铁叶望舒是全县考试的男女状元,有崔铁在旁边,叶望舒自然不会看到坐在教室后面角落里的自己。他本以为自己的这份心意一辈子都没有说出来的机会,想不到十几年过去了,当初本该远走高飞的叶望舒,因为家庭的拖累,留在这山乡五年多,而且如果她哥叶望权仍是当年那不争气的老样子,她这一辈子恐怕都要留在这里了。

    他曾经想过回来看她,可那个时候自己不过是建筑队的一个小工,觉得没有资格。去年他姐夫当了包工头,自己跟着东奔西跑,学了不少本事,钱慢慢地赚得容易了,将近二十六岁的人,渐渐地想成个家,叶望舒的名字就在这个时候再次占据了自己的心思。

    他如果要娶妻,也要娶当初那个让自己神魂颠倒的人啊?

    “好啊。我正口渴呢。”刘果志想着娶叶望舒为妻,心里的喜悦不自觉地就外显在脸上,他接过黄瓜,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瓜甜,想起种瓜的姑娘,心里更觉得甜滋滋地。

    叶望舒匆匆吃了半碗饭,略略收拾一下,带着刘果志去看頽倒的禽畜门。这样敲敲打打的活计对女人来说很难,对刘果志这样正当壮年的小伙子,就是举手之劳。不过他不想收拾好了之后,没有借口再上门,心里想着做一个新的,再慢点做,可能得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就对站在旁边的叶望舒说:“这个旧的不行了,就算修好了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我给你做一个新的吧?”

    叶望舒喜出望外:“真的?那太麻烦你了吧?”

    只要能看见你,麻烦也不怕,刘果志心里想着,嘴上却说:“没关系。反正我最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我给你找工具去。自从我爸去世,家里的这些东西还没人动过呢,我可能得找一会儿。”叶望舒说着进门去了。果然过了好久,她才从门里跑出来,手里拎着她父亲在世时的医药箱子,那些镊子针筒都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全都堆在箱子夹层里,顶上的一个匣子里,放的都是居家常用的扳手钳子等。她搬着箱子到了刘果志面前,问道:“你看看还缺什么工具,我再去找。”

    刘果志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些。还需要一把大锯,一点钉子,家里有现成的么?”

    叶望舒摇头,锯她可以到山下去借,可钉子,恐怕就得花钱买了。唉,为什么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花钱呢?

    “我想起来了,我带回来的东西里可能有多余的钉子,等我明天来,带上来一些。”刘果志不太擅长撒谎,这会儿一边对她说,一边低下头,手里翻检着箱子里的工具。

    “你这么老远从城里回家,还随身带着钉子?”

    刘果志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其实没带。不过我不想你花钱买新的,我来帮你买这些东西,行么?”

    叶望舒摇头道:“不用了。要是有旧的钉子,就随便糊弄着顶上。要是没有,这个旧的门,我也能将就着用。”

    刘果志没有反对,他心中的叶望舒一直不会贪人便宜,自尊自爱——她这样贤惠贞静,再适合不过作自己的妻子了。

    他开始干活,偶尔叶望舒会出来给他送杯水。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出来对他说:“太阳烤得难受,你到后面来歇会,等晚上太阳下山了,你再接着做好了。”

    刘果志见她手里掐着一把韭菜,想起她早上对小燕说的中午做韭菜盒子,看来她已经开始准备了。他正有些热,当着叶望舒的面,不好意思脱了身上的t恤,边抬起胳膊擦着汗边答:“好啊。”

    “我给你打盆水,你洗洗脸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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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望舒盛了水,把洗脸皂和毛巾放在他手边,自己坐在一个矮板凳上挑拣韭菜。低着头的当,感到旁边的刘果志好半天一动不动,忍不住抬起头看他,见他用毛巾捂着脸,好久也不拿下来。

    她脸上立时就红了,家里穷,她没有多余的钱买客人专用的毛巾,刚才顺手把自己常用的递给了他。她想那毛巾上的花纹已经黯淡得只剩下隐约的粉色影子,表面也粗糙极了,可看他的——他的样子,倒像是爱极了这毛巾似的……

    她低着头异常仔细地掰掉韭菜上的枯梗子,耳朵却竖着,听着身旁他的动静。田里的虫儿在当午的阳光里吱啦吱啦地叫着,连平时从来不注意的蝉声,此刻都显得异常地噪响——

    “我——我刚才想起来初中那时候的你。”刘果志突然说道。

    叶望舒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见他手里攥着自己的毛巾,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的记忆中有自己初中时候的样子,可她心中却丝毫想不起他那时候什么样,他小名叫二胖子,他那时候很胖么?她仔细地看他现在的模样,高鼻梁大眼睛,常常抿着的嘴角显得他人很踏实稳重,自己当初接到他的信时,曾经想过只要他人品好就可以了,这时候看他,不但人品不错,连容貌也英俊极了——

    她脸通红,本来紧张得几乎不想再坐着了,可看刘果志脸上眉头紧促,似乎要说什么重要事情般,仍呆呆地朝自己望着。她狂跳的心慢慢地冷静下来,心里有点惭愧,却也隐隐地有点失望。

    这失望是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刘果志终于张口道:“我在想那时候念初中,我在教室最后面坐着,每天最盼望的时候,就是上语文课,发语文作业本。我读书不好,最烦老师留作业,可每次语文老师留作业,我心里都高兴极了。别的作业我不是抄,就是随便糊弄,只有语文作业,我都是一笔一划地工整写好,然后盼着发作业的时候。你知道为什么么?”

    初中,已经过去十多年了,这些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对那时候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这时候听他问起,回道:“为啥?因为你语文成绩好么?”

    14

    刘果志听了,自嘲地笑笑:“你果然不记得了。”说到这里,似乎长长叹了口气,“我所有的科目里,语文成绩还真是最好的,不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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